两人在拥挤的街道上穿梭了大约半个时辰。
渐渐地,他们偏离了最繁华的主干道,来到了鬼市边缘一个相对冷清、光线昏暗的角落。
这里的摊位很少,摆摊的也不再是那些大声吆喝的商人,而是一些气息阴沉、沉默寡言的怪人。
卫尘的脚步,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一个老妪。
或者说,是一个只剩下上半身,下半身被装在一个巨大的黑色瓦罐里的诡异生物。
她闭着眼睛,满脸都是褐色的老年斑,皮肤干瘪得像是一层贴在骨头上的羊皮纸,仿佛已经死了很久。
摊位上铺着一块破烂的黑布,上面零零散散地摆放着十几件沾满泥土和铜锈的破铜烂铁。
没有任何光泽,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在普通人眼里,这简直就是一堆从垃圾场里捡来的废品。
但卫尘的破邪之眼,却死死地盯住了那堆废品中央,一块拳头大小、毫不起眼的黑色石头上。
在破邪之眼的金色视界里,这块黑石头并没有发出什么耀眼的光芒,相反,它像是一个微型的黑洞,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周围光线中的阴属性灵气!
在它的核心处,隐隐有一道极其纯粹的幽蓝光芒在流转。
“找到了。”
卫尘面具下的呼吸微微一滞,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幽冥铁!
而且是毫无杂质、极度纯粹的极品幽冥铁!
这是一种只诞生在阴阳交界处的罕见矿石,是用来锻造阴属性法器的顶级材料。
黑无常的勾魂锁链,如果能够融入这块极品幽冥铁,威力绝对能提升一个大台阶,甚至能够直接锁住实体的灵器,产生绝对的腐蚀效果!
对付黑龙会接下来的报复,这东西,势在必得!
卫尘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无聊闲逛的买家。
他缓缓蹲下身,随手翻动了几下摊位上的废铁。
“老人家。”
卫尘拿起一把生锈的断匕首,随意地在手里掂了瓦,“这堆破烂怎么卖?”
装在瓦罐里的老妪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的、没有瞳孔的灰白色眼珠。
“三块中品灵石,随便挑。”老妪的声音像是从漏风的风箱里挤出来的,有气无力。
卫尘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太贵了,都是些废品,一块灵石。”
“两块。少一个子儿,不卖。”老妪闭上眼,不再理会。
卫尘假装犹豫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行吧,两块就两块,就当买个乐子。”
他伸手入怀,掏出两块散发着微光的中品灵石。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伸向了那块黑色的“幽冥铁”。
近了。
指尖已经感受到了那股只有地府传人才能察觉到的刺骨冰寒。
只要将它握在手里,收入储物戒,这次鬼市之行就算回本了一半。
然而。
就在卫尘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幽冥铁的那一刹那。
“啪!”
一把折扇,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重重地敲在了卫尘的手背上。
力道极大,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三级火属性灵力,甚至在卫尘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印记。
紧接着。
一只苍白、修长、带着好几个昂贵宝石戒指的手,抢先一步,将那块幽冥铁死死按住。
“慢着。”
一个充满戏谑和傲慢的声音,在卫尘的头顶上方响起。
“这块石头,本少爷看上了。我出双倍价钱,要了。”
卫尘的手指微微一僵,面具下的双眼,瞬间眯成了一道危险的缝隙。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缓缓站起身,转过头,看向了这个敢从判官手里抢东西的“截胡者”。
那是一个穿着华丽锦袍的青年。
在这充满赛博与暗黑风格的鬼市里,他这身金丝滚边的锦袍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是一个在泥潭里招摇过市的孔雀。
青年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眼眶深陷,带着纵欲过度的青晕,手里摇着一把镶金的折扇,正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戴着面具的卫尘。
嚣张。
跋扈。
不可一世。
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两个犹如铁塔般的高大壮汉。
这两个护卫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太阳穴高高鼓起,周身隐隐有罡气流转,眼神凌厉如刀。
破邪之眼扫过。
卫尘心底冷笑一声。
两个三级巅峰的武修护卫。
难怪这个纵欲过度的富二代敢在鬼市这种地方如此嚣张。
“这位朋友。”
卫尘没有理会那两个护卫的威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死火山。
“买卖讲究个先来后到,这块石头,是我先看上的。钱,我也已经拿出来了。”
“先来后到?”
锦袍青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夸张地笑了起来,手里的折扇在掌心敲打着。
“在这鬼市里,你跟我讲先来后到?”
他猛地收起折扇,用扇骨指着卫尘的鼻子,语气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轻蔑:
“本少爷告诉你,在这里,我的钱就是规矩!我看上的东西,就是我的!”
“怎么?戴个破面具装神弄鬼,就以为自己是个角色了?”
锦袍青年冷笑一声,对身后的护卫偏了偏头。
“阿大,阿二,教教这个乡巴佬,在鬼市里,遇见本少爷该怎么说话。”
“是,少爷!”
两个高大的护卫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轰!
两股狂暴的三级武修气血之力,犹如两头下山的猛虎,夹杂着刺耳的音爆声,一左一右,朝着卫尘狠狠地碾压了过来!
周围摆摊的散修和路过的行人见状,纷纷像躲避瘟疫一样向后退去,生怕被殃及池鱼。
“这小子死定了……”
“连金家的小少爷也敢惹,真是不知死活……”
人群中传出压低的窃窃私语声。
林清雪面色一变,“铮”的一声,清脆的剑鸣响起,腰间软剑瞬间出鞘半寸,刺骨的冰霜灵力开始在剑刃上凝聚。
但就在她准备出手的瞬间。
一只冰冷的手,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卫尘将林清雪挡在身后,面对那两股足以将二级画师碾成肉泥的恐怖威压,他连画夹都没有打开。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异色瞳透过恶鬼面具的缝隙,锁定在那位锦袍青年的脸上。
“你想好……”
卫尘的声音不大,却在灵力的激荡下,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怎么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