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绘卷,开局钟馗显圣》 第一章 连墨汁都买不起 又是一年一度的绘卷师选拔。 东海市,神笔堂外,人头攒动,香车宝马随处可见。 天空中的次元裂痕仿佛一道道狰狞的墨痕,即便隔着城市的守护法阵,那股阴冷的压迫感依旧挥之不去。 “妈,我要那套飞天牌的灵毫笔!我们班第一名用的就是那个!” 一个穿着定制服饰的少年,指着神笔堂橱窗里一套流光溢彩的毛笔,满眼渴望。 旁边的母亲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打开腕式终端:“好儿子,只要你能考进神笔堂,别说笔,一套龙血墨锭妈都给你弄来!” “放心吧!我肯定没问题!” 少年志得意满,将手中一张画废了的昂贵练习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角落里,卫尘默默走过去,将那个纸团捡起,小心地展开。 纸张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是上好的青竹灵纸。 他将纸抚平,夹进身后那个破旧的画夹里。 “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卫尘心中苦笑。 前世,他是一个专画神佛画像的民间画师,意外触电身亡,醒来就到了这个以画为尊的世界。 在这里,画师是天之骄子,是人类的守护神,更是权力和财富的象征。 而神笔堂,就是通往这条康庄大道的第一道门槛。 只是,这道门槛是用钱堆起来的。 报名队伍渐渐到了尽头,负责招生的中年老师正准备收摊。 他一抬眼,看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身形单薄的少年走了过来。 少年脸色不太好,但一双眼睛却黑得惊人。 “同学,有事吗?” 老师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老师,您好,” 卫尘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自己:“我想问一下,堂里……还缺打杂的吗?我什么都能干,只要能让我偶尔在旁边听一听课就行。” 此言一出,周围还没散去的家长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阵地嗤笑。 “旁听?这小子想什么呢?神笔堂的课,一节课都价值千金!” “就是,看他那穷酸样,连报名费都交不起吧?” “没钱还想当绘卷师?做什么白日梦呢?” 中年老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我们这里不招杂工,也不收旁听生。想学画就去通过考核。报名费八千。” 卫尘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八千……他全身上下加起来,也只有三百块。 那是他准备给妹妹买一支安神香的钱。 “打扰了。” 他没有再纠缠,只是默默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耳边的嘲讽声愈发刺耳。 “这不就是三中的那个卫尘吗?听说他有个妹妹得了怪病,快不行了。” “怪不得想当绘卷师想疯了,可惜啊,这是最烧钱的职业。” “命不好就该认命,瞎折腾什么?” 卫尘握紧了拳头,加快了脚步。 认命? 如果认命,妹妹就只能在无尽的噩梦中枯萎。 “喂!卫尘!” 一个清脆的女声叫住了他。 卫尘回头,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活力四射的少女从一辆骚红色的悬浮跑车上跳了下来。 是他的同班同学,金悦,东海市有名的金家大小姐。 “金大小姐,有事?” 对于这个时常找自己代笔美术作业的主顾,卫尘谈不上讨厌,但也敬而远之。 “你怎么在这儿?也是来报名的?” 金悦眨了眨大眼睛,扫了一眼报名处,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二话不说,掏出终端:“我帮你付了!不就八千块嘛,本小姐零花钱都不止这点!” “不必了。” 卫尘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很清楚,就算进了神笔堂,后续天价的材料费也足以将他压垮。 “你这人怎么这么倔!” 金悦眉心一皱:“我不管,就当是我预付的作业费!你以后还得帮我画……” “谢了,但我有我的办法。” 卫民打断了她,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微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说完,他背着那个破画夹,头也不回地走向了与神笔堂灯火辉煌截然相反,城市最阴暗的角落。 …… 筒子楼,阴暗,潮湿。 卫尘推开嘎吱作响的铁门,一股淡淡的药香和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哥……你回来了?” 里屋传来妹妹卫小雨虚弱的声音。 卫尘快步走进去,看见妹妹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床上,额头上布满冷汗,即便是在白天,她眼中也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惊恐。 “做噩梦了?” 卫尘心疼地帮她擦去汗水。 “嗯……又梦到那个……没有脸的黑影,它就站在我床边看着我……” 卫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 衰弱症。 医生说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疾病,现代医学和常规的治疗类绘卷都束手无策。 只能靠昂贵的安神药物勉强维持。 卫尘安抚妹妹睡下,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 他看着桌上那张医院的缴费单,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而坚定。 常规的路走不通。 那就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他想起了前世那些流传于乡野村间的传说,那些专门克制鬼魅邪祟的神明。 要对付这些阴暗的东西,就得请一位煞气更重、更凶的神! 他脑海中,一个怒目圆睁、黑面虬髯、手持宝剑、判官相貌的身影渐渐清晰。 ——伏魔真君,钟馗! 没有灵性笔墨,卫尘就去附近的城隍庙,将香炉里的香灰收集起来,兑上清水,制成最原始的墨。 没有灵性画纸,他就用从道观垃圾桶里捡来的、画废的黄色符纸。 他盘腿坐在地上,将符纸铺开,深吸一口气。 这一刻,他所有的杂念都已抛开,心中只剩下唯一的执念——荡尽邪祟,守护妹妹! 笔尖落下,香灰制成的墨在符纸上晕开。 他画的不是一幅画,而是一种信念,一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决绝意志。 那眉宇间的煞气,那眼神中的威严,那嘴角的刚正…… 随着他精神力的高度集中,房间里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几分,仿佛有无形的阴风在盘旋。 当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为钟馗像点上那洞察阴阳的眼睛时—— 嗡! 整张符纸猛地爆发出一阵肉眼难见的玄黑色光芒,一股浩然正气横扫而出,房间里的阴冷气息瞬间被一扫而空! 一道信息流,如惊雷般在卫尘脑中炸响。 【检测到未知‘镇邪’概念结构……】 【世界法则解析中……认证通过!】 【恭喜你,创造出‘原本绘卷’!】 【都天镇宅·伏魔真君钟馗】 版类:原本(金色绣边) 品阶:玄铁神轴(特殊品阶,可成长) 画灵:★☆ 灵性:16(受画师‘守护’执念加成) 天赋特性:破邪之眼。可洞察一切虚妄、邪祟、诅咒的本质。 镇宅驱魔:绘卷所在之处,百邪不侵,可净化负面能量。 神威斩鬼:消耗灵能,可召唤钟馗神将,对邪灵鬼物造成毁灭性打击。 第二章 一眼断阴阳 “成了!” 卫尘看着手中那张散发着淡淡硫磺气息的画卷,激动得浑身颤抖。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金悦打来的视频电话。 这个时间,通常是她打电话核实代画情况的。 视频一接通,金悦俏丽的笑容就出现了,她正要开口说话,突然整个房间的环境一黑,接着,是一道凄惨的叫声。 那张惊慌失措的俏脸再次出现时,她像是躲在桌子底下,声音都在发抖。 “卫尘!救命啊!我家……我家闹鬼了!” 背景音里,一个花瓶凭空从架子上摔落,碎了一地。 “别急,慢慢说。” 卫尘的声音异常冷静。 “我不知道!就是从昨晚开始,家里的东西会自己动,我妈还说半夜总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哭!我们请了最有名的安保绘卷师,他用侦测灵球扫了一遍,什么都没发现!” 卫尘握着手中的钟馗绘卷,心中一动。 天赋【破邪之眼】,发动! 刹那间,他的视野穿透了手机屏幕。 金悦家那富丽堂皇的客厅在他眼中化作一片灰白,唯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缠绕在客厅中央挂着的一幅古画上。 那是一幅仕女图,画中女子的眼睛,正流出两行血泪。 “问题出在客厅那幅古画上。”卫尘直接说道,“画里藏着一个怨灵。” “什么?!” 金悦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不可能!那是我爸花大价钱拍回来的名画!” “信不过我,就当我没说。” 卫尘语气平淡。 金悦急忙道:“那……那怎么办?” “找一块黑布,把它盖起来。记住,从盖上到天亮,谁也不许揭开。” “就……就这么简单?” “治标不治本,但能保你们一夜平安。” 电话挂断,卫尘看着手中的绘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一眼,便可断阴阳! 半小时后,金悦的电话再次打来,语气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卫尘!真的!盖上之后就没动静了!你简直是神仙啊!” 【叮!您的账户到账:100,000元。】 看着终端上那一长串零,卫尘呼吸一滞。 “这是定金!” 金悦的语气不容拒绝:“明天你必须来我家一趟,把它彻底解决了!多少钱你开!” 随着这笔巨款到账,卫尘感觉手中的钟馗绘卷猛地一沉,画卷上那股玄黑色的光芒更加凝实,浩然正气几乎要透纸而出。 【镇宅驱魔】天赋,因庇护生灵,获得“功德”,灵性+2。 有了钱,卫尘第一时间冲向药店,买了足够妹妹用一个月的顶级安神药。 但他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 要根治妹妹的病,必须找到那黑影的源头。 为此,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以及……更强的力量。 他的目光,投向了地图上那个被标记为危险的区域——城南鬼市。 夜幕降临,卫尘换上一身黑衣,将钟馗绘卷贴身藏好,走进了那条传说中有去无回的巷子。 鬼市里灯火幽绿,到处都是贩卖诅咒物品、残破绘卷和灵异消息的摊贩。 卫尘刚走几步,就被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他手里托着一幅绘卷,卷中画着一只青面獠牙的小鬼,正对着卫尘嘿嘿阴笑。 “新来的?面生啊。” 光头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卫尘:“懂不懂鬼市的规矩?进来,就得先给‘鬼王’上供。” 卫尘面无表情:“我只是来买东西。” “买东西?” 光头狞笑一声:“我看你身上这股阳气就不错,正好我的小鬼饿了。兄弟们,给我吸干他!” 那只青面小鬼发出一声尖啸,化作一道绿光,张开血盆大口,直扑卫尘的天灵盖。 那是一级巅峰的怨灵绘卷,专门吸食人的精气神。 卫尘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从怀中,抽出了那张用香灰画在符纸上的、粗糙不堪的画卷。 光头看到那张画,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小孩的涂鸦吗?连灵性波动都没有,你想用这个吓唬谁?” 卫尘没有理会他,只是迎着那扑面而来的阴风,将画卷轻轻一抖。 口中,吐出四个字。 “妖孽,见我!”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然神威,如火山般爆发! 整条鬼市的阴气仿佛被烈日照耀的冰雪,瞬间消融! 在光头等人惊恐到扭曲的目光中,一尊身高丈余、黑面虬髯、怒目圆睁的神将虚影,自那张破烂的符纸中一步踏出! 那只不可一世的青面小鬼,在接触到神将目光的刹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青烟般魂飞魄散! “这……这他妈的是什么神仙?!” 光头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原本喧嚣吵闹、充斥着叫卖声与讨价还价声的鬼市,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那尊从破旧符纸中踏出的红袍神将,身形巍峨如山,虬髯如戟,周身缭绕着暗红色的煞气,并非阴煞,而是至刚至阳、斩尽世间一切魍魉的煌煌神威。 在那双铜铃般的怒目注视下,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青面獠牙小鬼,此刻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苍蝇,僵在半空。 它那双原本贪婪凶残的鬼眼中,正流露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下位者对上位捕食者本能的恐惧。 “动……动啊!” 光头男脸色惨白,拼命催动体内的灵力,试图操控那只怨灵。 他的手指疯狂掐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回来!快回来!” 无论他如何嘶吼,那只平日里凶悍无比的一级巅峰怨灵,就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死死钉在虚空之中,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卫尘站在神将虚影之下,黑色的卫衣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他看着那只瑟瑟发抖的小鬼,心中毫无波澜,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吞。” 指令下达的瞬间,钟馗虚影动了。 没有花哨的法术,没有绚烂的光效。 神将只是缓缓探出一只布满黑毛的巨手,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必然性,一把扼住了青面小鬼的咽喉。 “吱——!” 小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金属摩擦玻璃的锐响,刺得周围众人耳膜生疼。 它拼命挣扎,利爪在神将的手臂上抓挠,却连那层护体红光都无法抓破。 钟馗虚影那张威严狰狞的脸上,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两排森白的獠牙。 接着,他将手中的怨灵,直接塞进了那张血盆大口之中。 第三章 神鬼殊途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鬼市中回荡。 就像是在嚼一根脆骨,又像是在咬碎一块坚冰。 围观的人群中,不少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们见过杀鬼的,见过驱鬼的,甚至见过炼鬼的,但从未见过……生吞的。 “啊——!!!” 随着怨灵被吞噬,光头男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他手中那幅原本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绘卷,毫无征兆地窜起一股黑火。火焰瞬间吞噬了画纸,连带着灼烧着他的手掌。 “我的画!我的本命绘卷!” 光头男顾不得手上的剧痛,发疯般地想要扑灭火焰,但那黑火仿佛附骨之疽,眨眼间便将那幅价值不菲的一级绘卷烧成了一堆灰烬。 噗! 本命绘卷被毁,反噬随之而来。光头男胸口如遭重锤,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砸在满是污水的地面上。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鬼市一霸,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蜷缩在地,浑身抽搐。 “嗝——” 钟馗虚影似乎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饱嗝,一缕黑烟从口鼻间喷出。 卫尘感到手中的符纸微微发烫,那是画灵进食后反馈回来的能量。他手腕一翻,那尊顶天立地的神将化作一道流光,瞬间钻回符纸之中。 原本粗糙发黄的符纸上,墨色似乎变得更加浓郁深邃,钟馗的画像上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流光,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随着神威消散,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当啷。 不远处,光头男的一个小弟手一抖,手里的砍刀掉在地上。 这声脆响打破了沉默。 紧接着,那几个原本围着卫尘想要动手的混混,膝盖一软,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大……大师饶命!”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就是路过的!” “别杀我!别吃我!” 几人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在他们眼中,眼前这个穿着廉价卫衣的少年,哪里是什么待宰的肥羊,分明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一个隐藏实力的“高阶绘卷师”! 能召唤出这种生吞怨灵的画灵,起码得是三级……不,四级以上的绘卷师吧? 甚至是传说中的“神品”绘卷? 周围摊位上的摊主们也纷纷后退,生怕沾染上这位煞星的霉头。原本那些在摊位上瑟瑟发抖的低阶灵物,此刻更是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 卫尘没有理会那些求饶的喽啰。 他迈开步子,踩着地上的积水,一步步走向倒地不起的光头男。 嗒、嗒、嗒。 脚步声不重,却像踩在光头男的心脏上。 光头男艰难地抬起头,满脸血污,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他看着那双黑色的运动鞋停在自己鼻子前,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大……大哥……爷……”光头男声音嘶哑,混着血沫,“我错了……我有钱,我都给你……” 卫尘蹲下身,目光平静得可怕。 他并没有急着要钱,而是从兜里掏出那张钟馗符纸,在光头男面前晃了晃。 符纸上残留的煞气,让光头男本能地往后缩,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 “刚才那只小鬼,是你养的?”卫尘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是……是小的有眼无珠……” “我没问你这个。”卫尘打断了他,“我问你,这种能吸食活人精气神,让人生机枯竭,甚至在梦中看到黑影的鬼物……除了自然生成,还有什么来路?” 光头男愣了一下,眼神闪烁:“这……怨灵大多都是吸人精气的……” “别跟我装傻。”卫尘将符纸贴近了光头男的眉心,“我的画灵还没吃饱。” 一股灼热的刺痛感瞬间钻入光头男的脑海,仿佛下一秒灵魂就要被扯出来吞掉。 “我说!我说!”光头男吓得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了一片,“不是自然生成的!那是‘种煞’!是人为的!” “种煞?”卫尘眉头微皱,这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词。 “对……对……”光头男为了保命,像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自然生成的怨灵,大多没有固定的目标,谁运气不好撞上谁倒霉。但如果……如果是有针对性地缠上某个人,而且现代医学查不出病因,那多半是被下了‘种’。” “什么种?” “鬼种。”光头男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这是一种阴毒的邪术。施术者将特制的‘煞气种子’通过媒介——比如吃的东西、贴身衣物,或者某种诅咒仪式,种进活人体内。这鬼种会慢慢发芽,寄生在人的魂魄上,一点点吸干宿主的生机,最后破体而出,化为强大的‘煞鬼’。” 卫尘的瞳孔猛地收缩。 妹妹的症状,和光头男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 魂魄衰弱,噩梦缠身,查不出病因,身体日渐枯槁…… 原来不是生病。 是被人当成了养鬼的容器! 一股暴戾的杀意在卫尘胸腔中翻涌,但他强行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这种邪术,怎么解?”卫尘盯着光头男的眼睛。 光头男苦着脸:“爷,这我真不知道啊!我就是个在鬼市混饭吃的,这种高级货色,只有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或者邪道绘卷师才懂。我那只小鬼,也就是捡漏弄来的残次品……” 卫尘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这家伙已经被吓破了胆,没有撒谎。 “最后一个问题,这种手段,在东海市,谁最擅长?” 光头男犹豫了一下,眼神飘忽:“这……听说‘黑龙会’那边有人在搞这个,还有就是……城北的几个地下拍卖行,偶尔会有这种成品流出来。” 黑龙会。地下拍卖行。 卫尘默默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光头男:“既然你刚才想抢我的钱,那我也不能坏了鬼市的规矩。” “懂!我懂!” 光头男如蒙大赦,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皮夹,又把手腕上的智能终端摘了下来,双手奉上。 “这是小的全部家当……密码是六个八……” 第四章 谁给你的勇气 卫尘接过东西,粗略扫了一眼,终端里的余额大概有三万多灵元,加上皮夹里的几千现金。 不算多,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一笔救命钱。 “算是你的精神损失费。” 卫尘将东西揣进兜里,没有再看一眼地上那群烂泥,转身朝着鬼市出口走去。 围观的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直到那个黑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阴影中,鬼市紧绷的气氛才轰然炸开。 “卧槽!那人是谁啊?一招秒了一级巅峰怨灵?” “绝对是哪个大家族的公子哥出来扮猪吃老虎!” “什么公子哥,你看他那身衣服,我看是某个隐世流派的传人!” “太狠了,生吞啊……以后招子都放亮点,看见穿黑卫衣背画夹的,绕着走!” 议论声此起彼伏,各种猜测满天飞。 而在鬼市二楼的一处茶楼栏杆旁。 一双眼睛,正透过袅袅升起的茶雾,注视着卫尘离去的方向。 那是一个穿着唐装的老者,手中把玩着两颗晶莹剔透的玉核桃。 “生吞鬼物……”老者低声呢喃,声音沙哑,“那张符纸上的气息,既非道家正统,也非佛门金光,却透着一股子审判阴阳的霸道……有意思。” “七爷,要不要派人跟上去?”身后,一个如影子般的侍从低声问道。 老者转动核桃的手指微微一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必。”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种煞之术重现东海,这潭水又要浑了。这小子既然在打听这事,迟早还会再回来。到时候……再看看他是哪路神仙。” …… 离开鬼市后,卫尘并没有直接回家。 他在复杂的巷弄里绕了七八圈,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找了个公共卫生间,换下了那身显眼的黑衣,洗了把脸。 镜子里,少年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锐利。 “种煞……” 卫尘看着镜中的自己,双手紧紧抓着洗手台的边缘,指节发白。 如果光头男说的是真的,那么妹妹的病就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是谁? 他们家穷得叮当响,父母早亡,只有兄妹相依为命,有什么值得别人图谋的? 难道是父母留下的什么东西?还是妹妹特殊的体质?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卫尘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真相是什么,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提升实力。 只有足够强,才能在找到那个施术者时,一笔画死他,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只能虚张声势。 钟馗绘卷虽然强横,但消耗也大得惊人。刚才仅仅是召唤出来吞了一只一级小鬼,卫尘就感觉体内的灵性力量被抽走了大半,现在脑仁都在突突地疼。 “得买材料,制作真正的绘卷,或者……强化钟馗图。” 卫尘摸了摸口袋里的终端。 金悦给的十万,加上刚才“抢”来的三万多,一共十三万。 这笔钱在普通人眼里是巨款,但在绘卷师的世界里,可能连一管高阶灵墨都买不起。 “还得赚钱。” 卫尘走出卫生间,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金悦的信息。 【卫尘!救命!那个黑布……它自己滑下来了!!!】 紧接着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模糊,显然是在极度惊恐中拍摄的。 那幅被挂在客厅的仕女图上,原本盖着的黑布已经掉落在地。 而画中那个流着血泪的古装女子,此刻竟然…… 把头转了过来,正死死地盯着镜头! 那双流血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仿佛要透过屏幕爬出来。 卫尘眼神一凛。 这么快就压不住了吗? 看来这不仅仅是个简单的怨灵,这画里,恐怕也被人动了手脚。 他飞快地回复了一条信息: 【别看它的眼睛!所有人退出客厅,锁好门!我马上到!】 收起手机,卫尘拦下一辆悬浮出租车。 “去云顶庄园,最快速度。” 既然神鬼殊途,那今晚,他就用手中的笔,送这些脏东西上路! 悬浮出租车在云顶山脚下的岗亭前缓缓停下。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卫尘,眼神里带着几分古怪。这一路上,这个穿着廉价黑色卫衣、背着破旧画夹的少年始终一言不发,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意,让他连搭话的兴致都没了。 “小兄弟,上面是私人领地,出租车没权限进去。”司机指了指前方那道气派非凡的合金大门,“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卫尘点点头,付了钱,推门下车。 山脚下的风比市区要凉得多,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腐臭。 卫尘抬头,目光穿过蜿蜒的山道,望向半山腰那片灯火通明的别墅区。云顶庄园,东海市最顶级的富人区,据说住在这里的人,跺一跺脚,整个东海市的经济都要抖三抖。 但在卫尘开启了“破邪之眼”的视野中,那片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辉煌灯火之上,正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尤其是其中一栋位于东南角的别墅,那股黑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像是一条盘踞的黑蟒,正对着夜空吐着信子。 “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卫尘紧了紧身后的画夹,那是他现在的身家性命。画夹里除了那幅《钟馗嚼鬼图》,还多了几张他在出租车上临时画的辅助符箓。虽然没有灵墨,但有了钟馗的煞气加持,哪怕是普通的圆珠笔涂鸦,也具备了一定的驱邪效果。 他迈步走向岗亭。 岗亭内,两名身穿战术制服的安保人员正百无聊赖地盯着监控屏幕。看到卫尘走近,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保安推门走了出来,手中的电击棍在掌心轻轻拍打着,一脸审视。 “站住。”保安上下打量了一番卫尘,目光在他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和磨损的画夹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送外卖的?外卖放岗亭,业主会派人来取。” 卫尘停下脚步,神色平静:“我不是送外卖的,我是来找人的。” 第五章 仕女图 “找人?”保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回头对岗亭里的同伴喊道,“喂,老张,这小子说他是来找人的!这年头,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往云顶庄园钻?” 里面的老张头也没抬,嗤笑一声:“估计又是哪个想混进去搞推销的,或者是想偷拍明星的狗仔。赶紧轰走,别碍眼。” 魁梧保安转过头,脸色沉了下来,手中的电击棍滋滋作响,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跳跃:“听见没?赶紧滚。这里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 卫尘眉头微皱。 这就是所谓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他并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更不想在还没见到正主之前就动手,那样会显得很掉价。 “我是金悦请来的。”卫尘淡淡地说道,“你们可以跟业主核实一下。” “金大小姐?”魁梧保安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夸张的笑声,“哈哈哈哈!你?金大小姐请来的?小子,你撒谎也打个草稿行不行?金大小姐那是何等身份,会认识你这种……这种……” 他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最后指了指卫尘的画夹:“这种收破烂的画师?” 卫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降了几度。 魁梧保安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就像是被某种恐怖的猛兽盯上了一样。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着电击棍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这里可是云顶庄园,你要是敢乱来……”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远光灯从山道上射来,伴随着跑车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红色的悬浮跑车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岗亭前。 车门打开,金悦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此时的样子有些狼狈,原本精致的妆容有些花,头发也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一套卡通睡衣,脚上甚至只踩着一只拖鞋。显然是急匆匆赶出来的。 “卫尘!” 看到卫尘的那一刻,金悦的眼圈瞬间红了,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不顾形象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卫尘的胳膊。 “你终于来了!吓死我了!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它……” 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两个保安彻底傻眼了。 魁梧保安手中的电击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金……金大小姐?”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位真是您请来的客人?” 金悦转过头,原本在卫尘面前楚楚可怜的模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豪门千金的凌厉气势。 “废话!不是我请的难道是你请的?”金悦瞪了保安一眼,“你们拦着他干什么?要是耽误了我的大事,我让你们经理明天就卷铺盖走人!”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有眼无珠!”两个保安吓得脸色苍白,连连鞠躬道歉,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卫尘没有理会这两个小角色,他轻轻拍了拍金悦的手背,示意她冷静。 “带路。”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却让金悦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不少。 “上车!” 金悦拉着卫尘上了跑车,引擎轰鸣,跑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上了山道,只留下一脸后怕的保安和一地尾气。 ……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卫尘坐在副驾驶上,目光始终盯着前方那栋黑气缭绕的别墅。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阴煞之气的躁动。那不是普通的怨灵,其中夹杂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一种诡异的……生命力。 “种煞。” 卫尘心中默念着这个词。 如果光头男没有撒谎,这种邪术是将鬼种寄生在活人体内,吸取生机成长。那么,金悦家里的这幅画,难道也是一个“容器”? “卫尘,那个……那个大师也在。”金悦一边开车,一边小心翼翼地看了卫尘一眼,“就是我爸请来的那个一级绘卷师,叫赵丰年。他刚才试着镇压那幅画,结果……” “结果失败了?”卫尘并不意外。 “嗯……不仅失败了,还受了点伤。现在正在发脾气呢。”金悦咬了咬嘴唇,“待会儿如果他说什么难听的话,你别介意啊。我爸妈现在也是病急乱投医。” 卫尘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只要钱到位,我什么都不介意。” 车子驶入金家别墅的庭院。 还没进门,卫尘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这股寒意不是物理层面上的冷,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让人从心底感到压抑和恐慌。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几个佣人正哆哆嗦嗦地站在院子里,不敢进去。 金悦带着卫尘快步走进大厅。 大厅内灯火通明,但光线却显得异常惨白。 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男的身材微胖,满面愁容,正是金悦的父亲,东海市有名的地产大亨金万山。女的保养得宜,此刻却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在大厅中央,站着一个身穿唐装、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金色的罗盘,脚下踩着七星步,正对着墙壁上的一处空地念念有词。 那里原本挂着那幅仕女图,此刻画已经掉在了地上,但没人敢去捡。 “赵大师,怎么样了?”金万山见赵丰年停下动作,急忙问道,“这脏东西……镇住了吗?” 赵丰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收起罗盘,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一声:“金总放心,本大师刚才用‘金光锁灵阵’暂时封住了它的凶性。不过这孽畜怨气太重,想要彻底根除,还需要一些珍贵的材料,得加钱。” “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解决,多少钱都行!”金万山连忙说道。 就在这时,金悦带着卫尘走了进来。 “爸!妈!我把卫尘带来了!”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卫尘身上。 金万山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卫衣、背着破画夹的高中生,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悦悦,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高人?”金万山的语气中充满了怀疑和失望,“这不是胡闹吗!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学生,能懂什么抓鬼驱邪?” 旁边的赵丰年更是嗤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卫尘:“金小姐,你是被吓糊涂了吧?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子,恐怕连绘卷师的门槛都没摸到。带他来这种凶险之地,是嫌命长吗?” 卫尘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幅画。 那是一幅古色古香的仕女图。 第六章 钟馗之手 画中的女子身穿红衣,背对着画面,正在梳妆。 但在卫尘的“破邪之眼”中,这哪里是什么仕女图,分明是一张由无数扭曲的人脸拼凑而成的“人皮画”! 画中女子的背影正在微微耸动,仿佛在呼吸。而那原本应该是镜子的地方,此刻正缓缓渗出一滩暗红色的液体,像是鲜血,又像是某种生物的粘液。 “别碰那幅画。” 卫尘突然开口,声音清冷,打断了赵丰年的嘲讽。 赵丰年脸色一沉:“小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本大师正在施法,闲杂人等赶紧滚出去!” 说着,他为了在金主面前展示实力,大步走向那幅画,手里捏着一张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符箓。 “孽畜!还敢作祟!看本大师收了你!” 赵丰年大喝一声,将手中的符箓猛地贴向画卷。 “蠢货。”卫尘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异变突生。 就在赵丰年的手即将触碰到画卷的瞬间,画中那个原本背对着众人的红衣女子,突然转过了头!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的血盆大口,里面布满了细密的尖牙! “嘻嘻……” 一声尖锐的嬉笑声在大厅内炸响。 画卷猛地弹起,像是一张捕食的嘴,直接一口咬住了赵丰年的手腕! “啊——!!!” 赵丰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引以为傲的“金光符”在接触到画卷的瞬间就燃烧成了灰烬。那画卷如同活物一般,死死吸附在他的手臂上,肉眼可见地蠕动着,仿佛在吸食他的血肉。 “救命!救命啊!金总救我!” 赵丰年拼命甩动着手臂,另一只手疯狂地捶打画卷,但那画卷就像是长在了他的肉里,越吸越紧。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啊!鬼啊!” 金悦的母亲尖叫一声,直接吓晕了过去。金万山也吓得跌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哪里还有半点大亨的威风。 “卫尘!救救他!”金悦吓得脸色煞白,紧紧抓着卫尘的胳膊。 卫尘叹了口气。 “得加钱。” 说完,他一步踏出。 随着这一步落下,他身上的气息瞬间变了。 原本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渊如狱的恐怖煞气。 他并没有召唤出钟馗的完全体,那样消耗太大。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钟馗·斩鬼剑意。”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剑鸣。 一道肉眼难见的黑红色剑气,从卫尘指尖迸发而出,带着斩断一切阴阳的霸道意志,精准地斩在了那幅吸血的画卷上。 嗤——! 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幅坚韧如铁、连赵丰年都无法撼动的画卷,在这一指剑气下,竟然如同豆腐般被整齐地切开了一道口子。 “吱——!” 画中传来一声凄厉的鬼啸,那红衣女子仿佛受到了重创,不得不松开赵丰年的手臂,化作一团红色的血雾,想要逃回画中。 “想跑?” 卫尘冷哼一声,左手从怀中掏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钟馗符纸,猛地往空中一抛。 “伏魔真君,在此!” 轰! 符纸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一团耀眼的黑光。 在那黑光之中,一只布满黑毛、大如蒲扇的巨手探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那团想要逃窜的血雾。 那是钟馗的手! 虽然只是一只手,但那股来自神话传说的位格压制,让那团血雾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在巨掌中瑟瑟发抖,发出求饶般的呜咽声。 全场死寂。 金万山张大了嘴巴,看着空中那只凭空出现的巨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瘫倒在地上的赵丰年更是面如死灰,看着那只巨手,浑身颤抖:“神……神品绘卷?具象化?这……这怎么可能?!” 他是行家,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能够将画中神灵的身体部位具象化召唤,这是只有达到“入微”境界的高阶绘卷师才能做到的手段!而眼前这个高中生,竟然随手就做到了? 卫尘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控制着钟馗之手,用力一捏。 砰! 那团血雾直接被捏爆,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被吸入了符纸之中。 随着血雾消散,地上的那幅仕女图彻底失去了灵性,变成了一张普通的废纸,迅速发黄、腐烂,最后化为一滩黑色的灰烬。 而在那堆灰烬之中,有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的晶体,正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卫尘走过去,捡起那颗晶体。 入手冰凉,带着一股刺骨的邪念。 “果然是……鬼种。” 卫尘的眼神变得无比阴沉。 这颗晶体的气息,和他妹妹体内那股纠缠不清的黑气,同根同源! 只是这颗鬼种显然是刚种下不久,还没有完全发芽,所以被钟馗轻易镇压了。而妹妹体内的那颗,已经根深蒂固,甚至可能已经和灵魂融为一体。 “这……这是什么东西?”金万山颤巍巍地走过来,看着卫尘手中的晶体,心有余悸地问道。 卫尘收起晶体,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着金万山。 “金总,这幅画,你是从哪来的?” 金万山被卫尘的眼神吓了一跳,咽了口唾沫:“是……是在城北的‘地下拍卖行’拍来的。说是前朝的古董,花了三百万……” “城北地下拍卖行。” 又是这个名字。 之前光头男也提到了这个地方。 看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里。 卫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现在的实力,对付这种还没成型的鬼种还行,真要闯进那种龙潭虎穴,恐怕还不够看。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以及……更多的钱。 “事情解决了。”卫尘将那张吸收了血雾后变得更加厚重的符纸收回怀里,淡淡地说道,“承惠,二十万。加上之前的十万定金,一共三十万。” “三十万?”金万山愣了一下。 旁边的赵丰年捂着干瘪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小子,你这也太黑了吧?就这么比划两下就要三十万?这可是金总的钱!” 卫尘转过头,看了赵丰年一眼。 “你刚才那只手,如果不是我出手,现在已经废了。你的命,不值三十万?” 第七章 饲养厉鬼的器皿 赵丰年脸色一僵,顿时哑口无言。 确实,刚才如果不是卫尘那一剑,他这只手绝对保不住,甚至连命都要搭进去。 “值!太值了!”金万山反应过来,连忙掏出支票本,刷刷刷写了一张支票,双手递给卫尘,“小兄弟……哦不,大师!这是五十万!多出来的二十万,是给大师的辛苦费,也是给这位……这位受伤的大师的一点医药费。” 金万山毕竟是生意人,虽然刚才看走眼了,但变脸的速度极快。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少年虽然年轻,但绝对是个有真本事的高人!比那个只会吹牛的赵丰年强了一百倍! 这种高人,必须结交! 卫尘接过支票,看了一眼数字,没有推辞。 他现在太缺钱了。妹妹的药,修炼的材料,哪一样都是无底洞。 “谢了。” 卫尘将支票揣进兜里,转身就走。 “哎!大师留步!”金万山连忙喊道,“那个……这家里还有没有别的脏东西?要不您再给看看?” “没了。”卫尘头也不回地说道,“这东西是有人故意种下的,只要源头没了,剩下的阴气晒几天太阳就散了。” 走到门口,卫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处于呆滞状态的金悦。 “记得明天把作业交了。” 说完,他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大厅里,众人面面相觑。 许久,金悦才回过神来,看着卫尘离去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这家伙……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 离开云顶庄园后,卫尘并没有直接回家。 他找了个没人的公园长椅坐下,拿出了那颗暗红色的“鬼种”晶体。 “钟馗。” 他在心中默念。 脑海中,那卷金色的《伏魔真君图》缓缓展开。 【检测到高浓度‘煞气结晶’,是否吞噬?】 “吞噬。” 随着卫尘的指令,手中的晶体瞬间化作一道红光,钻入了脑海中的画卷里。 原本画面上只有黑白两色的钟馗像,此刻那件宽大的官袍上,竟然多了一抹淡淡的红色。那双怒目圆睁的眼睛里,神光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摄人。 【吞噬成功!】 【画灵‘钟馗’获得成长!】 【灵性+5】 【解锁新技能:斩鬼(初级)——凝聚煞气于笔尖,可斩断无形之灵。】 【当前品阶:玄铁神轴(成长进度:5%)】 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卫尘的全身,刚才施法消耗的灵力不仅全部恢复,甚至还精进了一分。 卫尘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 “还不够……” “城北地下拍卖行……” 他站起身,目光望向城市的北方,那里是东海市最混乱、最肮脏,也是最充满机遇的地方。 既然这“种煞”之术是从那里流出来的,那他就去把那个地方……翻个底朝天!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去一趟神笔堂。 有了这五十万,他终于买得起真正的灵墨和画纸了。 他要为钟馗,重塑金身! 只有拥有了真正的实体绘卷,钟馗的力量才能真正释放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依附在一张破符纸上,连十分之一的威能都发挥不出来。 卫尘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神笔堂。” 夜色深沉,霓虹闪烁。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有人在醉生梦死,有人在绝望挣扎。 而卫尘,握着手中的笔,正准备在这个被墨色染黑的世界里,画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通天大道。 第7章 出租车在东海市繁华的街头穿梭,霓虹灯的光影在卫尘脸上交替闪烁,映照出他眼底那一抹尚未散去的寒意。 虽然刚刚在金家大显神威,一指斩鬼,但只有卫尘自己清楚,那是强弩之末。 越级使用神像,代价极其惨重。 此时此刻,他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脊背上。双手藏在袖子里,如果不握紧拳头,十指会控制不住地痉挛颤抖。那是灵性透支后的后遗症,就像是被人强行从骨髓里抽走了一管血。 “小伙子,神笔堂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死寂。 卫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付钱下车。 深夜的神笔堂依旧灯火通明。作为东海市最大的绘卷师圣地,这里不仅有教学区,外围更是一整条专营灵性材料的商业街。 即便已是深夜,这里依然人流如织。穿着各色制服的绘卷师、倒卖材料的商贩、寻找机缘的学生,形形色色的人汇聚于此。 卫尘拉低了帽檐,快步走进一家名为“墨韵轩”的材料店。 这是一家老字号,东西贵,但货真。 店里只有几个零星的顾客。柜台后的伙计正百无聊赖地刷着终端,看到卫尘进来,眼皮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目光扫过那身廉价的卫衣和破旧画夹,便又重新低下了头。 “普通朱砂在一楼左转,练习纸在右边框里,自己拿,概不讲价。” 伙计的声音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敷衍。 卫尘没有理会这种看人下菜碟的态度,他径直走到柜台前,手指在玻璃台面上轻轻敲了敲。 “我要‘赤金流火砂’,三两。‘龙血墨锭’,一块。还有五刀‘百年青檀宣’。” 伙计刷终端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愕然抬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卫尘:“你说什么?你要龙血墨锭?你知道那一块多少钱吗?那是三级以上的绘卷师才用得起的……” 啪。 一张崭新的支票被拍在柜台上。 五十万的数额,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伙计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拿起支票反复确认了三遍,又看了看金万山的签名,原本傲慢的脸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变脸速度堪比川剧。 “哎哟!原来是位深藏不露的小爷!您稍等!马上给您包起来!” 伙计一路小跑进了内库。 卫尘面无表情地站在柜台前。这就是现实,在这个世界,实力和金钱就是最大的通行证。 没过多久,伙计捧着几个精致的锦盒跑了出来,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的是易碎的炸弹。 第八章 心脏里的虫卵 “爷,您点点。都是刚到的尖货,尤其是这块龙血墨,掺了亚龙种心头血的,灵性足得很!” 卫尘打开盒子,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夹杂着奇异的异香扑面而来。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墨锭表面,指尖传来微微的温热感,仿佛里面封印着某种活物。 “不错。” 卫尘收起材料,转身离开。 走出店门,夜风微凉。 怀里的材料沉甸甸的,但这却是他重生以来最踏实的一刻。有了这些,钟馗就不再是无根之木。 回到筒子楼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很久,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邻居家炖肉留下的油腻气息。 卫尘轻手轻脚地推开家门。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洒在破旧的地板上。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里屋。 借着月光,他看到妹妹卫小雨正蜷缩在床上,呼吸急促而紊乱,眉头紧紧锁着,似乎正陷在某种无法挣脱的噩梦中。她原本就瘦弱的身体,此刻看起来更加单薄,像是一张薄纸,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卫尘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放下画夹,坐在床边,伸出手想要抚平妹妹紧皱的眉头。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金家那幅仕女图里的“鬼种”。 那个光头说,种煞是将“种子”种进活人体内,吸取生机。 卫尘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瞳孔深处,两团幽暗的火焰悄然燃起。 天赋——【破邪之眼】,开启。 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了色彩,变成了黑白灰三色的线条构图。 卫尘的目光穿透了妹妹单薄的睡衣,穿透了她的皮肤和血肉,直视她的胸腔深处。 下一秒,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只见在卫小雨的心脏位置,并非鲜红跳动的血肉,而是盘踞着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 那黑气并非无序的烟雾,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生物形态——它像是一颗巨大的、搏动的虫卵,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的黑色纹路。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黑色触须从虫卵中延伸出来,深深地扎入卫小雨的心脏瓣膜、血管,甚至是脊椎骨髓之中! 每一次心脏的跳动,这颗“虫卵”就会随之收缩,贪婪地抽取着卫小雨体内仅存的一丝丝生机。 而在那虫卵的半透明外壳下,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着的、未成形的婴儿状黑影,正对着卫尘咧嘴怪笑。 “畜生……” 卫尘死死咬着牙关,牙齿发出咯咯的声响,双眼瞬间充血赤红。 这不是病。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魂魄衰弱症! 这就是“种煞”! 而且,相比于金家那颗刚刚种下、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鬼种,妹妹体内的这一颗,已经长到了拳头大小,根系更是遍布全身,几乎与她的生命本源融为一体! 这是有人把他的妹妹,当成了养鬼的“花盆”! 愤怒如同火山喷发,在卫尘胸腔中疯狂激荡。杀意沸腾,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床上的卫小雨似乎感受到了这股寒意,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呓语:“冷……哥哥……好冷……” 妹妹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卫尘。 他连忙收敛气息,关闭【破邪之眼】,颤抖着手拉过被子,将妹妹裹紧。 “别怕,哥在。哥在这儿。” 卫尘轻声安抚着,手掌贴在妹妹冰凉的额头上,输送着微弱的灵力,帮她驱散寒意。 许久,卫小雨的呼吸才逐渐平稳下来。 卫尘坐在黑暗中,看着妹妹苍白的睡脸,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前世妹妹会突然暴毙,为什么无论吃多少药都无济于事。 因为那东西在吃她。 而现在的自己,虽然拥有了钟馗绘卷,却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那颗鬼种已经和心脏长在了一起,如果强行用钟馗的煞气拔除,鬼种破碎的瞬间,妹妹的心脏也会随之停止跳动。 投鼠忌器。 “必须找到施术者。” 卫尘在心中对自己说。 只有找到那个种下煞气的人,拿到控制鬼种的“母虫”或者解咒的法门,才能在保住妹妹性命的前提下,将这东西剥离出来。 “城北地下拍卖行……黑龙会……” 卫尘在心里一遍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中的杀意一点点沉淀,化作最深沉的黑暗。 他站起身,回到客厅。 将刚刚买来的昂贵材料一一摆在桌上。 龙血墨锭散发着幽幽红光,百年青檀宣铺展开来,如同一片洁白的雪地。 卫尘取出那卷原本粗糙的钟馗符纸。 此时,符纸下方浮现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小字: 【当前灵能储备:5%】 这是吞噬了金家那颗幼年鬼种后获得的能量。 “还不够。” 卫尘喃喃自语。 要闯黑龙会,要进地下拍卖行,要面对那些可能存在的二级、甚至三级邪道绘卷师,现在的钟馗还太弱。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卫尘拿起一根新买的狼毫笔,在砚台中细细研磨着龙血墨。 墨汁浓稠如血,随着他的研磨,隐隐有龙吟之声在耳边回荡。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将脑海中那尊伏魔真君的神情,一点点凝聚在笔尖。 这一夜,筒子楼的这间屋里,煞气冲天。 …… 次日清晨。 卫尘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走出了家门。 虽然一夜没睡,但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经过一夜的重新绘制和祭炼,钟馗绘卷已经完成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原本画在黄色符纸上的粗糙画像,已经被他转移到了那张百年青檀宣上。 龙血墨勾勒出的线条,红黑相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画中的钟馗,不再是死板的图像,而像是随时会破纸而出的活神。 【都天镇宅·伏魔真君钟馗】 【重绘完成】 【品阶提升:玄铁神轴(强化+1)】 【新增特性:血煞(龙血墨加持,对灵体伤害提升30%)】 卫尘摸了摸背后的画夹,那是他现在的底气。 他先去了一趟学校。 虽然有了系统,但神笔堂的“豪门赏画会”他必须去。因为根据光头男的线索,那种地下拍卖行的入场券,往往流转于这些上流社会的圈子里。 而且,他还需要更多的“鬼种”来喂养钟馗。 刚走进教室,卫尘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原本嘈杂的教室,在他踏入门口的那一刻,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有鄙夷,有嘲讽,也有幸灾乐祸。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画家’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第九章 谁是蝼蚁 说话的是坐在前排的一个男生,叫赵阔。家里是做灵性涂料生意的,平时就喜欢跟在金悦屁股后面转,对卫尘这个“穷酸情敌”向来看不顺眼。 赵阔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价值不菲的玉杆笔,斜眼看着卫尘:“听说你昨天去金家‘驱鬼’了?怎么样?是不是被金总拿着扫把赶出来的?”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就他?还驱鬼?我看是去骗吃骗喝的吧!” “金大小姐也是病急乱投医,居然信这种神棍。” “卫尘,你要是缺钱吃饭就直说,大家同学一场,我施舍你个三五百还是没问题的,何必去丢人现眼呢?” 面对铺天盖地的嘲讽,卫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 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在他看来幼稚得可笑。经历过昨晚的生死搏杀,见过人心的险恶和鬼神的狰狞,这些象牙塔里的学生,在他眼里就像是一群没断奶的羊羔。 “让开。” 卫尘看着挡在过道上的赵阔,淡淡地说道。 赵阔愣了一下。 以前的卫尘,面对这种挑衅通常是低头忍受,或者默默走开。但今天,这个穷小子的眼神……怎么这么吓人? 那是一种漠视生命的冰冷,就像是在看一块石头,或者一具尸体。 赵阔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虚,但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他要是怂了,以后还怎么混? “我要是不让呢?”赵阔梗着脖子站了起来,仗着自己体格壮硕,伸手就要去推卫尘的肩膀,“怎么?被戳穿了骗局,恼羞成怒想打人?来啊!往这儿打!” 他的手还没碰到卫尘。 卫尘突然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赵阔那只伸出来的手,被卫尘一把扣住手腕。 紧接着,卫尘顺势往下一压,膝盖猛地提起,精准地顶在赵阔的腹部。 “呕——!” 赵阔瞬间弓成了虾米,早饭差点吐出来,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卫尘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回座位上。 全班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卫尘吗? “下次再挡路,断的就是你的手。” 卫尘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哒哒声。 “都在干什么呢?不用早读吗?” 班主任李老师拿着教案走了进来。她扫了一眼捂着肚子在座位上哼哼的赵阔,眉头皱了皱,但也没多问,只是敲了敲黑板。 “通知个事。这周末,神笔堂将举办一年一度的‘豪门赏画会’。这是东海市绘卷界的盛事,也是你们接触上流圈子、寻找赞助人的好机会。” 听到这话,班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刚才的小插曲被抛诸脑后。 “老师!听说这次赏画会有不少大师的真迹展出?” “那是肯定的!据说还有四级绘卷师的作品拍卖呢!” 李老师点了点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卫尘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不过,入场券有限。除了家里有邀请函的同学,学校只有三个名额。我们将根据平时的专业课成绩来分配。” 卫尘心中一动。 专业课成绩? 他的文化课虽然一般,但绘画功底,两世为人的他,自信不输给任何人。 “老师,我想报名。” 卫尘举起了手。 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更猛烈的嘲笑声。 “他疯了吧?报名赏画会?” “那种场合是他这种人能去的吗?光是一套像样的礼服他就买不起吧?” “就是,去了也是给学校丢脸。万一弄坏了哪幅名画,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赵阔此时缓过劲来,捂着肚子,恶狠狠地盯着卫尘:“老师!我反对!卫尘平时连颜料都买不起,用的都是劣质货,他的画能有什么水平?让他去,简直是拉低我们的档次!” 李老师有些为难。 平心而论,卫尘的画工确实扎实,但绘卷师这个职业,太吃资源了。没有好的灵墨和画纸,画工再好也画不出有灵性的作品。 “卫尘啊……”李老师斟酌着词句,“这次选拔,需要现场作画,并且要用灵性材料。你的情况……” “材料我有。” 卫尘打断了老师的话。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锦盒,轻轻放在桌上。 锦盒打开。 一块散发着淡淡红光、表面流转着金色纹路的墨锭,静静地躺在黄绸布上。 一股奇异的异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教室。 原本还在嘲笑的学生们,声音戛然而止。 赵阔的眼睛瞪得滚圆,失声叫道:“龙……龙血墨?!这怎么可能?!” 作为家里做涂料生意的,他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这一块墨,顶得上他家店里一个月的流水! “假的!肯定是假的!”赵阔跳了起来,“他怎么可能买得起这种顶级货?肯定是地摊上买的假货来糊弄人的!” 卫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拿起那块墨,随手在桌上的一张普通宣纸上画了一笔。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红光从笔触中炸开,纸张瞬间承受不住这股灵力,燃烧起来。 真货。 只有真正的龙血墨,才会有如此霸道的灵性,普通纸张根本承载不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卫尘收起墨锭,看向目瞪口呆的李老师。 “老师,现在我有资格报名了吗?” 李老师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中的震惊。 “当……当然。既然你有这个实力,那就算你一个。” 卫尘坐回座位,无视了周围那些或是嫉妒、或是探究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这一手露富,肯定会引来不少麻烦。 但他不在乎。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适当的展示獠牙,比一味的隐忍更能获得尊重。而且,他要的就是引起注意。 只有进入那个圈子,他才能接触到黑龙会,才能找到救妹妹的方法。 第十章 恶鬼的盛宴 下课铃响。 卫尘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卫尘!” 金悦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显然是刚得到消息。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黄色的连衣裙,显得格外青春靓丽。一进门,就引来了无数男生的侧目。 但她眼里只有卫尘。 “你真的报名了赏画会?”金悦跑到卫尘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嗯。”卫尘点点头。 “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舞伴呢!”金悦一把挽住卫尘的胳膊,完全不顾周围掉了一地的下巴,“到时候你坐我的车去!我给你准备礼服!” 卫尘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抽出胳膊。 “不用,我自己会去。”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金悦不满地嘟起嘴,“对了,我爸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烫金的请柬,硬塞进卫尘手里。 “这是VIP邀请函,不用占学校的名额。而且……”金悦凑到卫尘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我爸打听到了,这次赏画会,确实有‘那个地方’的人参加。” 卫尘眼神一凝。 那个地方。 地下拍卖行。 他接过请柬,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凸起的纹路。 “谢了。”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看着卫尘离去的背影,赵阔坐在后排,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他拿出终端,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表哥?我是赵阔。帮我查个人……对,一个穷学生。他手里有一块龙血墨……我想让他这周末,去不了赏画会。” …… 三天后。 东海市最大的艺术中心——云海天宫。 豪车云集,衣香鬓影。 巨大的全息投影在空中投射出各种流光溢彩的绘卷影像,将整个夜空装点得如梦似幻。 卫尘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站在入口处。这身衣服是他用剩下的钱买的,虽然不是什么顶级大牌,但穿在他挺拔的身材上,却透着一股冷峻的禁欲气息。 他背上依旧背着那个画夹。 只不过,画夹里装的,不再是废纸,而是那幅足以让整个东海市震动的——《钟馗嚼鬼图》。 “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门口的侍者礼貌地拦住了他。 卫尘递上金悦给的那张烫金请柬。 侍者打开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态度瞬间变得恭敬无比。 “原来是金家的贵客,里面请。” 卫尘收回请柬,迈步走进会场。 巨大的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悠扬的古典音乐在空气中流淌。 卫尘端了一杯香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那些价值连城的名画上,也没有在意那些穿梭其中的名媛贵妇。 他的视线,始终在人群中搜索。 开启了【破邪之眼】的他,看到的不是光鲜亮丽的皮囊,而是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 大部分人的气都是白色或灰色的,平平无奇。 但有几个人,身上的气却呈现出诡异的黑色或血红色。 尤其是坐在二楼贵宾席上的一个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唐装,手里把玩着两颗玉核桃,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但在卫尘眼中,那个男人身后,赫然盘踞着一条巨大的、由黑烟组成的黑龙虚影! 那黑龙的一双血眼,正冷冷地俯视着整个会场,仿佛在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找到你了。” 卫尘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就在这时,大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响起:“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今晚的重头戏——‘灵韵竞拍’环节!第一件拍品,是由神秘卖家提供的……” 两个礼仪小姐推着一辆盖着红布的小车走上台。 红布掀开。 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罐子里,浸泡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还在微微搏动的……黑色心脏。 “三级灵材——鬼心煞!” 卫尘手中的酒杯,“咔嚓”一声,被捏得粉碎。 那不是什么灵材。 那是从活人身体里,硬生生挖出来的……成熟的“鬼种”! 第9章 猎杀时刻 “起拍价,五百万灵元!” 随着主持人话音落下,会场内瞬间沸腾。 “五百五十万!” “六百万!” 叫价声此起彼伏。对于这些渴望力量或者追求刺激的富豪来说,这种带有强烈煞气的东西,是制作攻击型绘卷的顶级材料,也是某些邪修眼中的大补之物。 卫尘坐在阴影里,任由香槟酒液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毯上。 他死死盯着台上那颗搏动的黑色心脏。 透过【破邪之眼】,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颗心脏内部,禁锢着一个痛苦扭曲的灵魂。那是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的灵魂,正在无声地尖叫、哭泣。 这颗心脏的主人,在死前经历了怎样的绝望? 卫尘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腔里的杀意快要压制不住。 这就是所谓的“上流社会”。 衣冠楚楚之下,尽是吃人的恶鬼。 “卫尘?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惊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卫尘侧过头,看见金悦正提着裙摆走过来。她今天盛装打扮,像个骄傲的小公主,但在看到卫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时,不由得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金悦关切地问道,伸手想去摸卫尘的额头。 卫尘偏头躲过,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眼中的戾气压下去。 “没事。只是看到了一些脏东西。” 金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台上,撇了撇嘴:“你是说那个心脏?确实挺恶心的。听说那是从‘罪恶之地’流出来的东西,也不知道主办方怎么想的,居然拿这种东西拍卖。” “罪恶之地?”卫尘捕捉到了这个词。 “嗯,就是城北那片三不管地带。”金悦解释道,“那里鱼龙混杂,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在那里交易。我爸严禁我去那边。” 卫尘默默记下。 此时,台上的竞拍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一千万!” 二楼贵宾席上,那个身后盘踞着黑龙虚影的唐装老者举起了牌子。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第十一章 神威如狱,法相初成 一千万,买一颗鬼心,这已经是天价了。 而且,看到出价的是这位爷,其他人纷纷偃旗息鼓,不敢再争。 “那是‘黑龙会’的七爷。”金悦在卫尘耳边小声说道,“东海市地下势力的土皇帝,心狠手辣。没想到他也来了。” “一千一百万。” 就在主持人准备落锤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角落里响起。 全场哗然。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个穿着廉价西装、背着画夹的少年,正举着手中的号牌,面无表情地看着二楼。 正是卫尘。 金悦吓得脸都白了,拼命拉卫尘的袖子:“你疯了?!那是七爷!而且你有那么多钱吗?!” 卫尘没有理会她。 他当然没有一千一百万。 他是来砸场子的。 二楼的七爷动作微微一顿,转动核桃的手停了下来。他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卫尘。 虽然隔着很远,但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火花溅射。 七爷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 “有点意思。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看到了一件有趣的玩具。 “一千五百万。”七爷淡淡地报出了一个新的数字。 卫尘放下了牌子。 他本来也没打算真的买。他只是要确认一件事——这个七爷,对这东西势在必得。 既然势在必得,那就说明这东西对他很重要。 或者是,这东西本来就是他放出来的“诱饵”,或者是他修炼的关键。 “放弃了?”金悦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你要是真拍下来,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卫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谁说我要放弃?”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卫尘背着画夹,转身走向了会场的侧门。 但他并没有去洗手间。 他避开了监控,顺着安全通道,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后台。 既然没钱买。 那就抢。 这也是鬼市的规矩,不是吗? 后台重地,戒备森严。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正守在存放拍品的保险库门口。 卫尘躲在暗处,从画夹里抽出一张早已画好的符箓。 这是一张“隐匿符”,虽然是一次性的,但足以让他隐身三分钟。 他将符箓往身上一拍,身形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卫尘屏住呼吸,像一只幽灵,从几个保镖的眼皮子底下溜了进去。 保险库内,那个装有鬼心煞的玻璃罐子正放在桌子上,等待着最后的交接。 卫尘走到桌前,看着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离得近了,那种悲伤和怨恨的情绪更加清晰地冲击着他的脑海。 “别怕。” 卫尘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触碰。 “我带你走。去杀光那些害你的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玻璃罐子收入画夹的夹层中。 然后,他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用龙血墨画着一个狰狞的钟馗头像,旁边写着四个大字: 【替天行道】 做完这一切,卫尘转身就走。 就在他刚刚离开保险库不到十秒。 轰! 警报声响彻整个云海天宫。 “东西丢了!!!” “封锁出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整个会场瞬间乱成一锅粥。 而在混乱的人群中,卫尘已经卸掉了伪装,混在惊慌失措的宾客里,随着人流涌向大门。 二楼贵宾席上。 七爷看着空空如也的拍卖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手中的玉核桃被他捏成了粉末。 “查。”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给我找出来!我要把他碎尸万段,做成新的鬼种!” …… 夜色中。 卫尘坐在一辆飞驰的出租车上。 他打开画夹,看着里面那个玻璃罐子。 脑海中,钟馗绘卷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渴望波动。 【检测到极品怨煞核心……】 【吞噬可大幅度提升画灵等级……】 【是否吞噬?】 卫尘看着那颗心脏,沉默了片刻。 “吞噬。” 随着指令下达,钟馗绘卷猛地爆发出一股吸力。 玻璃罐内的黑色心脏瞬间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画卷之中。 这一次,没有咀嚼声。 只有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那个被囚禁的小女孩灵魂得到了解脱。 轰! 卫尘感觉脑海中炸开了一道惊雷。 滚滚热流如江河决堤般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吞噬成功!】 【画灵‘钟馗’进阶!】 【当前品阶:玄铁神轴 -> 青铜宝卷(成长进度:1%)】 【解锁新形态:神鬼法相(可附体)】 【解锁新技能:勾魂索(无视物理防御,直接拘拿灵魂)】 【灵性储备:100%(满溢)】 卫尘睁开眼。 他的瞳孔深处,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红一黑的异色瞳。 左眼为阳,右眼为阴。 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体内涌动,那是足以碾压一切低级邪祟的神威。 “黑龙会……” 卫尘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猎杀,开始了。” …… 夜色如墨,暴雨倾盆。 东海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出租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疾驰,雨刮器疯狂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那层仿佛带着油腻感的雨水。 卫尘坐在后座,闭着双眼。 他的身体表面看似平静,但体内却正如翻江倒海般剧烈震荡。刚刚吞噬的那颗“鬼心煞”,像是一颗活着的微型恒星,在他的灵台识海中释放着狂暴的能量。 那是一股极致的怨念,也是一股极致的力量。 识海之中,那卷原本呈现出玄铁质感的《钟馗嚼鬼图》,此刻正在发生着惊人的蜕变。画卷边缘的玄铁色泽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朴、厚重、带着岁月沧桑感的青铜色。 【青铜宝卷·伏魔真君】 画中,钟馗的身形不再局限于平面的线条。在那青铜色的光晕中,这位赐福镇宅圣君仿佛要从二维的纸面挣脱出来,踏入三维的现实。他手中的宝剑闪烁着寒芒,腰间的酒葫芦里似乎真的荡漾着烈酒,而那洞察阴阳的怒目,此刻正与卫尘的精神意志完美融合。 “呼……” 卫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在车窗上凝结成白雾,隐约形成了一个狰狞的鬼脸形状,随即消散。 他睁开眼。 左眼漆黑如夜,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右眼赤红如血,瞳孔中隐约有一道金色的竖纹在游动。 异色瞳。 第十二章 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这是晋升“青铜宝卷”后,肉体凡胎受到神灵气息反哺而产生的异变。 “小……小兄弟,你没事吧?” 前排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顿时吓得手一抖,方向盘差点打滑。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那个少年的眼睛简直就像是……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专心开车。” 卫尘的声音沙哑而冷漠,他微微垂下眼帘,再次抬起时,眼中的异象已经消失,恢复了原本的黑色。那是“隐匿符”的效果,虽然只是一次性的低阶符箓,但用来遮掩这种外在特征绰绰有余。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金悦”的名字。 卫尘眉头微皱,按下接听键。 “卫尘!救我……救救我爸!他们……他们要逼死我们!” 电话那头传来金悦带着哭腔的尖叫声,背景音里夹杂着雷鸣般的轰响和某种令人牙酸的、类似指甲抓挠黑板的尖锐噪音。 “冷静点。”卫尘沉声道,“发生什么事了?之前的画不是烧了吗?” “不是那幅画!是新的……呜呜……是七爷!七爷让人送来了一样东西!说是给你的回礼,但如果不在今晚解决,就要让我们全家陪葬!” 金悦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现在家里来了好多人……还有三个所谓的‘大师’,他们要把我绑起来祭画!卫尘,求求你,快来!我怕……” 嘟——嘟——嘟—— 电话戛然而止,像是被强行切断了。 卫尘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七爷……” 卫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 那个在拍卖会上对他露出玩味笑容的老人,那个身后盘踞着黑龙虚影的地下皇帝。 动作真快啊。 前脚刚抢了他的鬼心煞,后脚报复就到了。而且,是直接冲着卫尘身边的人下手。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狩猎的信号。 “师傅,改道。” 卫尘抬起头,目光穿透雨幕,望向云顶庄园的方向。 “去金家。” “啊?可是那边……” “加钱。” 卫尘随手从画夹里抽出一叠现金,那是从光头男那里“缴获”的战利品,直接扔到了副驾驶座上。 “好嘞!您坐稳了!” 司机看到钱,顿时忘了刚才的恐惧,一脚油门踩到底,出租车如同一头咆哮的野兽,撕裂雨幕,朝着云顶山狂飙而去。 …… 云顶庄园,金家别墅。 往日里金碧辉煌的豪宅,此刻却笼罩在一层肉眼可见的阴霾之中。 别墅外的路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原本精心修剪的灌木丛在风雨中狂乱摇摆,投下的影子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怪。 更诡异的是,以金家别墅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温度低得吓人。雨水落在地上,竟然凝结成了薄薄的冰霜。 “吱——!” 出租车在别墅大门口一个急刹停下。 “小兄弟,这……这也太邪门了。”司机看着车窗上迅速结起的冰花,牙齿都在打颤,“我就不进去了,您……您自求多福。” 卫尘没有废话,推门下车。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身上,却在接触到衣服的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他背着画夹,迈步走向那扇敞开的大门。 此时的金家客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水晶吊灯虽然全开,但光线却显得惨白无力,仿佛被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气息吞噬了大半。 宽敞的客厅里,家具被推到了一边,腾出了一大片空地。 而在空地中央,摆放着一个被黑布盖住的画架。 那黑布并不是普通的布料,上面用金线绣着复杂的符文,此刻正随着某种看不见的律动,微微起伏,就像是下面盖着的不是一幅画,而是一个正在呼吸的活物。 在画架对面,坐着三个人。 左边一位,是个身穿青色道袍、手持拂尘的老者。他双目微闭,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但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这是东海市有名的风水师,“青松道人”。 右边一位,是个穿着火红色紧身裙、浓妆艳抹的妖艳女子。她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吞云吐雾间,眼神在在场的男人身上流连,带着一丝轻蔑和挑逗。她是圈子里有名的“红娘子”,擅长媚术和招魂。 而坐在中间的,则是一个穿着高科技防护服、手里拿着各种精密仪器的中年人。他戴着一副战术眼镜,面前摆着几台正在疯狂跳动数据的显示屏。 此人名叫赵雷,是一级绘卷师赵丰年的亲哥哥,也是“灵能科技派”的代表人物。 金万山满头大汗地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妻子早已吓得躲在楼上不敢下来,只有女儿金悦被两个黑衣保镖强行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金总,时间不多了。” 赵雷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冷冷地说道,“那东西的怨气指数已经突破了临界值。如果不按照七爷的吩咐,用至亲之人的血来平息它的怒火,今晚过后,你们金家……鸡犬不留。” “这……”金万山擦着冷汗,声音颤抖,“赵大师,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那可是我亲生女儿啊!能不能……能不能用钱?我有钱!五百万!不,一千万!” “钱?” 旁边的红娘子嗤笑一声,吐出一个烟圈,“金老板,你以为这是在菜市场买菜呢?这是七爷送来的‘礼物’,是那只‘九命猫妖’的绘卷。这种级别的凶物,除了血祭,别无他法。除非……” 她顿了顿,目光玩味地看向门口。 “除非那个叫卫尘的小子,真的有通天的本事,能替你们挡下这一劫。”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急不缓,沉稳有力。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过去。 只见一个浑身干爽、背着破旧画夹的少年,从雨幕中走了进来。 “卫尘!” 金悦看到来人,原本绝望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猛地挣脱了保镖的束缚,不顾一切地冲向卫尘。 “卫尘!你终于来了!” 然而,还没等她跑到卫尘身边,一声厉喝猛地响起。 “站住!” 金万山大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女儿,脸色铁青。 “爸!你干什么?卫尘是来救我们的!”金悦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金万山看了一眼卫尘,眼神复杂,既有期待,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怀疑和恐惧。 自从上次卫尘拿走五十万后,金家虽然平静了几天,但紧接着就迎来了更猛烈的报复。黑龙会的人放话,正是因为金家找了个“不知死活的野路子”坏了规矩,才惹怒了七爷。 而今天坐镇的三位大师,更是把卫尘贬低得一文不值。 第十三章 跳梁小丑 “胡闹!”金万山咬着牙,对着金悦吼道,“上次就是因为听了你的话,找来这么个毛头小子,才惹出这么大的祸事!如果不是他乱动那幅画,七爷怎么会针对我们?” 卫尘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金万山,最后落在客厅中央那三位“大师”身上。 “看来,我是多管闲事了?” 卫尘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 坐在中间的赵雷冷笑一声,站了起来。他上下打量着卫尘,目光最后停留在卫尘那个破旧的画夹上,眼中充满了不屑和仇恨。 “你就是那个卫尘?听说你一剑斩了我弟弟的一条手臂?” 卫尘淡淡地看着他:“那是为了救他的命。如果不斩,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放肆!” 赵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仪器一阵乱跳,“明明是你学艺不精,强行破坏绘卷结构,导致煞气反噬,才害得我弟弟残废!现在居然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他指着卫尘的鼻子,语气咄咄逼人:“小子,我查过你的底细。三中的穷学生,连个像样的绘卷徽章都没有,也敢自称绘卷师?你知道什么是灵能波动吗?你知道什么是光谱分析吗?拿着几张破符纸装神弄鬼,真以为运气好就能一直混下去?” 旁边的青松道人也抚须长叹,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无量天尊。现在的年轻人,为了钱财,真是什么因果都敢沾。这九命猫妖乃是至阴至邪之物,岂是你这种野路子能碰的?还不速速退去,免得丢了性命。” 红娘子更是娇笑连连,那笑声听得人骨头酥软,却又暗藏杀机:“小弟弟,姐姐劝你一句,这浑水不是你能蹚的。看你长得还算俊俏,不如跟姐姐回去,姐姐教你点‘真本事’,好过在这里送死。” 面对三人的冷嘲热讽,卫尘神色淡然。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动怒。 他只是迈步走向客厅中央,一边走,一边开启了【破邪之眼】。 在他的视野中,那块黑布下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画。 那是一团浓郁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红色煞气。 而在那煞气中央,一只只有半个身子、肠穿肚烂的黑猫,正死死地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它的眼睛不是猫眼,而是两颗充满了怨毒的人眼! “有没有本事,不是靠嘴说的。” 卫尘走到离画架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语气不卑不亢,“我只看结果,不看排场。既然你们这么厉害,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解决?” “你!”赵雷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我们是在寻找最佳的破阵时机!这叫科学驱魔!你懂个屁!” 金万山此时也有些动摇,他看着卫尘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又升起一丝希望。毕竟上次卫尘确实展现出了非凡的手段。 “卫……卫大师,”金万山硬着头皮说道,“这次的情况不同。七爷放话了,谁能解决这幅画,赏金五百万!解决不了的……趁早滚蛋,别连累我们金家。” 五百万。 卫尘挑了挑眉。 这笔钱,够买不少好材料了。 “好。”卫尘点点头,“这活,我接了。” “大言不惭!” 赵雷怒极反笑,“好!既然你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不过有个规矩,先来后到。这五百万,是我们三个的囊中之物。等我们收拾了这东西,你再来给我们磕头认错也不迟!” 说完,赵雷不再理会卫尘,转身看向那幅画。 他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支银色的金属笔,笔身上流转着蓝色的电弧。 “这是最新研发的‘电磁镇灵笔’,能瞬间释放五万伏的高频灵能电流,足以击溃任何三级以下的灵体结构!” 赵雷自信满满地举起笔,对着金万山说道,“金总,看好了!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他大步走向画架,手中的电磁笔嗡嗡作响。 “开!” 赵雷大喝一声,另一只手猛地掀开了盖在画架上的黑布。 哗啦! 黑布落地。 露出了那幅画的真容。 那是一幅极其诡异的水墨画。画背景是一片漆黑的乱葬岗,而在画面中央,蹲着一只通体漆黑、双眼流血的猫。 这只猫画得栩栩如生,尤其是那身毛发,每一根都像是钢针一样竖立着。 就在黑布揭开的瞬间。 “喵——!!!” 一声凄厉至极的猫叫声,毫无征兆地在客厅里炸响。 这声音不像是猫叫,更像是无数个婴儿在一起啼哭,尖锐、刺耳,带着一股直钻脑髓的穿透力。 砰!砰!砰! 客厅里的几盏落地灯瞬间炸裂,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啊!” 金悦痛苦地捂住耳朵,感觉耳膜都要被刺穿了。金万山更是直接跪倒在地,鼻孔里流出了鲜血。 首当其冲的赵雷,身体猛地一僵。 画中那只黑猫,突然动了。 它缓缓张开嘴,露出了满嘴如同锯齿般的獠牙,对着赵雷露出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嘲讽笑容。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声波,从画中喷涌而出,重重地撞在赵雷身上。 “滋滋滋——” 赵雷手中的“电磁镇灵笔”瞬间短路,冒出一股黑烟。他身上的高科技防护服更是如同纸糊的一般,直接崩裂开来。 “噗!” 赵雷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倒飞而出,狠狠地砸在墙壁上,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下来。 “这……这怎么可能……” 赵雷艰难地抬起头,满脸惊恐,“这……这是三级……不,这是接近四级的凶灵!数据……数据溢出了……” 全场死寂。 刚才还信誓旦旦要用科技驱魔的赵大师,竟然连一招都没接住,就被秒杀了? 青松道人和红娘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他们虽然看不起赵雷的科技手段,但也知道赵雷的实力不弱。连他都败得这么惨,这东西……棘手了。 “孽畜!休得猖狂!” 青松道人知道此时不能退缩,否则以后在东海市就没法混了。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桃木剑上,脚踏七星步,就要冲上去拼命。 “别去。” 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卫尘站在角落里,双手插兜,冷眼旁观。 “那是‘噬魂音’,专门针对神魂。你现在的状态,上去就是送死。” 青松道人脚步一顿,回头怒视卫尘:“黄口小儿!休要乱我道心!贫道修道三十载,岂会怕这区区猫妖?” 说完,他不顾卫尘的劝阻,挥剑便刺。 “急急如律令!斩!” 然而,就在他的桃木剑即将刺中画卷的瞬间。 画中的黑猫突然消失了。 下一秒,一只漆黑的利爪,凭空从青松道人的影子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什么?!” 青松道人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那只利爪硬生生地拖倒在地,然后朝着画卷的方向疯狂拖拽。 “救命!红娘子!救我!” 青松道人拼命挣扎,手中的桃木剑乱砍,却根本砍不到实体。 一旁的红娘子脸色煞白,哪里还敢上前?她尖叫一声,转身就要往门外跑。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画中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 第十四章 霸气外露,彰显神威 只见那幅画突然变大,像是一张巨大的黑幕,瞬间笼罩了整个客厅。 无数只黑色的猫爪从墙壁、地板、天花板里伸出来,将所有人都困在了中间。 红娘子还没跑到门口,就被几只猫爪缠住了腰肢和脖子,直接吊在了半空中。 “咳咳……放开我……我不想死……” 红娘子拼命蹬腿,那张妖艳的脸此刻因为窒息而变得紫红,眼球突出,显得格外狰狞。 短短不到一分钟。 三位“大师”,一伤一残一被擒。 金万山绝望地瘫坐在地上,看着这地狱般的场景,悔得肠子都青了。 完了。 全完了。 金家今天要灭门了。 “卫尘……卫尘……” 金悦蜷缩在沙发角落里,泪流满面,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依旧站在角落里的少年。 那是她最后的希望。 卫尘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看了看表。 “闹够了吗?” 他对着那幅笼罩整个客厅的黑色画卷,淡淡地说道。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画中传来一阵刺耳的狂笑声。 “哈哈哈!还有一个不怕死的?小子,你的血闻起来很香啊……比这几个废物强多了。乖乖过来,让本座尝尝你的心肝!” 随着笑声,那只巨大的黑猫虚影从画中浮现出来。它足有一头牛那么大,浑身缭绕着浓郁的煞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卫尘。 那双流血的眼睛里,充满了贪婪和戏谑。 在它看来,眼前这个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少年,就是一道美味的甜点。 卫尘抬起头,迎着那恐怖的威压,嘴角缓缓上扬。 那是猎人看到了猎物的笑容。 “想吃我的心肝?” 卫尘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了那卷已经变成青铜色的《钟馗嚼鬼图》。 “正好,我的画灵也饿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卫尘猛地展开画卷。 “钟馗!开饭了!”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瞬间从卫尘身上爆发出来! 如果说那只九命猫妖的气息是一条阴冷的小溪,那么此刻卫尘身上爆发出来的气息,就是浩瀚无垠的大海! 那是来自地府判官的神威!是斩尽世间一切邪祟的霸道! 原本笼罩在客厅里的黑色煞气,在这股神威的冲击下,瞬间支离破碎! “喵?!” 那只原本不可一世的九命猫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天敌的气息,浑身的毛发瞬间炸起,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它想要逃回画中,但已经晚了。 只见卫尘手中的画卷无风自动,悬浮在半空。 一道耀眼的青铜色光芒冲天而起。 光芒中,一尊身高三丈、身穿大红官袍、头戴乌纱帽、手持青锋剑的巨神虚影,缓缓浮现。 他面如黑炭,虬髯如戟,双目如电。 伏魔真君,钟馗! 但这还不是结束。 卫尘眼中的异色瞳光芒大盛,他一步踏出,身体竟然与空中的钟馗虚影重叠在了一起! 【天赋神通:神鬼法相·附体!】 刹那间,卫尘的身形仿佛拔高了无数倍。他的皮肤变成了古铜色,周身缭绕着黑红色的闪电,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席卷全场。 被吊在半空中的红娘子,摔落在地,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这……这是什么?法相天地?!这怎么可能?!” 躺在墙角的赵雷更是吓得忘记了疼痛,喃喃自语:“数据……爆表了……这是神……真的是神……” 卫尘(钟馗)低下头,看着那只瑟瑟发抖的黑猫,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区区妖孽,也敢在本座面前班门弄斧?” 声音如雷霆滚滚,震得整个别墅都在颤抖。 他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掌,掌心中黑色的锁链如同毒蛇般窜出。 【勾魂索!】 哗啦啦! 锁链瞬间洞穿了虚空,无视了黑猫的所有防御,直接缠住了它的脖子。 “吱——!!!” 黑猫发出绝望的惨叫,拼命抓挠锁链,却无济于事。 卫尘猛地一拽。 “过来!”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黑猫从画中硬生生地拖了出来,拽到了卫尘面前。 卫尘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捏住了黑猫的脑袋。 那只刚才还凶威滔天、秒杀三位大师的九命猫妖,此刻在卫尘手中,就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猫,毫无反抗之力。 “七爷养的狗?” 卫尘看着黑猫那双恐惧的眼睛,冷冷一笑。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这笔账,我卫尘记下了。” 说完,卫尘并没有放过它。 他张开嘴,对着手中的黑猫猛地一吸。 呼——! 黑猫发出一声最后的哀鸣,身体化作一道浓郁的黑色洪流,直接被吸入了卫尘的口中。 那是纯粹的灵魂能量。 是钟馗最好的养料。 随着黑猫被吞噬,那幅挂在画架上的诡异水墨画,瞬间燃烧起来,化作漫天飞灰。 客厅里的阴冷气息一扫而空。 灯光重新变得明亮温暖。 卫尘身上的神将虚影缓缓消散,他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是脸色稍微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明亮。 【吞噬成功!】 【画灵‘钟馗’获得经验值!】 【当前成长进度:15%】 卫尘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看着早已石化的一屋子人。 目光最后落在瘫软在地上的金万山身上。 卫尘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东海市的大亨。 “金总。” 卫尘的声音很轻,却让金万山浑身一颤。 “刚才你说,赏金多少来着?” 金万山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颤抖着从怀里掏出支票本,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连笔都握不住。 “五……五百万!不!一千万!这……这是给大师的谢礼!” 金万山此刻肠子都悔青了。什么赵大师、李大师,在这位真神面前,全都是垃圾! 卫尘接过那张填了一千万的支票,弹了弹纸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钱,我收下了。” 卫尘将支票揣进兜里,目光扫过那三个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大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至于这三位……” “医药费自理吧。” 说完,卫尘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背起画夹,转身走向大门。 “卫尘!” 金悦终于回过神来,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你要去哪?” 卫尘停下脚步,背对着她,看着外面依旧漆黑的雨夜。 “去收债。” “收谁的债?” 卫尘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雨幕,仿佛看到了那个坐在黑龙会总部、把玩着核桃的老人。 他的声音在风雨中飘散,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 “七爷。” “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第十五章 以后见到我,记得绕道走 暴雨初歇,云顶庄园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腥气,以及尚未散尽的淡淡硫磺味。 别墅客厅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五秒。 金万山看着那个背对着大门、身形单薄却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少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活了半辈子,在商海里浮沉,自诩阅人无数,但今天,他看走眼了。 而且是错得离谱。 这哪里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学生?这分明是一条潜龙,一位行走在人间的活阎王! “卫……卫大师。” 金万山快步上前,那张平时威严惯了的脸上,此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他的腰弯得极低,甚至不敢直视卫尘的眼睛。 “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往心里去!” 卫尘转过身,目光淡漠地扫了他一眼。 “金总客气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既然接了这活,自然要办得漂亮。” 听到这话,金万山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他最怕的就是这种高人脾气古怪,若是记了仇,金家以后怕是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是是是!大师说得对!” 金万山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支票,双手递到卫尘面前。因为激动,那张薄薄的纸片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这是一千万,您收好!另外……” 他又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金边的卡片,恭恭敬敬地放在支票上。 “这是金氏集团的‘黑金至尊卡’。持有此卡,在金氏旗下所有的商场、酒店、餐饮消费,全部免单。而且,您可以随时调动金氏集团五百万以下的现金流,不需要任何抵押和审核。” 此言一出,旁边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正准备溜走的赵雷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黑金至尊卡! 整个东海市,持有这张卡的人不超过五个!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意味着金家把你当成了真正的“自家人”,甚至是“座上宾”! 卫尘看了一眼那张卡,没有推辞,随手接过,揣进兜里。 “谢了。” 语气平淡,仿佛收下的不是一张价值连城的黑金卡,而是一张超市的打折券。 “应该的!应该的!”金万山搓着手,一脸讨好,“以后大师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金某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卫尘点点头,目光越过金万山,落在了正扶着墙、灰溜溜往门口挪动的赵雷、青松道人和红娘子三人身上。 “三位大师,这就走了?” 卫尘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定身咒,让三人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 赵雷转过身,那张被高科技眼镜遮住大半的脸上,此刻青一阵白一阵,比调色盘还精彩。他捂着刚才被撞断的肋骨,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发作。 “卫……卫道友,还有何指教?” 卫尘迈步走向三人。 嗒、嗒、嗒。 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三人的心口上。 “刚才赵大师说,这五百万是你们的囊中之物?” 卫尘走到赵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雷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误会……都是误会!卫道友神通广大,这钱理应归你,我们……我们分文不取!” “哦?” 卫尘挑了挑眉,目光转向旁边的青松道人。 “道长刚才说,我是黄口小儿,乱你道心?” 青松道人双腿一软,手中的拂尘都拿不稳了,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无量天尊……贫道老眼昏花,看走了眼!卫道友乃是天纵奇才,贫道佩服,佩服!” 卫尘最后看向那个妖艳的红娘子。 “姐姐刚才说,要带我回去教我点‘真本事’?” 红娘子浑身一颤,想起刚才那尊恐怖的神将法相,哪里还有半点调戏的心思?她吓得连连摆手,声音都在发抖:“不不不!奴家开玩笑的!奴家这点微末道行,哪敢在真神面前班门弄斧……” 看着这三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现在却卑微如蝼蚁的所谓“大师”,卫尘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这就是现实。 拳头大,就是道理。 “既然技不如人,以后就把嘴闭严实点。” 卫尘伸出手,帮赵雷整理了一下那件破裂的防护服衣领,动作轻柔,却让赵雷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还有,以后在东海市见到我……” 卫尘拍了拍赵雷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 “记得绕道走。” 说完,卫尘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向大门。 “滚吧。” 三个字,如蒙大赦。 赵雷三人如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别墅,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生怕卫尘反悔把他们留下来喂画灵。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金悦站在一旁,双手绞着裙角,一双美目紧紧粘在卫尘身上,里面闪烁着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刚才那一幕,太帅了! 那个平时在学校里沉默寡言、被人欺负也不吭声的卫尘,竟然还有这样霸道的一面! “卫尘!” 见卫尘要走,金悦连忙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那个……都这么晚了,雨还没停,要不……留下来吃顿饭吧?我让我家厨师做最好的海鲜大餐!而且……而且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呢!” 少女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期盼和羞涩。 金万山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大师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怎么也得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我已经让人去开那瓶珍藏了三十年的罗曼尼康帝……” 卫尘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幕,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晚上九点。 药店快关门了。 “不了。” 卫尘轻轻抽出被金悦拉住的衣袖,语气虽然依旧清冷,但比之前缓和了一些。 “我还有急事。” “什么急事比吃饭还重要啊?”金悦有些失落,嘟囔着嘴。 “买药。” 卫尘只说了两个字,便不再多言。 金万山是个人精,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想起之前调查资料里提到的,卫尘有个重病的妹妹。 “既然大师有事,那金某就不强留了。”金万山立刻转换话锋,“管家!备车!用那辆最好的防弹劳斯莱斯,送大师去办事!” “不必。”卫尘摆摆手,“我自己走。” 第十六章 氪金改命 走到门口,金万山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步跟了两步,压低声音问道: “那个……冒昧问一句,大师师承何处?刚才那一手‘法相天地’,实在是惊为天人,不知是哪位隐世高人的真传?” 他在试探。 如果卫尘背后真有什么庞大的势力或者绝世强者,那金家这次可就是抱上真正的金大腿了。 卫尘脚步微顿。 师承? 上一世,他是孤儿,靠着百家饭和破庙里的泥塑神像长大。 这一世,他依旧是孤儿,靠着一本捡来的破书和对妹妹的执念苟活。 哪来的师承。 “家传手艺,混口饭吃。” 卫尘随口敷衍了一句,推开大门,走进了茫茫雨夜之中。 看着卫尘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金万山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家传手艺……” 他喃喃自语,眼中精光闪烁。 “骗鬼呢!什么家传手艺能教出这种怪物?” “爸,你在嘀咕什么呢?”金悦走过来,看着卫尘离去的方向,还有些恋恋不舍。 金万山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招手叫来一直候在旁边的老管家。 “老陈。” “老爷,您吩咐。” “传令下去,以后凡是金家的产业,见到这个年轻人,必须以最高规格接待。谁要是敢怠慢了他,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金万山深吸一口气,看着外面的雨幕,沉声道: “这个年轻人,池子里养不住。迟早有一天,他会把这东海市的天,捅个窟窿。” “我们金家,得抓紧这根绳子。” …… 离开云顶庄园后,卫尘并没有坐车。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打开手机银行的APP。 屏幕微弱的光亮映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账户余额:11,032,500.00 灵元】 个、十、百、千、万……千万。 卫尘盯着那一串长长的数字,足足看了半分钟。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从脊椎骨蔓延到全身。那种长期以来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的名为“贫穷”的大山,在这一刻,终于被搬开了。 以前,他连给妹妹买一瓶劣质的安神液都要精打细算,为了省下几块钱的车费宁愿走十公里路。 而现在,他有了这一千一百万。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要想彻底治好妹妹,要想对抗黑龙会,要想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这点钱,也就够买几套顶级材料,或者请一位四级强者出手一次。 “得把钱变成实力。” 卫尘收起手机,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灵材阁’。” 灵材阁,东海市最大的灵性材料交易中心,隶属于官方的“绘卷师协会”,背景深厚,连黑龙会都不敢在那里撒野。 半小时后。 卫尘站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仿古建筑前。 即便已是深夜,灵材阁依旧灯火通明,门口停满了各种豪车。进出这里的,无一不是身穿华服的绘卷师或者各大势力的采购代表。 卫尘这一身湿漉漉的廉价卫衣,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刚进大门,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大厅宽敞明亮,地板是用整块的“白玉灵石”铺成的,踩上去温润如玉。两旁的柜台里,摆放着琳琅满目的材料:散发着荧光的兽骨、封印在水晶瓶里的妖血、用特殊金属打造的画笔……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一个穿着旗袍的导购小姐走了过来。虽然卫尘衣着寒酸,但她受过专业训练,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轻视,只是笑容有些职业化的疏离。 “买东西。” 卫尘没有废话,直接报出了一串名字。 “紫蕴灵墨,一斤。” “百年桃木纸,三刀。” “极品朱砂,五两。” “还有……”卫尘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厅中央的一块展示牌,“那套‘七星续命阵’的阵盘,我也要了。” 导购小姐原本还在职业假笑,听到这一连串的名字,笑容渐渐凝固在脸上。 紫蕴灵墨,那是二品灵墨中的极品,一两就要五万,这人张口就是一斤? 还有那套七星续命阵,那是标价三百万的镇店之宝之一啊! “先生……”导购小姐上下打量了卫尘一眼,语气变得有些迟疑,“您确定的这些东西……加起来可能超过五百万了。您是刷卡还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买得起吗? 卫尘没有解释。 他直接从兜里掏出那张黑金卡,夹在两指之间,递了过去。 “刷卡。” 看到那张黑底金边的卡片,导购小姐的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灵材阁的资深导购,她怎么可能不认识这张卡?金氏集团的至尊黑金卡!见卡如见金万山本人! “这……这是……” 导购小姐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捂住嘴,腰弯成了九十度,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尊贵的先生!请您稍等!我马上请经理过来为您服务!请去贵宾室休息!” 几分钟后。 卫尘坐在铺着柔软兽皮的贵宾室里,手里端着一杯价值不菲的灵茶。 灵材阁的经理,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亲自指挥着几个店员,将卫尘要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搬进来。 “紫蕴灵墨,产自深渊紫晶矿脉,研磨七七四十九天而成,灵性稳定,最适合绘制神魔类绘卷。” 经理一边介绍,一边打开一个紫檀木盒。 盒子里,一团紫色的墨汁如同液态的水晶,缓缓流淌,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幽香。 卫尘伸手沾了一点,指尖传来微微的刺痛感。 好东西。 比他之前用的龙血墨还要纯净,虽然霸道不足,但胜在持久和稳定。用来绘制辅助类的阵法和符箓,再合适不过。 “这套‘七星续命阵’,是用七颗二品妖兽的内丹作为阵眼,配合百年雷击木雕刻的阵盘,一旦激活,可以锁住方圆十米内的生机不散。” 经理指着那套繁复的阵盘,一脸自豪,“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躺在这个阵法里,就能多活七天!” 卫尘的手指抚过阵盘上冰冷的纹路。 这就是他要的东西。 有了这个,就能暂时稳住妹妹体内的生机流失,哪怕鬼种发作,也能争取到抢救的时间。 “都要了。” 卫尘大手一挥,“另外,再给我拿一支‘狼王毫’笔。” “好嘞!”经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一单生意,顶得上他一个月的业绩了。 就在卫尘刷完卡,提着装满灵材的特制手提箱准备离开时。 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 就像是被一条毒蛇在暗中窥视。 卫尘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目光扫过旁边的一面玻璃展柜。 透过玻璃的反光,他看到在二楼的栏杆处,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身影。那人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那双露在外面的手,皮肤干枯如树皮,指甲呈诡异的青黑色。 当卫尘看向反光的时候,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形一闪,消失在阴影中。 “被盯上了?” 卫尘心中冷笑。 第十七章 名声初显 是一千一百万的巨款露了白?还是刚才那张黑金卡太招摇? 亦或是……神笔堂的人? 他想起之前那个光头男说过,神笔堂里也有不少人在做见不得光的勾当。而自己刚才买的这些材料,尤其是紫蕴灵墨和七星阵,都是高阶绘卷师才会用到的东西。 一个高中生,买这么多高阶材料,确实很可疑。 “看来,得尽快搬家了。” 卫尘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发现,提着箱子走出了灵材阁。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卫尘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故意绕了几圈,甚至进了一家便利店买了把伞,确信身后没有尾巴跟上来后,才朝着筒子楼的方向走去。 回到那个阴暗潮湿的小巷。 看着眼前这栋墙皮剥落、散发着霉味的老旧筒子楼,卫尘手中的手提箱显得格格不入。 楼道里的灯依旧坏着,黑暗中只有老鼠窜过的声音。 卫尘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一步步往上走。 每走一步,他的心就沉稳一分。 以前,他走这条路,心里充满的是绝望和无力。 而现在,他手里提着的,是希望,是力量,是改变命运的钥匙。 推开家门。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妹妹房间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小夜灯光芒。 卫尘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卫小雨还在睡,只是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小手紧紧抓着被角。 卫尘放下箱子,打开,取出那套“七星续命阵”。 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在阵盘中央。 嗡! 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响起。 七颗妖丹同时亮起柔和的星光,一道肉眼难见的透明光罩缓缓张开,将整张床笼罩在内。 随着阵法运转,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开始向这里汇聚。 卫尘能清晰地看到,妹妹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多了一丝血色,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睡吧。” 卫尘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妹妹的头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哥一定会治好你。” “不管是谁在你身体里种下的鬼,不管他是七爷还是八爷……” 卫尘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眼中的温柔瞬间化作修罗般的杀意。 “我都会把他揪出来。” “碎尸万段。”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将那罐刚买来的“紫蕴灵墨”打开。 铺开“百年桃木纸”。 提起新买的“狼王毫”。 今晚,他不睡了。 既然有了最好的材料,那就给钟馗……再升一级! 青铜宝卷之后,便是“白银真解”。 那是能让画中神灵,真正具备“神格”的境界! 卫尘深吸一口气,笔尖落下。 墨色如龙,在纸上翻腾。 夜深了。 但这筒子楼里的灯,却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 …… 东海市的清晨,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神笔堂预科班的琉璃窗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 教室里早已炸开了锅。 “哎,你们听说了吗?金家那事儿彻底解决了!” 说话的是个戴着限量版灵能眼镜的男生,正眉飞色舞地向周围人比划着,“据说金总这次可是下了血本,请动了一位隐世不出的高人,好像叫什么……‘卫大师’!” “卫大师?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旁边的女生一边补妆一边好奇地问,“是咱们东海市绘卷协会的长老吗?” “切,要是协会那些老古董,金家至于搞得这么神秘吗?”眼镜男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我听我爸说,那位卫大师年轻得很,手段却狠辣至极。金家那栋别墅里的脏东西,被他一招就给灭了!据说当时别墅里黑光冲天,那是真正的神仙手段!” 坐在后排的赵阔冷哼一声,手里转着那支玉杆笔,脸色阴沉。 他当然也听说了金家的事,但他更在意的是昨天在课堂上,卫尘那个穷鬼竟然拿出了一块真的龙血墨。 “什么狗屁卫大师,我看就是金家放出来的烟雾弹。”赵阔酸溜溜地说道,“说不定就是为了掩盖什么丑闻。” 卫尘坐在靠窗的角落里,手里翻着一本破旧的《基础灵纹学》,神色淡然,仿佛周围的议论与他毫无关系。 那块龙血墨带来的震撼虽然让他在班里的处境稍微好转了一些,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来找茬,但那种被孤立、被审视的目光依然如影随形。 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 大隐隐于市。谁能想到,这些富二代口中传得神乎其神的“卫大师”,此刻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坐在他们中间背单词?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是金悦!” “天呐,她今天好漂亮!” 金悦背着最新款的浮空书包,踩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来。她今天没有穿校服,而是一身淡粉色的修身连衣裙,长发扎成高马尾,显得活力四射。 经过昨晚的惊魂一夜,她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元气,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赵阔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露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笑容:“悦悦,你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金悦就像一阵风一样从他身边掠过,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她径直走到教室角落,在全班几十双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一屁股坐在了卫尘旁边的空位上。 “给!趁热吃!” 金悦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保温盒,放在卫尘桌上。盖子一打开,一股浓郁的灵米粥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教室。 “这是‘玉髓灵米’熬的粥,还加了百年的雪莲子,我特意让厨房做的,补气血最好了!”金悦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卫尘,那眼神简直能拉出丝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 玉髓灵米?那一碗粥的造价起码得几千灵元吧?金大小姐竟然亲自给卫尘带早饭? 赵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卫尘皱了皱眉,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粥,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仿佛要吃人的目光。 “拿走。”卫尘冷冷地说道,视线没有离开书本。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金悦不满地嘟起嘴,伸手就要去抢卫尘的书,“你昨晚流了那么多汗,脸色那么白,不补补怎么行?你要是不吃,我就……” “闭嘴。” 卫尘猛地合上书,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他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盯着金悦:“这里是学校。如果你不想给我惹麻烦,就离我远点。” 金悦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委屈地缩了缩脖子:“我……我就是想谢谢你嘛。现在圈子里都在传‘卫大师’的名号,我爸说要不是你……” “没有卫大师。”卫尘打断了她,目光如刀,“只有卫尘。听懂了吗?” 第十八章 幽冥鬼卒 金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卫尘这是不想暴露身份。 她虽然有些大小姐脾气,但并不傻。想起昨晚卫尘那如神魔般的手段,她乖巧地点了点,“哦”了一声,默默把保温盒盖上,但身体还是不自觉地往卫尘那边靠了靠。 这一幕落在赵阔眼里,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情骂俏。 “卫尘……”赵阔咬牙切齿,眼中的嫉妒之火快要喷出来了,“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就在这时,班主任李老师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好了,都回到座位上!” 李老师敲了敲黑板,神色严肃中带着一丝兴奋。 “宣布一个重要消息。接上级通知,今年的‘绘卷师资格模拟考’将提前到下周举行!” 轰!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提前了?不是还有一个月吗?” “完了完了,我的本命绘卷还没画好呢!” 李老师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这次模拟考非同小可。神笔堂内门决定,本次考核的前三名,将直接获得‘内门弟子’的资格,并且可以进入‘灵境’进行一次洗礼!” 内门弟子!灵境洗礼! 这两个词像重磅炸弹一样,让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神笔堂分为外门和内门。外门只是普通的培训机构,而内门,才是真正培养高阶绘卷师的摇篮,拥有海量的资源和传承。至于灵境,那是传说中灵气液化的宝地,在里面修炼一天,抵得上外面一个月! “考核题目是——‘守护与控制’。” 李老师在黑板上写下这几个大字。 “要求考生现场绘制一幅绘卷,并在实战演练中,成功控制住一只一级灵兽,或者在灵兽的攻击下守护目标十分钟。” 卫尘看着黑板上的题目,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是一个机会。 如果能进入内门,就能接触到更高深的绘卷知识,甚至可能找到关于“鬼种”的更多线索。而且,灵境洗礼对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大有裨益,也能加速钟馗的成长。 但他不能用钟馗。 钟馗的煞气太重,且不说那是绝无仅有的“原本绘卷”,一旦暴露,必然会引来高层的觊觎,甚至可能被切片研究。而且钟馗的特性是“吞噬”和“斩杀”,与题目要求的“控制”也不太相符。 他需要一个新的“马甲”。 一幅既能展现实力,又不会太过惊世骇俗,且符合“控制”主题的绘卷。 下课铃响后,卫尘没有理会金悦的纠缠,背起画夹径直离开了学校。 他去了一趟灵材店,用昨天剩下的钱,买了一些偏阴属性的灵墨和特殊的“幽冥纸”。 回到筒子楼,夜色已深。 卫尘检查了一下妹妹房间的“七星续命阵”,确认运转正常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铺开那张散发着淡淡寒气的幽冥纸,研磨好灵墨。 脑海中,那本厚重的《地府图鉴》缓缓翻开。 除了钟馗这位“伏魔真君”,地府之中,还有无数阴神鬼差。 既然要“控制”,那最合适的莫过于那两位了。 黑白无常。 白无常,笑颜常开,主接引善魂;黑无常,面容凶煞,主缉拿恶鬼。 卫尘沉思片刻,决定画“黑无常”。 但他不能画完全体的“七爷八爷”,那是正神级别的存在,以他现在的灵力根本画不出来,强行画只会把自己抽干。 “削弱版……或者说,是黑无常麾下的‘勾魂使者’。” 卫尘心中有了定计。 他提起笔,饱蘸灵墨。 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一股阴冷的风在狭小的房间里卷起。 这一次,他没有画那种顶天立地的神将身躯,而是勾勒出一个瘦削、修长的人形轮廓。 黑色的高帽,上面写着“正在捉你”四个惨白的小字(原版是“天下太平”,但他改了,显得更具攻击性)。 漆黑的长袍,手中拖着一条哗啦作响的锁链。 虽然只是削弱版的“幽冥鬼卒”,但在卫尘两世为人的画技加持下,那股阴森诡异的气息依然透纸而出。 特别是那条锁链。 卫尘在绘制锁链时,特意融入了一丝从钟馗那里借来的“煞气”。 每一环锁链上,都刻画着细密的符文,那是专门针对灵魂的禁锢咒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汗水顺着卫尘的额头滑落,但他手中的笔却稳如泰山。 终于,在凌晨三点。 最后一笔落下。 嗡! 幽冥纸微微震动,一团黑雾从画中涌出,瞬间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鬼影。 它漂浮在半空,看不清面容,只有那顶高帽和手中漆黑的锁链格外清晰。 【绘卷完成:幽冥鬼卒·勾魂使(凡品·极等)】 【特性:拘魂(锁链命中目标后,可强制禁锢灵魂3秒,无视物理防御)】 【说明:地府黑无常麾下的巡逻小卒,虽非正神,亦有勾魂索命之能。】 “成了。” 卫尘长舒一口气,脸色虽然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满意的光芒。 凡品极等,虽然比不上钟馗的“玄铁神轴”,但在预科班的模拟考中,绝对是碾压级别的存在。而且这东西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阴系召唤物,不会引起太大的怀疑。 就在卫尘准备收起绘卷休息时。 他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楼下,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易拉罐被踢飞的声响。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卫尘走到窗边,透过破旧的窗帘缝隙往下看。 只见昏暗的路灯下,七八个流里流气的身影正堵在单元门口。 领头的,正是那天在鬼市被他教训过的光头男。 只不过这一次,光头男并没有站在C位,而是点头哈腰地跟在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壮汉身后。 “大哥,就是这儿!” 光头男指着三楼卫尘那扇透着微光的窗户,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小子就在上面!那天他抢了我的钱,还毁了我的本命绘卷!您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花衬衫壮汉吐掉嘴里的烟头,用脚狠狠碾灭,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敢动我‘野狼帮’的人?有点胆色。” 壮汉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开山刀,对着身后的小弟们一挥手。 “上去!把那小子的手给我剁下来,让他知道知道,这片地界是谁说了算!” “是!” 一群人提着钢管和砍刀,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楼道。 第十九章 黑无常现世 三楼窗口。 卫尘看着这一幕,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没有惊慌,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看向漂浮在房间里的那个刚刚诞生的“幽冥鬼卒”。 “刚出生就有人送上门来试刀。” 卫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他拿起桌上的画卷,轻轻一抖。 那黑色的鬼影瞬间没入画中。 卫尘推开房门,站在了狭窄阴暗的楼道口。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叫骂声和棍棒敲击扶手的噪音。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踏在木质楼梯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卫尘站在阴影里,手中握着那卷刚刚画好的《幽冥鬼卒图》。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他轻声低语。 下一秒,那条漆黑的勾魂锁链,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从他身后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探出了头。筒子楼狭窄的房间内,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卫尘的手腕悬停在半空,随着最后一笔勾勒完成,那张铺在桌上的“幽冥纸”猛地收缩,仿佛在一瞬间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 一股与钟馗那浩然霸道的阳刚之气截然不同的气息,在房间里弥漫开来。那是极致的阴冷,像是深冬腊月里浸泡在冰水中的铁链,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与肃杀。 【绘卷完成:阴帅·黑无常(范无救)】 【品阶:珍品(紫)】 【灵性:85(阴煞入骨)】 【特性:拘魂(针对灵体具有绝对压制力,锁链可无视物理防御,强制拘禁灵魂)】 【说明:列入地府十大阴帅,名为范无救,意为“犯法者无救”。手持哭丧棒,腰缠勾魂索,专职缉拿恶鬼游魂。】 “终于成了。” 卫尘看着画中那个身穿黑袍、面容冷峻、头戴高帽的身影,长舒了一口气。 画中的黑无常面如黑炭,神色阴鸷,高帽上写着“天下太平”四个字,却透着一股浓浓的讽刺意味。他手中那根哭丧棒上缠绕着白色的纸条,无风自动,仿佛随时都能听到冤魂的哭嚎。 卫尘试着注入一丝灵力。 哗啦啦—— 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仿佛有人在耳边拖动着沉重的脚镣。画中黑无常那双冰冷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一股森寒的意念锁定了卫尘,但在感受到钟馗的气息后,又瞬间变得恭顺。 就在卫尘准备收起绘卷时,里屋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痛苦呻吟。 “呃……” 卫尘脸色一变,瞬间冲进里屋。 只见卫小雨蜷缩在床上,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她原本苍白的小脸此刻涨得青紫,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血管在疯狂蠕动,像是有无数条蚯蚓在皮肉下钻行。 “小雨!” 卫尘一把按住妹妹的手腕,入手冰凉刺骨。 那颗盘踞在心脏处的“鬼种”,似乎感应到了刚才黑无常出世时的阴气,变得异常躁动。它疯狂地收缩膨胀,那些黑色的触须拼命地往卫小雨的骨髓里钻,想要汲取更多的生机来对抗外界的威胁。 床边的“七星续命阵”疯狂闪烁,七颗妖丹的光芒忽明忽暗,显然已经快要压制不住这股爆发的煞气。 “该死!” 卫尘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他立刻咬破指尖,将鲜血点在阵盘中央,强行稳住阵法。 “哥……疼……好多人……好多人在哭……” 卫小雨意识模糊,眼角流出血泪,身体剧烈抽搐。 “别怕,哥在这。”卫尘一边输送灵力,一边心急如焚。鬼种发作得比预想中还要快,必须立刻拿到更高级的镇压材料,或者直接找到施术者!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外屋那扇原本就锈迹斑斑的防盗铁门,被人狠狠一脚踹开。 整扇门板扭曲变形,重重地砸在墙上,震得整个筒子楼似乎都晃了晃。 “卫尘!给老子滚出来!” 一个嚣张至极的声音在楼道里炸响。 卫小雨被这巨响吓得浑身一颤,口中溢出一丝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卫尘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直起腰,帮妹妹掖好被角,手指轻轻抹去她嘴角的血迹。 “等哥一会儿。” 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但转过身的那一刻,那双眸子里涌动的杀意,比地狱深处的寒冰还要冷。 卫尘走出里屋,反手轻轻关上了房门。 狭窄逼仄的客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领头的正是那天在鬼市被卫尘教训过的光头男。此刻他正一脸狗仗人势的得意,指着卫尘叫嚣:“大哥!就是这小子!那天他在鬼市抢了我的钱,还毁了我的画!他手里肯定还有那种能吞噬灵体的宝贝!” 在光头男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魁梧、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紧身背心,露出虬结的肌肉,脖子上挂着一串用不知名兽骨磨成的项链。此人正是这一片地下势力的头目之一,“刀疤脸”,二级绘卷师。 刀疤脸上下打量着卫尘,目光贪婪地落在卫尘身后那个画夹上。 “小子,听说你有点邪门手段?”刀疤脸吐掉嘴里的牙签,手里把玩着一幅泛着红光的卷轴,“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些旁门左道都是垃圾。识相的,就把你在鬼市得到的宝贝,还有那幅所谓的‘神画’交出来,再给老子磕三个响头,我也许能留你一条全尸。” 狭窄的筒子楼走廊里,挤满了看热闹的小弟,一个个挥舞着钢管砍刀,气焰嚣张。 卫尘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人。 “你们,吵到我妹妹睡觉了。” 卫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哈?你妹妹?”光头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都死到临头了还管你那个短命鬼妹妹?大哥,别跟他废话,直接废了他!” 刀疤脸狞笑一声,猛地展开手中的卷轴。 “敬酒不吃吃罚酒!出来吧,狂暴魔猿!” 轰! 随着卷轴展开,一团赤红色的灵光爆发。 一头足有两米多高、浑身覆盖着赤红毛发的魔猿虚影,硬生生地挤满了狭窄的客厅。这魔猿双目赤红,獠牙外翻,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狂暴的压迫感。 这是二级强攻型绘卷,以力量和破坏力著称。 第二十章 无常索命 “吼——!” 魔猿发出一声咆哮,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它挥舞着水桶粗的手臂,直接砸碎了旁边的木桌,带着一股腥风,朝着卫尘当头砸下!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别说卫尘这单薄的身板,就是一堵墙也能被轰塌。 光头男眼中闪烁着快意,仿佛已经看到了卫尘被砸成肉泥的惨状。 然而。 卫尘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夹着那幅刚刚画好的、还带着墨香的紫色绘卷。 “既然不想活,那就都留下吧。” 手腕一抖,画卷展开。 “无常索命。”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也没有耀眼夺目的光效。 只有一股骤然降临的阴冷。 那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原本狂暴无比的魔猿,动作竟然出现了一丝僵硬,仿佛陷入了某种粘稠的泥沼之中。 紧接着,一道漆黑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在卫尘身后。 高帽,黑袍,哭丧棒。 黑无常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温度直接降到了冰点。墙壁上迅速结起了一层薄薄的黑霜。 相比于钟馗那种如烈日般灼烧一切的霸道,黑无常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条滑腻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你的脖子。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刀疤脸瞳孔猛地收缩,作为二级绘卷师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黑影极度危险! “魔猿!给我撕碎它!”刀疤脸惊恐地大吼。 魔猿怒吼一声,强行挣脱那股阴冷的束缚,巨大的拳头带着破风声轰向黑无常。 黑无常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只是轻轻抬起手中的哭丧棒,看似轻飘飘地往前一点。 叮。 一声轻响。 那根看起来只有手臂粗细的哭丧棒,竟然稳稳地抵住了魔猿那巨大的拳头! 不成比例的碰撞,却产生了令人震惊的结果。 魔猿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的红光瞬间黯淡,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哭丧棒打的不是肉身,是神魂! 这一棒下去,魔猿的灵魂仿佛被重锤击中,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让它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怎么可能?!”刀疤脸吓得亡魂皆冒,“我的魔猿可是二级力量型……” 还没等他说完,卫尘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拘。” 哗啦啦——! 黑无常另一只手中的锁链,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瞬间洞穿了虚空。 那漆黑的锁链无视了魔猿坚硬的皮毛和肌肉,直接穿透了它的身体,然后余势不减,笔直地射向躲在后面的刀疤脸! “不!挡住!给我挡住!” 刀疤脸拼命催动灵力,想要召唤护盾,但那锁链根本不讲道理。 它是直接针对灵魂的规则性武器! 噗! 一声闷响。 锁链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刀疤脸的胸膛。 并没有鲜血流出。 但刀疤脸整个人瞬间僵住了,眼珠子暴突,嘴巴张大到了极限,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钩住了他体内的某个东西——那是他的灵魂。 “啊啊啊啊——!!!” 下一秒,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楼道。 在所有人惊恐欲绝的目光中,黑无常猛地一拽手中的锁链。 刀疤脸的身体向后弓起,一道半透明的、扭曲的人形虚影,竟然被硬生生地从他的肉体里拉了出来! 灵魂离体! 那种灵魂被撕裂、被强行剥离的痛苦,比凌迟还要恐怖千百倍。 “饶……饶命……” 刀疤脸的灵魂虚影在锁链下拼命挣扎,发出微弱的求饶声,但黑无常面容冷酷,手中锁链越收越紧。 “扑通。” 失去了灵魂支撑,刀疤脸的肉身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眼神已经变成了一片死灰,如同植物人一般。 全场死寂。 光头男和那一众小弟,此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面色惨白,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清晰可闻。 一招。 仅仅一招。 横行这一片的二级绘卷师刀疤脸,就被抽走了灵魂,变成了活死人。 这哪里是绘卷师?这分明是掌管生死的阎王爷! 卫尘站在黑无常身前,黑色的卫衣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扫过剩下的人。 “刚才,是谁踹的门?” 光头男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裤裆瞬间湿透,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爷……爷饶命!是……是刀疤!是他踹的!我……我就是个带路的……” 光头男一边磕头一边哭喊,额头撞得鲜血直流。 卫尘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身后的黑无常虚影缓缓飘上前,手中的哭丧棒高高举起。 “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 “正好,我的画灵需要一点‘补品’来稳固境界。” 阴风呼啸,锁链横空。 原本狭窄拥挤的筒子楼走廊,此刻彻底变成了恶鬼的狩猎场。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几分钟后。 卫尘收起画卷,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人。他们都没有死,只是一个个目光呆滞,口吐白沫,像是丢了魂一样。 他们的部分灵魂力量,已经被黑无常“没收”了。 卫尘跨过刀疤脸的身体,从他怀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又顺手摘下了他手上的那枚储物戒指。 “医药费和修门费,我就自取了。” 做完这一切,卫尘转身回到屋内,将那扇变形的铁门勉强合上。 屋外的血腥与屋内的死寂,只隔着一道破门。 卫尘快步走到里屋,此时的卫小雨情况稍微稳定了一些,但依然处于昏迷之中。 “黑无常虽然强,但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卫尘看着手中那枚从刀疤脸那里缴获的储物戒指,精神力探入其中。 除了一堆现金和低级材料外,角落里的一张黑色卡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张入场券。 上面印着一条狰狞的黑龙,以及一行血红色的小字: 【城北地下拍卖行·午夜场】 卫尘握紧了那张卡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终于找到你了。” 第二十一章 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混合着血腥味、尿骚味和那一股散不去的阴冷气息。 刀疤脸像是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瘫软在地上。他的眼神涣散,嘴角不受控制地流着涎水,那是灵魂受到重创后的典型症状。刚才黑无常那一钩,虽然没把他的魂魄彻底勾走,但也扯断了他三魂七魄中的“力魄”。 从今往后,这位在这一片横行霸道的二级绘卷师,连提笔的力气都不会再有。 “爷……爷……” 刀疤脸艰难地蠕动着喉咙,发出含糊不清的哀鸣。他的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抓挠,试图去够那幅掉在远处的《狂暴魔猿图》。那是他的命根子,是他立足的根本。 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了那幅画卷上。 卫尘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的画卷,鞋底碾动。 “想要这个?” 刀疤脸的瞳孔猛地收缩,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惊恐和乞求:“不……别……求你……” “作为绘卷师,画就是命。”卫尘的声音很轻,在死寂的楼道里却如同惊雷,“既然你敢带着它来杀我,就该做好画毁人亡的准备。” 咔嚓。 一声脆响。 卫尘脚下发力,那幅用特殊妖兽皮制成的卷轴轴承瞬间断裂。紧接着,一股赤红色的灵气从断裂处疯狂外泄,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吼……” 空气中隐约传来一声魔猿不甘的悲鸣,随即消散无踪。 “噗!” 本命绘卷被毁,刀疤脸再次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剧烈抽搐了几下,彻底昏死过去。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装死的小弟们,此刻一个个抖得像筛糠一样。他们哪怕闭着眼,也能听到那心碎的声音。废了,彻底废了。 卫尘收回脚,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告诉你们的主子,或者别的什么阿猫阿狗。” “想找死,随时来。” “但下次,我就不会只废一幅画这么简单了。” 说完,卫尘转身,走回屋内,“砰”的一声关上了那扇变形的铁门。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一分钟,紧接着便是一阵连滚带爬的逃窜声,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索。 …… 屋内,卫尘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刚才强行催动“黑无常”进行实战,虽然效果拔群,但对精神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此刻他的太阳穴正突突直跳,像是有人在里面拿着凿子敲打。 “哥……” 里屋传来卫小雨微弱的声音。 卫尘立刻调整呼吸,揉了揉僵硬的脸颊,换上一副温和的表情走了进去。 “吵醒你了?” 卫小雨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刚才外面的动静太大,哪怕隔着门,那种凶煞之气也让她本能地感到害怕。 “那些坏人……走了吗?” “走了。”卫尘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哥把他们赶跑了。以后没人敢再来欺负咱们。” 卫小雨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抓着卫尘的衣角,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丝安全感。 卫尘看着妹妹苍白的小脸,心中却是一沉。 这里不能住了。 刚才的动静太大,不仅惊动了整栋楼的邻居,恐怕很快也会引来官方的巡查队。而且,刀疤脸虽然废了,但他背后的“野狼帮”,甚至更深层的“黑龙会”,绝不会善罢甘休。 筒子楼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没有任何安保可言,简直就是个活靶子。 必须马上搬家。 卫尘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他的手指在“金悦”的名字上悬停了一秒,然后果断按下拨通键。 嘟——嘟——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卫尘?!”金悦惊喜的声音传来,“这么晚了找我,是不是改变主意想吃海鲜大餐了?我跟你说,我家厨师还没下班……” “我要搬家。”卫尘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语气简洁,“现在,立刻。需要一个安静、隐蔽、安保级别高的地方。”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金悦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出事了?” “嗯。遇到点麻烦,原来的地方不安全了。” “你在哪?我马上让人去接你!”金悦没有多问一句废话,那种豪门千金的决断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我在市中心有一套名为‘天际公馆’的公寓,平时是我自己画画用的,没人知道,安保是全军事化管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好。”卫尘没有矫情,“我把定位发你。” 挂断电话,卫尘看向妹妹。 “小雨,起来穿衣服。我们换个地方住。” “现在吗?”卫小雨有些茫然。 “对,现在。”卫尘从衣柜里拿出妹妹的厚外套,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去一个大房子,有落地窗,能看到星星的那种。” 收拾东西的过程很快。 这个家本来就家徒四壁,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卫尘只带走了那个装满灵材的手提箱、背后的画夹,以及父母留下的唯一一张合影。 至于那些破旧的家具、锅碗瓢盆,统统留给了这间承载了兄妹俩无数苦难记忆的屋。 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加长商务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筒子楼下的阴影里。 车门打开,两个戴着墨镜、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快步走上楼。他们看到楼道里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和狼藉,神色微微一变,但什么也没问,只是恭敬地接过卫尘手中的箱子。 “卫先生,大小姐在车里等您。” 卫尘背着画夹,怀里抱着裹得像个粽子的卫小雨,跨过地上还没干透的血迹,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楼梯。 身后,几扇邻居家的窗户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在那一双双充满畏惧、探究和羡慕的目光中,卫尘坐进了那辆象征着权势与地位的豪车。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肮脏。 …… 天际公馆,东海市最顶级的富人公寓之一。 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高达八十八层,俯瞰整个城市的灯火。 当卫尘抱着妹妹走进那套位于顶层的复式公寓时,巨大的反差感扑面而来。 脚下是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纯白羊毛地毯,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全屋智能恒温系统让室内的空气始终保持在最舒适的二十四度,带着一股淡淡的、高级的木质香氛味,彻底取代了筒子楼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哇……” 卫小雨从卫尘怀里探出头,看着眼前这一切,嘴巴微微张大,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哥,这是皇宫吗?” “不是皇宫,是咱们的新家。”卫尘把她放在沙发上,沙发软得让人陷进去就不想起来。 金悦正指挥着保镖把带来的东西放好,听到这话,笑着凑过来:“怎么样?还满意吗?这里平时都有家政定期打扫,冰箱里也是满的。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安保系统连接着东海市的防御大阵,就算是三级绘卷师硬闯,也得脱层皮。” 卫尘环视四周,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东海市流光溢彩的夜景。无数霓虹灯汇聚成一条条光河,在高楼大厦间穿梭。而他曾经住过的那个筒子楼,在这些光河之外的黑暗角落里,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它能买来舒适,买来尊严,更能买来在这个乱世中稀缺的——安全感。 “谢了。”卫尘转过身,看着金悦,“房租我会按市价付给你。” “哎呀,你又来了!”金悦翻了个白眼,“咱们是朋友,谈钱多伤感情!再说了,你救了我全家,这套房子送你都嫌轻了!” 见卫尘还要说话,金悦连忙摆手:“行行行,你要付就付,不过先欠着!等你成了大绘卷师再说!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休息,明天学校见!” 金悦很识趣,知道兄妹俩现在需要独处的时间,风风火火地带着保镖离开了。 随着大门落锁的声音响起,偌大的公寓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第二十二章 破邪之眼 卫小雨似乎还有些局促,缩在沙发角落里不敢乱动,生怕弄脏了那些看起来就很贵的家具。 “哥……我们真的能住这儿吗?”她小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真实的不安。 “能。”卫尘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以后只会住得更好。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安顿好妹妹后,卫尘并没有去睡。 他来到妹妹的床边。 卫小雨已经睡着了,但在新环境中,她的睡颜依然不安稳。 卫尘开启【破邪之眼】。 视线穿透被子和皮肤,直视心脏。 卫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颗盘踞在心脏处的“鬼种”,比几个小时前又大了一圈! 原本只是拳头大小,现在表面的黑色血管已经开始向周围的肺叶蔓延。那半透明的卵壳内,那个蜷缩的婴儿状黑影,此刻竟然睁开了一只眼睛,正隔着血肉,阴森森地与卫尘对视。 “长大了……” 卫尘的心沉到了谷底。 刚才在筒子楼的那场惊吓,加上环境的剧烈变动,让卫小雨的情绪产生了波动。而这种恐惧和不安,正是鬼种最好的养料。 不能再拖了。 必须立刻进行深度探查,搞清楚这鬼种到底是什么构造,以及……它和那个所谓的“七爷”之间,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联系的。 卫尘转身走出房间,来到宽敞的客厅。 他打开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手提箱。 一罐散发着幽幽紫光的墨水静静地躺在里面——紫蕴灵墨。 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平时卫尘根本舍不得用。但现在,为了妹妹,别说是墨水,就是烧钱他也得干。 卫尘提起那支“狼王毫”,饱蘸紫墨。 他没有用纸,而是直接在地板上作画。 “安魂阵,起。” 笔走龙蛇。 紫色的墨迹在地板上流淌,迅速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圆形阵法。每一笔落下,空气中都会荡起一圈淡淡的紫色涟漪。 这是一种古老的辅助阵法,能够最大程度地安抚灵魂,同时隔绝外界的一切干扰,甚至能短暂地切断灵魂与肉体的某种联系。 卫尘打算用这个阵法,暂时屏蔽掉鬼种对妹妹情绪的感知,然后利用钟馗的力量,尝试触碰那颗鬼种的核心。 十分钟后,阵法大成。 整个客厅都被一层柔和的紫光笼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心神宁静的幽香。 卫尘盘膝坐在阵眼处,将心神沉入脑海。 “钟馗。” 他在心中呼唤。 识海之中,那卷青铜色的《钟馗嚼鬼图》缓缓展开。 然而,就在卫尘准备调动钟馗的一丝神念,去探查隔壁房间妹妹体内的鬼种时—— 嗡! 原本平静悬浮的青铜宝卷,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这不是平时那种渴望吞噬的震动。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警示! 画卷之上,钟馗那双原本怒目圆睁的眼睛,此刻竟然流露出了一丝凝重。他手中的青锋剑自行出鞘半寸,发出铮铮剑鸣。 铮——! 青铜宝卷在识海中剧烈震颤,发出的剑鸣声不再是平日里渴望吞噬的欢愉,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与警告。 画卷之上,钟馗那双原本怒目圆睁、威严赫赫的眼睛,此刻竟流露出一种极为人性化的凝重。他手中的青锋剑自行出鞘半寸,寒芒吞吐,仿佛在对着虚空中的某个存在示威。 卫尘盘膝坐在“安魂阵”的中央,眉头紧锁。 “你也感觉到了吗?” 卫尘低声自语,目光投向隔壁妹妹的房间。 “你也觉得那东西很危险,在劝我停手?” 宝卷再次震动,这一次频率更快,似乎是在急切地催促。 卫尘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决绝所取代。 “我知道危险。但那是小雨的心脏,是她的命。”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沾染着紫蕴灵墨,在自己的眉心处画下最后一笔符文。 “正因为危险,我才更要看清楚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如果是死局,我也要死个明白。” 卫尘闭上眼,双手结印。 “破邪·神识,入!” 轰! 随着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闷响,卫尘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出了躯壳。 四周的景物瞬间扭曲、拉长,原本温馨豪华的公寓客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迷雾。 冷。 刺骨的冷。 这种冷不是物理层面上的低温,而是一种能够冻结思维、让灵魂都变得迟缓的死寂。 卫尘的神识化作一个小光点,在这片迷雾中艰难前行。 这是卫小雨的意识空间。 正常人的意识空间应该是温暖、明亮,充满了各种色彩斑斓的梦境碎片。但这里,只有灰白色的雾气和死一般的寂静。 “小雨……” 卫尘心中刺痛。这些年,妹妹到底是在怎样的绝望中挣扎求生的? 他顺着那股阴冷的源头,一路向下潜行。 越往下,雾气越浓,颜色也从灰白逐渐变成了墨黑。 空气中开始出现一些诡异的漂浮物。那是妹妹的噩梦碎片——扭曲的人脸、带血的刀片、还有无数双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终于,在穿过层层迷雾后,卫尘来到了意识的最深处。 那是心脏的位置。 然而,当卫尘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的神识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差点当场溃散。 “这……这是什么?” 卫尘震惊地看着前方。 那里并没有什么“虫卵”,也没有什么“鬼种”。 矗立在卫小雨意识深处的,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得仿佛连接着天地的、锈迹斑斑的青铜巨门! 这扇门巍峨如山,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铜绿和暗红色的血痂。门上雕刻着无数狰狞扭曲的鬼脸,它们有的在哭嚎,有的在狞笑,有的在绝望地嘶吼,每一张脸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门上活过来。 而在那两扇紧闭的门缝之间,正源源不断地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那些黑气并没有消散,而是凝聚在一起,化作了卫尘之前看到的那个“鬼种”形态,深深地扎根在卫小雨的生命本源之中。 卫尘感觉头皮发麻。 原来,所谓的“鬼种”,根本就不是什么寄生虫。 它是这扇门泄露出来的气息! 甚至可以说,妹妹的身体,就是封印这扇门的容器! 第二十三章 鬼门封印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在小雨的身体里?” 卫尘强忍着灵魂深处的战栗,试图靠近那扇青铜门。 他想要看清楚,门上到底刻着什么符文,这扇门背后,又关押着什么恐怖的存在。 一步,两步。 就在卫尘的神识距离青铜门还有百丈之遥时。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骤然炸响。 卫尘猛地停下脚步,惊恐地抬头。 只见青铜门正中央,那个巨大的、由无数骷髅头拼凑而成的鬼首浮雕,突然动了。 原本紧闭的鬼眼,毫无征兆地睁开!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一只竖立的、充满了混沌与恶意的血色巨眼! 当那只眼睛看向卫尘的一瞬间。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精神冲击,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卫尘感觉自己的神识就像是狂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无数嘈杂、疯狂、邪恶的低语声瞬间钻入他的脑海。 “开门……开门……” “放我出去……” “血食……鲜活的灵魂……” “蝼蚁!竟敢窥探幽冥!” 噗! 现实世界中,盘坐在客厅中央的卫尘,口鼻之中同时喷出鲜血。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裂开无数细小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而在意识空间里,卫尘的神识已经被那股恐怖的吸力死死定住,正一点点地被拖向那扇青铜门。 那只血色巨眼带着戏谑和贪婪,仿佛在看着一只主动送上门的美味点心。 “动……动不了……” 卫尘拼命想要挣扎,但在这股源自灵魂层面的位格压制面前,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绝望。 深深的绝望。 这就是“鬼门”的力量吗?哪怕只是泄露出一丝气息,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抗衡的。 眼看神识就要被吸入那只巨眼之中。 “滚!” 一声怒吼,宛如九天惊雷,在卫尘的脑海中炸响! 锵——! 一道耀眼的金光,瞬间刺破了这无边的黑暗! 那是钟馗绘卷! 它没有经过卫尘的召唤,自动护主! 金光如柱,直接贯穿了卫小雨的意识空间,狠狠地轰击在那扇青铜门前。 光芒散去。 一尊顶天立地的神将法相,横亘在卫尘与青铜门之间。 这一次的钟馗,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身披金甲红袍,身形不再是虚幻的墨影,而是凝实如真金。他手中的青锋剑彻底出鞘,剑身之上雷光缭绕,散发着荡尽一切阴邪的浩然正气。 “吼——!” 钟馗法相面对着那扇接天连地的青铜巨门,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咆哮。 这吼声中蕴含着无上的神威,直接将那股笼罩在卫尘身上的吸力震得粉碎! 青铜门上的那只血色巨眼,在看到钟馗法相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忌惮,甚至……是恐惧。 它似乎认得这位神将。 “吱——” 青铜门发出一声不甘的摩擦声,那只巨眼缓缓闭合,门缝中渗出的黑气也瞬间收敛了许多。 压力骤减。 卫尘感觉全身一轻,整个人虚脱地瘫软在意识空间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虽然是神识状态,但他依然感觉到了那种濒死的窒息感。 钟馗法相并没有立刻消失。 他依然保持着持剑对峙的姿势,背对着卫尘,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死死地挡住了那扇门的恶意。 就在卫尘惊魂未定之时。 一道苍老、威严、带着无尽沧桑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此乃鬼门。” 卫尘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那尊背影。 钟馗……说话了? 那声音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勿动。” “动则……万劫不复。”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钟馗法相化作漫天金光,卷起卫尘的神识,瞬间冲出了这片意识空间。 …… “呼——!呼——!” 天际公馆的客厅里。 卫尘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有木质香氛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杂着血水,瞬间打湿了身下的羊毛地毯。 疼。 头疼欲裂。 就像是有人把他的脑浆搅成了一团浆糊。 但他顾不上这些。 卫尘挣扎着爬起来,顾不得擦去脸上的血迹,跌跌撞撞地冲进妹妹的房间。 卫小雨依然在沉睡。 但在“七星续命阵”和刚才钟馗神威的双重镇压下,她此刻睡得格外安稳,原本苍白的脸色甚至多了一丝红润。 卫尘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妹妹的鼻息。 平稳。 有力。 “活下来了……” 卫尘无力地瘫坐在床边,背靠着床沿,双手抱住头,手指深深地插进发间。 一种深深的后怕席卷全身。 刚才,如果不是钟馗自动护主,他不仅会死,甚至可能会因为触动封印,直接害死妹妹,甚至……放出那扇门背后的东西,让整个东海市都变成人间炼狱。 “鬼门……” 卫尘喃喃自语,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抬起头,看向悬浮在客厅半空中的那卷青铜宝卷。 此时的宝卷光芒黯淡,显然刚才那一次爆发,消耗了它积攒的大部分力量。 “谢了。” 卫尘对着画卷轻声说道。 画卷微微震动了一下,仿佛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责备他的鲁莽。 卫尘苦笑一声,擦掉嘴角的血迹。 “你说那是鬼门……那是传说中连接阴阳两界、镇压万鬼的门户吗?” “如果那是鬼门,为什么会在小雨的身体里?” “难道……传说是真的?地府崩塌,诸神陨落,所以才需要用活人的身体作为容器,来封印这些破碎的门户?” 没有人回答他。 钟馗在说完那句话后,就再次陷入了沉寂。 但卫尘的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了。 这不是病。 也不是简单的被人下了咒。 这是一场涉及神话、涉及世界本源的惊天棋局。而他的妹妹,不幸成为了这棋局中的一颗棋子,一座活着的监狱。 那个所谓的“七爷”,所谓的“黑龙会”,他们利用“种煞”之术,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养鬼,更是在试图……撬动这扇门! 他们在通过这种方式,从鬼门中窃取力量! “好大的胆子……” 卫尘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滴落。 “不管这扇门背后关着什么,也不管这棋局是谁布下的。” “只要敢动我妹妹,我就把这棋盘掀了!” “既然你是鬼门,那我就修成阎王!” “到时候,我看是你这扇破门硬,还是我的钟馗硬!” 第二十四章 一夫当关 天际公馆的清晨,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却驱不散卫尘眼底那一抹淡淡的青黑。 整整两天。 自从那次神识强闯“鬼门”被反噬后,卫尘就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精神始终处于紧绷状态。虽然有紫蕴灵墨绘制的安魂阵辅助,加上钟馗法相的余威庇护,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才勉强消退,但灵魂深处的疲惫感依旧如影随形。 “哥,你要出门了吗?” 卫小雨抱着一只毛绒熊站在卧室门口,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比之前那种随时会断气的状态好了太多。那块“养魂玉”正挂在她脖子上,散发着温润的暖光。 卫尘走过去,蹲下身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嗯,今天学校有模拟考。你在家乖乖待着,饿了就叫客房服务,别给陌生人开门。” “我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卫小雨懂事地点点头,“哥,你要拿第一名回来哦。” 卫尘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 第一名。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次,更是进入神笔堂内门、获取核心资源的敲门砖。只有进了内门,才能查阅那些关于“鬼门”的绝密档案,才能找到彻底救治妹妹的方法。 …… 东海市第三中学,操场。 今日的操场早已被改造成了巨大的考场。数百个画架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墨汁的清香和少年们躁动的荷尔蒙。 作为神笔堂的预科班,这次模拟考的规格极高。不仅有本校的老师监考,听说神笔堂内门还派了一位长老亲自坐镇。 “听说了吗?这次前三名直接保送内门!还能进灵境洗礼!” “别想了,那是给金悦、赵阔他们准备的。咱们就是陪跑的命。” 议论声中,卫尘背着画夹,默默找到了自己的位置——302号,位于考场边缘的一个角落。 他刚把画架支好,旁边就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冷哼。 “哟,这不是我们的‘卫大师’吗?怎么,今天没带你那个能‘驱鬼’的神画来?” 卫尘侧过头。 旁边站着一个身材微胖、满脸横肉的男生。他穿着一身名牌定制校服,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灵能手表,此刻正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盯着卫尘。 李浩。 东海市李家的二少爷,也是那个被卫尘废掉的“刀疤脸”的远房表弟。 “有事?”卫尘神色平淡,一边整理画具,一边问道。 “少装蒜!”李浩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刀疤是我表哥。虽然那个废物平时跟我家走动不多,但他毕竟姓李。你废了他,就是打我们李家的脸。” 卫尘动作一顿,转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呢?” “所以?”李浩狞笑一声,手中的画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今天这场考试,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野路子就是野路子,别以为会点旁门左道就能登堂入室。”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了主考官威严的声音。 “肃静!” “本次模拟考题目——【守护】。” “要求:现场绘制一幅防御或守护类的绘卷。限时两小时。考试开始!” 题目一出,全场哗然。 “守护?这题目太宽泛了吧?” “画盾牌?还是画铠甲?” “笨!当然是画灵兽啊!玄武、岩石巨人什么的,防御力最强!” 卫尘看着面前洁白的宣纸,陷入沉思。 守护。 如果要论守护,钟馗无疑是最强的。但他身上的煞气太重,那是主杀伐的“镇宅赐福圣君”,一旦画出来,恐怕整个操场都要被煞气冲得七零八落,太高调了。 黑无常?那是勾魂索命的阴帅,跟守护也不沾边。 卫尘闭上眼,脑海中那本厚重的《地府图鉴》飞速翻动。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尊金甲神将身上。 门神,秦琼。 昔日太宗李世民夜不能寐,秦琼与尉迟恭披坚执锐,立于宫门之外,鬼魅不敢近前。 所谓守护,不一定要是被动挨打的盾牌。 最好的守护,是震慑。 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威严。 “就画这个。” 卫尘睁开眼,提起笔,准备研磨灵墨。 就在这时。 哗啦!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不小心”打翻了卫尘放在桌角的墨水瓶。 那是卫尘花了大价钱买的“紫蕴灵墨”,虽然只带了一小瓶,但也足够画完这幅画。 墨水瓶摔在地上,紫色的墨汁溅了一地,迅速渗入泥土中。 “哎呀!” 李浩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脸上却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 “不好意思啊‘卫大师’,手滑了。你看这事儿闹的,这么贵的墨水,啧啧啧,可惜了。” 周围的考生纷纷侧目,有的幸灾乐祸,有的面露同情。 卫尘看着地上那一滩墨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举起手。 “老师。” 负责这一区域的监考老师慢悠悠地走了过来。那是个谢顶的中年男人,平日里就跟李家走得很近。 “什么事?”监考老师看都没看地上的墨水,不耐烦地问道。 “他打翻了我的墨水。”卫尘指了指李浩。 “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李浩立刻大声叫屈,“刚才风太大,吹动了画架,我不小心碰到的!再说了,作为一个合格的绘卷师,连自己的墨水都看不住,这能怪谁?” 监考老师瞥了一眼卫尘,又看了看李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行了,考场之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他板着脸训斥道,“墨水打翻了是你自己保管不当。考试规定,考生需自备材料,考场不予提供。要么你现在弃权,要么……你就自己想办法。” 说完,监考老师背着手,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卫尘申辩的机会。 李浩看着卫尘,笑得更加猖狂,压低声音说道:“听到了吗?这就是规矩。没墨水?你可以用口水画啊!哈哈哈!” 卫尘站在原地,看着监考老师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嚣张的李浩。 他没有愤怒。 也没有弃权。 他只是弯下腰,捡起那个已经空了的墨水瓶。瓶底还残留着最后一点点浓稠的墨渣。 他又看了看桌面上,因为刚才的泼洒而溅到的几滴残墨。 “这就是你的手段?” 卫尘看着李浩,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以为,没了墨,我就画不了画?” 第二十五章 但这幅画,应该算合格吧? 李浩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哼道:“装什么装!我看你能画出个什么花儿来!” 说完,李浩不再理会卫尘,转身开始在自己的画纸上挥毫泼墨。他用的是上好的“岩心墨”,画的是一尊厚重的“岩石巨人”,每一笔都透着土黄色的灵光,看起来坚不可摧。 卫尘深吸一口气,将那点残留的墨渣倒在砚台里,又拧开矿泉水瓶,倒了几滴清水进去。 墨色瞬间变得极淡,甚至有些发灰。 这种劣质的残墨,别说画出灵韵,就是连线条都未必能画清楚。 但卫尘不在乎。 “画皮画骨难画魂。” “只要魂在,墨淡又何妨?” 卫尘提起笔,闭上双眼,调整呼吸。 脑海中,那尊金甲神将的身影越来越清晰。那股镇守天门、睥睨群鬼的浩然正气,顺着他的意念,流淌至笔尖。 落笔。 唰! 第一笔落下,不是细腻的勾勒,而是大开大合的泼墨! 淡灰色的墨汁在纸上晕染开来,看似杂乱无章,却隐隐透出一股山岳般的厚重感。 卫尘的手腕极稳,笔锋在纸上游走,速度极快。 既然墨水不足,那就用“意”来补! 他没有去画秦琼那繁复的金甲纹路,也没有去画那根根分明的胡须。 他画的是“势”。 是一种“虽然我站在纸上,但千军万马亦不可过”的气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浩那边的“岩石巨人”已经初具雏形。那是一尊足有三米高的巨人虚影,浑身由花岗岩组成,散发着沉稳的土系灵力波动。 “成了!” 李浩得意地大喝一声,最后一笔点下。 轰! 岩石巨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从画纸上站了起来,如同一座小山般矗立在李浩身后,投下的阴影直接笼罩了旁边的卫尘。 周围传来一阵惊呼声。 “天哪!是珍品级的岩石巨人!” “李浩这实力,进前三稳了吧?” “防御力惊人啊,这谁打得动?” 李浩享受着周围的赞叹,目光挑衅地看向卫尘。 “喂,野路子,你的画呢?该不会是一张白纸吧?” 卫尘没有理他。 他的笔,依然在动。 此时的画纸上,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墨色深浅不一,有的地方甚至淡得像水渍。看起来就像是一幅未完成的涂鸦,寒酸至极。 “哈哈哈!笑死我了!”李浩指着卫尘的画大笑,“这就是你的作品?你是来搞笑的吗?这种东西,我的岩石巨人一脚就能踩碎!” “是吗?” 卫尘终于停笔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李浩,看向远处的主台。 那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皱着眉头,目光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那就试试。” 卫尘将手中的笔轻轻搁在砚台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这一声轻响,在喧闹的操场上显得微不足道。 但紧接着。 嗡——!!! 一股奇异的震动声,突然从卫尘那张看似寒酸的画纸上响起。 原本淡灰色的墨迹,在这一刻竟然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强光,而是一种内敛的、厚重的、如同夕阳照在古老城墙上的金光! “门神·秦琼。” 卫尘轻声吐出四个字。 轰! 一道金色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画纸上冲天而起! 这光柱并没有直冲云霄,而是在半空中凝结成一尊高达五米的金甲神将虚影! 他面如重枣,长须飘飘,身披黄金锁子甲,手持一对瓦面金装锏。 虽然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双阅尽沙场、杀伐果断的眼睛! 他并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姿态,只是双手持锏,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动如山。 但就是这一站,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席卷全场! 那是属于“神”的位格压制! “咔嚓……咔嚓……” 离得最近的李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身后那尊引以为傲的“岩石巨人”,在这金甲神将出现的一瞬间,竟然开始颤抖起来。 岩石巨人的表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纹,就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巨大的压力。 “不……不可能……我的岩石巨人是珍品……” 李浩拼命想要注入灵力维持,但根本无济于事。 在秦琼那浩然正气的冲刷下,岩石巨人这种低阶的土系灵物,就像是遇到了天敌。 “跪下。” 卫尘淡淡地说道。 并没有什么法术咒语。 但随着这两个字出口,半空中的金甲神将似乎微微垂下了眼帘,目光扫过了那尊岩石巨人。 砰! 岩石巨人的双腿瞬间崩碎,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化作一堆碎石和废纸屑。 “噗!” 本命绘卷被毁,李浩遭到反噬,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上,满脸呆滞。 “这……这是什么……”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那尊矗立在金光中的神将。 那不是什么狰狞的怪兽,也不是什么元素生物。 那就是一个人。 一个身披金甲、守护一方平安的人。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让在场所有的防御类绘卷都黯然失色。那些原本召唤出来的玄武、盾牌、土墙,此刻都在瑟瑟发抖,仿佛在向这位“守护之神”低头致敬。 主台上。 原本漫不经心地喝着茶的神笔堂长老,此刻“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茶杯翻倒,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但他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卫尘画架上的那幅画,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残墨……意笔……” 长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以残墨绘神形,以意念铸神魂……这是……这是只有触摸到‘宗师境’门槛才能做到的‘意笔点睛’啊!” “此子……是谁?!” 操场角落。 卫尘站在金光之中,神色依旧平静。 他没有去看吐血倒地的李浩,也没有去看周围那些震惊的目光。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画纸上那尊神将的轮廓。 虽然只是削弱版的门神,虽然只是用了残墨。 但秦琼就是秦琼。 守护,从来不是靠石头的硬度。 而是靠那颗“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心。 “老师。” 卫尘转过头,看向那个早已吓傻了的监考老师。 “我的墨水虽然没了。” “但这幅画,应该算合格吧?” 第二十六章 破格录取 操场上的空气仿佛被那尊金甲神将的余威抽干,只剩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从主台疾步走下的老者身上。他是神笔堂内门的长老,名叫莫古,在东海市绘卷界,他的话就是金科玉律。 莫古长老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他甚至没有看一眼瘫坐在地、口吐鲜血的李浩。他的眼里,只有那个站在画架旁、神色平静的少年,以及那幅用残墨和矿泉水勾勒出的潦草画作。 老者走到画架前,伸出枯瘦的手指,想要触碰画纸,却在距离纸面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那里,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 那是浩然正气摩擦空气留下的余温。 “好……好一个意笔点睛。” 莫古长老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卫尘,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四射,像是要看穿卫尘的皮囊,直视他的灵魂。 “墨分五色,你却只用了一色。笔法粗陋,甚至可以说是涂鸦。但你画里的‘神’,却比那所谓的珍品岩石巨人强出百倍!” 卫尘微微颔首,不卑不亢:“长老谬赞。墨水被打翻了,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莫古长老突然笑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好一个不得已!若是让你准备齐全,用了上好的灵墨,你是不是要把这天都捅个窟窿?” 就在这时,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氛围。 “他不合格!他在作弊!” 李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眼神怨毒得像是一条疯狗。他指着卫尘,对着莫古长老大喊:“长老!您看清楚!他用的是兑了水的残墨!那是垃圾!怎么可能画出这种东西?他肯定用了什么违禁的幻术符箓!我要举报他!我要查他的身!” 周围的学生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是啊,兑水的墨能画出金光?这也太玄乎了。” “该不会真是幻术吧?李浩的岩石巨人可是实打实的珍品啊。” 李浩见有人附和,气焰更甚:“卫尘!你敢不敢让人搜身?你个穷鬼,平时连饭都吃不起,哪来的本事画出这种画?你就是在弄虚作假!” 卫尘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莫古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李浩。 “弄虚作假?” 莫古长老抬起手,隔空对着卫尘那幅画轻轻一点。 嗡! 画纸再次震动,那尊已经消散的金甲神将虚影,竟然在没有任何灵力注入的情况下,再次浮现了一瞬。 仅仅这一瞬,一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再次降临。 “噗通!” 刚刚站起来的李浩,膝盖一软,再次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这一次,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被压得趴在泥土里,吃了一嘴的灰。 “看到了吗?” 莫古长老的声音冰冷刺骨,“这是‘画意’残留。只有真正通灵的画作,才能在灵力断绝后,依然保留神,韵。你说这是幻术?你是在侮辱老夫的眼睛,还是在侮辱神笔堂的招牌?” 李浩浑身颤抖,冷汗混着血水流了一地:“我……我……” “心术不正,难成大器。” 莫古长老大袖一挥,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故意损毁他人画具在先,污蔑同窗在后。这场考试,你不用考了。另外,我会向教务处建议,记大过一次,留校察看。” “什么?!” 李浩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记大过,意味着他这辈子的档案上都有了污点,以后别说进内门,就是想在东海市的绘卷圈子里混,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拖下去。” 莫古长老不再看他,对着旁边的安保人员挥了挥手。 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李浩,把他拖出了考场。 “我不服!我不服!我是李家的人!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李浩的惨叫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操场的尽头。 考场内鸦雀无声。 之前那个收了李浩好处的监考老师,此刻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生怕莫古长老注意到他。 处理完李浩,莫古长老转过身,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表情。 “卫尘是吧?” 老者从怀里掏出一枚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徽章,郑重地递到卫尘面前。 “我代表神笔堂内门,正式向你发出邀请。不需要什么后续考核了,你被特招了。” 全场哗然。 特招! 这意味着卫尘不仅免除了所有学费,还能直接享受核心弟子的资源待遇!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一步登天! “不仅如此。”莫古长老接着说道,“学费全免,每个月还有五千灵元的补助。内门的‘灵境’,你可以无限制使用。怎么样?” 卫尘接过那枚徽章。 徽章冰凉,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一支笔和一卷画,象征着神笔堂的最高荣誉。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那种欣喜若狂的样子。 他的表情依旧很淡,就像是刚买了一棵白菜。 “长老。”卫尘开口了,“灵境什么的无所谓。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哦?你说。”莫古长老有些意外。 “内门的特权里,包不包括查阅图书馆的禁书区?” 莫古长老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关心的竟然是这个。 “禁书区?”长老深深地看了卫尘一眼,“那里存放的都是一些关于上古秘闻、残缺阵法以及……某些危险领域的资料。虽然不对普通弟子开放,但你是特招,自然有这个权限。不过,你要查什么?” “一些……关于民俗传说的资料。”卫尘含糊地说道,“比如门神、钟馗之类的。” “原来如此,想要追根溯源,完善画意吗?好学是好事。”莫古长老自行脑补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满意地点点头,“准了。” “多谢。” 卫尘将徽章揣进兜里,开始收拾画具。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周围的学生们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复杂。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敬畏。从今天起,那个被人嘲笑的穷小子卫尘,彻底成了过去式。 取而代之的,是神笔堂的天才,卫大师。 第二十七章 鬼门的真相 考试结束,人群散去。 金悦像只花蝴蝶一样扑了过来,要不是顾忌周围还有人,她恨不得直接挂在卫尘身上。 “卫尘!你太厉害了!刚才那一招‘神将下凡’简直帅炸了!”金悦兴奋得小脸通红,“你没看到李浩那个样子,简直像条丧家之犬!太解气了!” “嗯。”卫尘背起画夹,脚步没停。 “哎哎,你别走那么快嘛!”金悦追上来,“为了庆祝你被特招,今晚本小姐请客!去‘云顶天宫’吃大餐!把你妹妹也接来!” 卫尘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改天吧。” “啊?为什么啊?”金悦一脸失望。 “累了。”卫尘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精神透支,需要睡觉。” 这倒不是假话。虽然刚才那幅画是用残墨画的,但注入的“意”却是实打实的。加上之前神识受创还没完全好,现在他的脑子里像是有几百根针在扎。 金悦看着卫尘略显苍白的脸色,也不好再勉强。 “那……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我给你带补汤!” 送走了金悦,卫尘独自一人走出了校门。 此时已是黄昏。 残阳如血,将东海市的高楼大厦染成了一片暗红。 卫尘没有直接回天际公馆,而是绕道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他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不是那种充满恶意的窥视,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街道传来的车流声。 卫尘停下脚步,手不动声色地摸向了画夹的搭扣。 “出来吧。” 他对着空荡荡的巷口说道。 “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响起。 从巷口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领子竖起,遮住了半张脸。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 男人手里夹着一根香烟,火星在昏暗中忽明忽暗。 “警觉性不错。” 男人的声音很有磁性,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的威严感。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透过烟雾,落在卫尘身上。 “自我介绍一下。特殊事务调查局,第三行动队队长,严峰。” 卫尘瞳孔微微一缩。 特殊事务调查局。 在这个世界,除了绘卷师协会这种半官方的民间组织外,还有一个真正的官方暴力机构。他们专门处理那些绘卷师解决不了、或者绘卷师本身搞出来的烂摊子。 据说,他们拥有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执法权。 “找我有事?”卫尘的手指扣紧了画夹,身体紧绷。 严峰笑了笑,随手将烟头弹飞,精准地落入十米外的垃圾桶里。 “别紧张。如果我是来抓你的,现在跟你说话的就不是我,而是狙击枪的子弹了。” 严峰走近几步,在距离卫尘三米的地方停下。这是一个安全距离,既不显得咄咄逼人,又能随时暴起发难。 “前几天,鬼市那边出了点乱子。” 严峰看似随意地说道,“据说有个神秘人,一招秒了一只一级巅峰的怨灵。而且用的手段……很特别。不是道家的符,也不是佛家的光,倒像是……直接把鬼给吃了。” 卫尘面无表情:“鬼市那种地方,每天都有乱子。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吗?” 严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晃了晃。 照片很模糊,那是鬼市的监控截图。虽然卫尘当时做了伪装,但这身形,这背着的画夹,和现在的他简直一模一样。 “现在的学生,都喜欢去那种地方买颜料吗?”严峰似笑非笑地看着卫尘。 卫尘心里一沉,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穷学生买不起正规店里的灵墨,去鬼市淘点便宜货,犯法吗?” “买东西不犯法。但如果在那儿杀了人,或者……抢了东西,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严峰收起照片,突然话锋一转。 “那个光头,叫刘三。是个惯犯,手里有好几条人命。你废了他,算是为民除害。我们调查局还得给你发面锦旗。” 卫尘没有接话。他在评估。 这个严峰,到底知道多少? “还有金家那个案子。”严峰继续说道,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九命猫妖,接近四级的凶物。连赵雷那个废物都栽了,却被你一个高中生解决了。卫尘,你的档案我看过。父母双亡,家境贫寒,没有任何师承。你这一身本事,是哪来的?” 这是最致命的问题。 如果回答不好,很可能会被当成邪修抓起来切片。 卫尘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严峰的眼睛。 “如果我说,我是天才,你信吗?” 严峰愣了一下。 随即,他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天才!” 严峰笑够了,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名片,屈指一弹。 名片像是一枚飞镖,带着破空声飞向卫尘。 卫尘抬手接住。 名片通体漆黑,上面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只有一行白色的烫金小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特殊事务调查局·特别顾问】 “我们不管你的本事是哪来的,只要你不危害社会,不滥杀无辜,调查局就不会找你麻烦。” 严峰压低了帽檐,转身向巷口走去。 “但是,东海市最近不太平。有些脏东西从地下爬出来了。我们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 “如果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想查一些你在学校里查不到的东西,打这个电话。” “另外,友情提醒一句。” 严峰停下脚步,背对着卫尘,声音低沉。 “黑龙会的人已经在查你了。那帮人做事没有底线。你最好小心点。”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卫尘低头看着手中的黑色名片。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特殊事务调查局……” 卫尘将名片收好。 他知道,严峰是在招揽,也是在警告。 官方已经注意到了他。这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成为保护伞;用不好,就是一道催命符。 “黑龙会……” 卫尘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看来,和这群地头蛇的碰撞,已经无法避免了。 他走出小巷,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天际公馆。” 车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这座看似繁华的城市之下,暗流涌动。 卫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现在的实力,还不够。 仅仅是“门神”和“黑无常”,还不足以应对接下来的风暴。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以及,关于“鬼门”的真相。 第二十八章 降维打击 天际公馆。 卫尘推开门,屋里飘着一股饭菜的香气。 “哥!你回来啦!” 卫小雨穿着一身粉色的卡通睡衣,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跶过来。她的气色看起来比早上好了一些,显然养魂玉起了作用。 “金姐姐送了好多好吃的过来!说是庆祝你考上内门!”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还有一瓶没开封的果汁。 卫尘看着妹妹脸上的笑容,心中那一丝因为严峰而产生的阴霾瞬间消散。 “好,吃饭。” 卫尘洗了手,坐在餐桌前。 “哥,你真的考上那个什么内门了吗?”卫小雨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好奇地问,“是不是以后就能成为很厉害的大画家了?” “嗯。”卫尘吃了一口菜,味道不错,“以后哥会赚很多钱,治好你的病。” “其实……”卫小雨放下筷子,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我不怕生病。我就是怕……怕有一天我不在了,哥你一个人会孤单。” 卫尘的手顿住了。 他放下碗筷,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别胡思乱想。” 卫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阎王爷想收你,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吃完饭,哄睡了妹妹。 卫尘并没有休息。 他来到书房,打开了那台配置顶级的电脑。 输入神笔堂内门的网址,验证徽章ID。 【身份验证通过。欢迎您,特招弟子卫尘。】 屏幕上跳出一个繁复的界面。 卫尘没有浏览那些所谓的“修炼秘籍”或者“名师讲座”。 他在搜索栏里,缓缓输入了两个字。 【鬼门】 回车键按下。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加载圈,转了很久。 最后,跳出一个弹窗。 【警告:该词条属于绝密级(S级)。您的权限仅可查阅部分摘要。】 卫尘点开摘要。 一行血红色的文字映入眼帘。 “鬼门,乃阴阳之界,万鬼之源。千年前,地府崩塌,诸神陨落,为防阴气倒灌人间,末代阎君以身化锁,将十八座鬼门封印于……” 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是大段大段的涂黑。 但仅仅是这一句话,就让卫尘的心脏猛地收缩。 “封印于……” 封印在哪里? 卫尘想起了妹妹意识深处那扇青铜门。 难道,妹妹就是那十八个封印容器之一?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黑龙会所谓的“种煞”,根本就不是为了养小鬼。 他们是在试图…… “开门。” 卫尘喃喃自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群疯子。 他们想把地狱放出来! …… 第29章 神笔堂内门,并不在东海市的任何一张地图上。 它位于市中心那座地标性建筑“通天塔”的顶层折叠空间内。当卫尘拿着那枚特招徽章,穿过一道水波纹般的灵力屏障时,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钢筋水泥的都市丛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悬浮在云端的仙家楼阁。 巨大的墨色山水画卷在空中缓缓铺展,化作实体的山峦与河流。几只通体由水墨构成的仙鹤在云雾间穿梭,发出清越的鸣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灵气,仅仅是深吸一口,卫尘就感觉体内因为过度使用“神识”而干涸的经脉,正在贪婪地汲取着滋养。 “这就是内门……” 卫尘站在白玉铺就的广场上,目光扫过远处那些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每一座建筑都散发着淡淡的辉光,那是高阶防御阵法的标志。 相比于外面的乌烟瘴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你是新来的特招弟子卫尘?”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观察。 卫尘转过头,看到一个身穿青色长衫、腰间挂着“助教”腰牌的青年正上下打量着他。青年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是。”卫尘点头。 “跟我来吧。莫长老交代过,带你去领物资,然后直接去‘墨池苑’上课。”助教转身带路,语气平淡,“内门不比外界,这里讲究的是实力和底蕴。虽然你靠着一幅‘门神图’破格录取,但那是野路子。进了这里,就要把以前那些旁门左道忘掉,从头学起。” 卫尘没有反驳,只是默默跟在身后。 领取的物资很丰厚:两套用天蚕丝织成的内门弟子服,防御力堪比防弹衣;一支狼毫笔,虽然比不上他买的“狼王毫”,但也算精品;还有一块沉甸甸的灵石,那是内门的通用货币。 随后,他被带到了“墨池苑”。 这是一间巨大的阶梯教室,但没有桌椅,只有一个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蒲团。教室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水池,池水如墨,深不见底。 此时,几十名内门弟子正盘坐在蒲团上,聚精会神地听着一位白发导师的授课。 “绘卷之道,在于以神御笔,以意赋形。” 白发导师手中并没有笔,他只是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嗡! 一缕灵气从他指尖溢出,在空中迅速勾勒。 并没有用墨水,仅仅是灵气的压缩与排列。 几秒钟后,一只半透明的灵雀在空中成型,虽然略显呆板,但确实具备了生命的气息,绕着导师飞了两圈,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看到了吗?”导师目光扫过众弟子,“这就是‘灵力具象化’。外界的画师,还在依赖墨水和纸张作为载体。而我们内门弟子,要学的是如何将自身的灵力,直接转化为‘墨’,将神魂刻入虚空!” 众弟子发出一阵惊叹,眼中满是崇拜。 “太强了!这就是‘虚空凝物’吗?” “我听说只有达到三级画师,才能勉强做到这一点!” 卫尘坐在角落的蒲团上,看着那一幕,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这就是内门引以为傲的“正统绝学”? 在卫尘的“破邪之眼”中,导师刚才的那一手,虽然看起来绚丽,但实际上效率极低。 导师是先用庞大的精神力去强行压缩灵气,构建骨架,然后再一点点填充细节。就像是用沙子去堆一座城堡,不仅费时费力,而且结构极其不稳定。 “太繁琐了。” 卫尘心中暗道。 他的《地府图鉴》体系,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不需要去凭空捏造一个生命。 钟馗、黑无常、门神秦琼……这些存在,本身就是真实存在的“神”! 卫尘所要做的,并不是“创造”,而是“召唤”和“降临”。 他只需要提供一个坐标(画纸),提供一点能量(墨水),然后用自己的神魂作为桥梁,将那些伟大存在的投影拉入人间。 一个是“手搓泥人”,一个是“请神下凡”。 这根本就是两个维度的东西。是降维打击。 “那个新来的。” 白发导师突然点到了卫尘的名字,显然注意到了他刚才皱眉的表情。 “卫尘是吧?听说你很狂,还没进门就废了李家的小子。怎么,看你的表情,似乎对老夫的‘灵雀术’有什么高见?” 全班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卫尘身上。 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冷漠。 卫尘站起身,神色平静。 “高见不敢当。只是觉得……效率有点低。” 第二十九章 乡巴佬 哗——! 教室里一片哗然。 “他疯了吧?敢说导师效率低?” “真以为画了个门神就天下无敌了?那是借助了特殊的意境,这里考的是灵力微操!” 导师气极反笑:“好!好一个效率低!既然如此,你上来演示一下,什么叫高效率!” 卫尘没有推辞,缓步走到讲台前。 他没有用导师那种纯灵力构建的方法,因为他的灵力储备还不足以支撑那种挥霍。 他从怀里掏出那支新领的狼毫笔,在墨池中轻轻一点。 “借墨一用。” 卫尘闭上眼。 脑海中,地府图鉴翻动。 这一次,他没有召唤什么大人物,只是选中了图鉴角落里的一只不起眼的“冥鸦”。 那是地府用来传递消息的信使,最低级的灵物。 落笔。 唰!唰!唰! 三笔。 仅仅三笔。 第一笔,勾勒身躯。第二笔,点出双翼。第三笔,点睛。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 “嘎——!” 一声难听却充满穿透力的鸦鸣声骤然响起。 一只通体漆黑、羽毛上燃烧着淡淡幽冥鬼火的乌鸦,猛地从虚空中冲了出来! 它不像导师那只灵雀那样呆板,它充满了野性和攻击性。一出现,就绕着教室急速盘旋,带起的阴风吹得众弟子的衣衫猎猎作响。 最后,那只冥鸦稳稳地落在卫尘的肩膀上,用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下方的众人。 死寂。 整个墨池苑鸦雀无声。 白发导师张大了嘴巴,胡子微微颤抖。 他是行家,自然看得出其中的门道。 卫尘并没有用多少灵力,甚至可以说少得可怜。但他画里的那股SHEN韵,那种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规则之力,却让这只随手画出的乌鸦,拥有了碾压同级灵物的气场。 “这……”导师咽了口唾沫,刚才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这是什么流派?写意派?还是降灵派?” 卫尘散去灵力,冥鸦化作一缕黑烟消失。 “家传手艺。” 卫尘依旧是那个万能的借口,对着导师微微躬身,“献丑了。”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的蒲团,留下满屋子怀疑人生的“天才”们。 …… 下课后,卫尘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想要上来搭讪或者探究的目光,径直前往了图书馆。 神笔堂的图书馆,是一座高达九层的塔楼。 凭着特招弟子的权限,卫尘直接略过了下面几层的普通资料,来到了存放古籍的第七层。 这里没有电子屏幕,只有一排排散发着陈旧霉味的书架。 卫尘的手指在一本本泛黄的古籍脊背上划过。 终于,在一个布满灰尘的角落里,他找到了一本只有半截的残卷——《断代史·阴阳篇》。 卫尘小心翼翼地翻开。 书页很脆,仿佛稍微用力就会碎裂。 他在书中疯狂检索着关键词。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一段用暗红色朱砂写下的文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天地大变,黄泉断流。为阻阴煞倒灌人间,末代阎君集众神之力,铸十八座青铜鬼门,镇压两界通道。” “然,鬼门无根,需以至阴之体为基,以血脉为锁。” “封印者,名为‘活狱’。寿不过双十,死后鬼门大开,百鬼夜行……” 啪。 卫尘合上了书卷。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活狱。 寿不过双十。 这就是妹妹的命运吗? 那些所谓的“种煞”,根本不是为了养鬼,而是在“催熟”! 黑龙会的人,是在通过某种秘法,刺激妹妹体内的鬼门,想要让那扇门提前打开! “活狱……”卫尘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暴戾,“去他妈的活狱。” 既然妹妹是“门”,那他就做那个“守门人”。 如果这扇门要吞噬妹妹的生命才能关闭,那他就把这扇门砸碎!把门后的东西杀光! “这位同学,这本书是禁书区的孤本,动作轻点。”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卫尘深吸一口气,收敛起眼中的杀意,转过身。 是一个负责打扫卫生的驼背老头。 “抱歉。”卫尘将书放回原处。 他已经记住了所有的内容。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已经足够证实他的猜想。 现在,他需要力量。 比之前更渴望力量。 …… 离开图书馆时,已经是正午。 强烈的饥饿感袭来。 越级使用《地府图鉴》和刚才在课堂上的演示,都在疯狂消耗他的体能。对于现在的卫尘来说,食物就是最直接的能量来源。 他来到了内门食堂。 这里的食堂堪比五星级酒店,提供的也不是普通的饭菜,而是用灵米和妖兽肉烹饪的“灵食”。 卫尘刷了徽章,直接点了一份最贵的“龙牙米套餐”和一大盘“爆炒赤炎牛肉”。 特招弟子的福利,吃饭免费。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开始狼吞虎咽。 就在他埋头干饭的时候,原本嘈杂的食堂突然安静了下来。 一种奇怪的氛围在空气中蔓延。 卫尘敏锐地感觉到了,但他没抬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直到一阵淡淡的幽香飘入他的鼻端。 那是一种冷冽的梅花香,混合着高级墨水的味道。 “这里有人吗?” 一个清冷如泉水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卫尘咽下嘴里的牛肉,抬起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 她很美。 不是金悦那种明艳动人的美,而是一种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她的皮肤白得透明,五官精致如画,一双眸子像是深冬的寒潭,波澜不惊。 林清雪。 神笔堂内门公认的第一天才,也是无数男学员心中的“高冷校花”。 卫尘看了看四周。 整个食堂空位很多。 “有人。”卫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不过你要是不介意看着我吃饭,可以坐。” 周围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可是林清雪!平时别人想跟她说句话都难,这小子居然这种态度? 林清雪并没有生气,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她优雅地坐下,并没有点餐,只是静静地看着卫尘吃饭。 “你就是卫尘?” “嗯。”卫尘头也不抬,继续对付盘子里的牛肉。 “我看过你画的那幅门神。”林清雪开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虽然笔法很烂,墨也很差,但里面的‘意’……很特别。那是守护的意志,也是杀伐的意志。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个懂行的。 卫尘擦了擦嘴,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 “想学?” 林清雪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想。” “五百万。”卫尘伸出一个巴掌,“或者同等价值的灵材。” 林清雪:“……” 围观的众人:“……” 这天没法聊了。这小子是掉钱眼里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怒气的声音打破了尴尬。 “卫尘!你个乡巴佬,给脸不要脸!” 第三十章 演武场 砰! 一只大手重重地拍在餐桌上,震得盘子乱跳。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名牌战衣的男生站在了桌旁。他留着寸头,眼神凶狠,身后跟着几个跟班。 王天霸,人称“王少”,内门一霸,也是林清雪的头号追求者。 他早就看卫尘不顺眼了。一个外来的野小子,抢了风头不说,现在居然还敢跟他的女神坐在一起吃饭,甚至还敢开口要钱? “清雪也是你能勒索的?”王天霸指着卫尘的鼻子,“识相的赶紧滚!以后离清雪远点,否则老子让你在内门混不下去!” 卫尘看着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眼睛微微眯起。 他很讨厌别人指着他的鼻子。 也非常讨厌在吃饭的时候被打扰。 “我在吃饭。” 卫尘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给你三秒钟,从我眼前消失。” “哈?”王天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给我三秒?小子,你以为这里是外面?这里是内门!是用拳头和画技说话的地方!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废了你?” 说着,他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头燃烧着烈焰的狂狮虚影。 二级巅峰! 周围的学生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林清雪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制止。 却见卫尘动了。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召唤绘卷。 他只是拿起了桌上那根用来剔牙的牙签。 嗖! 一道寒芒闪过。 快。 太快了。 快到连王天霸这种二级巅峰的高手都没反应过来。 咄! 那根脆弱的牙签,竟然像钢针一样,擦着王天霸的脸颊飞过,深深地钉入了他身后那根大理石柱子里,入木三分! 王天霸只感觉脸颊一凉。 他伸手一摸。 血。 一道细细的血痕出现在他的脸上。 如果刚才那根牙签偏离一寸,瞎的就是他的眼睛,或者是穿透他的咽喉。 全场死寂。 王天霸身后的狂狮虚影瞬间消散,整个人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不仅仅是速度,更是对力量极其恐怖的控制力。 “一。” 卫尘放下手,重新拿起筷子,夹起最后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还要我数二吗?” 王天霸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一句话也没敢说,捂着脸,带着小弟狼狈地逃出了食堂。 卫尘咽下牛肉,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端起餐盘。 “吃饱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眼中异彩连连的林清雪。 “钱准备好了再来找我。” 说完,卫尘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林清雪看着那个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卫尘……有意思。” “看来,这内门的一潭死水,终于要被搅浑了。” …… 食堂的风波并未随着卫尘的离去而平息,反而像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卫尘刚走出食堂大门没多远,一条宽阔的林荫道上,十几个人影便一字排开,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正是刚才狼狈逃窜的王天霸。 此刻的他,脸上的血迹虽然擦干了,但那道被牙签划出的红痕依旧触目惊心,贴着创可贴,显得格外滑稽。他换了一身更显眼的暗红色战衣,手里提着一支足有半米长的巨型画笔,笔杆上镶嵌着一颗火红色的妖丹,流光溢彩。 “卫尘,你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 王天霸咬着牙,眼神阴鸷得像是一条毒蛇,“刚才在食堂,我是没防备才让你偷袭得手。这里是内门,讲究的是真本事。敢不敢跟我上演武场,来一场真正的‘斗画’?” 卫尘停下脚步,目光淡漠地扫过这群人,最后落在王天霸那张扭曲的脸上。 “没空。” 只有两个字,干脆利落。 卫尘抬脚欲走,根本不想在这个跳梁小丑身上浪费时间。他还要去研究那本《阴阳篇》里的残缺阵法,还要想办法赚钱买材料,哪有闲工夫陪这群富二代玩过家家? “站住!” 王天霸见卫尘如此无视自己,怒火攻心,猛地跨前一步,手中的巨笔横在路中间。 “你是怕了吧?也是,一个靠着偷袭和野路子混进来的特招,真到了拼底蕴的时候,也就是个软脚虾!你要是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再从我裤裆底下钻过去,我也许能考虑放你一马。”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越聚越多。 “这就是那个卫尘?听说刚才用牙签伤了王少?” “我看是运气好吧。真要斗画,王少可是二级巅峰,手里还有那支‘烈焰笔’,卫尘拿什么赢?” 卫尘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让开。我的耐心有限。” “不让又怎样?”王天霸狞笑一声,“除非你承认自己是个废物!” 卫尘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在考虑是直接打断这货的腿,还是把他另一边脸也划一道口子。 就在这时,王天霸似乎看出了卫尘的意图,或者是为了逼卫尘就范,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啪”的一声打开。 一股温润柔和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盒子里躺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玉佩。那玉佩通体呈乳白色,但在阳光下,却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缕血丝在游动,仿佛活物一般。 卫尘原本冷漠的眼神,在看到这块玉的瞬间,猛地凝固了。 那是…… “养魂玉?”卫尘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他在灵材阁的图鉴上见过这东西。产自极阴之地的伴生矿,能够温养受损的神魂,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延年益寿的宝物,但对于身怀“鬼门”封印、灵魂时刻遭受侵蚀的卫小雨来说,这就是救命的药! 有了这块玉,至少能让妹妹晚上睡个安稳觉,不用再被那些噩梦折磨。 “算你识货。” 王天霸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盒子,“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拍卖会上弄来的,原本打算送给清雪当生日礼物。怎么样?眼馋吗?” 他啪地一声合上盖子,用一种充满了诱惑和挑衅的语气说道: “只要你赢了我,这块玉就是你的。若是你输了……” 王天霸的目光变得恶毒无比,指了指卫尘背后的画夹。 “我要废了你的双手,再把你那幅所谓的‘门神图’当众烧了!还要你滚出神笔堂!” “怎么样?敢不敢赌?” 卫尘盯着那个紫檀木盒,沉默了三秒。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原本的淡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执着。 “成交。” 卫尘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去演武场。” 第三十一章 十二阴兵大阵 神笔堂内门的演武场,是一座巨大的圆形露天竞技场。四周布满了高阶防御结界,足以承受三级以下绘卷师的全力轰炸。 此时,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 卫尘和王天霸要进行“斗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内门。一个是刚入学就废了李家少爷、又在食堂羞辱王少的特招狂人;一个是老牌内门一霸、背景深厚的富二代。 这种火星撞地球的戏码,谁都不想错过。 就连林清雪也来了,她静静地站在看台的高处,白裙胜雪,目光清冷地注视着场下的那个少年。 “清雪,你觉得谁会赢?”旁边一个女伴好奇地问。 “不好说。”林清雪淡淡道,“王天霸虽然纨绔,但家学渊源,那幅‘烈焰狂狮图’是王家的祖传秘技,已经达到了珍品级别。而卫尘……” 她顿了顿,看着那个只背着一个破画夹、孤零零站在场中的身影。 “我看不透他。” 场中央。 裁判是一位负责演武场秩序的黑衣执事。他检查了双方的赌注——王天霸的养魂玉,以及卫尘签下的“断手契约”。 “规则很简单。”执事面无表情地宣布,“一方认输,或者失去战斗力,即为判负。绘卷召唤物损毁,视为重伤。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防御结界嗡然升起,将两人笼罩其中。 “小子,下辈子投胎,记得把招子放亮得点!” 王天霸大喝一声,率先发难。 他手中的巨型“烈焰笔”在空中疯狂舞动,赤红色的灵墨泼洒而出,空气中的温度瞬间飙升。 “出来吧!烈焰狂狮!”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狮吼声响彻云霄。 只见那泼洒的红墨在空中迅速汇聚,化作一头足有五米长的巨型雄狮。它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火,鬃毛如同流动的岩浆,四蹄踏在地面上,坚硬的青石板瞬间被烧得焦黑崩裂。 热浪滚滚,隔着结界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珍品!果然是珍品绘卷!” “这气势,怕是已经接近三级灵兽了吧?” “完了,卫尘拿什么挡?他那幅门神图虽然意境高,但那是防御型的,而且墨水太差,根本挡不住这种狂暴的火系攻击!” 看台上一片惊呼。 面对这头凶威滔天的烈焰狂狮,卫尘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没有去拿那支新领的狼毫笔,而是从画夹里抽出了那支他在灵材阁买的“狼王毫”。 他也没有用什么特殊的灵墨,只是倒了一点最普通的黑墨。 “火系么……” 卫尘看着那头咆哮的狮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阳火虽猛,却怕阴煞。” “既然你想玩大的,那就陪你玩玩。” 卫尘提笔,落纸。 这一次,他没有画单一的个体。 他的笔锋极快,在纸上点出了无数个细小的墨点。这些墨点并没有连成线,而是像是一团团散乱的污渍。 “他在干什么?乱涂乱画?” “吓傻了吧?” 王天霸见状,更是狂笑不已:“哈哈!去死吧!狂狮,给我把他烧成灰!” 烈焰狂狮咆哮着冲了出去,带起一道长长的火尾,如同一颗陨石砸向卫尘。 就在那灼热的狮爪即将拍碎卫尘天灵盖的一瞬间。 卫尘手中的笔猛地一收。 “阴兵借道。” 呼—— 原本燥热无比的演武场内,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 这风来得毫无征兆,冰冷刺骨,瞬间压下了漫天的热浪。 卫尘面前的那张画纸,突然燃烧起来。 但这火不是红色的,而是惨绿色的鬼火! 随着画纸燃烧殆尽,那无数个散乱的墨点,竟然从纸灰中飘了出来,迎风暴涨! 呜——呜—— 一阵低沉、苍凉的号角声,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卫尘身前的虚空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队身穿破烂铠甲、手持锈迹斑斑的长矛、面容模糊不清的士兵,迈着整齐僵硬的步伐,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实体,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 他们没有声音,只有铠甲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阴兵! 足足十二个阴兵,组成了一个小型的方阵,挡在了卫尘面前。 “装神弄鬼!”王天霸虽然心里有些发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给我撞碎他们!” 烈焰狂狮去势不减,狠狠地撞向了阴兵方阵。 然而,预想中那种血肉横飞、或者灵力爆炸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那头庞大的、燃烧着烈焰的狮子,竟然……直接穿过了阴兵的身体! 就像是穿过了一层烟雾。 物理免疫! 这就是“阴兵”最恶心、也最无解的特性——虚体化! 除非是带有“破魔”、“圣光”属性的攻击,或者是高强度的纯能量轰炸,否则普通的物理撞击和元素附魔攻击,对它们的效果微乎其微! 烈焰狂狮扑了个空,因为惯性一头撞在了后面的结界上,撞得七荤八素。 而那一队阴兵,却毫发无损。 它们缓缓转过身,那一张张模糊的脸上,虽然没有眼睛,却让人感觉到了无尽的杀意。 “结阵。” 卫尘轻轻吐出两个字。 十二名阴兵手中的长矛同时举起,指向了还在发懵的烈焰狂狮。 一股灰色的煞气在长矛尖端汇聚,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螺旋气劲。 “杀!” 虽然没有开口,但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仿佛听到了这声整齐划一的怒吼。 阴兵冲锋! 它们的速度并不快,但却带着一种无法躲避的锁定感。 烈焰狂狮怒吼着想要反击,它挥舞利爪,喷吐火焰。 但那些阴兵根本不躲不闪。火焰烧在它们身上,只是让它们的身影稍微淡了一些,却无法阻挡它们的步伐。 噗!噗!噗! 十二根长矛,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烈焰狂狮的身体。 这一次,不是穿透。 而是……钉死! 阴兵的长矛是针对“灵体”和“神魂”的武器。它们直接攻击的是烈焰狂狮作为绘卷生物的“灵性核心”! “嗷呜——!!!” 烈焰狂狮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痛苦,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威风。 它身上的火焰迅速熄灭,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然后像是一个漏气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不!我的狂狮!” 王天霸脸色大变,拼命想要收回绘卷,但已经晚了。 阴兵们抽出长矛,再次结阵,迈着那令人窒息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了王天霸。 “你……你们别过来!” 王天霸慌了。 他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烈焰笔,想要画出防御符文,但手抖得太厉害,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根本不成形。 阴兵们走到他面前三米处停下。 刷! 十二根长矛同时刺出。 并没有真的刺穿他的身体,而是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咽喉、心脏、眉心等要害部位,距离皮肤只有不到一厘米。 森寒的阴气刺激得王天霸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甚至能闻到长矛上那股来自地狱的铁锈味和血腥味。 “我……我认输……” 王天霸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手中的烈焰笔当啷落地。 第三十二章 养魂与异变 全场死寂。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一分钟。 那头不可一世的珍品烈焰狂狮,此刻已经化作一滩废墨,彻底消散。而那个不可一世的王少,正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卫尘挥了挥手。 那一队阴兵化作一阵黑烟,钻回了他手中的画纸里。 他缓步走到王天霸面前,弯下腰,捡起了那个掉在地上的紫檀木盒。 打开看了一眼。 养魂玉还在,完好无损。 卫尘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那是为了妹妹而露出的笑容。 “多谢王少馈赠。” 卫尘合上盒子,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等等!” 身后传来王天霸怨毒的声音。 卫尘停下脚步,侧过头:“还有事?” 王天霸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充满了疯狂的恨意。他长这么大,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卫尘……你别得意!这块玉,你拿得走,未必守得住!黑龙会的人已经在找你了……你很快就会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 卫尘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黑龙会?” 卫尘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轻蔑。 “正好,我也在找他们。” “如果你见到那个什么七爷,替我带句话。” 卫尘转过身,背对着王天霸,声音随着风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让他把脖子洗干净。” “我很快就去取。” 说完,卫尘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演武场,留给众人一个孤傲的背影。 看台上,林清雪看着卫尘离去的方向,美眸中异彩连连。 “阴兵借道……针对灵体的绝杀……” 她喃喃自语,“卫尘,你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 回到天际公馆,已是深夜。 卫尘迫不及待地来到妹妹的房间。 卫小雨睡得并不安稳,额头上满是冷汗,嘴里还在说着胡话。 “别……别过来……门……门要开了……” 卫尘心中一痛。 他立刻取出那块“养魂玉”。 玉佩刚一拿出来,一股柔和的光晕便散发开来。 卫尘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戴在妹妹的脖子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当玉佩触碰到卫小雨皮肤的瞬间,那一缕缕缠绕在她眉心的黑气,就像是遇到了阳光的积雪,迅速消融。 卫小雨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那块养魂玉闪烁着微光,像是一个忠诚的卫士,源源不断地释放着温养灵魂的力量,与卫小雨体内的“鬼门”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呼……” 卫尘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这一天的疲惫,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缓解。 只要妹妹没事,哪怕与全世界为敌,又如何? 然而,就在卫尘准备起身去休息的时候。 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却让卫尘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紧绷。 【我知道你妹妹体内的秘密。今晚十二点,老城区‘彼岸花’酒吧见。——严峰】 严峰。 那个特殊事务调查局的队长。 卫尘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知道鬼门的秘密? 这怎么可能?那是连神笔堂图书馆S级档案都语焉不详的禁忌! 这是一个陷阱?还是一个机会? 卫尘看了一眼熟睡的妹妹,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十一点半。 卫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看来,今晚又是个不眠之夜。” 他从画夹里抽出那卷《黑无常》,贴身放好。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符箓和那把用来防身的匕首。 既然对方亮了牌,他就必须去看看。 关于鬼门,关于妹妹的命,任何线索他都不能放过。 卫尘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 天际公馆的楼下,一辆停在阴影里的黑色轿车内。 一双阴冷的眼睛正注视着卫尘离去的方向。 “七爷,鱼儿出钩了。” 那人对着蓝牙耳机低声说道。 “很好。” 耳机里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伴随着核桃转动的咔咔声。 “把网撒开。” “今晚,我要尝尝……活阎王的味道。” …… 天际公馆顶层的复式公寓内,中央空调静默地输送着恒温的暖风,将窗外那场仿佛永无止境的夜雨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卫尘推开门,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寒意和淡淡的墨香。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洒在羊毛地毯上。卫小雨蜷缩在沙发的一角,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有些破旧的毛绒熊,呼吸急促而紊乱。即便是在睡梦中,她的眉心依然紧紧锁着,仿佛正独自一人在无边的黑暗中与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对峙。 “哥……别走……” 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从她苍白的嘴唇间溢出,带着浓浓的恐惧。 卫尘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他快步走到沙发前,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紫檀木盒。 指尖轻挑,盒盖弹开。 那块从王天霸手中赢来的“养魂玉”,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它通体乳白,唯有中心处游动着一缕鲜活的血丝,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出一种奇异而温润的波动。 “别怕,哥回来了。” 卫尘动作轻柔地将玉佩系在妹妹纤细的脖颈上。 嗡—— 就在玉佩触碰到卫小雨皮肤的瞬间,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悦耳的颤鸣。 肉眼可见的,一圈柔和的乳白色光晕以玉佩为中心荡漾开来,像是一层温柔的薄纱,缓缓覆盖了卫小雨的全身。 原本盘踞在她眉心处、那股若隐若现的灰黑色煞气,在接触到这层光晕的刹那,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沸水,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消融退散。 卫小雨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她那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竟渐渐泛起了一丝久违的红润。紧锁的眉头舒展,呼吸变得绵长而安稳,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似乎做了一个香甜的美梦。 卫尘保持着跪姿,静静地看了她许久,直到确信那种时刻威胁着妹妹生命的阴冷气息被暂时压制住,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瘫坐在地毯上。 “这就是钱和资源的力量啊……” 卫尘看着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眼神复杂。 如果是以前住在筒子楼的卫尘,哪怕拼了命,也买不起这块玉的一个边角。而现在,他只需要一场“斗画”,就能把它赢回来。 “但这还不够。” 卫尘站起身,将妹妹抱回卧室,掖好被角。 他在床边站定,目光穿透窗户,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第三十三章 神魔观想法 养魂玉只能治标,那扇种在妹妹体内的“鬼门”,依然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核弹。要想彻底拔除它,不仅需要更高级的天材地宝,更需要……绝对的力量。 卫尘转身走出卧室,来到书房。 他盘膝坐在地板上,闭上双眼,调整呼吸。 识海之中,那卷青铜色的《钟馗嚼鬼图》缓缓展开。 “钟馗。” 卫尘在心中默念。 轰! 一尊威严赫赫的神将法相,在他的意识空间中显化。 这一次,卫尘没有急着借用力量,而是开始进行深度的“观想”。 这是神笔堂内门传授的高阶修炼法——《神魔观想法》。通过在脑海中不断勾勒、填充、完善本命绘卷的细节,来锤炼精神力,提升灵力上限。 对于普通画师来说,观想的对象往往是虚构的灵兽或器物,因为缺乏SHEN韵,修炼速度极慢。 但卫尘不同。 他的观想对象,是真正的神! 随着卫尘的意念集中,钟馗法相上的每一片甲胄、每一根胡须、甚至青锋剑上那繁复的云雷纹,都开始变得清晰可见。 一股股磅礴的灵力,仿佛受到了某种神性规则的牵引,疯狂地从四周的空间中汇聚而来,通过卫尘的天灵盖,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种修炼速度,简直是鲸吞! 如果是普通的一阶画师,可能需要一个月才能积累满的灵力,卫尘仅仅用了一个小时就完成了。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一天,两天,三天。 除了照顾妹妹吃饭和必要的休息,卫尘几乎寸步不离书房。 有着“养魂玉”稳住后方,再加上天际公馆那远超外界的灵气浓度,卫尘的修为如同坐火箭般蹿升。 终于,在第五天的深夜。 咔嚓。 卫尘的体内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仿佛某种瓶颈被打破。 一股强横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而出,将书房里的书页吹得哗哗作响。 卫尘猛地睁开眼。 左眼漆黑,右眼赤红,异色瞳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深邃摄人。 【境界突破!】 【当前等级:一阶巅峰画师】 【灵力储备:提升300%】 【解锁特性:灵力外放(可隔空御物,或将灵力附着于普通物品之上)】 卫尘抬起手,对着桌上的那支狼毫笔虚空一抓。 嗖! 那支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瞬间飞入他的掌心。 “这就是一阶巅峰……” 卫尘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现在的他,如果再遇到那个“刀疤脸”,恐怕连黑无常都不用召唤,单凭灵力威压就能让对方跪下。 然而,就在卫尘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时。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卫尘眼神一凛,眼中的异色瞬间消退,恢复了正常的黑白分明。 这么晚了,谁会来? 天际公馆的安保极其森严,没有业主的许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除非……来的人拥有凌驾于安保系统之上的权限。 卫尘走到可视门铃前,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宽檐帽的男人。他似乎察觉到了卫尘的注视,抬起头,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手里晃了晃一张黑色的证件。 严峰。 特殊事务调查局,第三行动队队长。 卫尘皱了皱眉,按下通话键:“严队长,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方便。”严峰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丝沙哑,“关于‘画’,也关于……失踪的人。” 卫尘沉默了两秒,按下了开门键。 片刻后,严峰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不少,眼窝深陷,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茬,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血腥味。 “喝点什么?”卫尘礼貌性地问道。 “不用了,赶时间。” 严峰摆摆手,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扔在茶几上。 “这几天,东海市不太平。” 严峰点了点那个档案袋,神色凝重,“短短三天内,发生了七起失踪案。受害者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在接触了一些‘古怪的画’之后,人间蒸发的。” 卫尘没有去动那个档案袋,只是靠在沙发上,淡淡地说道:“这种事,应该是你们调查局的职责范围。我只是个学生,还要准备期末考试。” “如果是普通的灵异案件,我自然不会来找你。” 严峰似乎早就料到了卫尘的拒绝,他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卫尘的眼睛,“但这次不一样。我们在其中一个案发现场,发现了一些东西。我觉得,你应该会感兴趣。” 说着,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卫尘面前。 卫尘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上,是一面斑驳的墙壁。墙壁上,留下了一个漆黑的手印。 那手印并不是用墨水或者颜料印上去的,而是……烧焦的痕迹。就像是一只来自地狱的高温鬼手,硬生生地按在了墙上。 但让卫尘震惊的,不是这手印的破坏力。 而是那手印周围,缭绕着的一丝即使透过照片都能感觉到的、极其特殊的……气息。 那种阴冷、古老、带着腐朽味道的气息。 那是“鬼门”的气息! 和妹妹体内那扇青铜门散发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是在哪拍的?”卫尘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原本慵懒的姿态消失无踪,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严峰敏锐地捕捉到了卫尘的情绪变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一家名为‘古韵’的画廊。” 严峰指了指照片,“这个手印的主人,带走了一个名为‘张强’的年轻画师。而据我们调查,这个张强,曾经是‘黑龙会’外围的一个小头目,专门负责给七爷搜罗各种‘极阴之物’。” 卫尘盯着那个手印,脑海中飞速运转。 鬼门的气息。 黑龙会。 七爷。 这一切的线索,终于在这个血腥的夜晚交汇在了一起。 那个给妹妹“种煞”的幕后黑手,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试图撬动鬼门的疯子,终于露出了马脚。 “你想让我做什么?”卫尘抬起头,直视严峰。 第三十四章 破邪之眼 “协助调查。” 严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徽章,放在桌上,“这是‘临时特别顾问’的证件。有了它,你可以调动警方的一部分资源,并且在行动中拥有反击权——也就是杀人执照。” “我知道你在找黑龙会的麻烦,也知道你在查某些禁忌的东西。” 严峰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单打独斗太累了,卫尘。我们需要你的能力,你需要我们的情报网。这是双赢。” 卫尘看着那枚徽章,又看了看卧室的方向。 妹妹还在熟睡,养魂玉的光芒温暖而安宁。 但这种安宁是脆弱的。只要那个幕后黑手一天不除,妹妹就永远活在达摩克利斯之剑下。 被动防守,从来不是卫尘的风格。 既然对方已经露出了獠牙,那就……把它的牙拔了。 卫尘伸出手,按住了那枚银色徽章,缓缓滑向自己。 “成交。” 卫尘站起身,抓起沙发上的外套,随手将画夹背在身后。 “走吧。” 严峰愣了一下:“现在?” “不然呢?”卫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严峰,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等他们吃完夜宵吗?” …… 深夜的东海市,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黑色的越野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严峰亲自开车,卫尘坐在副驾驶,手里把玩着那枚顾问徽章,目光始终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古韵画廊位于老城区的‘槐树街’。” 严峰一边开车一边介绍情况,“那地方本来就是个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画廊的老板是个叫‘老鬼’的独眼龙,也是个画师,不过路子很野,专门倒腾一些来路不明的阴画。” “我们的人盯了那里两天,发现每到深夜,画廊里就会传出奇怪的声音。而且,那个手印出现后,画廊就突然关门了,老鬼也不知所踪。” 卫尘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在调整状态。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介入这种诡异的连环失踪案,面对的敌人可能比之前的“刀疤脸”或者是“九命猫妖”更加棘手。 二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了一条阴森狭窄的街道口。 因为是老城区,这里的路灯坏了一大半,整条街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街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老槐树,枝叶繁茂,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到了。” 严峰熄火,拔出腰间的配枪,熟练地上膛。那是一把特制的灵能手枪,枪身上刻满了破魔符文。 两人下车,踩着满地的落叶,走向街道深处。 “古韵画廊”就在街道的尽头。 这是一栋两层楼的老式砖木建筑,门口挂着两盏早已熄灭的红灯笼,破旧的招牌在风中摇摇欲坠。 大门紧闭,上面贴着封条。 “就是这里。”严峰指了指大门,“那个手印就在二楼的卧室里。” 卫尘站在门口,并没有急着进去。 他开启了【破邪之眼】。 嗡!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原本漆黑的画廊,在卫尘的视野中,竟然散发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红色雾气。那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门缝、窗户缝往外溢出,将整栋楼包裹得像是一个巨大的茧。 而在那黑茧的深处,卫尘隐约听到了一阵阵若有若无的……画笔摩擦声。 沙沙……沙沙…… 就像是有人在深夜里,不知疲倦地作画。 “小心点。” 卫尘拦住了正要上前撬门的严峰,声音凝重,“里面……很挤。” “很挤?” 严峰握着枪的手微微一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空荡荡的画廊大厅。除了那些悬挂在半空中、随着穿堂风微微晃动的画作外,这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卫尘,你是不是太敏感了?这地方虽然阴森,但……” “别动。” 卫尘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度冰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严峰正准备向前迈进的肩膀。 “仔细看你的脚下。” 严峰一愣,低头看去。 原本铺着老旧木地板的地面,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略显粗糙的平面。那纹理不像是木头,倒更像是…… “纸?”严峰瞳孔猛地一缩。 “没错,宣纸。” 卫尘的双眼中,那抹异色的光芒正疯狂闪烁。在他的【破邪之眼】视野中,周围的一切物质结构都在发生诡异的重组。 墙壁不再是砖石,而是层层叠叠的泼墨;头顶的横梁不再是木头,而是粗狂的焦墨线条;就连空气中飘浮的灰尘,都变成了一粒粒细小的墨点。 “我们进来的时候,门就已经没了。” 卫尘缓缓转过身。 身后,那扇原本被他踹开的大门,此刻竟然变成了一堵画在墙上的“门”。虽然画得栩栩如生,甚至连断裂的封条都画了出来,但那终究只是二维的平面。 根本出不去。 “领域类绘卷……”严峰倒吸一口凉气,作为调查局的队长,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们被拉进画里了?这怎么可能!老鬼只是个搞走私的二流画师,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只有三级以上绘卷师才能构建的‘画中界’?” “他自己当然做不到。” 卫尘松开按着严峰的手,指尖在空中轻轻捻了一下。 一抹粘稠、腥臭的黑色液体出现在他的指尖。 “但如果有人给了他足够的‘颜料’,那就另当别论了。” 卫尘将手指凑到鼻端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而且,这里的主人似乎并不打算让我们只做观众。” 话音刚落。 沙沙……沙沙…… 那阵诡异的摩擦声再次响起,而且这一次,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原本悬挂在半空中的那几百幅肖像画,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 “嘻嘻……” “好疼啊……” “放我出去……” 无数嘈杂、细碎、充满了怨毒的低语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紧接着,令严峰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画框里的“人”,竟然开始动了。 他们扭曲着身体,双手扒着画框的边缘,像是从窗户里往外爬一样,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身体从二维的纸面上“挤”了出来。 先是惨白的双手,然后是流着墨汁的脑袋,最后是残缺不全的躯干。 啪嗒。啪嗒。 一个个浑身漆黑、五官模糊的“墨人”,接二连三地掉落在地上。他们落地后迅速蠕动,身体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以一种违背人体力学的姿势站了起来。 短短几秒钟,两人就被这群“墨人”团团包围。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丧尸吗?” 严峰骂了一句,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口喷出一道蓝色的灵能火焰。 特制的破魔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一个墨人的眉心。 噗! 墨人的脑袋瞬间炸开,化作一滩墨水溅射在地上。 “搞定?”严峰眉头微皱。 “没那么简单。”卫尘冷冷地说道。 只见地上那滩墨水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迅速向中间汇聚。眨眼间,那个被爆头的墨人又重新站了起来,脑袋完好无损,甚至还得寸进尺地裂开一张大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物理攻击无效,灵能伤害被分摊了。” 卫尘冷静地分析道,“在这个‘画中界’里,墨水就是他们的血肉,只要画卷不毁,他们就是不死的。” “那怎么办?烧了这里?”严峰咬牙切齿,又连开几枪,虽然击退了几个扑上来的墨人,但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 周围的墨人越来越多,像是一片黑色的潮水,正一点点压缩着两人的生存空间。 第三十五章 领域类绘卷 “烧?这里的每一滴墨水都是易燃物,一旦点火,我们先变烤猪。” 卫尘后退半步,背靠着严峰。 “省点子弹。对付这种东西,得用行家。” 卫尘深吸一口气,反手从画夹中抽出了那卷散发着森森寒气的画轴。 “黑无常,干活了。” 哗啦——! 画卷展开的瞬间,一股比这画中界还要阴冷刺骨的气息骤然爆发。 原本躁动不安的墨人群体,动作竟然齐齐一僵。 那是来自位格上的压制。 “拘。” 卫尘轻喝一声。 虚空之中,一道漆黑的身影浮现。高帽耸立,黑袍猎猎。 黑无常那张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手中那条漆黑的勾魂锁链,仿佛活过来的毒蛇,发出兴奋的铮鸣。 哗啦啦——! 锁链破空而出。 它没有去攻击那些墨人的身体,而是直接穿透了它们的胸膛,钩住了隐藏在墨水深处的某个核心。 “给爷出来!” 卫尘手腕一抖。 黑无常同步动作,猛地一拽锁链。 吱——!!! 一阵凄厉的尖叫声响起。 只见那几个被锁链钩住的墨人,身体剧烈颤抖,一道道扭曲的、半透明的灰色虚影,硬生生地被从墨水躯壳里拉了出来! 那是被囚禁在画里的怨魂! 失去了怨魂的支撑,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墨人瞬间崩溃,化作一滩滩毫无生气的死墨,再也无法重组。 “原来如此!”严峰眼前一亮,“这些怪物的核心是怨魂!只要把魂抽走,它们就废了!” “掩护我。” 卫尘没有废话,指挥着黑无常如虎入羊群。 勾魂锁链在空中舞成了一道黑色的旋风。每一次挥舞,都有数只怨魂被强行拘禁。 但墨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而且,随着战斗的进行,卫尘发现了一个更恶心的事情。 那些被黑无常打散的墨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卫尘低头看了一眼沾在鞋底的一滴黑墨。 那墨水粘稠、油腻,里面还混杂着一丝丝暗红色的血丝。 “尸油墨……” 卫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的杀意比刚才更甚。 “什么?”严峰一边开枪点射那些漏网之鱼,一边大声问道。 “这种墨水,是用活人的尸体炼出来的。” 卫尘的声音冷得像冰,“先把人折磨致死,在怨气最重的时候取其尸油,混合骨灰和黑狗血研磨而成。这种墨水画出来的东西,天生就带着极强的怨煞之气。” “这么多墨水……”卫尘环视四周那密密麻麻的墨人,“这得杀多少人?” “桀桀桀……”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笑声突然在整个空间内回荡。 那声音忽左忽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不愧是‘卫大师’,果然识货。” “这可是我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才攒下来的宝贝。怎么样?这味道是不是很香醇?” 严峰猛地抬头,枪口指向天花板:“老鬼!滚出来!别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着!” “缩头乌龟?” 那个声音变得阴毒起来,“到了我的画里,你们才是瓮中之鳖!”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我的画,那就融为一体吧!” 轰隆隆! 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原本平整的“纸面”突然裂开,无数漆黑的、粘稠的墨水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这些墨水并没有散开,而是迅速凝聚成一只只巨大的、滑腻的触手! “小心!” 卫尘大喝一声,一把推开严峰。 啪! 一只水桶粗的墨水触手狠狠地砸在严峰刚才站立的位置,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该死!这地形成精了!” 严峰狼狈地翻滚躲避,手中的破魔枪对着触手连开数枪,但子弹打在触手上,就像是打进了泥潭,只溅起几朵墨花,转瞬就愈合了。 “他的本体不在这里。” 卫尘一边操控黑无常斩断袭来的触手,一边飞速扫视四周。 【破邪之眼】全功率运转。 在这个混乱、扭曲、充满了墨水和怨气的世界里,想要找到那个藏在暗处的“阵眼”,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卫尘必须找出来。 否则,就算黑无常再强,也会被这无穷无尽的墨水耗死。 “左边没有……上面没有……” 卫尘的视线飞速掠过那些还在不断涌出怪物的画框。 突然。 一只巨大的触手悄无声息地从背后卷向严峰。 严峰此时正被三个墨人缠住,根本无暇顾及身后。 “严队!” 卫尘眼疾手快,左手一翻,一张黄色的符纸出现在指尖。 这不是什么高级货,而是他在来之前,用剩下的边角料随手画的“爆炎符”。 “去!” 符纸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贴在那只触手上。 “爆!” 轰——!!! 一团赤红色的火球骤然炸开。 虽然是在画中界,但火焰依然是阴煞之物的克星。 那只触手被炸得断成两截,断口处燃烧着熊熊烈火,发出滋滋的焦臭味。 “谢了!”严峰惊出一身冷汗,趁机摆脱了纠缠,退到卫尘身边。 “找到了。” 卫尘没有理会严峰的道谢,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大厅正中央,那幅悬挂得最高、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画作。 其他的画里,人物都已经爬出来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背景。 唯独那一幅。 那是一幅巨大的肖像画。 画中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但他没有脸。 原本应该是五官的位置,是一片混沌的漩涡。 而在刚才那张爆炎符爆炸的一瞬间,卫尘敏锐地捕捉到,那幅画里的漩涡,微微收缩了一下。 就像是……被火光刺痛了眼睛。 “那是阵眼。” 卫尘指着那幅无脸人像,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老鬼就把自己的神魂藏在那幅画里。” 严峰立刻举枪:“我掩护你!干碎它!” “不用掩护。” 卫尘收起黑无常的画卷,双手空空,却迈步向前。 他身上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一股比这满屋子怨气还要霸道、还要凶戾的气息,从他体内缓缓苏醒。 “既然是画中界,那就按画里的规矩来。” 卫尘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虚空猛地一划。 “借笔一用!” 嗡! 空气中游离的灵气,连同周围那些被打散的墨水,竟然在这一刻受到了某种强力意志的召唤,疯狂地向卫尘的指尖汇聚。 一支由纯粹的煞气和墨水凝聚而成的巨大毛笔,在卫尘手中成型。 “老鬼,你不是喜欢画吗?” 卫尘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直奔那幅无脸人像。 周围的触手和墨人疯狂地扑上来想要阻拦,但还没靠近卫尘三尺之内,就被他身上爆发出的金光震得粉碎。 那是钟馗的护体金光! 虽然卫尘没有召唤钟馗法相,但他借用了一丝“伏魔真君”的意境。 这就足够了。 “我这就给你添上五官!” 卫尘冲到画前,手中的煞气巨笔高高举起,对着那张无脸的面孔,狠狠刺下! “不——!!!” 画中界内,那个阴毒的声音第一次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点睛!” 噗嗤! 巨笔如枪,瞬间洞穿了画布,深深地扎进了那个混沌的漩涡之中。 咔嚓……咔嚓…… 一道道刺目的裂纹,以笔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整个扭曲的画中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第三十六章 残墨之眼 笔尖触碰到那团混沌漩涡的瞬间,并没有想象中刺破画布的脆响,反而像是一脚踩进了深不见底的沼泽。 那团代表着“阵眼”的漩涡疯狂旋转,一股巨大的吸力顺着煞气巨笔向上传导,试图将卫尘整个人连同他的灵魂一同吞噬进去。画中界内,那凄厉的尖叫声陡然拔高,变成了无数重叠在一起的男女老少的哭嚎,震得人耳膜生疼。 “想吃我?也不怕崩碎了你的牙!” 卫尘悬在半空,双眸之中,左眼的漆黑与右眼的赤红同时暴涨。 周围那些原本被金光逼退的墨汁触手和无面怪物,此刻像是收到了死命令,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瞬间就在卫尘身下堆成了一座蠕动的尸山。 “黑无常!开路!” 卫尘暴喝一声。 下方,一直护卫在侧的黑无常虚影猛地抬头。那张冷峻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极度厌恶的神色——那是阴司正神对这种通过虐杀活人炼制的邪祟本能的憎恶。 哗啦啦——! 勾魂锁链不再是单点的突刺,而是被黑无常抡成了一个漆黑的圆环。 锁链之上,幽冥鬼火轰然炸裂。 凡是被锁链扫中的墨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体内的怨魂就被瞬间抽离、绞碎。黑色的墨汁如暴雨般炸开,却无法侵入卫尘周身三尺之内。 但这还不够。 那幅“无脸人像”的反抗越来越剧烈,画布表面甚至渗出了猩红的鲜血,顺着卫尘凝聚的笔杆向下蔓延,试图污秽他的灵力。 “既然不肯碎,那我就请真神来判你!” 卫尘深吸一口气,心脏剧烈跳动。 识海深处,那卷一直沉寂的青铜宝卷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决意,微微震颤了一下。 卫尘不敢完全展开钟馗法相,那股力量太强,一旦在这个不稳定的亚空间里爆发,他和严峰都会被空间乱流绞成碎片。 他只要一丝。 一丝来自伏魔真君的威压。 “敕!” 随着卫尘舌绽春雷,一道极淡、却极度纯粹的赤金色光芒,顺着他的手臂,灌入了手中的煞气巨笔之中。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原本疯狂扑杀的墨人军团,动作整齐划一地僵住了。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就像是满山的野猴子,突然看到了巡山的猛虎;又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被正午的烈阳死死钉在了地上。 那是位格的碾压。 “破!” 卫尘手腕下压,那一点赤金色的光芒,汇聚在笔尖,狠狠地点在了漩涡的最中心。 画龙点睛,赋予死物以灵。 但这逆向的一笔,却是——判死! 轰——!!! 那团混沌的漩涡瞬间停止了旋转。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裂纹从笔尖落点处炸开,像是一条蜿蜒的雷蛇,瞬间爬满了整幅巨大的画布。 “不——!我的画!我的世界!” 那个阴毒的声音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咔嚓。 画布崩碎。 不仅仅是那幅画,整个扭曲的、由墨水构成的画廊空间,在这一刻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分崩离析。 失重感瞬间袭来。 卫尘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那些流淌的墨汁、蠕动的触手、惨白的墙壁,全部化作了纷飞的黑色碎片。 砰! 后背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实木地板上,激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鼻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尸油味迅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老旧木头腐朽的味道,以及窗外那冰冷的雨水气息。 回来了。 现实世界,古韵画廊二楼。 “咳咳咳……” 不远处传来严峰剧烈的咳嗽声,他显然摔得不轻,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手中的破魔枪依然紧紧握着,枪口警惕地指着四周。 卫尘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顾不上拍去身上的灰尘,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房间的角落。 那里,原本挂着“无脸人像”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画框。 而在画框下方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长袍、身形佝偻的人影正半跪在地上。 “哇——!” 黑袍人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色的血液,那血液落在地板上,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阵阵腥臭的白烟。 本命绘卷被毁,画中界崩塌,作为构建者的他,承受了百分之百的反噬。 “老鬼?” 卫尘冷哼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扣住了三张符箓,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猎豹般冲了出去。 趁他病,要他命! 黑袍人听到风声,猛地抬起头。 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卫尘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布满了刺青的脸,左眼处是一个黑色的眼罩,右眼却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看起来诡异至极。 “卫尘……特殊事务局……” 老鬼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嘴角挂着黑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毁了我的画界……你们……都得死……” “废话真多!” 卫尘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三米处,手中的“定身符”就要甩出。 然而,老鬼并没有反击,也没有求饶。 他突然抬起右手,掌心之中扣着一颗漆黑的圆球,猛地往地上一砸。 “残墨·遁!” 嘭! 那颗圆球炸开,却并没有火光,而是瞬间爆发出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烟雾。 这烟雾不是普通的烟,它带着强烈的灵力波动和腐蚀性,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卫尘只觉得眼前一黑,【破邪之眼】的视野竟然被这股黑烟完全屏蔽,皮肤上也传来阵阵刺痛感。 “小心有毒!” 卫尘屏住呼吸,身形暴退,同时一把拉住正要冲进来的严峰,将他拽到了门外。 哗啦! 就在两人退出的瞬间,房间另一侧的窗户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想跑?!” 卫尘眼中寒芒一闪,甩开严峰,直接冲进黑雾,凭着记忆中的方位冲向窗口。 但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当他跳上窗台,向下俯瞰时。 只见那漆黑的雨幕中,一道黑影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四肢着地,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顺着湿滑的墙壁飞速下滑,眨眼间就钻进了街道对面那片茂密的老槐树林里。 雨夜,黑雾,加上对方那种诡异的移动方式。 追不上了。 “操。” 卫尘一拳砸在窗框上,将腐朽的木框砸出一个缺口。 身后的黑雾逐渐散去,严峰捂着口鼻走了进来,脸色难看至极。 第三十七章 敌人 “跑了?” “嗯。”卫尘从窗台上跳下来,脸色阴沉,“这家伙属泥鳅的,滑得很。而且那颗烟雾弹是特制的灵具,专门用来干扰感知。” 严峰走到刚才老鬼吐血的地方,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黑血,放在鼻端闻了闻。 “内脏受损,经脉寸断。他活不长了,除非有四级以上的治愈系绘卷师给他续命。” 严峰站起身,目光在满地狼藉中扫视,最后定格在一块被黑血染了一半的金属物体上。 “这是什么?”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个物体。 那是一枚只有硬币大小的青铜徽章。 徽章的做工非常粗糙,边缘甚至还有打磨留下的毛刺,但在徽章的正面,却刻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案。 一只眼睛。 一只紧紧闭着、眼皮上却画着诡异符文的眼睛。 看到这个图案的瞬间,严峰原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果然是他们……” 严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甚至是……恐惧。 “谁?”卫尘走过来,目光落在那个徽章上。 “残墨教。” 严峰吐出这三个字,仿佛吐出了三块冰碴。 “一个疯子组成的教。在他们的教义里,这个世界是一幅‘画错了’的作品,充满了污秽和错误。而他们的使命,就是用‘墨’——也就是混乱、死亡和怨气,将这幅画涂黑,然后让他们的‘神’重新作画。” 严峰将徽章递给卫尘,语气凝重:“那个闭着的眼睛,意思是‘闭眼观世,心见真魔’。他们认为肉眼看到的世界是假的,只有闭上眼,在黑暗中看到的才是真实。” 卫尘接过徽章。 入手的瞬间,一股冰冷、滑腻、带着浓重死气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当卫尘的手指触碰到那个“闭眼”图案时,他体内的灵力突然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却无比清晰的共鸣。 这种共鸣,不是因为这枚徽章有多强。 而是因为……这股气息,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卫尘在无数个深夜里惊醒,熟悉到让他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那是“鬼门”的气息。 虽然微弱,虽然混杂了尸油的臭味,但那股源自幽冥深处的本质,和妹妹卫小雨体内那扇青铜门散发出来的味道,同宗同源! 轰! 卫尘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会有“种煞”这种恶毒的术法? 为什么有人要收集极阴之物? 为什么黑龙会要针对妹妹? 原来,这一切的背后,都指向了这个名为“残墨教”的组织。 他们不是在养小鬼。 他们是在寻找“画布”。 而妹妹卫小雨,就是他们选中的、用来承载那个所谓“真魔”降临的……最完美的画布! “残墨教……” 卫尘死死地握住那枚青铜徽章,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尖锐的边缘刺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与徽章上的黑血融为一体。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杀意,从卫尘的身上爆发出来。 如果说之前他对付刀疤脸、对付老鬼,只是为了自保和解决麻烦。 那么现在,性质变了。 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私仇。 “严队。” 卫尘抬起头,那双异色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妖异。 “这个残墨教,在东海市还有多少据点?” 严峰被卫尘身上的杀气惊了一下,下意识地退了半步。他从没在一个高中生身上感受到如此浓烈的煞气,那感觉简直比刚才面对老鬼还要危险。 “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黑龙会其实就是残墨教的外围敛财工具。至于核心据点……很难找。他们像老鼠一样藏在下水道里。” 严峰顿了顿,看着卫尘:“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卫尘将那枚沾血的徽章揣进兜里,贴身放好。 他转身走向破碎的窗口,任由冰冷的夜雨打在脸上,冲刷着身上的灰尘与血迹。 “既然他们觉得这个世界是错误的,想把它涂黑。” 卫尘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我就帮帮他们。” “我会把他们的据点,一个接一个地找出来。” “然后,用他们的血,把这幅画……洗干净。” 咔嚓!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卫尘那张冷峻如铁的侧脸。 “从今天起,只要是带着这个徽章的人。” “我见一个,杀一个。” …… 天际公馆,深夜。 卫尘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卫小雨依然在熟睡,脖子上的养魂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守护着她脆弱的梦境。 卫尘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妹妹。 他在外面是杀伐果断的“卫大师”,是令黑道闻风丧胆的煞星。 但在这里,他只是一个哥哥。 一个为了守护妹妹,愿意化身修罗的哥哥。 “小雨,睡吧。” 卫尘伸出手,隔空虚抚了一下妹妹的脸颊。 “不管那个残墨教是什么东西,也不管那扇鬼门背后关着什么。” “只要哥还有一口气在。” “这天,塌不下来。” 他转身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回到客厅,卫尘从怀里掏出那枚青铜徽章,随手扔在茶几上。然后,他又拿出了那张严峰给的“特别顾问”证件。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严峰的号码。 “把黑龙会所有高层的资料,发给我。” “另外,帮我查一个人。” “谁?”电话那头传来严峰疲惫的声音。 “神笔堂,内门长老,莫古。” 卫尘眯起眼睛,回想起那天在考场上,莫古长老看到“门神图”时那过于激动的反应,以及他在图书馆查阅资料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既然残墨教渗透得这么深,连黑龙会这种地头蛇都能控制。 那么,作为东海市绘卷师圣地的神笔堂,真的就干净吗?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卫尘挂断电话,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东海市的霓虹灯依旧璀璨,将半边天都染成了血红色。 而在那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无数的暗流正在涌动。 卫尘知道,今晚过后,他将不再是那个躲在暗处发育的学生。 他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而他要做的,不是躲避风暴。 而是成为风暴。 第三十八章 暗流与余波 暴雨如注,冲刷着老城区斑驳的街道,却洗不净空气中残留的那股令人作呕的尸油味。 警笛声撕裂了夜幕,红蓝交织的光芒在雨幕中闪烁。严峰站在古韵画廊的警戒线外,看着手下将一袋袋证物搬上车,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痞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 他转过头,看向街道尽头的阴影。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那个少年走得干脆利落,就像他挥刀斩鬼时一样,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 天际公馆,顶层公寓。 指纹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厚重的防盗门缓缓滑开。 卫尘带着一身寒气走进玄关。他没有开灯,借着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脱下那件湿透的外套,随手扔进脏衣篓。 屋里很静,只有加湿器运作时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卫尘放轻脚步,推开了次卧的房门。 昏黄的壁灯下,卫小雨蜷缩在被子里,睡颜恬静。那块价值连城的“养魂玉”正挂在她纤细的脖颈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卫尘的目光凝固在玉佩上。 原本温润如脂的白玉,此刻光泽似乎黯淡了几分。那中心处游动的血丝,也不再像刚拿到时那样鲜活灵动,反而透着一股疲惫的暗红。 “消耗得这么快……” 卫尘眉头微皱,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玉佩表面。 凉。 不再是温热的触感,而是一种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的微凉。 妹妹体内的那扇“鬼门”,就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正在贪婪地吞噬着这块玉佩的灵性。照这个速度,这块足以让普通人延年益寿的宝玉,最多只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后,如果没有新的替代品,或者没能彻底解决源头,那种万鬼噬心的痛苦又会卷土重来。 卫尘帮妹妹掖好被角,缓缓退出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眼底的温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浴室里,热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 卫尘赤裸着上身站在镜子前,任由滚烫的水流冲刷着皮肤。他抬起手,抹去镜面上的水雾,看着镜中的自己。 少年的身体单薄却精悍,肌肉线条流畅。 但在他的左胸口心脏位置,赫然印着一块硬币大小的黑斑。 那不是淤青,更像是某种活着的霉菌。它在皮肤下微微蠕动,向四周延伸出几根细如发丝的黑线,试图钻进血管,顺着血液流向心脏。 这是之前在画廊里,强行冲破“残墨·遁”的黑雾时留下的毒素。 老鬼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东西依然阴毒。 “想往里钻?” 卫尘看着镜子里的黑斑,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 他关掉花洒,随手扯过一条浴巾围在腰间,直接盘膝坐在了浴室湿滑的地砖上。 闭眼。 凝神。 识海之中,那卷青铜色的《钟馗嚼鬼图》在黑暗中缓缓展开。 “钟馗。” 卫尘在心中低喝。 并没有完全召唤法相,他现在的精神力还不足以支撑那种消耗。他只是通过《神魔观想法》,从那尊神将的虚影中,借来了一丝最为纯粹的“伏魔神力”。 轰! 一股灼热霸道的气流,瞬间从卫尘的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横冲直撞,直逼胸口那块黑斑。 “滋滋……” 黑斑仿佛感应到了天敌的降临,开始剧烈挣扎。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地按在皮肉上,还要往里旋转。 剧痛袭来。 卫尘的身体猛地一颤,双手死死扣住地砖缝隙,指节泛白。额头上的冷汗刚冒出来,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白烟。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隔壁就是妹妹的房间,他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滚出来!” 卫尘心中怒吼,调动那股赤金色的神力,将那团黑色的毒素死死包裹,然后一点点地往外逼。 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一分钟。 两分钟。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 “噗!” 卫尘猛地前倾,一口黑血喷在洗手池里。 那血落在白色的瓷面上,竟然发出“嘶嘶”的腐蚀声,冒起一股腥臭的黑烟。 胸口的黑斑迅速消退,只留下一块淡淡的红印。 卫尘大口喘息着,拧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流冲走了黑血,旋涡带着污秽卷入下水道,消失不见。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少年。 “黑龙会……残墨教……” 卫尘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 翌日清晨。 雨后的东海市空气格外清新,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来,给这座钢铁森林镀上了一层金边。 卫尘像个没事人一样,背着那个破旧的画夹,混在熙熙攘攘的学生人流中走向神笔堂。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卫尘掏出一看,是一个加密文件包。 发件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简单的黑色头像。 【这是你要的名单。有些人的背景比你想的要深,动之前,想清楚。——严峰】 卫尘没有回复,直接点击接收,然后将手机揣回兜里。 刚走进校门,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周围的学生原本还在嬉笑打闹,看到他出现的瞬间,声音像是被掐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有敬畏,有好奇,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那就是卫尘?听说他把王少给……” “嘘!小声点!你想死啊?没听说李浩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吗?” “切,狂什么狂?王家那是好惹的?我听说校董会那边已经炸锅了……”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 卫尘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对于这些温室里的花朵来说,打架斗殴就是天大的事。而对于昨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他来说,这些不过是小孩子的过家家。 “卫尘!”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金悦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满是焦急。 “你怎么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啊?” “不然呢?”卫尘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我要哭着来上学?” “哎呀,我没跟你开玩笑!”金悦压低声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王天霸今天请了病假没来,但是王家那边动静很大。我听我爸说,王家正在向校董会施压,说你在演武场使用邪术,故意伤害同学,要求把你开除,还要废除你的修为!” “邪术?”卫尘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讽,“阴兵借道是地府正统,他们自己没见识,就说是邪术?”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王家是校董会的大股东啊!”金悦急得直跺脚,“而且莫古长老那边态度也很暧昧,一直没有表态。卫尘,你要不先去外面躲躲?我家在城郊有个庄园……” “不用。” 卫尘打断了她的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松开。 “让他们闹。” “我现在的目标不是他们。” 说完,卫尘转身,径直走向了校园另一侧那座巍峨的建筑——图书馆。 金悦愣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一时有些发懵。 不是他们?那还能是谁? 第三十九章 牛头马面 神笔堂图书馆,第七层,古籍区。 这里平时人迹罕至,只有那些醉心于考据的老学究才会来。 卫尘并不是来看书的。 严峰给的资料里提到,黑龙会的高层中,有一个代号“M”的神秘顾问,专门负责鉴定和处理那些带有特殊气息的古画。 而昨晚在画廊,老鬼临死前说漏了嘴,提到了“神笔堂”。 再加上那天考试时莫古长老对“门神图”的异常反应。 卫尘有理由怀疑,这位德高望重的内门长老,屁股并不干净。 刚走到图书馆门口,一个穿着灰色长袍、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的老者,正巧从里面走出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莫长老。”卫尘停下脚步,微微躬身,礼数周全。 莫古长老那双浑浊的老眼在卫尘身上扫了一圈,手中盘核桃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是卫尘啊。” 莫古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关怀,“这么早就来图书馆?勤奋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听说……你最近在外面惹了不少麻烦?” 这句话看似随意,却暗藏机锋。 卫尘神色不变:“一点私人恩怨,让长老费心了。” “年轻人嘛,血气方刚是难免的。”莫古长老笑了笑,迈步走到卫尘身边,伸出枯瘦的手掌,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两下很轻。 但卫尘却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肩膀想要往他体内钻。 体内的钟馗神力瞬间应激,猛地一震,将那股气息弹开。 莫古长老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收回手,背在身后。 “不过,你要记住一句话。” 莫古长老看着卫尘,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如渊。 “过刚,易折。” “有些东西,不是你现在的年纪该碰的。有些门,也不是你想开就能开的。” 说完,莫古长老不再停留,盘着核桃,慢悠悠地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咔、咔、咔。 核桃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听起来格外刺耳。 卫尘站在原地,并没有回头。 他的双眼之中,瞳孔瞬间发生变化。左眼漆黑如墨,右眼赤红如血。 【破邪之眼】,开。 在卫尘的视野中,莫古长老那佝偻的背影周围,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的气场光晕。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蒙蒙的雾。 那雾气浓稠得像是一堵墙,完全隔绝了视线。既没有代表邪恶的黑气,也没有代表正气的金光。 那是……混沌。 一种人为制造出来的、用来遮蔽天机的混沌。 “看不透……” 卫尘眯起眼睛,眼中的异色缓缓消退。 能让【破邪之眼】都看不透的人,要么是修为远超于他,要么……就是身上带着某种极高品阶的屏蔽法器。 无论是哪一种,都证明这个老头子有问题。 “过刚易折?” 卫尘看着莫古消失的拐角,冷笑一声。 “那得看这把刀够不够硬。” 他转身走进图书馆。 现在的他还不够强。 无论是面对王家的施压,还是莫古这种深不可测的老狐狸,亦或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残墨教。 靠现在的“黑无常”和“门神”,只能自保,无法破局。 他需要更锋利的武器。 或者说……更凶的鬼。 卫尘来到借阅台,将那枚特招徽章拍在桌上。 “我要兑换物资。” 负责借阅的执事抬起头,看到是卫尘,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表情。 “卫同学,兑换物资要去后勤处的‘灵材阁’,这里是图书馆。” “我知道。” 卫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清单,推了过去。 “我要兑换的不是灵材,是书。” “所有关于‘牛头马面’、‘地狱刑罚’以及……‘十八层地狱构造图’的古籍孤本。” “哪怕是残卷,我也要。” 执事愣住了,拿着清单的手有些发抖。 这小子……想干什么? 难道他要把地狱画出来不成? “你要画地狱?” 负责借阅的执事盯着那张清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推了推鼻梁上厚得像瓶底的眼镜,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打量着卫尘。 “同学,虽然内门鼓励创新,但这上面的东西……‘拔舌地狱’、‘油锅地狱’、‘剥皮亭’……这些都是早就失传的禁忌图样。你确定你的精神力能扛得住这种级别的煞气反噬?” “学术研究。” 卫尘面不改色,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我在研究上古神话体系的演变,需要这些资料做参考。怎么,特招弟子的权限不够?” 执事噎了一下,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要命”,转身走进那扇只有长老和特权阶级才能进入的铁栅栏门。 十分钟后,他抱着一摞散发着霉味和阴冷气息的线装书走了出来,重重地拍在桌上。 “只有这些。大部分关于地狱构造的图谱都在‘大灾变’时期遗失了,这些是残本中的残本。只能在馆内,概不外借。” “多谢。” 卫尘抱起那摞足有半米高的古籍,转身走向位于图书馆顶层的“静思室”。 那是专门为内门弟子准备的封闭式修炼隔间,刻有隔绝阵法,互不打扰。 “等等。” 一个略显傲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卫尘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 一只手伸过来,按在了他怀里的那摞书上。 “这间静思室,我要了。” 说话的是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生,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胸前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那是“学生会”干部的标志。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正用一种戏谑的目光看着卫尘。 “图书馆一共只有十间顶级静思室,其他的都满了。”白西装男生扬起下巴,“我是学生会纪律部部长,赵峰。现在有个紧急会议要用这间房,你换个普通的去。” 卫尘低头看了一眼按在书上的那只手。 手指修长,保养得很好,一看就是没沾过阳春水,更没沾过血的大少爷。 “拿开。” 卫尘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赵峰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新生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 “我不管你是谁。” 卫尘猛地抬起头,那双异色瞳中闪过一丝暴戾。昨晚刚杀过人、见过血的煞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三秒钟。手不拿开,我就帮你折断它。” 赵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被卫尘盯着的感觉,就像是被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锁定了喉咙。那种实质般的杀意,让他本能地缩回了手,后退了两步。 “你……你给我等着!” 赵峰色厉内荏地丢下一句狠话,带着跟班狼狈地转身离开。他甚至不敢回头看卫尘一眼。 周围看书的学生们纷纷投来震惊的目光。 卫尘无视了这些杂音,刷卡,开门,走进静思室。 “砰”的一声,厚重的隔音门关上,将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 第四十章 地府 静思室内,只有一盏昏黄的孤灯。 卫尘将那些古籍摊开在地板上,一页页仔细翻阅。 时间流逝。 随着的深入,卫尘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残本中记载的内容,虽然支离破碎,但拼凑出的真相却令人触目惊心。 “……地府崩塌,十殿阎罗失位。为锁住溢散的幽冥之气,末代阎君以无上法力,将十八层地狱的入口分别封印于十八个‘至阴之体’中……” “……此十八人为‘活狱’。狱在人在,狱破人亡。” “……若要开门,需以‘万灵之血’浇灌,以‘极恶之魂’为引……” 卫尘的手指死死捏着书页,指尖发白。 活狱。 这就是妹妹的宿命吗? 她不仅仅是一个容器,她是镇压着某一层地狱入口的活体封印! 而那个残墨教,那个所谓的七爷,他们收集尸油墨,制造杀戮,甚至在妹妹体内种下煞气,就是为了制造“极恶之魂”,用来撬开这扇门! “好一个残墨教……好一个活狱……” 卫尘合上古籍,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想治好妹妹的病,那么现在,他明白这已经不是治病能解决的问题了。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凡人与XIE教,甚至是与失控的神话规则之间的战争。 要想赢,光靠“黑无常”的勾魂索命还不够。黑无常是刺客,是法师,针对的是灵体。但面对残墨教那些由尸体和墨水构成的物理怪物,或者是像“岩石巨人”那样的重装单位,他缺乏正面的硬解能力。 钟馗虽强,但那是核武器,动静太大,且消耗极高,不能作为常规战力。 “我需要打手。” 卫尘闭上眼,脑海中的《地府图鉴》飞速翻动。 最终,画面定格在两尊狰狞的身影上。 牛头,马面。 地府勾魂使者中的“武斗派”。 不同于黑白无常的诡诈阴柔,牛头马面主掌刑罚与镇压。它们力大无穷,皮糙肉厚,手中的钢叉和锁链是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不肯乖乖就范的恶鬼和凶兽的。 “就是你们了。” 卫尘从画夹里取出一张三尺长的宣纸,铺在地上。 他没有用普通的墨,而是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从老鬼那里缴获的、装着“尸油墨”的小瓶子。 虽然这东西恶心,但用来画地府的鬼差,却是绝佳的引子。以毒攻毒,以煞制煞。 卫尘提笔,饱蘸浓墨。 “牛头,力拔山兮。” 第一笔落下,粗狂、厚重。 卫尘的笔锋在纸上重重顿挫,勾勒出一副宽阔如墙的躯干。他没有画那些繁复的铠甲纹路,而是着重描绘肌肉的线条。每一笔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紧接着,一颗硕大的牛头跃然纸上。双角如弯刀,鼻孔喷吐着烈火,双眼圆睁,不怒自威。 “马面,疾如风雷。” 第二个人物在旁边成型。身形修长,四肢精悍,马脸狰狞,手中握着一杆漆黑的拘魂枪。 随着卫尘的笔触越来越快,静思室内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 原本恒温二十四度的房间,此刻竟然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霜。灯光开始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一股沉重到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以静思室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 …… 图书馆外,走廊上。 刚才那个被卫尘吓退的赵峰,正带着几个学生会的干事气势汹汹地走回来。 “部长,就是这间?”一个干事指着卫尘所在的静思室,“敢不给学生会面子,这小子活腻了吧?要不要把门撬开?” 赵峰阴沉着脸:“撬!出了事我负责!我就不信治不了个新生!” 那个干事刚要上前去按门禁的强制解锁键。 突然。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重锤砸在心脏上,从门内传出。 整扇厚重的隔音门剧烈震动了一下,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他在里面拆房子吗?”干事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 咚!咚! 又是两声巨响。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顺着门缝溢了出来。 那雾气冰冷刺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大理石地砖竟然发出“咔咔”的脆响,裂开了一道道细纹。 “这……这是什么?” 赵峰脸色大变,本能地想要后退。 下一秒。 吼——!!! 一声非人非兽的咆哮声,隔着厚重的铁门炸响。 那声音中蕴含的凶戾与威严,直接震碎了走廊上的所有玻璃窗! “啊!” 几个干事捂着耳朵惨叫,耳膜被震出了血。赵峰更是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就像是食草动物听到了霸王龙的嘶吼。 “鬼……有鬼……” 赵峰哆哆嗦嗦地往后爬,连滚带爬地逃向楼梯口。 …… 静思室内。 卫尘放下笔,额头上满是汗水,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在他面前,那张宣纸已经化作了灰烬。 而在原本空荡荡的房间里,此刻矗立着两尊庞然大物。 左边那个,身高接近三米,长着一颗硕大的牛头,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青黑色,手里提着一柄门板大小的钢叉。它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空气震荡。 右边那个,身形瘦高,长着一张拉长的马脸,浑身缠绕着漆黑的锁链,手中握着一杆长枪,双眼泛着幽幽的绿光,透着一股阴狠的机敏。 牛头,马面。 虽然只是初阶召唤,实力被压制在了一级巅峰,但那种来自地府阴帅的压迫感,足以碾压同级别的任何灵兽。 “拜见……大人……” 两尊庞然大物缓缓单膝跪地,声音如同闷雷滚动,震得地板嗡嗡作响。 卫尘看着它们,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有了这两个“坦克”和“战士”,再加上黑无常这个“法师”,他的地府小队算是初具雏形了。 “起来吧。” 卫尘挥了挥手。 牛头马面化作两道流光,钻入了他手中的画夹,变成了两幅安静的图卷。 卫尘收拾好东西,推开门。 门外一片狼藉,玻璃碎了一地,远处还能听到有人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他面无表情地跨过地上的碎玻璃,径直走向电梯。 第四十一章 猎杀时刻 夜幕低垂,暴雨如注。 东海市城西,“金碧辉煌”娱乐城。 这座高达六层的建筑外墙挂满了炫目的霓虹灯管,在雨幕中晕染出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彩。巨大的LED招牌闪烁着诱人的金光,仿佛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吞噬着这座城市的欲望与堕落。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出租车停在街角的阴影里。 卫尘推门下车,压低了头上的鸭舌帽,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得漠然的眼睛。他紧了紧身上的黑色运动冲锋衣,背着那个从不离身的画夹,快步穿过马路,避开了正门那两个身材魁梧、腰间鼓鼓囊囊的安保人员。 “严队给的图纸显示,通风口在后巷的垃圾处理站上方。” 卫尘绕到建筑后方。这里堆满了散发着馊味的泔水桶和废弃的装修材料,几只野猫在雨中凄厉地叫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离地四米高的通风口,脚下猛地发力,踩着墙面凸起的砖块,如同一只灵巧的壁虎,三两下便窜了上去。 手指扣住百叶窗的边缘,用力一扳。 “咔哒。” 年久失修的锁扣应声而断。卫尘身形一缩,钻进了狭窄的管道中。 管道里充斥着陈年积灰、劣质香烟和酒精混合的刺鼻味道。卫尘屏住呼吸,开启了【破邪之眼】。 视野瞬间变成了灰白色,前方错综复杂的管道线路变得清晰可见,甚至能透过薄薄的铁皮,看到下方一个个散发着红色热量的人形轮廓。 他在管道中无声地匍匐前进,像是一条在黑暗中游走的毒蛇。 根据严峰的情报,那个名叫“光头强”的小头目,此刻就在地下二层的VIP包厢里。 …… 地下二层,赌场。 这里是“金碧辉煌”的核心,也是黑龙会敛财的销金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雪茄味和汗臭味,嘈杂的叫喊声、筹码碰撞的脆响、老虎机的电子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疯狂的交响乐。 “大大大!给老子开大!” 一张巨大的赌桌前,一个光头男人正踩在椅子上,满脸通红地嘶吼着。他赤裸着上半身,胸口纹着一条狰狞的黑龙,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怀里还搂着一个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人。 此人正是这一片的小头目,光头强。 “强哥,您今晚手气不太顺啊,要不歇会儿?”旁边的荷官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 “歇你妈!老子有的是钱!”光头强抓起一把筹码狠狠砸在桌上,眼中满是暴戾的血丝,“再来!这把老子压五十万!我就不信这个邪!” 就在荷官准备摇动骰盅的时候。 滋——啪! 一声刺耳的电流爆裂声突然响起。 紧接着,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不仅仅是吊灯,整个地下赌场的灯光在同一瞬间全部消失。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应急通道的指示牌发出幽绿色的微光。 “草!怎么回事?” “停电了?备用电源呢?” “啊!谁摸我屁股!” 黑暗中,人群开始骚动,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光头强骂骂咧咧地掏出手机想要照明:“妈的,这帮修电路的废物,明天老子把他们全剁了喂狗!来人!去看看怎么回事!”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 原本守在门口的那两个保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光头强的脊梁骨爬了上来。 他是混道上的,对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这种安静,不对劲。 “谁?谁在那儿?!” 光头强猛地推开怀里的女人,从腰间拔出一把改装过的手枪,借着手机微弱的灯光,警惕地环视四周。 “砰!” 一声闷响从左侧传来。 光头强猛地转头,手机光束扫过,只见一个手下正软绵绵地倒在地上,脖子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 “敌袭!有条子?还是仇家?” 光头强怒吼一声,“都他妈别慌!把家伙亮出来!谁敢动就崩了谁!” 赌场里的打手们纷纷掏出武器,有的拿着砍刀,有的拿着枪,背靠背围成一圈,紧张地盯着四周的黑暗。 但在卫尘的眼中,这群人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通风管道的出口处,卫尘倒挂在天花板上,双眼之中,左眼漆黑如墨,右眼赤红如血。 在这绝对的黑暗中,【破邪之眼】赋予了他如同白昼般的视野。 “十三个打手,两把枪,三个一级画师。” 卫尘心中默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正好,拿你们练练手。” 他松开双腿,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滑落在地。 落地的一瞬间,他动了。 没有动用绘卷,仅仅是凭借着这几天在《神魔观想法》锤炼下暴涨的身体素质,卫尘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了人群。 “咔嚓。” 一名打手还没反应过来,喉结就被一记手刀击碎,捂着脖子无声地倒下。 “在那边!开枪!” 有人看到了那一闪而逝的黑影,惊恐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口喷出的火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但子弹除了打碎几块地砖和误伤几个赌客外,连卫尘的衣角都没碰到。 卫尘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停顿,都会带走一个人的战斗力。 或是折断手腕,或是踢碎膝盖,或是直接击晕。 短短半分钟,原本围在光头强身边的十几个打手,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惨叫声、求饶声、枪声混杂在一起,让这个原本奢靡的赌场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鬼……是鬼啊!” 剩下的几个打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丢下武器转身就跑,想要冲向出口。 但大门早已被卫尘用钢管卡死。 “跑?往哪跑?” 光头强看着手下一个个倒下,眼中的恐惧逐渐被疯狂取代。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拼命,就得交代在这儿。 “不管你是谁,敢来砸老子的场子,老子让你有来无回!” 光头强猛地撕开上衣,露出胸口那条狰狞的黑龙纹身。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泛着土黄色光芒的画轴,狠狠甩开。 “出来吧!铁甲犀牛!” 第四十二章 金碧辉煌 轰! 一股沉重的灵力波动爆发。 地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一头足有两米高、浑身覆盖着厚重铁甲的巨型犀牛,凭空出现在赌场中央。 这头犀牛双目赤红,鼻孔喷吐着粗气,四蹄刨动地面,每一次踏步都震得周围的赌桌乱颤。 二级防御型绘卷! “给我撞死他!”光头强指着卫尘刚才出现的大概方位,歇斯底里地吼道。 “哞——!” 铁甲犀牛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低下头,那根锋利的独角对准前方,如同这就一辆失控的坦克,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了出去。 沿途的赌桌、椅子在它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撞得粉碎。 卫尘站在黑暗的角落里,看着那头横冲直撞的巨兽,眉头微微一皱。 “皮糙肉厚,有点麻烦。” 他现在手里并没有适合正面硬刚的力量型绘卷。正在构思的【牛头】还需要几天才能完成,单靠肉身力量,很难破开这头二级犀牛的防御。 “既然物理防御高,那就攻你的魂。” 卫尘从背后抽出那个黑色的画夹,手指轻轻一弹。 “黑无常,出来透透气。” 呼—— 原本就阴冷的地下室,温度骤然再降。 一股带着腐朽气息的阴风凭空刮起,吹得光头强浑身一哆嗦。 “装神弄鬼!”光头强举枪对着阴风吹来的方向连开数枪,“犀牛!别停!把他给我碾碎!” 就在犀牛即将撞上墙角的瞬间。 哗啦啦——! 一阵清脆的铁链撞击声,突兀地在光头强的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道漆黑的勾魂锁链,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也无视了犀牛那厚重的铁甲,直接穿透了它的头颅。 并没有鲜血飞溅。 但那头正在狂奔的犀牛,动作猛地一僵,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庞大的身躯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势,但在惯性的作用下,却像是失去了灵魂的躯壳,轰隆一声侧翻在地,滑行了数米,直到撞上墙壁才停下。 “什……什么?” 光头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本命绘卷。 只见在那头犀牛的头顶,一道半透明的、缩小版的犀牛虚影,正被一条漆黑的锁链死死勒住脖子,硬生生地从肉体里往外拖。 而在锁链的另一端,一个头戴高帽、身穿黑袍、面容冷峻的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黑无常。 他手中的哭丧棒轻轻敲打着掌心,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光头强。 “拘。” 卫尘从阴影中走出,声音平静。 黑无常手腕一抖。 噗! 那头铁甲犀牛的灵魂彻底离体,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后,化作点点灵光,被吸入了黑无常的袖口之中。 失去了灵魂支撑,那具庞大的犀牛肉身瞬间崩解,化作一滩废墨,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噗!” 本命绘卷被毁,光头强遭受反噬,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萎靡了下去。 他惊恐地看着一步步走来的卫尘,双腿发软,连手中的枪都拿不稳了。 “你……你是那个卫尘?那个杀了刀疤的卫尘?!” 光头强终于认出了这个煞星。 “看来我还是有点名气的。” 卫尘走到他面前,脚尖轻轻一挑,将光头强掉在地上的手枪踢飞。 “别……别杀我!我有钱!保险柜里有五百万现金!都给你!”光头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我就是个看场子的,我什么都没干啊!” “钱,我要。” 卫尘蹲下身,那双异色瞳盯着光头强的眼睛,声音低沉得如同恶魔的低语。 “但有些东西,比钱更值钱。” “听说,你们最近在找一批特定生辰八字的人?” 光头强浑身一震,眼神瞬间变得躲闪起来:“没……没有的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卫尘笑了笑,对着身后的黑无常挥了挥手。 “既然不想说,那就去地府跟阎王爷说吧。” 哗啦! 勾魂锁链再次飞出,这一次,直接缠绕在了光头强的脖子上。 一股直透灵魂的冰冷瞬间席卷全身。光头强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被拉出身体,那种撕裂感比凌迟还要痛苦百倍。 “啊啊啊——!!我说!我说!” 光头强崩溃了,涕泪横流,“是上面交代的任务!是残墨教!他们要举行‘活祭’!需要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人做引子!” “地点?”卫尘眼神一凝。 “我……我不知道具体地点!”光头强哭喊道,“我只负责抓人,然后送到城北的废弃化工厂!那里有个接头人,叫‘鬼手’!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城北化工厂……” 卫尘记下了这个地址。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已经被吓得大小便失禁的光头强。 “黑无常,收工。” 锁链松开。 光头强像是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然而,卫尘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他走到旁边的配电箱前,拉下了总闸。 灯光重新亮起。 刺眼的白光让光头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卫尘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有一张黑色的卡片,插在他面前的地板上。 那是特殊事务调查局的名片。 “不……不要……” 光头强绝望地看着那张名片。他知道,落在调查局手里,比死还要难受。 …… “金碧辉煌”娱乐城的后巷。 雨还在下。 卫尘拉起冲锋衣的兜帽,将那个装满现金的袋子扔进了画夹的空间层里。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严峰那张疲惫的脸。 “搞定了?”严峰看了一眼卫尘身上还没干透的雨水。 “嗯。”卫尘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里面的人都活着,不过那个光头强估计废了。你要的情报我问出来了,城北废弃化工厂,有个叫‘鬼手’的接头人。” 严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鬼手?那是条大鱼。这家伙是黑龙会负责人口贩卖的总管。” 他发动车子,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刮出单调的节奏。 “这次记你一功。奖金会打到你卡上。” “钱不急。”卫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我在里面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 “那些被抓来的人,身上都带着一种特殊的标记。”卫尘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祭品’的标记。残墨教这次的动作很大,他们不仅仅是想开门,他们是在准备……造神。” 严峰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造神?这群疯子……” “还有一件事。”卫尘睁开眼,转头看向严峰,“我在光头强的记忆碎片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谁?” “莫古。”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严峰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没有确凿的证据,动不了一个内门长老。他在神笔堂经营了几十年,根基太深。” “那就把他的根拔了。” 卫尘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冷冽。 第四十三章 收破烂的特招生 “城北化工厂,我会去一趟。如果那个‘鬼手’也是莫古的人,那这盘棋,他就输了一半。” 严峰叹了口气:“你小子,真是个疯子。行吧,我会安排人手配合你。不过你自己小心,鬼手是三级画师,而且手段极其残忍,他的本命绘卷是‘千手蜈蚣’,很难缠。” “三级么……” 卫尘摸了摸怀里的画夹。 那里,一张新的画纸已经铺好。 经过今晚的实战,他更加确定了一件事。黑无常虽然强,但面对皮糙肉厚的敌人时,缺乏一锤定音的物理爆发力。 如果今晚遇到的不是二级犀牛,而是三级防御型绘卷,光靠勾魂锁链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内解决战斗。 “看来,得加快进度了。” 卫尘的脑海中,那尊牛头人身、力大无穷的阴帅形象,已经越来越清晰。 “牛头阿傍……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 回到天际公馆。 卫尘先去看了看妹妹。卫小雨睡得很熟,养魂玉的光泽虽然黯淡,但依然在顽强地工作。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那袋从赌场带回来的“战利品”——一大包看似毫无用处的坟头土、断裂的桃木剑、还有几瓶不知名的兽血,全部倒在地板上。 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眼里是垃圾,在正统画师眼里是秽物。 但在卫尘眼里,这是绘制地府阴帅最好的颜料。 “坟头土聚阴,桃木剑镇煞,兽血引灵。” 卫尘将这些材料按照特定的比例混合,加入墨水中,开始研磨。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沉闷、厚重的气息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能够承载万物也能够埋葬万物的气息。 卫尘提起笔,饱蘸这特制的“阴土墨”。 闭眼,凝神。 脑海中,《地府图鉴》翻到了新的一页。 那是一尊身高丈二,肌肉如岩石般隆起,头顶双角,鼻喷烈火,手持巨型钢叉的恐怖神魔。 阴帅·牛头。 主掌刑罚,力大无穷,专治各种不服。 “既然这世道妖魔横行,那就需要更暴力的手段来镇压。” 卫尘猛地睁开眼,笔锋落下。 轰! 第一笔刚刚落在纸上,整栋大楼仿佛都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错觉。 那是纯粹的力量法则,正在通过卫尘的笔,降临人间。 “来吧,让我看看,地府的第一大力士,到底有多强。” 窗外,雷声滚滚。 似乎连天地都在畏惧这即将诞生的凶物。 神笔堂内门的“灵材兑换处”,是一座修筑得金碧辉煌的三层阁楼。这里流淌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檀香,柜台后陈列着琳琅满目的珍稀颜料、画笔和宣纸。对于普通弟子来说,这里是烧钱的销金窟;但对于拥有特招权限的卫尘而言,这里本该是免费的补给站。 然而此刻,柜台前的气氛却有些凝固。 “没了?” 卫尘看着柜台后那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执事,语气平静。 “没了。” 那执事手里捧着个紫砂壶,慢悠悠地吸了一口,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卫同学,真是不巧。你要的‘玄阴墨’、‘狼毫笔’还有‘极品生宣’,刚才都被王少派人领光了。你也知道,王少正在备战,消耗大,我们做下人的也不好说什么。” 卫尘看了一眼他身后货架上那几排满满当当的墨锭,甚至连封条都没拆。 睁眼说瞎话。 这显然是王家的授意。作为内门最大的赞助商之一,王家想要在物资上卡一个毫无背景的特招生,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周围几个正在兑换物资的弟子停下动作,投来戏谑的目光。 “听说了吗?王少放话了,谁敢给卫尘提供方便,就是跟王家过不去。” “啧啧,特招生又怎么样?没资源,也就是个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那执事见卫尘不说话,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放下紫砂壶,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说道:“卫尘,做人得识时务。王少说了,只要你肯去演武场当众道个歉,这些物资,我不光给你补齐,还双倍奉上。怎么样?” 卫尘看着那张油腻的脸,突然笑了。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清单,拍在红木柜台上。 “既然高档货没了,那这些破烂,总该有吧?” 执事愣了一下,拿起清单。 只见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串令人匪夷所思的名字: 【坟头土(需百年以上乱葬岗产出,三斤)】 【断裂的桃木剑(需染过黑狗血,年份越久越好,十把)】 【腐烂的兽骨粉(二阶以上妖兽尸骸风化而成,五斤)】 【过期的朱砂(受潮结块者佳,两斤)】 执事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卫尘。 “你……你是来收破烂的?” 执事把清单往桌上一扔,夸张地大笑起来,“我说卫大天才,你该不会是想用这些垃圾画画吧?坟头土?烂木头?这些都是我们准备扔去销毁的废料!你是打算改行跳大神,还是想画几张鬼画符去骗那些乡下老太太?”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绘卷师讲究的是“灵韵”,用的材料越纯净越好。像卫尘列出的这些东西,充满了阴煞、腐朽和污秽之气,在正统画师眼里,简直就是剧毒。 卫尘神色不变,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 “我就问你,有,还是没有?” “有!当然有!” 执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对着后面的库房喊了一嗓子,“小刘!去把角落里那堆准备扔掉的垃圾扫一扫,给我们的卫大天才装起来!记住,多装点!别让卫同学觉得咱们神笔堂小气!” 很快,一个学徒模样的少年提着两个脏兮兮的麻袋走了出来。麻袋还没落地,一股刺鼻的霉味和土腥味就弥漫开来,熏得周围的弟子纷纷捂鼻后退。 “都在这儿了。”执事嫌弃地挥挥手,“拿走拿走,别弄脏了我的地板。这些东西不值钱,就算我私人赞助你的,不用扣积分。” 卫尘也不嫌脏,单手提起那两个足以压垮普通人的麻袋,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从门口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林清雪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练功服,长发扎成高马尾,显得干练而清冷。她刚一进门,就闻到了那股特殊的味道,秀眉微蹙,目光落在了卫尘手中的麻袋上。 “那是……阴沉土?” 林清雪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出身世家,见识远非那个势利眼的执事可比。那种土虽然充满了阴气,但若是用来绘制某些特殊的暗系绘卷,却是极佳的承载物。只是这种画法早已失传,极难掌控,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哟,林师妹来了!” 执事见到林清雪,那张刻薄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屁颠屁颠地从柜台后跑出来,“您要点什么?上好的‘雪山冰蚕丝’刚到货,我这就给您拿?” 林清雪没有理他,而是走到卫尘面前。 “你要画‘阴物’?”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嘲笑声瞬间消失。 卫尘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与你无关。” 第四十四章 地下赌场的狩猎 林清雪被噎了一下,但并没有生气。她转过身,冷冷地看着那个执事。 “陈执事,神笔堂的规矩是‘有求必应’。卫尘是特招弟子,享有核心资源配额。你用这种废料打发他,若是让莫长老知道了,恐怕你这身皮得扒下来。” 执事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敢欺负卫尘,是因为卫尘没背景。但林清雪可是林家的掌上明珠,又是内门第一天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得罪。 “这……林小姐,您误会了!是他自己要这些……” “把那个‘雪山冰蚕丝’给他。”林清雪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记在我的账上。” 执事张大了嘴巴,一脸难以置信。 全场哗然。 林清雪居然在帮卫尘出头?而且还要送他那么珍贵的材料?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卫尘看着林清雪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 “不需要。” 卫尘的声音很冷,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这种自以为是的施舍。” 说完,他提着两个散发着恶臭的麻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林清雪愣在原地,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一抹恼怒的红晕。 “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她咬了咬牙,看着卫尘消失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 …… 天际公馆。 卫尘将两个麻袋扔在客厅的地板上,反锁房门,拉上窗帘。 屋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他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插曲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实实在在的力量才是王道。 “一群蠢货。” 卫尘解开麻袋,抓起一把黑漆漆的“坟头土”,放在鼻端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沉甸甸的死寂气息直冲脑门。 “这可是吸收了百年地气的‘极阴土’,比那些所谓的‘玄阴墨’纯度高出十倍不止。” 卫尘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在正统画师眼里,灵力分五行,讲究生生不息。但在他的《地府图鉴》体系里,地府本就是死者的归宿,是阴阳的终点。 用充满生机的灵墨去画死神,那是南辕北辙。 只有这种从死亡中诞生的材料,才是绘制阴帅的最佳载体! 卫尘开始忙碌起来。 他找来一个巨大的石臼,将那些断裂的桃木剑扔进去捣碎。 桃木本是辟邪之物,但这些断剑都是在法事中被厉鬼折断的,上面沾染了极重的煞气。这种“煞”与桃木本身的“正”在漫长的岁月中纠缠、融合,形成了一种极其特殊的“雷击木”般的质感。 用它烧成的灰,是最好的固形剂。 接着是兽骨粉、过期的朱砂…… 卫尘像个疯狂的炼金术士,将这些被人弃之如敝履的废料,按照某种古老而诡秘的比例混合在一起。 最后,他割破手指,滴入了一滴自己的精血作为引子。 “起!” 卫尘低喝一声,灵力注入石臼。 嗡! 石臼内的黑色糊状物突然沸腾起来,冒出一一个个诡异的气泡。 片刻后,沸腾停止。 原本满满一石臼的废料,此刻只剩下了浅浅的一层。 那是一种呈现出暗金色的粘稠液体。它静静地躺在石臼底部,没有散发出任何臭味,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感。 就像是……把一座山岳融化成了墨水。 “成了。” 卫尘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嘴角上扬。 这就是【阴帅墨】。 专属于地府武斗派的特制颜料。 他铺开一张三尺长的特制宣纸——这也是他用那些废弃的符纸重新打浆做出来的。 闭上眼,调整呼吸。 脑海中,那尊牛头人身、力大无穷的身影开始浮现。 牛头阿傍。 地府十大阴帅之一,也是最纯粹的力量象征。 不同于黑白无常的勾魂索命,牛头的职责很简单:镇压。 不管你是厉鬼还是妖魔,只要敢在黄泉路上撒野,一叉子下去,叫你魂飞魄散。 卫尘现在的短板很明显。黑无常是刺客,攻击力虽高但身板脆,且对物理实体的破坏力有限。一旦遇到像“岩石巨人”或者“铁甲犀牛”这种高防御的对手,就会陷入苦战。 他需要一个坦克。 一个能抗能打、能正面硬刚的重装单位。 卫尘提起那支从地摊上淘来的粗大狼毫笔,饱蘸暗金色的阴帅墨。 落笔。 轰! 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卫尘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沉。 好重! 这一笔,仿佛不是画在纸上,而是刻在石头上。 那墨水中蕴含的“重力”规则,顺着笔杆传递到他的手臂,震得他骨骼咯吱作响。 如果是以前的卫尘,恐怕这一笔下去手腕就折了。 但经过这几天《神魔观想法》的日夜锤炼,再加上之前那场生死搏杀的洗礼,他的肉身力量和灵力控制早已今非昔比。 “给我……开!” 卫尘低吼一声,手臂肌肉贲起,硬生生地顶着那股重力,在纸上拖出了一条粗犷有力的线条。 那是牛头宽阔的肩膀。 接着是第二笔、第三笔…… 随着笔锋的游走,一股蛮荒、暴戾的气息开始在房间里弥漫。 地板开始微微颤抖,桌上的水杯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卫尘画得很慢,很吃力。每一笔都要消耗大量的灵力和体力。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瞬间被那股燥热的气息蒸发。 但他却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种与画笔角力、将自己的意志强行灌注进画卷的感觉,让他对“意”的理解更加深刻。 所谓的“神笔”,不是笔动,而是心动。 不是你在画它,而是它借你的手,降临人间。 不知过了多久。 纸上,一尊狰狞的轮廓已经初具雏形。 那是一尊半身像。 硕大的牛头,弯曲如刀锋的双角,鼻孔中喷吐着烈火,赤裸的上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三股钢叉。 虽然还没有点睛,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已经让房间里的空气变得粘稠无比。 “呼……” 卫尘停下笔,大口喘息着。 体内的灵力已经见底。 以他现在一阶巅峰的实力,想要一次性完成这幅珍品级的【阴帅·牛头】,还是太勉强了。 “今天先到这儿。” 卫尘小心翼翼地收起画卷。虽然只是个半成品,但只要注入灵力,已经可以召唤出牛头的一只手臂或者那柄钢叉进行攻击。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一张强力的底牌。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卫尘拿起来一看。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归属地显示是本地。 “喂?” “是我,严峰。”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有嘈杂的重金属音乐和人群的欢呼声。 第四十五章 黑暗中的狩猎 “严队?”卫尘挑了挑眉,拿起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找我有事?” “听说你最近在找练手的机会?” 严峰没有废话,直奔主题,“今晚十点,城西‘金碧辉煌’娱乐城地下二层。黑龙会的一个小头目,叫‘光头强’,会在那里清账。” 卫尘的动作顿了一下。 “光头强?” “对。这家伙负责黑龙会的人口买卖业务,手里沾了不少血。而且,据线人回报,他最近正在帮上面收集一批特殊生辰八字的‘货’。” 特殊生辰八字。 卫尘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几个字,精准地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当初妹妹卫小雨被种下“鬼门”封印,就是因为她是极其罕见的“纯阴之体”。 “他身边有多少人?”卫尘的声音冷了下来。 “常驻打手二十个左右,大多是普通人,但有两个一级画师做保镖。光头强自己是个二级画师,本命绘卷是防御型的‘铁甲犀牛’。” 严峰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这属于非法行动,调查局不能明面上支持你。出了事,你自己扛。” “明白。” 卫尘看着桌上那幅未完成的牛头图,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铁甲犀牛? 防御型绘卷? “正好。” 卫尘轻声说道,“我刚做了一把锤子,正缺个硬点的核桃来试试手感。” “把结构图发给我。” “半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 卫尘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霓虹灯将城市的夜空染成了一片暧昧的紫红色。 雨又要下了。 “小雨,今晚哥晚点回来。” 卫尘对着次卧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然后从衣柜里翻出一套黑色的运动冲锋衣,戴上鸭舌帽和口罩。 他背起那个破旧的画夹,将那瓶剩下的“阴帅墨”揣进兜里。 推门,下楼,融入夜色。 …… 夜雨如注,冲刷着东海市城西的霓虹与尘埃。 “金碧辉煌”娱乐城,这座高达六层的巴洛克式建筑矗立在雨幕中,像是一头披着华丽外衣的钢铁巨兽。外墙上巨大的LED招牌闪烁着令人眩晕的金色光芒,每一次闪动,都仿佛在向这座城市的欲望深渊发出邀请。豪车在门口排起长龙,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踩着红毯走进那扇吞噬金钱与灵魂的大门。 街角阴暗的巷道里,一只黑色的流浪猫被溅起的水花惊走。 卫尘收回目光,压低了头上的黑色鸭舌帽。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色运动冲锋衣,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平静得漠然的眼睛。那个破旧的画夹被他用防水布紧紧包裹,斜背在身后,像是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严队给的结构图显示,通风口在后巷的垃圾处理站上方。” 卫尘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路线。这里是黑龙会的产业,表面是KTV和桑拿会所,地下却是整个城西最大的黑市赌场。安保等级极高,正门和侧门都有配备了灵能探测器的守卫,硬闯虽然不是不行,但会打草惊蛇。 他要的是猎杀,不是强攻。 卫尘身形一闪,避开了巷口的监控探头,像是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建筑后方的阴影里。 这里堆满了散发着馊味的泔水桶和废弃的装修材料,空气中弥漫着腐烂食物和劣质酒精混合的刺鼻味道。卫尘屏住呼吸,抬头看了一眼离地四米高的通风口。 那是一个半锈蚀的百叶窗,隐蔽在杂乱的空调外机后面。 没有任何助跑,卫尘脚尖在湿滑的墙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违背了重力规则般腾空而起。手指扣住砖缝,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悄无声息地翻上了空调外机平台。 “咔哒。” 早已腐朽的锁扣在他加持了灵力的手指下应声而断。卫尘身形一缩,像是一只柔若无骨的灵猫,钻进了狭窄的通风管道中。 管道内不仅狭窄,而且充斥着令人作呕的陈年积灰。卫尘匍匐前进,膝盖和手肘在铁皮上移动,却诡异地没有发出哪怕一丝声响。 【破邪之眼】,开。 卫尘的双眸瞬间发生变化,左眼漆黑如墨,右眼赤红如血。 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了黑暗的伪装。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管道,在他的视野中变成了清晰的灰白线条构成的立体模型。他甚至能透过薄薄的铁皮和楼板,看到下方一个个散发着暗红色热量的人形轮廓。 地下二层。 这里是赌场的VIP区,也是罪恶最浓郁的地方。 隔着通风口的格栅,卫尘向下俯瞰。 巨大的地下空间内烟雾缭绕,几十张赌桌错落有致。空气中不仅仅有雪茄和汗水的味道,更充斥着一种令人狂躁的灵力波动——那是无数赌徒在极度亢奋、绝望、贪婪时散发出的情绪垃圾。 在大厅正中央的一张特制赌桌前,一个光头男人正踩在椅子上,满脸通红地嘶吼着。 “开!给老子开!” 这男人赤裸着上半身,胸口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怀里还搂着一个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人。他面前堆满了如同小山般的筹码,手里抓着一把钞票,正疯狂地往那个女人的领口里塞,引得周围的小弟一阵哄笑。 光头强。 黑龙会城西分铎的小头目,也是今晚卫尘的目标。 “听说这小子最近在帮上面找什么‘阴年阴月’出生的祭品……”卫尘盯着光头强那张嚣张跋扈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既然你这么喜欢玩命,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 卫尘没有急着动手。 他继续在管道中潜行,来到了位于赌场角落的一间不起眼的小房间上方。 那里是配电室。 两个穿着制服的电工正坐在里面抽烟打牌,完全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悬在了头顶。 卫尘悄无声息地卸下通风口的螺丝,指尖一弹。 两枚包裹着微弱灵力的硬币如同子弹般射出。 “噗!噗!” 两声轻响,两个电工连哼都没哼一声,后脑遭受重击,软绵绵地趴在了桌子上。 卫尘翻身落下,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片羽毛。 他走到配电箱前,看着那一排排复杂的线路和开关。 “严峰说,这地方有备用发电机,但在切断主电源后的五秒内,会有个切换延迟。” 五秒。 第四十六章 出来吧!铁甲犀牛 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过是一次眨眼、一次呼吸的时间。 但对于卫尘来说,五秒钟,足够把这里变成地狱。 卫尘伸出手,握住了那根红色的总闸拉杆。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天黑了。” 咔嚓! 拉杆落下。 …… “大大大!这把一定是豹子!” 光头强正死死盯着荷官手中的骰盅,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周围的赌徒们也跟着起哄,叫喊声几乎要掀翻房顶。 就在荷官的手即将揭开骰盅的那一瞬间。 滋——啪! 一声刺耳的电流爆裂声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头顶那盏价值不菲的巨大水晶吊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不仅仅是吊灯,老虎机的屏幕、墙上的壁灯、角落里的氛围灯……整个地下赌场所有的光源,在同一瞬间全部消失。 原本喧闹、奢靡、金光闪闪的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就连应急通道的指示牌,也在闪烁了一下后诡异地熄灭了。 “草!怎么回事?” “停电了?搞什么鬼!老子这把可是豹子!” “谁踩我脚了!别挤!” 黑暗中,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手机屏幕的微光亮起又被推搡的人群遮挡,各种咒骂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妈的,这帮修电路的废物!” 光头强骂骂咧咧地推开怀里的女人,掏出手机想要照明,“来人!去配电室看看!明天老子把那两个电工剁了喂狗!”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 原本守在门口的那四个身材魁梧的保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只有黑暗。 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般的黑暗。 一股莫名的、透着血腥味的寒意,顺着光头强的脊梁骨爬了上来。他是混道上的,在刀口舔血这么多年,对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 这种安静,不对劲。 那种嘈杂的人声似乎正在迅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声。 “噗嗤。” 那是利刃切入肉体的声音。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突兀地从左侧的人群中爆发出来,紧接着便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所有的喧哗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谁?谁在那儿?!” 光头强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改装过的灵能手枪,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束,惊恐地环视四周。 光束扫过人群。 只见在他左侧五米处,一个原本拿着砍刀的小弟,此刻正捂着喉咙倒在地上,指缝间涌出大量的鲜血。而在他身后,几个原本站着的保镖,此刻正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无声无息地倒下。 而在那光束扫不到的黑暗边缘,一道黑色的影子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在人群中穿梭。 “砰!砰!砰!” 光头强被吓疯了,对着那个黑影的方向连开三枪。 枪口喷出的火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但子弹除了打碎几块地砖和误伤了一个倒霉的赌客外,连那个黑影的衣角都没碰到。 “敌袭!有杀手!都他妈把家伙亮出来!” 光头强嘶吼着,背靠着赌桌,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而在天花板的横梁上。 卫尘倒挂在上面,双腿勾住钢架,整个人如同蝙蝠般悬垂。 在他的【破邪之眼】中,这片对于常人来说是绝望深渊的黑暗,却是色彩分明的狩猎场。 那些惊慌失措的打手,那些举着枪乱射的保镖,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个人的动作、甚至每一个人恐惧颤抖的频率,都在他的视野中纤毫毕现。 “十三个打手,两把枪,三个一级画师。” 卫尘心中默数,手中的匕首在指尖旋转出一朵死亡的刀花。 “太慢了。” 他松开双腿,整个人无声地坠落。 落地的一瞬间,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脚尖点地,身体再次暴射而出。 这不是战斗。 这是收割。 卫尘的身影在人群中拉出一道道残影。他没有动用任何绘卷,仅仅是凭借着这几天在《神魔观想法》锤炼下暴涨的身体素质,以及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杀人技巧。 “咔嚓。” 一名拿着砍刀的打手刚举起手,手腕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掌扣住,随即便是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噗。” 一名试图偷袭的保镖还没看清人影,膝盖窝就被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跪倒在地,紧接着后颈遭受重击,瞬间昏迷。 卫尘就像是一阵黑色的旋风,所过之处,只有倒下的人体和断裂的兵器。 他没有杀人,严峰说过要留活口清理。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手下留情。断手、断脚、碎骨……每一种手段都能让人瞬间丧失战斗力,并在余生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短短二十秒。 备用电源还没来得及启动。 原本围在光头强身边的十几个精锐打手,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那种看不见敌人,只能听到同伴惨叫和骨头断裂声音的恐惧,彻底击溃了剩下几人的心理防线。 “鬼……是鬼啊!” 剩下的几个打手丢下武器,哭爹喊娘地冲向出口,想要逃离这个地狱。 “嘭!” 大门早已被卫尘用一根钢管死死卡住。 他们用力撞击,却纹丝不动。 “跑?往哪跑?” 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贴着他们的耳膜响起。 紧接着,黑暗中伸出几只手,像是抓小鸡一样,将那几个试图逃跑的打手一个个扔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赌桌上。 直到此刻,备用电源终于接通。 滋滋—— 几盏应急灯亮起,昏黄惨淡的光线重新笼罩了赌场。 光头强眯着眼睛,适应了光线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遍地狼藉。 满地的呻吟声。 而在那堆叠如山的躯体中间,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戴着鸭舌帽的少年,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手里并没有拿什么神兵利器,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战术匕首。刀刃上没有血,干净得像是一面镜子。 少年抬起头,帽檐下的那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 就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猪。 “你……你是那个卫尘?那个杀了刀疤的卫尘?!” 光头强终于认出了这个最近在道上名声鹊起的煞星,声音都变了调。 卫尘没有回答,只是甩了甩手腕,一步步向他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光头强的心脏上。 “别过来!再过来老子崩了你!” 光头强双手握枪,颤抖着指向卫尘。 卫尘脚步不停,眼神中闪过一丝讥讽。 “你可以试试,是你的子弹快,还是我的刀快。”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光头强的神经彻底崩断了。他知道,普通的枪对这种级别的画师根本没用。 “去死吧!” 光头强猛地撕开上衣,露出胸口那条狰狞的黑龙纹身。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泛着土黄色光芒的画轴,狠狠甩向空中。 “这是你逼我的!出来吧!铁甲犀牛!” 第四十七章 勾魂索命 “轰!” 一股沉重而狂暴的灵力波动在地下赌场内骤然爆发。 光头强甩出的画卷在空中展开,并没有化作虚影,而是直接引动了周围的土元素。坚硬的大理石地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碎石悬浮而起,迅速汇聚、重组。 眨眼间,一头足有两米高、四米长,浑身覆盖着厚重黑铁装甲的巨型犀牛,凭空出现在赌场中央。 这头犀牛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灵力和特殊的金属墨水构成的傀儡生物。它的双目赤红如火,鼻孔中喷吐着滚滚白气,那根长达半米的独角上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仿佛能刺穿一切阻碍。 二级防御型绘卷——【铁甲犀牛】。 这也是光头强能在黑龙会坐稳头目位置的最大底牌。 “哞——!!!” 铁甲犀牛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浪震得周围的玻璃酒杯纷纷炸裂。它四蹄刨动地面,每一次踏步,都让整个地下室随之颤抖。 “给我撞死他!把他碾成肉泥!” 光头强躲在犀牛庞大的身躯后面,歇斯底里地吼道,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他不信卫尘能挡得住这辆重型坦克的冲锋。就算是一级巅峰的画师,肉体凡胎若是被这玩意儿蹭一下,也得断几根骨头。 铁甲犀牛收到指令,低下头,那根锋利的独角对准了卫尘,四蹄猛地发力。 咚!咚!咚! 它像是一辆失控的列车,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了出去。沿途的几张赌桌在它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撞得粉碎,木屑和筹码漫天飞舞。 卫尘站在原地,看着那头横冲直撞而来的巨兽,眉头微微一皱。 “物理防御强化,冲撞力惊人……” 卫尘的【破邪之眼】迅速分析着对手的数据。 这头犀牛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弱点,那层铁甲是由高阶的金属性墨水绘制而成,普通的刀剑根本砍不动。如果硬碰硬,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虽然能躲开,但想要击杀它却很难。 “这就是缺乏强力物理输出的弊端么。” 卫尘心中暗道。那个正在构思中的【牛头】还没画完,现在的他手里确实缺一把能砸碎这乌龟壳的重锤。 “不过……” 卫尘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并没有闪避,而是从背后抽出了那个黑色的画夹。 “既然皮糙肉厚打不动,那就直接攻你的魂。”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物理规则,还有一种规则叫——灵魂。 就在铁甲犀牛那根独角距离卫尘的胸口只有不到三米,那股腥臭的风压已经吹乱了他的头发时。 卫尘的手指在画夹上轻轻一弹。 “黑无常,出来透透气。” 呼—— 原本因为战斗而燥热的地下室,温度骤然下降。 不是那种空调吹出的冷风,而是一种直透骨髓、仿佛连血液都要被冻结的阴冷。 一股带着腐朽气息的黑色阴风,毫无征兆地在卫尘身前刮起。 “哗啦啦——!” 一阵清脆、空灵,却又让人感到无比压抑的铁链撞击声,突兀地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道漆黑的身影,从卫尘身后的阴影中缓缓浮现。 头戴高帽,上书“天下太平”。身穿黑袍,手持哭丧棒。那张冷峻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透着一股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 地府阴帅,黑无常,范无救。 “拘。” 卫尘轻轻吐出一个字。 黑无常手中的哭丧棒一挥,袖口中那条早已蓄势待发的勾魂锁链,如同出洞的毒蛇般射出。 它没有去攻击犀牛那坚不可摧的铁甲,也没有试图阻挡它的冲锋。 黑色的锁链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接穿透了犀牛的头颅! 并没有金铁交鸣的碰撞声。 那条锁链就像是穿过了一层烟雾,无视了所有的物理防御,径直钻进了犀牛的体内,钩住了隐藏在它灵力核心深处的……那缕兽魂。 “嗷?” 正在狂奔的铁甲犀牛,动作猛地一僵。 那庞大的身躯依然保持着冲锋的惯性,但在卫尘面前一米处,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的眼中,原本赤红的凶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恐惧和迷茫。 “给我……出来!” 卫尘右手虚握,猛地向后一拽。 黑无常同步动作,双手握住锁链,发出一声无声的低吼,狠狠一扯。 吱——!!! 一声凄厉至极、仿佛指甲刮擦黑板的尖啸声,从犀牛的体内爆发而出。 在光头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只见在那头犀牛的头顶,一道半透明的、缩小版的犀牛虚影,正被那条漆黑的锁链死死勒住脖子,硬生生地从肉体里往外拖! 那是……灵魂剥离!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绘卷?!” 光头强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剧痛无比。那是本命绘卷被强行破解时的反噬。 “放开它!快放开它!” 光头强疯狂地挥舞着手枪,想要射击黑无常。 但黑无常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如同深渊凝视。 光头强只觉得全身僵硬,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消失了。 噗! 随着黑无常最后一次发力,那头铁甲犀牛的灵魂彻底离体,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后,化作点点灵光,被吸入了黑无常宽大的袖口之中。 轰隆! 失去了灵魂支撑,那具庞大的、看似坚不可摧的铁甲犀牛躯壳,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它像是一堆废铁,轰然倒塌,滑行到了卫尘脚边,然后迅速崩解,化作一滩散发着刺鼻臭味的废墨。 全场死寂。 只有那滩废墨在地上流淌的声音。 卫尘看都没看那滩墨水一眼,跨过地上的残骸,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的光头强。 黑无常悬浮在他身后,手中的锁链如同活物般游动,发出渴望鲜血的铮鸣。 “你……你别过来……” 光头强双腿发软,拼命地往后挪动,裤裆处传来一股温热的湿意,竟然是被吓尿了。 他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狠的,见过不要命的。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手段。 那种直接针对灵魂的攻击,那种来自地狱的压迫感,根本不是人类该拥有的力量! “我给钱!我有五百万现金!都在保险柜里!密码是六个八!” 光头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撞得砰砰直响,鲜血直流,“大爷!卫大爷!我就是个看场子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钱,我要。” 卫尘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那双异色瞳近距离地盯着光头强的眼睛,声音低沉得如同恶魔的低语。 “但有些东西,比钱更值钱。” 第四十八章 牛头 卫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光头强满是冷汗的光头。 “听说,你们最近在找一批特定生辰八字的人?” 光头强浑身一震,原本求饶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变得躲闪起来。 “没……没有的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是黑龙会的最高机密,也是七爷下了死命令绝对不能泄露的事。泄露者,会被点天灯,全家死绝。 “不知道?” 卫尘笑了笑。 那笑容很干净,很阳光,但在光头强眼里,却比厉鬼还要恐怖。 “黑无常,看来他不老实。” 卫尘站起身,对着身后的黑影挥了挥手。 “既然不想说,那就去地府跟阎王爷说吧。” 哗啦! 勾魂锁链再次飞出。 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冰冷的锁链直接缠绕在了光头强的脖子上。 并不是勒住肉体,而是勒住了他的魂魄。 “呃——” 光头强翻起了白眼,嘴里发出“荷荷”的声音。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被拉出身体,那种撕裂感比凌迟还要痛苦百倍。就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一点点锯开他的脑髓。 “痛……痛啊……” “我说……我全都说……” 仅仅坚持了三秒钟,光头强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塌了。比起被点天灯,这种灵魂被撕裂的痛苦更加直接,更加无法忍受。 卫尘挥了挥手,锁链稍稍松开了一点。 “地点。”卫尘言简意赅。 “在……在城北……”光头强涕泪横流,大口喘息着,“城北那个废弃的化工厂……地下有个实验室……七爷派了个叫‘鬼手’的人在那接头……” “他们在干什么?” “活祭……他们在准备活祭……”光头强崩溃地哭喊道,“需要九十九个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人做引子……要把什么东西引出来……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我只负责抓人送过去!” “城北化工厂,鬼手。” 卫尘记下了这个关键信息。 他看了一眼已经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光头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这种人,死一百次都不嫌多。 “严队,该你收场了。” 卫尘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几乎是同时,赌场的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破门声。 “特殊事务调查局办案!所有人抱头蹲下!” 严峰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冲了进来。 当严峰看到赌场内的景象时,即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他,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满地的哀嚎,断手断脚的打手,还有那个跪在地上神志不清、仿佛刚从地狱走了一遭的光头强。 而那个始作俑者,那个少年。 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有一张黑色的名片,插在光头强面前的地板上,像是一道无声的嘲讽。 严峰走到光头强面前,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黑道头目如今这副惨状,摇了摇头。 “惹谁不好,非要惹那个活阎王。” 严峰捡起名片,看向通风口的方向,目光复杂。 “这家伙……越来越可怕了。” …… 天际公馆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拒之门外。 房间内并未开灯,只有书桌上一盏昏黄的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既有泥土的腥气,又混杂着血的铁锈味,还有一种仿佛陈年老木燃烧后的焦香。 卫尘赤裸着上身,盘膝坐在地板上。他的脚边,那个巨大的石臼里,原本杂乱的废料已经变成了一汪浓稠如汞的暗金色墨汁。 “呼……” 卫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半空中竟然凝而不散,化作一道白练。 从昨晚到现在,他整整一夜未眠。 从光头强口中撬出的情报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黑龙会,活祭,特定生辰八字……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令他不寒而栗的结论:对方不仅没有收手,反而加快了动作。 妹妹卫小雨,就是那个所谓的“容器”。 “没时间慢慢发育了。” 卫尘看着石臼中那微微沸腾的【阴帅墨】,眼神冷冽如刀,“既然你们想玩命,那我就给你们准备个大家伙。” 他拿起那支粗大的狼毫笔,笔尖在墨汁中轻轻一搅。 原本平静的墨面瞬间泛起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游动,想要顺着笔杆爬上来。 这墨里混入了百年的坟头土,那是至阴至沉之物;又加入了断裂的桃木剑灰,那是至阳至刚之雷火。阴阳冲撞,生死交织,正是塑造地府“武斗派”阴帅的最佳载体。 卫尘深吸一口气,提笔,悬腕。 面前那张特制的三尺宣纸,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扇通往幽冥的大门。 “牛头阿傍。”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不同于黑无常的阴柔诡谲,牛头是力量的极致,是地府用来镇压暴乱、粉碎顽抗的战争机器。 第一笔落下。 轰! 明明是软毫笔,落在纸上却发出了金石撞击的闷响。 卫尘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沉,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重。 太重了。 这一笔仿佛不是在画画,而是在拖动一座大山。那不仅仅是墨水的重量,更是“牛头”这一神格所携带的规则之力——【撼地】。 “给我……起!” 卫尘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体内《神魔观想法》疯狂运转,那一丝借来的钟馗神力顺着经脉涌入笔端,硬生生地顶住了那股恐怖的重力。 笔锋在纸上艰难地游走,留下一道道粗犷、厚重、充满了爆炸性力量感的线条。 先是宽阔如城墙般的肩膀,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花岗岩雕刻而成,充满了坚不可摧的质感。 接着是那颗硕大的、狰狞的牛头。 弯曲如刀锋的双角,直指苍穹;宽大的鼻孔,仿佛随时能喷吐出炼狱的烈火。 随着画面的完善,房间里的气压开始急剧下降。 地板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桌上的水杯里,水面开始剧烈震荡,最后“啪”的一声炸裂开来。 一种沉闷的低吼声,开始在房间的角落里回荡。 “哞——” 那声音不像是牛叫,更像是地壳板块挤压时发出的轰鸣。 卫尘对此充耳不闻。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笔尖,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瞬间被那股无形的热浪蒸发。 他在画那柄钢叉。 那是牛头的本命法器,也是地府刑罚的象征。 笔锋转折,勾勒出钢叉的寒芒。卫尘特意在钢叉的尖端,混入了一滴自己的指尖血。 第四十九章 牛头现世 那是“点睛”的前奏,也是赋予兵器“杀气”的关键。 当最后一笔勾勒完成时,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一声炸雷。 轰隆! 雷声与房间内的低吼声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卫尘猛地收笔,整个人向后一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中的狼毫笔“咔嚓”一声,竟然承受不住那股力量,直接炸成了粉末。 成了。 只见那张宣纸上,一尊高达三米、牛头人身、手持巨型钢叉的怪物跃然纸上。虽然只是水墨线条,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简直比面对一辆重型坦克还要恐怖。 画卷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紫光。 【绘卷完成:阴帅·牛头(阿傍)】 【品阶:珍品(紫)】 【特性:蛮力(力量判定+50%)、战争践踏(对周围造成范围震荡伤害)、刑罚(对灵体造成额外压制)】 “珍品……” 卫尘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虽然因为材料和自身灵力的限制,没能达到“绝品”的层次,但作为一张纯粹的力量型底牌,已经足够了。 “让我看看你的成色。” 卫尘挣扎着站起来,单手按在画卷上,调动体内仅剩的一丝灵力。 “出来。” 嗡! 画卷紫光大盛。 并没有像黑无常那样阴风阵阵,也没有像钟馗那样金光万丈。 牛头的出场,朴实无华,却重若千钧。 一只巨大的、青黑色的蹄子,直接从画纸中迈了出来,重重地踩在地板上。 咚! 整栋天际公馆的大楼仿佛都颤抖了一下。 卫尘脚下的实木地板瞬间炸裂,无数木屑纷飞。那只蹄子直接踩穿了地板,甚至踩裂了下面的水泥浇筑层,露出了钢筋。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落脚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书架上的书震得哗啦啦掉了一地。 “停!” 卫尘脸色一变,连忙切断了灵力供给。 那只刚刚迈出一半的巨大身躯不甘地吼了一声,化作一道流光缩回了画卷。 卫尘看着地板上那个直径半米的大坑,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要是完全召唤出来,我这房子怕是得塌……” 这破坏力,简直离谱。 要是那个“光头强”的铁甲犀牛还在,这一脚下去,估计能直接把犀牛的屎都踩出来。 “好,很好。” 卫尘小心翼翼地卷起画轴,将其收入画夹的最内层。 有了这尊大神,不管是那个什么“王少”,还是藏在暗处的“鬼手”,他都有了正面硬刚的资本。 “叮咚。”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一条全校通告。 【神笔堂教务处:关于开启“灵境”选拔赛的通知】 【各位同学:一年一度的“灵境”试炼即将开启。本次试炼将选拔前十名优秀弟子,进入“小灵境”寻找机缘。选拔赛将于三日后在演武场举行,请各位做好准备。】 “灵境……” 卫尘看着屏幕,眼神微动。 他在图书馆的古籍上看到过关于“灵境”的记载。那是上古时期破碎的小世界碎片,里面生长着外界早已绝迹的灵草,甚至可能遗留着上古大能的传承。 对于现在的卫尘来说,那里或许有彻底治愈妹妹“鬼门”之症的药引——【九幽还魂草】。 “前十名么。” 卫尘握紧了手机,“这个名额,我要定了。” …… 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校服。 卫尘走出房间时,妹妹还在睡梦中。养魂玉虽然消耗得很快,但至少让她的睡眠质量好了很多。 他留了张字条,背起画夹出了门。 刚到学校,卫尘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往日里懒散的校园,今天却充满了火药味。到处都能看到三五成群的学生在讨论选拔赛的事情,有的在交换情报,有的在炫耀新买的灵具。 “卫尘!” 刚走到教学楼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金悦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手里提着两杯奶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给,你的全糖去冰。” 金悦把奶茶塞进卫尘手里,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担忧,连平日里的活泼都少了几分。 “怎么了?”卫尘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让他透支的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 “你还喝得下去!” 金悦急得直跺脚,拉着卫尘走到一旁的树荫下,压低声音说道,“出大事了!王天霸回来了!” “哦。”卫尘反应平淡,“出院了?” “不仅出院了,而且……他好像变强了很多!”金悦神色凝重,“我听我爸说,王家这次为了让他找回场子,下了血本。不仅花重金请了一位三级画师给他做特训,还从家族宝库里拿出了一件‘大杀器’给他!” “大杀器?”卫尘挑了挑眉。 “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据说是一件从‘大灵境’里带出来的古物,威力非常恐怖!”金悦抓着卫尘的袖子,“卫尘,我知道你厉害,但是王家这次是冲着废了你来的。他们在校董会施压,这次选拔赛签了生死状,说是‘拳脚无眼,生死勿论’。要不……我们弃权吧?” 卫尘看着金悦那双写满关切的眼睛,心中微微一暖。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利益的圈子里,这个傻白甜的大小姐是唯一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 “弃权?” 卫尘笑了笑,伸手帮她把额前乱掉的刘海理顺。 “我如果是那种遇到困难就躲的人,现在还在筒子楼里捡垃圾吃呢。” “可是……” “没有可是。” 卫尘转过身,看向演武场的方向。那里,几个穿着王家制服的跟班正在张贴海报,海报上赫然写着这次选拔赛的对阵表。 而在对阵表的最顶端,王天霸的名字被特意放大,旁边用红笔圈出了他的对手——卫尘。 这哪里是选拔赛,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处刑局。 “他想报仇,想踩着我上位,想拿回他所谓的面子。” 卫尘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拍了拍背后的画夹。 那里,刚刚完成的【牛头】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轻轻震动了一下。 “告诉他。” 卫尘喝光了最后一口奶茶,将空杯子精准地投进十米外的垃圾桶。 “让他来。” “把脖子洗干净,带着他的大杀器,一起来。” …… 与此同时,神笔堂内门,墨池苑。 莫古长老站在高台上,手里依旧盘着那两颗油光发亮的核桃。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了楼下那个背着画夹的少年身上。 “这小子的气血……似乎比昨天更旺盛了。” 莫古长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昨晚那种震动……是在作画吗?居然能引动地气……” “长老。” 一个穿着学生会制服的男生走了过来,正是那天在图书馆被卫尘吓退的赵峰。他此刻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低声汇报道:“王少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那件东西也已经交到了他手上。只要卫尘敢上台,保证让他身败名裂,变成废人。” “嗯。” 莫古长老淡淡地应了一声,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 “记住,要做得干净点。毕竟是特招弟子,面子上要过得去。” “明白!”赵峰眼中闪过一丝阴毒,“这次是‘意外’,绝对的意外。谁能想到王少的绘卷会‘失控’呢?” 莫古长老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待赵峰走后,莫古长老手中的核桃突然停住。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沾着黑血的青铜徽章——那是老鬼死后留下的,被严峰捡走,却不知为何又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卫尘啊卫尘……” 莫古长老看着徽章上那只闭着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是那个‘守门人’的后代吗?” “希望你的血,能比这墨还要好用……” …… 第五十章 也就这种程度吗?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神笔堂演武场,人声鼎沸。 这不仅是内门的盛事,更是整个东海市绘卷圈的焦点。无数豪车停在校门口,各大家族的代表、星探、甚至赌场的庄家都云集于此。 巨大的环形看台上座无虚席。 “听说了吗?这次选拔赛最大的看点就是第一场!” “废话,谁不知道啊!王家大少爷复仇战,对阵特招狂人卫尘!赔率都开到一比三了!” “我押王少赢!听说王家这次给了他一件珍品巅峰的辅助灵具,这还怎么输?” “那可不一定,卫尘那小子的‘阴兵’也不是吃素的……” 议论声中,裁判走上擂台。 “第一场,王天霸,对阵,卫尘!” 随着裁判的高喊,两道身影分别从擂台两侧走上台阶。 王天霸穿着一身暗金色的战甲,手里提着一支比之前更粗大的赤红画笔,整个人意气风发,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而在他对面。 卫尘依旧是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那个破旧的画夹,双手插兜,神色慵懒得像是刚睡醒。 “卫尘!” 王天霸站在擂台中央,用画笔指着卫尘,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全场。 “上次是你偷袭,这次,老子要当着全校的面,把你那一身骨头,一根一根地敲碎!” 卫尘打了个哈欠,将画夹取下来,放在脚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对着王天霸勾了勾手指。 那动作,充满了轻蔑。 就像是在招呼一条狗。 “找死!!!” 王天霸瞬间暴怒,全身灵力爆发,手中的赤红画笔猛地挥出。 “出来吧!我的复仇之火!” 轰! 这一次,他没有召唤烈焰狂狮。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颗赤红色的珠子,直接捏碎,融入墨中。 下一秒,一头浑身燃烧着黑色火焰、背生双翼的巨型猛虎,咆哮着冲了出来。 “那是……黑炎魔虎?!” 看台上有人惊呼,“那是接近三级的凶兽!王天霸居然能驾驭这种级别的绘卷?” “不对!那是借助了外力!那颗珠子是‘兽魂珠’!” 黑炎魔虎带着滔天的热浪,扑向卫尘。那黑色的火焰连空气都能点燃,隔着结界都能让人感到窒息。 卫尘看着那头扑面而来的魔虎,眼神终于认真了几分。 “这就是你的底牌?” 卫尘摇了摇头。 “有点让人失望啊。” 他弯下腰,从画夹里抽出了一张画轴。 并不是黑无常。 而是一张散发着淡淡土腥味和沉重气息的新画。 “既然你喜欢玩暴力的……” 卫尘猛地展开画轴,单手按在画心之上。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暴力。” “牛头,干活了!”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盖过了魔虎的咆哮。 一只巨大的、青黑色的手掌,直接从画卷中探出,一把抓住了那头不可一世的黑炎魔虎的脑袋! 就像是捏住了一只小猫。 全场死寂。 湿热。 像是一块浸透了热水的厚毛巾,死死地捂在口鼻上。 全息幻境开启的瞬间,演武场的喧嚣被瞬间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烦躁的蝉鸣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嘶吼。 这是一片原始丛林。 参天古木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阳光像利剑一样刺破树冠,在布满腐殖质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植物腐烂的味道,湿度高得惊人,衣服贴在身上,黏腻难受。 卫尘并没有像其他参赛者那样,落地就开始疯狂寻找掩体或者结盟。 他找了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巨型榕树,脚尖在布满青苔的树干上轻点,几下便窜上了离地十几米的横枝。 这位置视野开阔,且被垂下的气生根完美遮挡。 “去。” 卫尘手指轻弹。 一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乌鸦从他的袖口飞出。那是他用剩下的边角料随手画的侦查绘卷——【冥鸦】。 冥鸦无声地滑入丛林深处,将视野共享给卫尘。 卫尘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幅幅清晰的画面。 东南方,三个学生正在围攻一头二级灵兽“铁皮猪”,配合生疏,险象环生。 正北方,林清雪独自一人行走在沼泽边缘。一条伪装成枯木的鳄鱼暴起偷袭,却被她随手甩出的一道冰棱钉死在泥潭里,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而在正西方…… 一群人正在快速推进。 他们没有掩饰行踪,甚至可以说是在大张旗鼓地扫荡。沿途的灌木被粗暴地砍断,惊起一片飞鸟。 领头的人穿着一身暗金色的战甲,手里提着一把开山刀,正是王天霸。 在他身后,跟着十二个学生。这些人大多是平日里依附于王家的小家族子弟,此刻众星捧月般围在他身边。 “都给我把招子放亮带点!” 王天霸一刀劈开挡路的藤蔓,声音在丛林中回荡,“那个姓卫的就在这附近!谁先发现他,本少爷赏十万灵币!要是能废了他一条胳膊,赏五十万!” “王少放心!那小子也就是靠偷袭,正面对上咱们这么多人,他就是个死!” “就是!咱们这阵容,平推整个幻境都够了!” 听着远处传来的叫嚣声,卫尘缓缓睁开眼。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么急着送死?” 他没有躲避,反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那群人一步步走进他的伏击圈。 观众席上。 巨大的全息屏幕将幻境内的每一个角落都呈现在数千名师生面前。 “快看!王天霸的队伍找到卫尘了!” “这数量差距也太大了,十三打一?这怎么打?” “卫尘在干嘛?他在睡觉?这种时候他居然还在睡觉?!” 看台上,莫古长老手里盘着核桃,浑浊的老眼盯着屏幕中那个慵懒的身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太镇定了。 这种镇定,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有着绝对的底气。 “卫尘,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丛林中,王天霸突然停下脚步。 他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状的灵具,上面的指针死死地指着卫尘藏身的大树。 “给老子滚下来!” 王天霸狞笑一声,手中的开山刀猛地挥出一道灵力波,狠狠地斩向那棵榕树。 轰! 木屑纷飞。 巨大的榕树剧烈晃动,无数树叶如雨般落下。 卫尘叹了口气,身形一晃,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拍了拍肩膀上的落叶,看着将自己团团包围的十三个人,脸上没有一丝惊慌,反而带着几分被打扰了午休的不悦。 “嗓门这么大,也不怕引来灵兽?” 第五十一章 对战 “灵兽?” 王天霸上前一步,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喷涌而出,“在这片林子里,老子就是最大的凶兽!” “卫尘,上次在擂台上让你装到了。今天,在这荒郊野岭的幻境里,我看还有谁能救你!” 王天霸一挥手。 哗啦! 十二个小弟立刻散开,各自祭出绘卷。 有手持火焰长刀的战士,有召唤藤蔓的控制师,还有两只负责远程狙击的灵能弓箭手。 这是一个配置完美的狩猎小队。 “怎么?单挑不敢,改群殴了?”卫尘扫视了一圈,语气平淡。 “成王败寇,谁跟你讲规矩?” 王天霸冷笑,从怀里掏出一卷泛着紫色雷光的画轴。 这正是王家为了这次选拔赛,特意花重金为他求来的珍品绘卷——【雷霆战鹰】。 雷系,乃是天地间至刚至阳之力,天生克制一切阴煞鬼物。 在王天霸看来,卫尘的手段无非就是那只黑无常。只要雷鹰一出,黑无常这种阴神就会受到属性上的绝对压制,实力十不存一。 “卫尘,我知道你的底牌是那只鬼。” 王天霸猛地展开画轴,灵力疯狂注入。 “但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属性克制!” “出来吧!雷霆战鹰!” 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瞬间炸响。 一道耀眼的紫光冲天而起,化作一只翼展超过五米的巨鹰。 这只巨鹰通体由紫色的雷电构成,羽翼扇动间,无数细小的电弧在空气中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周围的树木被电弧扫中,瞬间焦黑起火。 “唳——!” 雷鹰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声浪夹杂着雷威,震得周围的人耳膜生疼。 “好强的雷属性波动!” 观众席上,不少导师发出了惊叹。 “这只雷鹰的品质极高,恐怕已经接近二级巅峰了。” “雷克鬼,这是常识。卫尘的黑无常虽然诡异,但在这种纯粹的雷霆面前,怕是连形体都维持不住。” “完了,卫尘这次托大了。” 幻境中。 王天霸看着头顶盘旋的雷鹰,信心爆棚。 “卫尘,跪下磕三个响头,把你的积分牌交出来,我可以考虑只打断你两条腿。” 卫尘抬头,看着那只不可一世的雷鹰。 耀眼的雷光映照在他的瞳孔里,却照不亮那深不见底的黑色。 “雷克鬼?” 卫尘伸了个懒腰,从背后慢吞吞地抽出了那个破旧的画夹。 “理论上是没错。” “但前提是……我用的得是‘鬼’才行。” 话音未落。 卫尘的手腕一抖。 一张散发着沉重土腥味、画纸边缘甚至有些焦黄的画卷,在他手中猛地展开。 并没有阴风阵阵。 也没有鬼哭狼嚎。 有的,只是一种仿佛大山崩塌般的沉闷轰鸣。 “既然你喜欢玩雷,那我就给你找个避雷针。” 卫尘单手按在画卷之上,体内的灵力如决堤的江水般灌入。 “牛头,出来干活了。” 咚! 大地震颤。 不是形容词,而是真正的物理震颤。 地面上的腐殖土像是波浪一样翻滚起来,周围的树木剧烈摇晃。 一只巨大的、青黑色的蹄子,直接踩碎了画卷表面的灵光,重重地踏在了这片湿热的丛林大地上。 泥浆飞溅。 紧接着,一尊令人窒息的庞然大物,缓缓站直了身体。 三米高的身躯,肌肉如花岗岩般隆起,每一块线条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硕大的牛头上,两根弯曲的犄角直指苍穹,鼻孔中喷吐着灼热的白气。 它赤裸着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古老的青铜色,上面隐约流转着暗金色的符文。手中握着一柄长达四米的巨型钢叉,叉尖寒芒闪烁。 阴帅·牛头(阿傍)。 地府中最强的肉盾,力量的极致象征。 “这……这是什么怪物?!” 王天霸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仰着头,看着这尊比他的雷鹰还要压迫感十足的巨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根本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鬼魂! 这是一尊有着实体、有着温度、甚至有着呼吸的血肉魔神! “装神弄鬼!体型大有什么用!” 王天霸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挥剑一指,“雷鹰!给我劈死它!” “唳!” 空中的雷霆战鹰发出一声尖啸,双翼一振,化作一道紫色的闪电,对着牛头的脑袋俯冲而下。 这一击,蕴含了恐怖的高压电流,足以瞬间将一头大象电成焦炭。 “死吧!”王天霸吼道。 卫尘站在牛头身后,双手插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轰隆! 雷鹰撞击在牛头的双角之上。 刺目的雷光瞬间爆发,将方圆几十米照得亮如白昼。 “中了!” 王天霸的小弟们发出欢呼。 然而,下一秒,欢呼声戛然而止。 雷光散去。 牛头依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那恐怖的电流顺着它的双角,流遍全身,然后顺着那双巨大的蹄子,直接导入了大地之中。 滋滋…… 地面上方圆十米的泥土瞬间变得焦黑、板结,冒起阵阵青烟。 但牛头本身,除了皮肤稍微亮了一点之外,毫发无损! “土……土系?!” 观众席上,一位专精五行生克的导师猛地站了起来,失声叫道,“这牛头不是鬼物!它是土属性的实体召唤物!土能导电入地,它天克雷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王天霸看着毫发无伤的牛头,心态崩了。 他引以为傲的属性克制,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笑话。 “这就是你的大招?” 卫尘的声音从牛头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失望。 “给它挠痒痒都不够。” “牛头,别玩了。” “哞——!!!” 牛头阿傍猛地张开大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咆哮声中夹杂着【战争践踏】的威慑效果。 围在四周的那十二个小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身体瞬间僵硬,连手中的绘卷都维持不住。 就在这一瞬间。 牛头动了。 它并没有使用那柄钢叉,而是直接伸出了那只蒲扇般的大手。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空中的雷鹰刚想拉升高度逃离,就被那只大手一把抓住了脖子。 就像是抓一只小鸡仔。 “吱——!” 雷鹰疯狂挣扎,释放出无数电流。 但牛头对此视若无睹,那只大手的力量大得惊人,上面的暗金色符文闪烁,硬生生地压制住了雷霆的暴动。 “给我……下来!” 卫尘眼神一冷。 牛头手臂猛地发力,将那只五米长的雷鹰,狠狠地砸向地面。 轰! 大地震动。 泥浆四溅。 雷鹰被砸进了一个深坑里,哀鸣声戛然而止,化作漫天紫色的光点消散。 “噗!” 本命绘卷被毁,王天霸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树上。 全场死寂。 第五十二章 今晚,猎杀时刻 无论是幻境内的学生,还是场外的观众,都被这简单粗暴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秒杀。 这可是珍品级的雷霆战鹰啊! 居然被这只牛头怪像摔死一只死鸡一样给秒了? “还有谁?” 卫尘从牛头身后走出,目光扫视四周。 那十二个刚才还叫嚣着要废了卫尘的小弟,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双腿打颤。 “跑……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这群人瞬间作鸟兽散,连看都不敢再看卫尘一眼,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卫尘没有去追那些杂鱼。 他走到王天霸面前。 王天霸此时已经瘫软在地,胸前的战甲碎裂,满脸是血,看着卫尘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就像是在看一个魔鬼。 “你……你别过来……” 王天霸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我是王家的大少爷……你敢动我,王家不会放过你的……” “王家?” 卫尘蹲下身,从王天霸怀里掏出那块代表着积分的铭牌。 “这里是幻境,是生存战。” “在这个规则里,你是猎物,我是猎人。” 卫尘把玩着手中的铭牌,目光却落在了王天霸手腕上的一串珠子上。 那串珠子通体漆黑,每一颗上面都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 残墨教的图腾。 卫尘的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 王家也和那个xj有勾结。 “这东西,挺别致啊。” 卫尘伸手一把扯下那串珠子。 “还……还给我!那是莫长老给我的护身符!”王天霸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 “莫长老?” 卫尘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看来,这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他站起身,一脚踩在王天霸的胸口,稍微用力。 咔嚓。 骨裂声响起。 “啊——!”王天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这一脚,是替上次那个被你打进医院的同学还的。” 卫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你可以滚出场了。” 说完,卫尘脚尖一挑,将王天霸像踢垃圾一样踢飞了出去。 王天霸的身影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白光,被强制传送出了幻境——这意味着他已经被淘汰。 做完这一切,卫尘拍了拍手,回头看向一直沉默矗立的牛头。 “表现不错。” 牛头鼻孔里喷出一道白气,似乎有些意犹未尽,身形缓缓淡化,缩回了画卷之中。 卫尘捡起地上的战利品,转身走入丛林深处。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雷火焦味。 …… 观众席上。 莫古长老手中的核桃,“咔”的一声,被捏成了粉末。 他死死盯着屏幕中那个少年离去的背影,尤其是盯着卫尘手中那串被抢走的黑珠子。 那是用来收集“负面情绪”的法器,也是残墨教控制王天霸心智的媒介。 现在,落到了卫尘手里。 “这小子……” 莫古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杀意。 “留不得了。”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赵峰低声吩咐道: “通知‘鬼手’。” “既然幻境里解决不了他,那就等他出来。” “这一次,不用留活口。” 赵峰浑身一颤,低头应道:“是。” …… 幻境深处,夜幕降临。 卫尘并不知道外面针对他的杀局已经升级。 他找了一个干燥的山洞,升起了一堆篝火。 冥鸦在洞口警戒。 卫尘借着火光,拿出了从王天霸那里抢来的那串黑珠子。 入手冰凉,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粘腻感。 【破邪之眼】,开。 在卫尘的视线中,这串珠子上缠绕着一丝丝黑色的丝线,这些丝线像是有生命一样,正在空气中缓缓蠕动,试图寻找宿主。 “果然是邪物。” 卫尘从怀里掏出那枚在画廊捡到的青铜徽章,将两者放在一起。 嗡! 两者之间竟然产生了某种共鸣,发出了微弱的震颤声。 “莫古给的……” 卫尘看着跳动的火焰,眼神明明灭灭。 “看来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不仅仅是保护伞那么简单。” “他是想把整个神笔堂的学生,都变成那个xj的养料吗?” 就在这时。 洞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卫尘瞬间收起东西,手中的画夹滑落,做好了战斗准备。 “谁?” “别动手,是我。”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林清雪穿着一身被树枝划破的白色练功服,略显狼狈地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左臂上缠着绷带,隐隐渗出血迹。 她看到卫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外面现在全是想找你结盟的人。” 林清雪找了块石头坐下,声音依旧冷淡,“但我劝你最好别信他们。” “哦?”卫尘挑眉,“那你来干什么?也是来求带的?” “我没那么无聊。” 林清雪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扔给卫尘。 “这是我刚才在沼泽深处发现的。” “幻境的中心区域,有些不对劲。” “那里……好像混进来了不属于学校的东西。” 卫尘接过地图,目光落在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区域。 那里,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一只闭着的眼睛。 卫尘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残墨教。 他们居然把手伸进了幻境里? “这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卫尘沉声问道。 “半小时前。”林清雪看着卫尘,“我看到有几个穿着黑袍的人在布置阵法。他们不是学生,也不是导师。” “而且……” 林清雪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他们在用活体灵兽做祭祀。” “这已经超出了选拔赛的范畴。” 卫尘握紧了地图,站起身。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校园霸凌反击战,没想到,这下面藏着的,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有意思。” 卫尘将剩下的柴火踢进火堆,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冷峻的脸。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顺便把这群地沟里的老鼠,一起清理了吧。” 他看向林清雪。 “还能打吗?” 林清雪愣了一下,随即从腰间抽出一支晶莹剔透的画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只要不是像你那只牛头一样的怪物,都没问题。” “那就走吧。” 卫尘背起画夹,大步走出山洞。 “今晚,猎杀时刻。” 第五十三章 沼泽里的脏东西 夜色如墨,将这片原始丛林彻底吞噬。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枝叶发酵后的酸臭味,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夜枭的啼鸣,显得格外渗人。 卫尘和林清雪一前一后,在没过脚踝的泥沼中快速穿行。 “到了。” 林清雪突然停下脚步,身体紧贴在一棵枯死的巨木后,指了指前方的一片开阔地。 那里是沼泽的核心区域,原本应该是一片平静的泥潭,此刻却泛着诡异的红光。 卫尘眯起眼睛,借着那红光看去。 只见泥潭中央,被人为地堆砌起了一座白骨祭坛。五名身穿黑色长袍、脸上戴着面具的人影,正围在祭坛四周,手里拿着某种黑色的颜料,在虚空中绘制着扭曲的符文。 而在祭坛正中,一头体型庞大的二级灵兽“铁甲鳄”,已经被开膛破肚。 鲜血顺着祭坛的纹路流淌,汇聚到中心的一颗黑色眼球状晶体上。 那晶体像是有生命一般,正在贪婪地吮吸着血液,每一次跳动,都会散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 “那是‘秽灵阵’。” 林清雪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寒意,“他们在污染幻境的核心。一旦阵法完成,整个幻境里的灵兽都会暴走,甚至……变成魔物。” “不止。” 卫尘的目光落在那个领头的黑袍人身上。 那人虽然戴着面具,但手腕上露出的那串黑珠子,和卫尘刚从王天霸那里抢来的一模一样。 “他们是在找‘门’。” 卫尘心中冷笑。残墨教这群老鼠,鼻子倒是灵,居然想利用幻境核心的能量波动,来定位某些被封印的空间节点。 “五个二级画师。” 卫尘迅速评估了一下对方的战力,“领头的那个可能是二级巅峰。怎么说?这可是硬骨头。” “一人一半。” 林清雪手中的晶莹画笔轻轻转动,周围的空气温度瞬间下降,地面上的泥水开始结出冰渣。 “那个领头的归我。” 卫尘按住了腰间的画夹,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林清雪已经动了。 她手中的画笔猛地一挥,一道凛冽的寒气如长龙般呼啸而出。 “冰封·千刃!” 咔嚓咔嚓! 沼泽表面的泥水瞬间冻结,无数根尖锐的冰刺从地下暴起,直刺那五名黑袍人。 “什么人?!” 领头的黑袍人反应极快,猛地转身,手中甩出一团黑墨。 “墨盾!” 轰! 冰刺撞击在黑色的墨盾上,炸成漫天冰屑。 但其他的四个黑袍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事发突然,加上林清雪的冰系绘卷本就是强控,其中两人直接被冰刺贯穿了小腿,发出凄厉的惨叫。 “就是现在。” 卫尘从阴影中暴射而出,像是一头捕食的猎豹。 他在空中猛地展开手中的画轴。 那股沉重、暴戾、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气息,瞬间降临。 “牛头,清场!”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巨锤砸在胸口。 一只巨大的青黑色牛蹄,直接踩碎了祭坛的一角,重重地落在泥潭之中。 泥浆飞溅,白骨崩飞。 高达三米的牛头阿傍,手持巨型钢叉,如同一尊魔神般矗立在祭坛之上。它鼻孔中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那双铜铃般的大眼中,满是暴虐的杀意。 “这……这是什么怪物?!” 领头的黑袍人瞳孔猛缩。他感受到了那种来自位格上的绝对压制。 “杀!” 卫尘站在牛头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哞——!!!” 牛头仰天咆哮,发动了【战争践踏】。 轰隆隆! 以祭坛为中心,方圆三十米内的地面瞬间如波浪般翻滚。那两个原本就受伤的黑袍人,直接被震得飞了起来,口中鲜血狂喷。 “死!” 牛头手中的钢叉横扫而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力量,纯粹的暴力。 砰!砰! 两名飞在半空的黑袍人,甚至来不及祭出防御绘卷,就被钢叉的侧面狠狠拍中。 就像是用苍蝇拍打苍蝇。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两人的身体像破布袋一样倒飞出去,砸进远处的树林里,生死不知。 “混账!” 领头的黑袍人目眦欲裂,“哪来的小崽子,敢坏我圣教大事!给我杀了他!”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画卷上。 “出来吧!千足蜈蚣!” 吱吱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一条足有十米长、浑身长满触手和利刃的黑色蜈蚣,从虚空中钻了出来。它身上散发着浓郁的尸臭味,显然是用尸油墨精心喂养的邪物。 “去死!” 蜈蚣嘶吼着,张开满是獠牙的口器,扑向牛头。 “比恶心?” 卫尘冷笑一声,手中的印诀一变。 “牛头,撕了它。” 牛头阿傍看着扑来的蜈蚣,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不屑。它直接丢掉钢叉,伸出两只蒲扇般的大手。 砰! 一声闷响。 牛头竟然不闪不避,任由蜈蚣缠绕在自己身上。那些锋利的触手划过它青铜色的皮肤,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连防都破不了。 紧接着,牛头的双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抓住了蜈蚣的头尾。 “蛮力,发动。” 卫尘低喝。 牛头浑身的肌肉瞬间贲起,青筋如虬龙般蠕动。 “给我……开!” 吱——!!! 蜈蚣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条坚硬如铁的千足蜈蚣,竟然被牛头硬生生地……扯断了! 墨汁飞溅。 牛头抓着断成两截的蜈蚣尸体,像是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然后抬起大脚,狠狠一踩。 噗嗤。 蜈蚣的脑袋直接被踩成了肉泥。 暴力。 极致的暴力。 这就是卫尘要的效果。对付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就要用最残暴的手段,把他们的胆子吓破。 “你……你是谁?!” 领头的黑袍人彻底慌了。他的本命绘卷被秒杀,反噬让他脸色惨白如纸。 “我是你祖宗。” 卫尘从牛头肩上一跃而下,手中的匕首在指尖旋转。 “黑无常,拘魂。” 哗啦啦—— 漆黑的锁链从虚空中探出,瞬间缠绕住了黑袍人的脖子。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X教精英,也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第五十四章 第一名,毫无争议 随着祭坛被毁,那颗黑色的眼球晶体失去了能量来源,迅速枯萎、崩解。 笼罩在沼泽上空的红光消散,周围躁动的灵力也逐渐平复。 “解决了。” 林清雪收起画笔,走到卫尘身边。她看着地上那堆不可名状的残骸,又看了看卫尘身后那尊正在缓缓消散的牛头虚影,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你这绘卷……很特别。”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一般般吧。”卫尘随手将从黑袍人身上搜出来的储物袋扔进画夹,“也就是力气大了点。” 林清雪嘴角抽搐了一下。 力气大了点? 那是手撕二级巅峰邪灵的力气?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机械的电子音。 【警告!警告!幻境核心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检测到非法入侵者已被清除……】 【本次选拔赛因不可抗力提前结束。】 【正在结算积分……】 【第一名:卫尘。积分:12500(击杀入侵者奖励+10000)。】 【第二名:林清雪。积分:8500。】 【第三名……】 随着广播声落下,一道道白色的传送光柱从天而降,笼罩在所有幸存的参赛者身上。 卫尘只觉得眼前一花。 失重感传来。 当视线再次恢复清晰时,他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的演武场。 巨大的全息模拟舱缓缓打开。 卫尘推开舱门,迈步走出。 喧闹。 前所未有的喧闹。 整个演武场看台上,数千名观众此刻全都站了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从模拟舱里走出来的少年。 大屏幕上,正回放着刚才沼泽里的那一幕。 虽然因为信号干扰,画面有些模糊,但牛头手撕蜈蚣的画面,依然清晰得令人发指。 那种扑面而来的暴力美学,那种碾压一切的霸道,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那是真的吗?那个牛头怪……” “太残暴了……王天霸输得不冤啊!” “这卫尘到底是什么来头?那种级别的绘卷,真的是一个高中生能画出来的?” 而在休息区。 王天霸浑身缠满绷带,躺在担架上。当他看到大屏幕上的画面时,原本因为愤怒而充血的眼睛,瞬间变得一片死灰。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幻境里被踢出来,可能已经是卫尘手下留情了。 如果当时卫尘让那只牛头对自己用这一招…… 王天霸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卫尘!”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紧接着,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随后迅速汇聚成雷鸣般的浪潮。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力量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卫尘站在擂台中央,面对着四周的欢呼,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没有挥手致意,也没有发表感言。 他只是背起那个破旧的画夹,目光穿过人群,看向了高台之上的那个位置。 那里,莫古长老正坐在太师椅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莫古长老手里盘着核桃的动作停住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不再是伪装出来的慈祥,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阴沉和……忌惮。 卫尘嘴角微微上扬,对着莫古长老做了一个口型。 “下一个,是你。” 莫古长老的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隔着这么远,听不见声音,但他读懂了卫尘的眼神。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的眼神。 第55章 莫古的杀心 选拔赛结束了。 卫尘以绝对的优势拿下了第一名,不仅获得了丰厚的奖学金,更重要的是,他拿到了进入“小灵境”的资格。 人群逐渐散去。 卫尘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也无视了那些想要上来套的小家族代表,径直离开了演武场。 林清雪看着卫尘离去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追上去。 她知道,现在的卫尘,不需要任何人的恭维。 …… 神笔堂,内门长老室。 “啪!” 一只精美的紫砂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莫古长老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的皱纹。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赵峰,咆哮道,“王天霸是个废物,给了他‘兽魂珠’都打不过!鬼手也是个废物,带着五个人去布阵,居然被两个学生给端了!” 赵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长老息怒……实在是那个卫尘太邪门了……”赵峰颤声说道,“他的那个牛头绘卷,根本不是普通的一级画师能对付的。而且……而且鬼手大人传回来的最后讯息说,那小子的绘卷里,带着一股纯正的‘地府’气息……” “地府……” 听到这两个字,莫古长老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作为残墨教在神笔堂的卧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们“真主”的死敌。 是千年前那个封印了鬼门的体系。 “黑无常……牛头……” 莫古长老喃喃自语,“这小子难道得到了上古地府的传承?还是说……他本身就是那个守门人的后代?” 不管哪一种,卫尘都必须死。 不仅是为了给王家一个交代,更是为了残墨教的大计。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莫古长老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只通体血红、散发着刺鼻腥味的毛笔。 这是残墨教的圣物之一——【判官笔】的仿制品。 虽然只是仿制品,但上面沾染了数千人的怨血,拥有着咒杀一切生灵的恐怖力量。 “赵峰。” 莫古长老的声音变得阴冷无比。 “弟子在。” “你去安排一下。”莫古长老将木盒递给赵峰,“三天后,小灵境开启。卫尘肯定会进去寻找机缘。” “小灵境里,生死由命,外界无法干涉。” “你带着这支笔进去。” “我要他在里面,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赵峰接过木盒,感受到那股透骨的寒意,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长老放心。这次,他插翅难逃。” …… 天际公馆。 卫尘回到家,将画夹随手扔在沙发上。 “哥,你回来啦!” 卫小雨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她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养魂玉虽然光泽黯淡,但依然在发挥作用。 “嗯,回来了。” 卫尘看着妹妹的笑脸,一身的戾气瞬间消散。 “比赛赢了吗?”卫小雨眨着大眼睛问道。 “赢了。”卫尘揉了揉她的头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色的卡片——那是这次比赛的奖金卡,里面有一百万灵币。 “不仅赢了,哥还给你赚到了买药的钱。” “太好了!”卫小雨欢呼一声,抱住卫尘的胳膊,“哥你最棒了!今晚我们吃火锅庆祝好不好?” “好,听你的。” 卫尘笑着答应。 但他的目光,却越过妹妹的肩膀,落在了窗外的夜色中。 他知道,今天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 莫古不会善罢甘休,残墨教更不会。 那个所谓的“小灵境”,恐怕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三天后……” 卫尘在心中默念。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之中,那道因为强行驾驭牛头而裂开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而在识海深处。 那卷一直沉寂的《地府图鉴》,似乎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杀戮,缓缓翻开了新的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尊马面人身、手持长枪、浑身缠绕着锁链的阴帅。 马面罗刹。 与牛头并称的勾魂二使。 “牛头有了,怎么能少得了马面呢?” 卫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莫古,既然你想玩,那我就给你凑齐这一对……黑白无常,牛头马面。” “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死。” 第五十五章 灵境开启 选拔赛的风波在神笔堂内并未平息,反而像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暗涌。但对于卫尘来说,那场以暴制暴的狩猎已经结束,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三天。 距离“灵境”正式开启,只有三天。 东海市老城区,一家挂着“百年老字号”招牌,实则门可罗雀的灵材铺子里。 “老板,朱砂,要陈年的,最好是那种在棺材铺里压过仓底的。” 卫尘把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拍在满是油污的玻璃柜台上,声音有些沙哑,“还有黄表纸,我要那种掺了金粉的特制款,来五百张。” 柜台后,正戴着老花镜刷短视频的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在卫尘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银行卡上。 “小伙子,那玩意儿可不便宜。一张纸就要二十灵币,五百张就是一万,再加上陈年朱砂……你这张卡里的钱够刷吗?” “刷。” 卫尘没有废话,“不够的算我下个月的奖学金透支。” 老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缺了两颗的黄牙,慢吞吞地从柜台底下掏出一大包东西。 “现在的年轻人啊,不是买跑车就是买名牌绘卷,像你这样把钱砸在这些基础耗材上的,少见。怎么,要去拼命?” 卫尘接过沉甸甸的包裹,手指在粗糙的黄表纸上摩挲了一下。 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心安。 “算是吧。” 卫尘转身欲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老头。 “老板,这里的防御阵法太旧了。最近不太平,晚上最好别开门。” 老头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背着画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阴沉的街道尽头。 刚走出店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严峰。 卫尘找了个避雨的屋檐,接通电话。 “有消息了?” “嗯。”严峰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背景音里是敲击键盘的嘈杂声,“根据你从光头强那里撬出来的线索,再加上我们技术科的分析,那个‘祭祀地点’的大致范围锁定了。” “在哪?” “就在灵境入口附近。” 严峰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凝重,“准确地说,是在灵境空间与现实世界的某个重叠节点上。黑龙会那帮疯子,想利用灵境开启时产生的空间震荡,来掩盖他们打开‘鬼门’的动静。” 卫尘看着街道上匆匆走过的行人,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也就是说,这次灵境之行,不仅仅是学生试炼。” “对。”严峰沉声道,“这是一次反恐行动。卫尘,虽然你只是个学生,但现在只有你能进去。那个节点位于灵境内部的某个隐秘区域,我们的特勤进不去。” “懂了。” 卫尘紧了紧身上的画夹,“既是试炼,也是清场。一举两得。” “别大意。”严峰警告道,“根据情报,莫古那个老狐狸这次亲自带队。他在神笔堂经营多年,灵境里肯定有他布置的后手。你在里面,孤立无援。” “孤立无援?” 卫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掌轻轻拍了拍画夹。 那里,牛头和黑无常正在沉睡。 “我带着整个地府呢。” …… 天际公馆,夜。 厨房里飘出久违的饭菜香气。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一个卫小雨最爱的西红柿鸡蛋汤。 卫尘系着围裙,熟练地颠勺、装盘。自从父母失踪后,这双手既能握笔杀鬼,也能洗手作羹汤。 “哥,好香啊!” 卫小雨穿着睡衣,扒在厨房门口,苍白的小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红润。她脖子上的养魂玉虽然光泽黯淡,但依然在努力地压制着体内的寒气。 “去洗手,马上开饭。” 卫尘把菜端上桌,解下围裙。 餐桌上的气氛很温馨,兄妹俩默契地没有提那些沉重的话题。卫尘给妹妹夹了一块排骨,看着她大口吃肉的样子,眼底满是柔色。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一切。 谁敢动她,他就把谁的手剁下来。 饭后。 卫尘拿出一叠刚买回来的黄表纸,开始在客厅的各个角落重新布置阵法。 “乾位锁魂,坤位镇煞……” 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墙壁隐蔽处画下一道道繁复的符文。这次他要去灵境,少则三天,多则七天,必须把家里的防御等级提升到最高。 “哥。” 卫小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一个红色的东西。 “嗯?”卫尘停下手中的动作。 “这个给你。” 卫小雨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个用红绳编织的平安结。编织的手法很拙劣,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甚至还沾着一点点创可贴的胶痕。 “我……我在网上学的。” 卫小雨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他们说,这个能保平安。哥,我知道你要去很危险的地方。我帮不上忙,只能做这个……” 卫尘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平安结,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也是画师,自然能感觉到,这根普通的红绳上,竟然缠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纯净无比的念力。 那是妹妹全部的祈愿。 “谁说帮不上忙?” 卫尘接过平安结,郑重地系在自己的左手腕上,和那串从王天霸那里抢来的黑珠子并排。 一红一黑,一正一邪。 “这可是最好的护身符。” 卫尘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眼神坚定,“放心,哥就是去进点货。等我回来,给你换个更好的玉。” “拉钩。” “拉钩。” …… 三日后,集合日。 神笔堂后山的传送广场上,人头攒动。 巨大的传送阵已经激活,复杂的灵纹在地面上流转,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的味道,那是空间被撕裂的前兆。 获得资格的一百名内门弟子整装待发。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兴奋和紧张。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灵境意味着机缘,意味着一步登天的可能。 只有卫尘,独自一人站在队伍的末尾。 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那个破旧的画夹,与周围那些全副武装、甚至穿着灵能战甲的学生格格不入。 “卫尘。” 一道清冷的身影走到他身边。 林清雪穿着一身特制的银白色紧身作战服,勾勒出修长的身姿,背后背着一个精致的长条画筒。 “听说王家这次安排了三支‘捕猎队’进去,目标只有你一个。” 林清雪目不斜视,声音压得很低,“进去后,若是落地位置相近,可以结盟。” 卫尘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不用。” “你会拖我后腿。” 第五十六章 救人也是一门生意 林清雪:“……”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住给这家伙一拳的冲动,咬牙道:“不识好歹!你是想一个人单挑他们三十个人吗?” “三十个?” 卫尘笑了笑,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最前方那个站在高台上的老者身上。 莫古长老。 此时,莫古正一脸慈祥地发表着动员讲话,手中的核桃转得飞快。 “同学们,灵境之中机缘与危险并存。切记,同门之间要守望相助,不可自相残杀……” 就在莫古说话的间隙,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卫尘所在的方向。 那一眼,阴冷、贪婪,如同毒蛇吐信。 卫尘毫不避让地回视过去,嘴角微微上扬,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莫古的动作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开启传送阵!” 随着一声令下,数名导师同时向阵法注入灵力。 轰! 一道巨大的蓝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进!” 学生们争先恐后地冲进光柱。 卫尘深吸一口气,按住手腕上的平安结,大步迈入。 失重感瞬间袭来。 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拉伸,色彩斑斓的光块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强烈的眩晕感让人忍不住想要呕吐。 这是空间传送的副作用。 但在这一片混乱中,卫尘却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怀里的《钟馗嚼鬼图》突然发烫。 紧接着,一股莫名的吸力,在传送通道的侧壁产生,似乎想要强行改变他的落点。 “有人动了手脚?” 卫尘心中一凛。 必然是莫古。那个老东西作为这次的主阵人,想要微调一个学生的传送坐标太容易了。 “想把我扔到死地?” 卫尘冷哼一声,不但没有抵抗那股吸力,反而主动顺着那股力量冲了过去。 既然是死地,那就意味着……阴气最重。 对于别人来说是地狱,对于要在地府进货的他来说,那是天堂。 …… 砰! 一声闷响。 卫尘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阵灰尘。 并没有想象中的鸟语花香,也没有充沛到令人醉氧的灵气。 入鼻的,是一股浓烈的、陈腐的、带着铁锈味的干燥气息。 卫尘迅速翻身而起,手中的匕首反握,警惕地环视四周。 下一秒,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一片荒原。 天空不是蓝色,而是一种压抑的暗紫色,没有太阳,只有三个模糊的光团挂在天边,散发着惨白的光。 地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褐色,寸草不生,到处都是巨大的裂缝。 而最让人震撼的,是那些散落在荒原上的东西。 骨头。 巨大的、早已风化的骨头。 有的像是一根肋骨,却足有几十米高,像是一座拱桥插在地上;有的像是一个头盖骨,半埋在土里,大得像是一座小山包,空洞的眼眶里呼呼地灌着风。 这里不是什么灵药园。 这里是一处古战场。 而且,是巨人的战场。 “这就是莫古给我选的风水宝地?” 卫尘站在这片巨大的骸骨森林中,渺小得像是一只蚂蚁。 但他并没有感到恐惧。 相反,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 体内的血液在沸腾,灵力运转的速度比在外界快了足足一倍。 更重要的是,背后的画夹里,传来了清晰的震动。 嗡!嗡! 那是《钟馗嚼鬼图》在共鸣。 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兴奋。 就像是饿了很久的猛兽,突然闻到了血腥味。 卫尘解下画夹,将其打开。 只见那卷一直沉寂的青铜宝卷,此刻竟然自动展开了一角。画中,那位闭目的伏魔真君,眼皮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正从四面八方的骸骨中溢出,源源不断地被吸入画卷之中。 “这里……” 卫尘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灰土。 那土里混杂着黑色的粉末,那是干涸了千万年的神魔之血。 “这里不是普通的古战场。” 卫尘抬起头,看向荒原的深处,那里有一座被黑雾笼罩的巨大山脉,隐约可见一扇破碎的石门轮廓。 他手腕上的黑珠子和平安结同时发热。 “这里是……地府的一块碎片。” 卫尘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又有些狂热。 “莫长老,多谢了。” “你以为把我扔进了坟场,却不知道……” 卫尘猛地展开画夹,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眼中流转。 “我是来给地府招兵买马的。” “黑无常,牛头,出来透透气。” “这地方的自助餐……管饱。” 轰! 两道身影在他身后浮现。 在这片充满了死气和怨念的土地上,黑无常的身形暴涨至三米,原本虚幻的黑袍此刻竟凝实如铁;而牛头更是发出如雷般的咆哮,手中的钢叉上燃起了幽绿色的冥火,体型直接突破了五米,宛如一尊真正的魔神。 主场优势。 绝对的主场。 卫尘深吸一口气,那股带着铁锈味的空气灌入肺叶,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走。” 卫尘指向那座黑雾缭绕的山脉。 “去看看那个所谓的‘节点’。” “顺便,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只一只地……捏死。” 脚下的地面松软得像是踩在积了千年的骨灰上。 卫尘向前走去,身后,两尊庞然大物无声地跟随。五米高的牛头手持钢叉,每一步都让大地轻微颤抖;三米高的黑无常悬浮而行,黑袍下摆在没有风的荒原上诡异地飘动。 这里是巨人的坟场。 一根断裂的肋骨斜插在地上,拱起的弧度比三层小楼还高。一个半埋在土里的破碎颅骨,空洞的眼眶像两个黑漆漆的山洞,呼啸的风从中穿过,发出鬼哭般的声音。 卫尘走到一具巨大的骸骨前,这骸骨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巨大的手掌深深地插进地里,仿佛至死仍在冲锋。它的骨骼上刻满了刀剑的痕迹,甚至还有一些焦黑的、像是被雷电击穿的孔洞。 “不是妖兽。” 卫尘伸手触摸着冰冷的骨骼,感受着上面残留了万年而不散的惨烈战意。 “这是……鬼卒。” 这些是地府最低等的士兵,是阴司战争中的炮灰。能让他们成片地死在这里,当年的对手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雾中,几道半透明的影子缓缓凝聚成形。 它们穿着残破的古代铠甲,手中提着断裂的兵器,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两点幽绿色的火焰。它们没有实体,身体在空气中微微扭曲,充满了死前的执念与不甘。 战魂。 第五十七章 这次要多少钱? 这片古战场上游荡的孤魂野鬼。 它们发现了卫尘这个“活物”,没有任何嘶吼,沉默地举起武器,化作几道流光冲了过来。 “牛头,试试。”卫尘下令。 “哞!” 牛头阿傍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手中的巨型钢叉带着万钧之力,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战魂狠狠砸下。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钢叉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战魂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轰出一个大坑。而那个战魂的身形只是晃动了一下,手中的残破骨刀便已经划到了牛头的胸前。 嗤! 骨刀没入牛头那岩石般的肌肉,没有造成任何物理伤害,但牛头的身形却明显虚幻了一瞬。 灵魂攻击。 “物理免疫,有点意思。”卫尘瞬间明白了这些东西的特性。 他看向另一侧的黑无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的主场到了。” “上。” 哗啦啦——! 黑无常像是听到了最悦耳的命令,身形一闪,手中的勾魂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黑色弧线。 锁链没有攻击战魂的任何部位,而是直接穿透了它们的灵体,精准地钩住了那团燃烧的魂火核心。 “出来。” 卫尘手腕虚握。 黑无常猛地发力回扯。 “吱——!” 一种尖锐刺耳,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啸叫声响起。 那几个战魂的身体剧烈扭曲,魂火核心被硬生生地从躯壳中拽了出来,在锁链上化作一缕青烟,被吸入其中。 失去了核心,战魂半透明的铠甲和身躯瞬间崩溃,消散在空气中。 但这一次,它们消散后,原地却留下了几颗指甲盖大小、散发着灰色光芒的珠子。 “这是……” 卫尘走过去,捡起一颗。 入手冰凉,一股精纯至极的灵魂能量顺着指尖传来,让他精神一振。 【魂珠】。 卫尘没有犹豫,将魂珠递给身后的青铜宝卷。 画卷上光芒一闪,魂珠化作一道流光被吸收进去。 嗡! 卫尘身后的黑无常,身形肉眼可见地凝实了一分。那张原本如同白色面具般的脸孔上,竟然缓缓浮现出了一道淡淡的鼻梁轮廓。 卫尘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荒原深处那些成群结队、如雾气般游荡的战魂。 在他的眼中,那些不再是可怕的怨灵。 那是一颗颗行走的经验丹,是大补之物! “开饭了。” 卫尘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的光芒。 “牛头,防御阵型,护住我。” “黑无常,火力全开,自由收割!” 下一刻,一场疯狂的狩猎开始了。 卫尘不再被动等待,而是主动冲向那些战魂聚集的地方。牛头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将所有试图靠近卫尘的灵魂攻击全部挡下。而黑无常则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勾魂锁链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出,都能带走数个战魂的魂火。 一颗又一颗魂珠被卫尘的画卷吸收。 黑无常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凝实,从一开始的虚幻缥缈,到后来黑袍上的褶皱都清晰可见。他那张模糊的脸上,逐渐长出了清晰的鼻子、嘴唇,甚至连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都多了一丝名为“神采”的东西。 爽。 这种快速变强的感觉,让卫尘几乎沉迷其中。 就在他指挥着“地府拆迁办”一路横推,将上百只战魂化为黑无常的养料时。 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夹杂着冰晶碎裂的脆响,从远处传来。 卫尘的动作一顿。 他挥了挥手,牛头和黑无常瞬间化作流光,隐入画夹之中。 他收敛气息,像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翻过一道由巨大脊椎骨构成的山梁,卫尘趴在顶端,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片洼地,至少有两百多只战魂将一个人影团团围住。 那人影穿着一身银白色的作战服,手持一支晶莹剔透的画笔,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大片的寒气与冰棱。 是林清雪。 她的冰系绘卷很强,一道道厚重的冰墙拔地而起,试图阻挡战魂的脚步。无数锋利的冰锥如暴雨般射出,将几个战魂打得连连后退。 但也仅此而已。 冰系魔法强大的物理攻击和控制效果,在这些免疫物理伤害的灵体面前,效果大打折扣。冰墙被它们轻易穿过,冰锥只能稍微减缓它们的行动,却无法造成致命伤。 林清雪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她显然已经在这里苦战了很久,灵力消耗巨大。 卫尘没有立刻出手。 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静静地观察着。 他在评估林清雪的极限。这个女人很强,也很傲。他想看看,在绝境之下,她还藏着什么底牌。 或者说,他想看看,这个潜在的盟友,价值几何。 “冰龙卷!” 林清雪似乎也意识到不能再拖下去,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画笔之上,发动了压箱底的绝技。 呼——! 一条由无数冰刃组成的巨型龙卷风拔地而起,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战魂卷入其中。 然而,战魂的数量太多了。 在她力竭的瞬间,更多的战魂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密密麻麻的幽绿魂火,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林清雪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绝望。 就是现在。 卫尘的眼中精光一闪。 “牛头,战争践踏!” 咚!!!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林清雪为中心,轰然扩散。 所有战魂的动作齐齐一僵,陷入了短暂的眩晕。 “黑无常,清场。” 哗啦啦——! 在林清雪震惊的目光中,一道漆黑的身影在她头顶浮现。 漫天的勾魂锁链如同黑色的怒涛,席卷了整个战场。 那些刚才还让她束手无策的战魂,在这些锁链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凄厉的尖啸声此起彼伏,一个个战魂被抽出魂火,化为飞灰。 不到十秒。 整个战场,安静了。 卫尘从山梁上跳下,走到林清雪面前,指挥着黑无常熟练地收集掉落的魂珠。 林清雪靠着画笔,大口地喘息着。她看着眼前这个闲庭信步的少年,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尊如同魔神般的恐怖绘卷,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她站直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迹,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你又救了我一次。” 林清雪看着卫尘,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次要多少钱?” 第五十八章 借法斩鬼,神威降临 “这次免费。” 卫尘并没有看林清雪,而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魂珠,随手丢进背后的画夹里。 “你的命现在不值钱,留着那点灵力,我有用。” 林清雪愣了一下,握着画笔的手指微微发白。她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地评价为“不值钱”。但看着周围满地的战魂残骸,以及那两尊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地府阴帅,她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在这个充满了死亡与杀戮的古战场,钱确实是最没用的东西。 “你要去哪?”林清雪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体内翻涌的气血。 “那里。” 卫尘抬起手,指向荒原深处那座被黑雾笼罩的山脉。 那里是这片古战场的极阴之地,也是严峰情报中提到的“空间节点”所在。此刻,哪怕隔着数里远,也能看到山顶上空盘旋着一股如同漏斗般的黑色旋涡,那是大量阴煞之气被强行抽离的征兆。 “那里是禁区。”林清雪脸色微变,“我刚才就是从那边逃出来的。越靠近山体,战魂的等级越高,而且……我感觉那里有一股非常邪恶的气息,不是死气,是‘活’的邪念。” “那就对了。” 卫尘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冷冽,“有人在那里开宴会,我得去把桌子掀了。” 他转过头,那双异色瞳盯着林清雪。 “敢不敢跟上来?不敢就在这儿等死。” 说完,卫尘不再废话,转身向着黑山进发。牛头阿傍迈着沉重的步伐在前方开路,黑无常如幽灵般悬浮在侧,一人两鬼的背影在昏暗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孤绝。 林清雪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瓶恢复灵液仰头灌下,提着画笔跟了上去。 …… 黑山脚下。 这里已经没有了游荡的战魂。因为所有的战魂都被那股恐怖的吸力卷入了山腹之中,成为了某种祭祀的养料。 一座巨大的天然溶洞出现在眼前。 洞口被两扇厚重的青铜大门封死,门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到了。” 卫尘停下脚步,【破邪之眼】瞬间开启。 视线穿透青铜门,他看到了洞内的景象。 巨大的溶洞中央,是一座由无数生灵头骨堆砌而成的祭坛。祭坛上方悬浮着一颗漆黑的珠子,正在疯狂吞噬着四周汇聚而来的阴气。而在祭坛之下,数十名身穿黑袍的教徒正在吟唱着晦涩的咒语,他们的脚下流淌着鲜红的血液,汇入祭坛的凹槽。 而在祭坛的最顶端,站着一个身形枯瘦、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的男人。 三级画师,“鬼手”。 “果然在搞鬼。” 卫尘收回目光,看向那扇青铜大门。 “牛头,敲门。” “哞——!” 早已按捺不住的牛头阿傍发出一声低吼,浑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暗金色的符文在皮肤表面流转。它后退半步,然后猛地向前冲锋,手中的巨型钢叉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狠狠地撞在青铜大门上。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刻满符文的青铜大门在牛头的蛮力面前,就像是脆弱的饼干,瞬间向内凹陷、崩裂,最后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什么人?!” 洞内的吟唱声戛然而止。 数十名黑袍教徒惊慌失措地转过头。 烟尘散去。 卫尘踩着倒塌的门板,一步步走进溶洞。 “特殊事务调查局,查水表。” 祭坛顶端的“鬼手”缓缓转过身,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里,闪烁着幽绿色的磷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卫尘,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卫尘……那个毁了老夫‘千足蜈蚣’的小崽子?” 鬼手并没有因为大门被破而感到惊慌,反而发出了一阵夜枭般的怪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正好,祭坛还缺一个拥有极高灵性的生魂做引子,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废话真多。” 卫尘手腕一翻,匕首滑入掌心。 “牛头,那个戴面具的归你。黑无常,清小怪。” “杀!” 轰! 牛头阿傍双腿猛蹬地面,庞大的身躯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直接跃过下方的教徒,举起钢叉砸向祭坛顶端的鬼手。 “哼,不知死活。” 鬼手冷哼一声,袖袍一挥。 一张漆黑如墨、散发着剧毒腥臭的画卷在他面前展开。 “出来吧,我的宝贝——腐毒巨蟒!” 嘶——!!!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声响起。 画卷中涌出滚滚黑烟,一条水桶粗细、长达二十米的巨型蟒蛇从中钻出。这条蟒蛇通体覆盖着烂肉般的鳞片,所过之处,连石头都被腐蚀出滋滋的白烟。 三级毒系绘卷! 砰! 牛头的钢叉狠狠砸在巨蟒的身上。 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却像是砸在了滑腻的油脂上,力量被卸去了大半。巨蟒顺势缠绕而上,粗壮的蛇身死死勒住牛头的躯干,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浓绿色的毒雾。 “滋滋滋……” 牛头那坚硬如铁的皮肤接触到毒雾,竟然开始冒起白烟,发出焦臭味。 属性克制! 牛头虽然物理防御极高,但那是针对物理打击。面对这种带有强腐蚀性的魔法攻击,它的防御力大打折扣。 “哞!!!” 牛头痛苦地咆哮着,双手死死抓住巨蟒的身体想要将其撕开,但巨蟒滑腻无比,且越缠越紧,勒得牛头骨骼咯吱作响。 “哈哈哈!没用的!” 鬼手站在祭坛上狂笑,“我的腐毒连钢铁都能化成水,你这头蠢牛撑不过三分钟!” 下方,卫尘眉头紧锁。 这就是三级画师的实力吗? 本命绘卷的强度完全碾压了二级,而且这种毒属性实在太恶心了。 “林清雪!”卫尘大吼一声,“别看戏了!冻住那座祭坛!别让它继续充能!” “知道了!” 林清雪也冲进了洞穴。她虽然震惊于那条巨蟒的恐怖,但也知道此刻是生死存亡之际。 她咬破指尖,将鲜血抹在晶莹画笔之上,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极寒领域·冰封!” 咔嚓咔嚓! 以她为中心,白色的寒气如海啸般席卷而出。 地面上的血水瞬间凝固,那些试图冲上来的黑袍教徒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冻成了栩栩如生的冰雕。寒气一路蔓延,顺着祭坛攀升,将那流淌的鲜血回路彻底封死。 祭坛顶端的黑色珠子失去了能量供给,旋转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找死!” 鬼手脸色一变。仪式被打断,这让他彻底暴怒。 他放弃了对卫尘的压制,手中多出一支白骨画笔,隔空对着林清雪一点。 “毒牙箭!” 嗖!嗖!嗖! 数道漆黑的毒液化作利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射向林清雪。 林清雪刚刚施展完大招,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根本来不及躲避。 “黑无常!” 卫尘眼中精光一闪。 哗啦! 早已潜伏在暗处的黑无常猛地现身,并没有去挡那些毒箭,而是手中的勾魂锁链如毒蛇出洞,直取鬼手的眉心。 围魏救赵! 第五十九章 战斗结束 鬼手不得不回防,手中画笔一转,一道墨盾挡在身前。 当! 锁链击中墨盾,发出一声脆响。 “勾魂!” 卫尘厉喝。 黑无常全身黑袍鼓荡,双手死死拽住锁链,猛地往回一拉。 锁链穿透了墨盾,钩住了鬼手的神魂。 然而,这一次,无往不利的勾魂锁链却像是钩住了一座大山。 鬼手的身体晃了晃,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但他并没有像之前的那些敌人一样被瞬间抽出灵魂。 “想勾老夫的魂?你还嫩了点!” 鬼手厉啸一声,眉心处亮起一道诡异的符文,那是三级画师特有的“锁魂印”,专门用来稳固神魂,防止反噬。 崩! 锁链被绷得笔直。 虽然没能勾出灵魂,但这一下也让鬼手遭受了重创。他惨叫一声,七窍流血,原本控制毒箭的动作也随之变形,几道毒箭擦着林清雪的身体飞过,腐蚀了她的一缕长发。 “该死的小子……该死!” 鬼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变得疯狂而怨毒。 “既然你们想死,那就一起去死吧!”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瓶子,直接捏碎。 一股腥臭至极的黑色液体淋了他一身。 紧接着,令人作呕的一幕发生了。 鬼手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皮肤表面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鳞片,双腿并拢融合,化作了一条粗壮的蛇尾。他的下巴裂开,吐出分叉的信子,整个人竟然与那条“腐毒巨蟒”产生了某种共鸣,开始融合! 人画合一! 这是X教的禁术,以肉身饲养绘卷,换取短暂的战力暴涨。 “吼——!!!” 融合后的鬼手变成了半人半蛇的怪物,体型暴涨至五米,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挣脱了黑无常的锁链,蛇尾一甩,直接将半空中的黑无常抽飞了出去。 砰! 黑无常撞在岩壁上,身形一阵虚幻,显然受创不轻。 “死吧!” 变成怪物的鬼手张开大嘴,对着卫尘喷出一股黑色的毒液洪流。 卫尘就地一滚,堪堪避开。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深坑。 局势瞬间逆转。 牛头被巨蟒死死缠住,自身难保;黑无常被击飞;林清雪灵力耗尽。 面对这个暴走的三级怪物,卫尘似乎已经陷入了绝境。 “卫尘!快跑!”林清雪绝望地喊道。 跑? 卫尘半跪在地上,看着那头逼近的怪物,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疯狂。 跑不掉的。 在这个距离,把后背露给这种怪物就是找死。 唯一的活路,就是杀了他。 “本来不想用这一招的……” 卫尘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那卷一直被他贴身收藏的青铜宝卷——《钟馗嚼鬼图》。 这幅画,他从来没有真正展开过。 因为它太强,强到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驾驭。强行使用的代价,可能是被吸干一身精血。 但现在,顾不上了。 “噗!” 卫尘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本命元气的精血,狠狠喷在画卷之上。 嗡——!!! 原本古朴暗淡的画卷,在吸收了精血后,瞬间爆发出万丈金光。 那股光芒神圣、威严、浩大,带着一股令万鬼臣服的霸道气息。 溶洞内的阴气在这股金光面前,就像是积雪遇到了烈阳,瞬间消融。 就连那个不可一世的半蛇怪物,也被这股气息震慑得动作一滞。 卫尘此时脸色惨白如纸,但他却感觉体内涌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那是借来的力量,是来自画中那位伏魔帝君的一丝神念。 他缓缓站起身,右手虚握。 金光在他的掌心凝聚,化作一把长达三尺、通体由纯粹灵力构成的金色长剑。 剑身之上,刻着两个古篆——【七星】。 “借法·斩鬼剑!” 卫尘的声音变得宏大而威严,仿佛有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牛头!抱住他!” 听到主人的命令,原本已经被腐蚀得浑身坑坑洼洼的牛头阿傍,眼中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它不顾身上的剧痛,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猛地挣脱了巨蟒的缠绕,张开双臂,像是一座大山一样,死死地抱住了那个半人半蛇的怪物。 滋滋滋! 怪物的毒液疯狂腐蚀着牛头的身体,但牛头就像是一尊没有痛觉的雕塑,任凭血肉消融,双臂如同铁箍一般,纹丝不动。 “放开我!滚开!” 怪物惊恐地挣扎着,它感受到了那把金色长剑上致命的威胁。 “就是现在。” 卫尘双腿猛蹬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高高跃起。 他在空中与怪物的视线平齐。 那双异色瞳中,倒映着怪物惊恐的竖瞳。 “下辈子,别画蛇了。” 卫尘双手握剑,对准怪物胸口下方三寸的位置——那是蛇的七寸,也是这怪物的心脏核心。 刺! 没有任何阻碍。 金色长剑带着浩然正气,轻易地刺穿了怪物坚硬的鳞片,没入他的体内。 “啊啊啊——!!!”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金光在他的体内爆发。 轰!!! 就像是一颗太阳在怪物的胸腔里炸开。 无数道金色的剑气从怪物的体内喷出,将他的身体刺得千疮百孔。那股邪恶的毒气、尸气,在浩然正气面前瞬间被净化。 怪物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漫天的飞灰。 连同那条腐毒巨蟒,也一起消散在空气中。 当啷。 半张破碎的青铜面具掉落在地上。 战斗结束。 卫尘手中的金剑消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直挺挺地从半空中坠落。 “卫尘!” 林清雪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冲了过来,在卫尘落地前接住了他。 两人滚作一团,倒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卫尘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那是透支力量后的后遗症。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不远处。 牛头阿傍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张破损严重的画轴躺在地上,上面原本威武的牛头图像,此刻变得黯淡无光,甚至有些模糊。 “辛苦了……” 卫尘心中默念。 这次牛头伤到了本源,恐怕得修养很长一段时间了。 “你……” 林清雪看着怀里这个满身是血、脸色苍白得吓人的少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刚才那一剑的风采,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那种神圣、霸道、一往无前的气势,根本不像是一个一级画师能拥有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林清雪喃喃自语。 卫尘没有力气回答她。 他勉强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鬼手尸体消散的地方。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幽幽紫光的珠子,以及一张残破的羊皮卷轴。 “战利品……归我。” 说完这句话,卫尘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第六十章 地府碎片 硝烟散尽,溶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条令人作呕的腐毒巨蟒连同“鬼手”扭曲的肉身,在借法斩鬼的浩荡金光中彻底湮灭,化作了漫天飘散的灰烬。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被一股刚猛的纯阳之气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暴雨过后的清冽与焦灼混杂的气息。 卫尘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刚才那一剑借用了钟馗的一丝神念,虽然威力绝伦,但对身体的负荷也大得惊人。此刻,他只觉得全身的经脉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林清雪半跪在一旁,手中的晶莹画笔光芒黯淡。她看着卫尘,眼神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她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些什么,但看到卫尘那双逐渐恢复平静的异色瞳孔,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结束了?”林清雪轻声问道。 “结束了。” 卫尘撑着膝盖站起身,目光并没有在林清雪身上停留,而是径直投向了溶洞中央那座已经崩塌了一半的白骨祭坛。 那是“鬼手”用来通过活祭开启阵法的核心。 原本悬浮在祭坛顶端的那颗黑色眼球状晶体——也就是所谓的“黑心”,此刻失去了鲜血的供养,再加上刚才金光的冲击,表面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咔嚓。 一声脆响。 黑色晶体彻底崩碎,化作一捧毫无灵气的黑色粉末,簌簌落下。 随着核心的破碎,整座白骨祭坛仿佛失去了支撑的脊梁,轰隆隆地彻底坍塌下来。无数骷髅头滚落一地,扬起大片的骨灰。 而在那堆废墟的最下方,一块原本被掩埋的物体,缓缓显露出了真容。 那不是骨头,也不是金银财宝。 那是一块残破的石碑。 石碑只有半截,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幽黑色,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布满了岁月的侵蚀痕迹和暗红色的锈斑。它静静地矗立在乱骨之中,散发着一股古老、苍凉,甚至带着几分悲怆的气息。 这种气息,与周围那种阴森的邪气截然不同。 它更宏大,更深邃,就像是……死亡本身的具象化。 卫尘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怀里的画夹开始剧烈震动,那卷《钟馗嚼鬼图》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同源却又更高阶的存在,发出一种渴望的嗡鸣。 “这是……” 卫尘不受控制地迈步上前,推开挡路的碎骨,走到了石碑面前。 石碑的断面上,依稀可见几个古老的篆字。字迹虽然模糊,但那种力透纸背的苍劲感依然扑面而来。 卫尘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了冰冷的碑面。 轰——!!! 就在指尖接触石碑的瞬间,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巨响,在他的脑海深处轰然炸裂。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溶洞消失了,林清雪消失了,连同他自己的身体似乎也消失了。 卫尘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着,穿越了时间的洪流,来到了一片昏黄而破碎的天地。 天空是血红色的,没有太阳,只有一轮破碎的残月挂在天边,流淌着黑色的脓血。 大地在崩塌。 卫尘看到了。 他看到一座座巍峨宏伟的黑色宫殿在烈火中倾覆,牌匾上“森罗殿”、“阎罗殿”的字样在火光中分崩离析。 他看到一条浑浊枯黄的大河,河水倒灌,无数在河中沉浮的亡魂发出凄厉的哀嚎,被卷入虚空的裂缝。 他看到天穹之上,无数身穿官服、手持法器的巨大身影如同流星般陨落。有的被金色的雷霆劈碎,有的被黑色的巨手捏爆,神血洒落,化作倾盆血雨。 “地府……崩塌了……” 一个充满了无尽悲凉与绝望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画面流转。 卫尘的视线被拉近,定格在一条蜿蜒曲折、铺满彼岸花的土路上。 路的两旁,迷雾重重。无数亡魂排着队,浑浑噩噩地向前走着。 然而,就在世界的尽头,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从虚空中探出,狠狠地拍在了这条路上。 轰隆! 大地断裂。 这条承载了亿万亡魂的道路,被硬生生地震碎成了无数块碎片,散落在诸天万界之中。 其中一块碎片,裹挟着一块断裂的路碑,坠入了一片混沌的虚空…… 画面戛然而止。 “呼——!” 卫尘猛地抽回手,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脸色苍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刚从深海中溺水归来。 刚才那一瞬间的幻象,虽然短暂,但那种世界崩塌的绝望感和宏大感,几乎要将他的神魂冲垮。 “黄泉路……” 卫尘盯着眼前的石碑,终于辨认出了那三个模糊的篆字。 原来如此。 难怪这里的阴气如此纯粹,难怪这里会有巨人的骸骨和无数战魂。 这个所谓的“灵境”,根本不是什么天然形成的秘境,也不是上古大能的洞府。 它是上古地府崩塌时,散落的一块碎片! 它是——【黄泉路】的一截残段! 嗡! 怀里的《钟馗嚼鬼图》震动得更加剧烈了,甚至自动从画夹中飞出,悬浮在半空。 画卷展开,钟馗的法相虽然没有显现,但画卷本身却产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那块残破的石碑仿佛受到了召唤,化作一道幽黑色的流光,瞬间钻入了画卷之中,又或者说是……钻入了卫尘的眉心! “唔!” 卫尘闷哼一声,只觉得眉心一阵刺痛,紧接着是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流涌入识海。 识海之中,那本原本只有几页亮起的《地府图鉴》,此刻突然翻动起来。 哗啦啦。 书页定格在一个新的区域。 原本灰暗的迷雾被驱散,露出了一张新的地图。 【区域解锁:黄泉路(残)】 【获得权柄:黄泉迷障】 【黄泉迷障(一阶领域):以自身为中心,释放出黄泉阴煞之气,形成半径50米的迷雾领域。处于迷雾中的敌人将受到“五感剥夺”效果,感知力下降50%,并随机产生“迷路”、“幻听”等负面状态。友方单位在迷雾中可获得“隐匿”加成。】 第六十一章 鱼死网破 “领域技能……” 卫尘感受着脑海中多出的信息,眼中的震撼逐渐化为狂喜。 领域! 这可是只有达到四级画师,初步领悟了“意境”之后,才有可能掌握的高端能力。 而他,仅仅是一级巅峰(虽然战力远超同阶),竟然就掌握了雏形领域! 虽然目前只是“迷障”,没有直接的杀伤力,但在实战中,剥夺敌人五感、制造混乱,这简直是刺客和控场的神技。配合黑无常的勾魂索命,简直是如虎添翼。 “卫尘?你怎么了?” 林清雪的声音将卫尘拉回了现实。 在她的视角里,根本没有看到什么宏大的崩塌画面,也没有看到石碑化作流光。 她只看到卫尘盯着那堆乱石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浑身颤抖了一下,脸色变得很差。 “没事。” 卫尘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精光,将悬浮的画卷一把抓回,塞进画夹。 “有点脱力,休息一下就好。” 他并不打算把地府碎片的事情告诉任何人。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未来重建地府秩序的基石。 “哦……” 林清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更何况是卫尘这种怪胎。 “去看看那个家伙身上有什么好东西。” 卫尘转移话题,转身走向“鬼手”尸体消失的地方。 那里,除了那颗紫色的珠子和羊皮卷,还散落着一些杂物。 卫尘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开始“摸尸”。 那种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林清雪眼角直抽抽。这家伙,刚才还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怎么一见到战利品就变得这么……接地气? “紫色魂珠,三级画师神魂凝聚的精华,好东西,归我。” 卫尘毫不客气地将那颗散发着幽光的珠子揣进兜里。这东西给黑无常吃了,估计能直接让他晋升到二级。 “羊皮卷……嗯?是一份名单?” 卫尘展开那张残破的羊皮纸。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而在名单的最上方,赫然写着几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名字。 【卫小雨(极阴之体,容器首选)】 【林清雪(冰肌玉骨,备选)】 【赵峰(已控制)】 …… 卫尘的手指猛地收紧,羊皮纸被捏出了褶皱。 果然。 他们的目标一直很明确。 除了名单,卫尘还在一堆灰烬中翻出了一枚完好无损的玉简。 这是一枚传讯玉简,上面刻着残墨教的独眼图腾。 卫尘尝试注入一丝灵力。 玉简微微亮起,一段简短的影像文字浮现在脑海中。 【鬼手,务必在灵境关闭前开启节点。若遇阻碍,可动用“二号方案”。莫长老会配合你拖延时间。——七爷】 “莫长老……” 卫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将玉简和名单一并收入怀中。 证据确凿。 这次回去,神笔堂恐怕要变天了。 “有什么发现吗?”林清雪凑了过来,目光落在卫尘手中的名单上,随即瞳孔一缩,“那是……我的名字?” “看来你也是他们的猎物之一。” 卫尘站起身,将名单递给她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收回,“不过现在,猎人和猎物的身份,该换一换了。” 他环顾四周,原本阴森的溶洞,因为失去了“黄泉路”石碑的镇压,周围的阴气开始迅速消散,原本坚固的岩壁也开始出现裂痕,似乎随时都会坍塌。 “此地不宜久留。” 卫尘拍了拍画夹,感受着里面沉甸甸的收获,心情大好。 不仅解决了一个三级大敌,还意外获得了地府碎片和领域技能,更是拿到了指证莫古的关键证据。 这一趟,赚翻了。 “走吧。” 卫尘转身向洞口走去,脚步轻快。 “去哪?”林清雪跟在他身后。 “灵境试炼还没结束呢。” 卫尘走出山洞,看着外面依旧昏暗的荒原,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既然拿了人家的东西,总得给人家留点纪念。” “那份名单上还有不少名字。” “有些人既然甘愿当狗,那我就送他们去见真正的主人。” 林清雪看着少年的背影,突然觉得,比起那个恐怖的“鬼手”,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或许才是这灵境里最可怕的存在。 风起。 黄泉迷障虽然还未施展,但卫尘身上的杀意,已经如迷雾般开始蔓延。 …… 溶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随着“鬼手”的陨落和那块名为“黄泉路”的石碑被收入《钟馗嚼鬼图》,四周原本坚不可摧的岩壁开始显露出岁月的疲态。裂纹像爬山虎一样在石头表面蔓延,细碎的石屑簌簌落下。 卫尘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碎石上,手里把玩着那枚从鬼手尸体上搜出来的传讯玉简。 这是一枚在此方世界极为罕见的“子母连心玉”,通常只有那些底蕴深厚的古老宗门才会使用。玉简表面温润,却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阴冷,上面刻着一只半闭的独眼——残墨教的图腾。 “这上面的禁制很复杂。” 林清雪站在一旁,看着卫尘指尖跳动的灵力丝线,“这是‘锁心咒’,如果强行破解,玉简会自毁。看来他们很谨慎。” “谨慎?” 卫尘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手指并未停下,反而加快了频率,“在绝对的技术压制面前,所谓的谨慎只是个笑话。别忘了,我在贫民窟修了三年的旧家电和灵能锁,这种古老的加密手法,逻辑漏洞太多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指尖的一缕灵力精准地刺入了玉简下方的一个微不可察的气孔。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仿佛某种机关被弹开。 玉简表面的独眼图腾闪烁了两下,原本猩红的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浮现在虚空中的淡金色小字。 字迹很潦草,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傲慢与笃定。 【致M长老:祭坛已备好,静待鱼入网。若事成,许你‘尸解仙’之位。】 短短一行字,却像是一道惊雷。 林清雪的瞳孔猛地收缩,失声道:“M长老?尸解仙?” 卫尘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个“M”字,眼底的寒意比这溶洞里的阴风还要刺骨。 M。 在神笔堂内门,能被称为长老,且姓氏首字母或者代号能与“M”挂钩的人,屈指可数。 而最近一直针对他,甚至在传送时动了手脚把他扔进这片死地的,只有一个人。 莫古。 “看来,我们的莫长老不仅想当神笔堂的主人,还想当神仙啊。”卫尘手指轻轻一握,将那行灵力文字捏碎,随后将玉简贴身收好,“尸解仙……那是残墨教用活人精血和怨气堆出来的伪神,把自己练成不人不鬼的怪物,也配叫仙?” “真的是莫古长老?”林清雪虽然早有猜测,但此刻看到实锤,依然感到一阵背脊发凉,“他是内门资历最老的长老之一,为什么要……” “为了长生,或者为了力量。” 卫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此时,那个巨大的溶洞已经开始剧烈摇晃,头顶的钟乳石像利剑一样坠落。 “不管为了什么,既然他把网撒下来了,那我就得告诉他……” 卫尘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崩塌的穹顶,那双异色瞳中闪烁着暴戾的光芒。 “这网里的鱼,是吃人的。” 轰隆隆——! 整个灵境空间开始震荡。 那是试炼结束、传送通道即将开启的信号。 第六十二章 暴风雨,要来了。 “走吧。” 卫尘看了一眼林清雪,“出去之后,这枚玉简的事烂在肚子里。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别露出一丝破绽。那老东西在神笔堂经营了几十年,想动他,没那么容易。” 林清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画笔。 “我明白。” 一道巨大的蓝色光柱穿透了崩塌的山体,笼罩在两人身上。 失重感再次袭来。 …… 神笔堂,后山传送广场。 此时已是黄昏。残阳如血,将巨大的白玉广场染成了一片凄艳的橘红色。 广场上早已人声鼎沸。 除了负责维持秩序的导师和执法队,还有不少提前被淘汰出来的学生,以及闻讯赶来的各大家族代表。当然,站在高台最中央、一脸慈祥笑容迎接众人的,正是莫古长老。 莫古手里盘着那两颗油光发亮的核桃,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一个个从传送阵中走出来的学生,实际上却在暗暗清点人数。 王家的那支“捕猎队”全军覆没,这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卫尘那小子的手段确实有些邪门。 但“鬼手”那边,应该得手了吧? 那个节点位于灵境的最深处,也是阴气最重的地方。卫尘被他特意传送到了那里,再加上鬼手的三级实力和那条腐毒巨蟒…… “嗡——!” 传送阵发出一声巨大的嗡鸣,最后一道也是最粗壮的一道光柱亮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去。 光芒散去。 两道身影显现出来。 少年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虽然有些破损,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但腰杆挺得笔直,背后的破旧画夹依旧完好无损。 少女一身银白色的作战服,发丝凌乱,神色清冷,手中紧紧握着画笔。 卫尘。林清雪。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天哪!他们居然活着出来了!” “看卫尘那样子,好像没受什么重伤?” “王天霸那群人不是说在里面布下了天罗地网吗?怎么卫尘没事,王家的人反而一个都没出来?” 高台上。 莫古长老手中的核桃,猛地停滞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慈祥笑容甚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僵硬,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没死? 不仅没死,甚至连缺胳膊少腿都没有? 那鬼手呢? 莫古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鬼手是三级画师,而且带着残墨教的秘宝,怎么可能连一个一级学生都收拾不了?除非…… 就在这时,卫尘抬起了头。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少年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高台上的莫古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卫尘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也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莫古,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嘲弄,七分挑衅。 就像是一个猎人,在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莫古的心脏猛地一跳。这种眼神……这小子知道了什么? 但他毕竟是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城府极深。仅仅是一瞬间的失态后,他便恢复了那副德高望重的模样,甚至主动向前迈了一步,朗声笑道: “好!好啊!” 莫古的声音洪亮,传遍全场,“卫尘,林清雪,你们二人能坚持到最后,果然是我神笔堂的栋梁之材!看来这次灵境试炼,你们收获颇丰啊!” 卫尘心中冷笑。 老东西,还在演。 他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拍了拍画夹,大步走向物资清点处。 “托长老的福。” 卫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莫古的耳中,“运气不错,遇到了一些不长眼的脏东西。本来挺麻烦的,但好在……我这人命硬,那些脏东西反倒把自己给折进去了。” “脏东西”三个字,卫尘咬得很重。 莫古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手中盘核桃的动作再次加快,发出咔咔的脆响。 物资清点处,几名负责统计积分的导师正忙得不可开交。 “卫尘,请上交你的试炼所得。”一名导师公事公办地说道,“按照规定,灵境内获得的一切灵材、魂珠,都需要经过估值换算成积分。当然,你可以选择保留一部分,但需要缴纳相应的手续费。” 卫尘点了点头,解下背后的画夹。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个特招狂人到底带回了什么。 哗啦。 卫尘将画夹倒转。 一大堆灰扑扑的珠子滚落出来,堆满了整个台面。 这些珠子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并不光滑,甚至有些粗糙,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阴冷气息。 “这是……” 负责鉴定的导师愣了一下,随手拿起一颗,注入灵力感知。 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魂珠?!而且是纯度极高的战魂珠!” 导师的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只有在上古战场遗迹里才能产出的东西!一颗就抵得上一株百年灵草!你……你这是屠了一个战魂军团吗?” 台面上的魂珠,粗略估计至少有两百多颗! 全场哗然。 战魂这种东西,物理免疫,极难对付。普通学生遇到一只都要绕道走,卫尘居然搞到了这么多? “运气好。” 卫尘面不改色地胡扯,“正好碰到两波战魂打群架,我跟在后面捡漏。” 他当然不会拿出那颗紫色的三级魂珠,更不会拿出那块“黄泉路”石碑。这些普通的灰色魂珠,都是黑无常清扫外围小怪时掉落的,对他来说只是零食,但用来换积分拿第一,绰绰有余。 “捡漏?” 导师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种鬼话谁信啊?战魂还会打群架? 但事实摆在眼前,这些魂珠的价值无可估量。 “卫尘,积分统计……三千四百分。” 导师咽了咽口水,报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绝望的数字,“暂列……第一。” 第二名的林清雪,积分只有一千二百分。 断层式碾压。 莫古长老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个刺眼的分数,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但他必须笑。 不仅要笑,还要亲自颁奖。 “好!英雄出少年!” 莫古走下高台,来到卫尘面前。他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手里拿着一枚散发着古朴气息的金色令牌。 “卫尘,这是本次试炼第一名的奖励——藏经阁顶层通行令。” 莫古将令牌递给卫尘,那一瞬间,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卫尘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年轻人,有时候爬得太高,容易摔死。” 卫尘伸手接过令牌。 他的手指在接触到莫古手掌的瞬间,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粘腻的触感,就像是摸到了一条毒蛇。 卫尘没有退缩,反而用力握住了那枚令牌,顺势也握了一下莫古的手。 “多谢长老提醒。” 卫尘凑近了一些,用一种只有莫古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不过我这人恐高,所以……我更喜欢把高处的人,拽下来。” 莫古的瞳孔瞬间缩成针芒。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 表面上,这只是一次充满关怀的师长与优秀学生的握手。 但在暗地里,那股浓烈的杀意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卫尘转身,拿着令牌,在无数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大步离开了广场。 林清雪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脸色阴晴不定的莫古长老,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暴风雨,要来了。 第六十三章 【破邪之眼】开启。 离开学校后,卫尘没有直接回家。 他绕了几个圈子,确信身后没有尾巴,才钻进了一家不起眼的24小时便利店。 买了一包烟,一瓶水。 然后借用店里的公用电话,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是我。”卫尘的声音沙哑。 “位置。”电话那头传来严峰简短有力的声音。 “老地方,安全屋。” 半小时后。 东海市老城区,一栋即将拆迁的筒子楼地下室。 这里是严峰的私人据点,除了卫尘,没人知道。 昏暗的灯光下,严峰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卫尘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外面的寒气。 他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枚已经破解的玉简,以及那张从鬼手身上搜出来的羊皮名单,扔在桌上。 “看看吧。” 卫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这就是你要的证据。” 严峰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的手猛地一抖,那截长长的烟灰掉落在裤子上,但他浑然不觉。 “M长老……尸解仙……” 严峰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放下玉简,又拿起那张名单。 当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学生名字和生辰八字,以及“容器”、“活祭”等字眼时,这位铁血硬汉的手背上暴起了青筋,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这群畜生!” 严峰一拳砸在茶几上,实木茶几瞬间四分五裂,“他们在神笔堂眼皮子底下,把学生当成牲口养?!” “莫古不仅仅是保护伞。” 卫尘冷静地说道,“他是参与者,甚至是主谋之一。那个所谓的‘尸解仙’计划,需要大量的怨气和特定命格的生魂。灵境里的那个节点只是个开始,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把整个东海市变成一个巨大的祭坛。” “我现在就去申请逮捕令!” 严峰霍然起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卫尘叫住了他,“凭这个玉简?里面虽然提到了M长老,但没有指名道姓是莫古。以他在神笔堂和东海市的人脉,随便推个替死鬼出来就能把这事平了。到时候打草惊蛇,他狗急跳墙,那些名单上的学生一个都活不了。” 严峰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卫尘说得对。 莫古是内门长老,地位尊崇,而且背后还牵扯到王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没有铁证如山,或者没有直接抓到现行,很难动他。 “那你说怎么办?”严峰转过身,死死盯着卫尘,“就这样看着他逍遥法外?看着他继续在学校里物色下一个受害者?” “当然不。” 卫尘指了指桌上的名单。 “他们既然想要‘容器’,想要‘活祭’,那我们就给他一个。” “什么意思?” “莫古这次失败了,鬼手死了,那个节点也被我毁了。他现在肯定很急,急着向上面的‘七爷’交代,急着补充损失。” 卫尘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人一旦急了,就会犯错。” “我会想办法逼他出手。” “逼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狐狸尾巴。” 严峰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 明明还是个学生,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算计和狠辣,却让他这个老刑警都感到心惊。 “你需要我做什么?”严峰重新坐回沙发,声音沉稳下来。 “监控。” 卫尘说道,“我要你动用调查局所有的资源,对莫古进行24小时的秘密监控。不是为了抓他,而是为了切断他和外界的联系,让他变成一座孤岛。当他发现自己联系不上‘七爷’,又面临我的步步紧逼时,他一定会动用最后的底牌。” “好。” 严峰掐灭了烟头,“我会向上级申请最高级别的‘暗网行动’。从现在开始,莫古的一举一动,连他上厕所用了几张纸,都会在我们的视线里。” “还有这个。” 卫尘指了指那张名单,“名单上的学生,尤其是那个叫赵峰的,他是莫古的狗,也是突破口。盯着他。” 两人又密谋了半个小时。 离开地下室时,夜已经深了。 卫尘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际公馆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的妹妹。 回到公寓。 推开门,屋里留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卫小雨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为哥哥求来的平安符。 卫尘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破邪之眼】开启。 他看到妹妹脖子上的养魂玉正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而她体内那扇原本蠢蠢欲动的“鬼门”,此刻在养魂玉和自己实力的提升下,变得稳定了许多。 那股一直萦绕在她眉心的黑气,也淡了不少。 卫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在灵境里拼命,在死人堆里打滚,为的就是这一刻的安宁。 他蹲下身,轻轻将妹妹抱起,送回卧室。 给妹妹盖好被子后,卫尘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 他坐在黑暗中,从怀里掏出那块金色的“藏经阁通行令”,又拿出了那枚从鬼手身上得到的紫色魂珠。 “莫古……” 卫尘的手指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喃喃自语。 “你想成仙?” “那我就送你一程。” “不过不是去天上,而是去……十八层地狱。”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轰隆! 雷声滚滚而来。 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终于要降临在这座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涌动的东海市了。 …… 试炼结束后的第三天。 神笔堂内门的藏经阁,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塔楼。它孤零零地矗立在后山的悬崖边,四周云雾缭绕,只有一条铁索桥与主峰相连。平日里,这里是普通弟子的禁地,只有手持长老令或特定贡献点的核心成员才能踏入。 卫尘站在塔楼下,仰头看着那块饱经风霜的匾额——“万法归宗”。 他手里捏着那块从莫古手中接过来的金色令牌,那是本次试炼第一名的奖励。 “藏经阁顶层,在那老东西的眼皮子底下找解药,还真是灯下黑。” 卫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令牌按在门口的凹槽里。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陈旧的书卷气夹杂着防腐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并没有守塔人。 或者说,这座塔本身就是活的。卫尘敏锐地察觉到,在跨过门槛的瞬间,至少有三道晦涩的神识扫过他的身体,确认了令牌的权限后才悄然退去。 卫尘没有在下层停留。 一至三层,存放的是普通的基础绘卷理论和大众化的灵术,对他毫无吸引力。 四至六层,是进阶功法和一些稀有的元素类绘卷图谱,不少内门弟子为了进这里一次,愿意倾家荡产。 但卫尘的目标在最顶层——第九层。 第六十四章 我的黄泉路 那里存放着神笔堂建校百年来收集的孤本、残卷,以及……禁术。 沿着螺旋状的石阶一路向上,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也越来越重。当卫尘终于踏上第九层的地板时,他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真空的力场。 这里很小。 只有几排黑色的沉香木架子,上面稀稀拉拉地摆放着几十卷竹简和兽皮书。每一本书都被单独封印在一个透明的灵力光罩中,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鬼门’之症,属于灵魂封印类的诅咒。” 卫尘开启【破邪之眼】,视线在那些书脊上快速扫过。 卫尘的手指在一层层光罩上滑过,眉头越皱越紧。 这里确实有很多威力强大的禁术,甚至有些能让人瞬间突破等级壁垒,但关于“解除灵魂封印”的记载却少之又少。 毕竟,毁灭总比救赎容易。 就在卫尘即将走到最后一排架子时,角落里一本积满灰尘的灰色羊皮卷引起了他的注意。 它没有名字,封印光罩也最为黯淡,仿佛被人遗忘已久。 但在卫尘的眼中,这卷羊皮纸上却缠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因果线。 卫尘将令牌贴在光罩上。 波。 光罩破碎。 他拿起羊皮卷,轻轻展开。 随着的深入,卫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解药。 这是一门名为【替身傀儡】的上古傀儡术。 “……以万年养魂木为骨,以息壤为肉,辅以至亲之血,可塑替身。将受术者之神魂与替身相连,可将本体承受之诅咒、封印、甚至死亡,转移至替身之上……” 卫尘的手指在“转移”二字上停顿了许久。 这并不是直接解除“鬼门”的方法,但却是一个完美的“缓兵之计”。 如果能炼制出一个完美的替身傀儡,就能将妹妹体内的“鬼门”封印转移到傀儡身上。虽然不能彻底根除,但至少能让妹妹摆脱生命危险,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至于那个承受了封印的傀儡…… 卫尘的眼神冷了下来。 毁了便是。 “养魂木,息壤……” 卫尘记下了这两个核心材料。这两样东西都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恐怕得去那些真正的绝地碰碰运气。 “虽然没找到直接的解法,但也算是有个盼头。” 卫尘将羊皮卷的内容强行记在脑海里,然后将其放回原处,恢复了光罩。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在找这个。 做完这一切,卫尘转身向楼下走去。 当他走出藏经阁的大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山风呼啸,吹动着连接主峰的铁索桥,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卫尘踏上铁索桥,走到一半时,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风里,多了一丝味道。 那是杀气。 很淡,淡得几乎被山风吹散。但对于在死人堆里打滚的卫尘来说,这种味道就像是滴入清水的墨汁一样刺眼。 有人在等他。 卫尘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插在兜里的手,轻轻扣住了一张画卷。 “看来,有些人是一刻都等不及了啊。” 离开神笔堂后,卫尘没有打车,也没有走那条灯火通明的大路。 他像是一个迷路的游客,拐进了一条通往老城区的偏僻小道。 这里是待拆迁区,断壁残垣,杂草丛生。路灯早就坏了,只有远处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光勉强勾勒出周围建筑的轮廓,投下大片大片浓重的阴影。 卫尘走进一条死胡同。 前方是一堵爬满枯藤的高墙,脚下是积水的烂泥地。 “出来吧。” 卫尘停下脚步,背对着巷口,声音平静得像是跟老朋友打招呼,“跟了一路,不累吗?” 寂静。 只有风吹过废弃易拉罐的滚动声。 “不出来?” 卫尘笑了笑,突然转身,手中的匕首毫无征兆地向右侧的一片阴影甩去。 叮! 一声脆响。 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中,突然伸出一把漆黑的短刀,精准地格挡开了匕首。 紧接着,那片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像水银一样扭曲、拉长,最后化作一个人形。 那人一身紧身夜行衣,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白色面具,身形瘦削,整个人仿佛没有重量般贴在墙根。 “反应不错。” 面具下传出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可惜,选错了路。” “选错路?” 卫尘看了一眼这条死胡同,摇了摇头,“不,我觉得这地方挺好。风水不错,适合埋人。” “狂妄。” 杀手冷哼一声,身形再次融入阴影。 下一秒。 卫尘身后的影子里,毫无征兆地刺出一抹寒芒。 快! 快到了极致! 这不是普通的速度,而是空间上的跳跃。 这个杀手的本命绘卷是极其罕见的【影魔】,能够在一定范围内的阴影中自由穿梭,是天生的刺客。 卫尘侧身一闪,那抹寒芒贴着他的脖颈划过,切断了几根发丝。 “有点意思。” 卫尘摸了摸脖子上渗出的一丝血线,眼中的红光亮了起来。 这种对手,黑无常的勾魂锁链很难锁定,牛头的蛮力更是打在棉花上。 “既然你喜欢躲在影子里……” 杀手一击不中,立刻遁入黑暗,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我的领域里,我是无敌的。卫尘,你的那些召唤物太笨重了,根本摸不到我。” 嗖!嗖!嗖! 又是三道寒芒从不同的角度袭来。 卫尘虽然开启了【破邪之眼】,能捕捉到对方的轨迹,但身体的反应速度终究有限。几轮交锋下来,他的冲锋衣已经被割开了好几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衣襟。 “猫捉老鼠的游戏,该结束了。” 杀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他看出来了,卫尘虽然感知敏锐,但缺乏应对这种高机动性刺客的手段。 周围的阴影开始沸腾,仿佛有无数只利爪在黑暗中张开,准备将卫尘撕成碎片。 卫尘站在胡同中央,低着头,突然发出了一声低笑。 “你说得对。” “我的召唤物确实有点笨重。” 卫尘抬起头,那双异色瞳中,突然涌现出一股浑浊的、枯黄的雾气。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个新环境。”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诡异波动,以卫尘为中心,轰然爆发。 并不是灵力冲击,而是一种规则上的覆盖。 原本漆黑的死胡同,瞬间变了颜色。 空气中涌起了浓重的黄褐色迷雾。这雾气并不湿润,反而带着一种干燥的、陈腐的、仿佛烧焦纸钱般的味道。 周围的高墙、废墟、甚至连远处的天空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黄、模糊、没有尽头的荒原。 领域技能——【黄泉迷障】! “这是什么?!” 杀手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阴影跳跃”失效了。 因为在这个领域里,没有光,也就没有了影子。 到处都是那种昏黄的雾气,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更可怕的是,他的五感正在迅速退化。 听觉变得迟钝,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视觉受阻,哪怕是灵力加持的双眼,也只能看清身前三米的范围;甚至连方向感都丧失了,分不清哪里是前,哪里是后。 “我的眼睛……我的耳朵……” 杀手慌了。作为一名刺客,失去感知就等于失去了生命。 “欢迎来到黄泉路。” 第六十五章 黄泉迷障 卫尘的声音在迷雾中响起,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就在耳边。 在这片迷障中,卫尘是唯一的主宰。 他的【破邪之眼】不受任何影响,反而因为领域的加持,看得更加清晰。 他看到那个杀手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手中的短刀胡乱挥舞,砍向空气。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卫尘从迷雾中走出,脚步无声。 “牛头,堵路。”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杀手身后响起。 杀手猛地回头,只见迷雾中,一尊巨大的、模糊的牛头魔影缓缓浮现,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彻底封死了唯一的退路。 “黑无常,勾魂。” 哗啦啦—— 索命的铁链声在杀手耳边炸响。 杀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条漆黑的锁链便穿透了迷雾,精准地缠绕在了他的脖子上。 “呃——!” 杀手浑身僵硬,灵魂被锁,一身灵力瞬间被压制了七成。 “结束了。” 卫尘的身影出现在杀手面前,手中的匕首反握,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不……别杀我!我是……” 噗嗤。 匕首干净利落地划过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在黄昏色的迷雾中绽放出一朵凄艳的花。 杀手的身体抽搐了几下,软软地倒了下去。 随着生命的消逝,周围的黄褐色迷雾也开始缓缓消散。 死胡同重新变回了那个阴暗潮湿的死胡同。 卫尘收起匕首,脸色有些苍白。 维持【黄泉迷障】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哪怕只是短短一分钟,也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消耗还是太大了,只能当杀手锏用。” 卫尘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气血,走到尸体旁。 他蹲下身,伸手揭开了杀手脸上的白色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的脸。 皮肤有些松弛,眼角带着皱纹,看起来就像是个在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路人。 但卫尘认识这张脸。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怎么会是他……” 这个人叫李默。 是神笔堂外门的一名普通教员,平日里负责教授《绘卷基础理论》,性格温吞,见谁都笑眯眯的,在学生中口碑还算不错。 卫尘刚入学时,还上过他的课。 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拿着保温杯泡枸杞的老好人,竟然是一个拥有稀有绘卷【影魔】的职业杀手? 卫尘伸出手,在李默的尸体上摸索了一阵。 除了一把特制的灵能短刀,什么都没有。 没有身份证明,没有通讯器,甚至连储物袋都没有。 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 但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死士。” 卫尘站起身,看着地上的尸体,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莫古的手,伸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不仅仅是勾结外部的黑龙会,甚至连神笔堂内部的教职人员,都被他渗透成了死士。 如果今天不是自己刚好获得了【黄泉迷障】,如果刚才有一丝大意…… 卫尘不敢想后果。 “内鬼无处不在啊……” 卫尘拿出化尸水,倒在李默的尸体上。 滋滋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阵刺鼻的白烟,尸体迅速化为一滩黄水,渗入烂泥地中。 处理完现场,卫尘转身走出胡同。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峭。 这场仗,已经不是简单的学生斗殴了。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 第二天,神笔堂。 校园里依旧风平浪静,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小灵境开启,没人知道昨晚在老城区的死胡同里消失了一个人。 卫尘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讲台上,换了一个新的理论课老师,正在照本宣科地念着PPT。 “李默老师今天请病假了,这节课由我代班……” 听到这句话,卫尘手中的笔稍微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在纸上勾勒着复杂的符文。 请假? 是永久请假吧。 下课铃响。 卫尘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却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赵峰。 这个莫古长老的走狗,此刻正一脸假笑地看着卫尘。 “卫学弟,莫长老有请。” 赵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狐假虎威的傲气,“说是关于你昨天领取的藏经阁奖励,有些手续需要补办。” 周围的同学投来羡慕的目光。能被莫长老亲自召见,那是多大的荣耀啊。 只有卫尘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带路。” 卫尘神色平淡,将画夹背好。 赵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原本以为卫尘会拒绝,或者至少会表现出一些慌乱。毕竟昨晚李默失手了(虽然赵峰不知道具体细节,但李默没回来本身就是信号),卫尘应该知道莫长老要对他动手。 但这小子……太淡定了。 淡定得让人心里发毛。 …… 墨池苑,长老室。 檀香袅袅,古色古香。 莫古长老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新换的玉核桃,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慈祥笑容。 “卫尘来了啊,坐。” 莫古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态度和蔼得像是一个邻家老爷爷。 卫尘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把画夹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长老找我有事?” “呵呵,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 莫古给卫尘倒了一杯茶,“昨晚睡得好吗?” 这是一句试探。 “挺好的。”卫尘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就是半夜做了个噩梦,梦见有只老鼠想咬我,结果被我一脚踩死了。” 莫古盘核桃的手一僵。 老鼠。踩死。 李默果然折在他手里了。 莫古眼底的杀意一闪而逝,随即叹了口气,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卫尘啊,其实我今天找你来,是为了王天霸的事。” 莫古话锋一转,“王家那边给我施压了。你在幻境里把王天霸打成重伤,还抢了他的家传法器,这事儿……很难办啊。” “那是战利品。”卫尘淡淡道。 “我知道是战利品。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莫古语重心长地说道,“王家在东海市的势力你也知道。你一个毫无背景的学生,跟他们硬碰硬,吃亏的终究是你。不如这样……” 莫古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金卡,推到卫尘面前。 “这里是一百万灵币。你把那串珠子交出来,再去医院给王天霸道个歉。这事儿,我替你摆平。” 第六十六章 风雨欲来 卫尘看着那张金卡,又看了看莫古那张伪善的脸。 如果是普通学生,恐怕早就感激涕零地答应了。 既拿了钱,又化解了危机,还能攀上长老的关系。 但卫尘知道,这串珠子是莫古的命门,也是残墨教控制学生的关键证据。交出去,自己就真的成了待宰的羔羊。 “一百万?” 卫尘笑了。 他伸出手,拿起那张金卡。 就在莫古以为他要答应的时候。 咔嚓。 卫尘两根手指用力,将那张特制的灵能金卡,硬生生地折成了两半。 “莫长老,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卫尘将断卡扔回桌上,“还是说,在你眼里,那串珠子里的秘密,只值一百万?” 图穷匕见。 莫古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缓缓收回手,浑身的气势陡然一变。 原本慈祥的老者,瞬间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属于三级巅峰画师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向卫尘涌来。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凝固,桌上的茶杯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 “年轻人,有些东西,拿着烫手。” 莫古的声音变得阴冷刺骨,“你知道那是什吗?那是会死人的。” “我知道。” 卫尘顶着那股恐怖的威压,脸色虽然有些发白,但脊梁却挺得笔直。 他从怀里掏出那串黑珠子,在手里晃了晃。 “这里面装着的,是几百个学生的怨念,是你们残墨教的罪证。” “莫长老,你说如果我把这东西交给调查局,或者是直接捏碎了它……” “你敢!” 莫古猛地站起身,身后的屏风无风自碎。 一只巨大的、由墨汁凝聚而成的鬼手,在莫古身后浮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卫尘,这里是墨池苑,是我的地盘。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去?” “我能不能走出去,不重要。” 卫尘毫无惧色,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 “重要的是,我已经把这串珠子的灵力波动记录下来了,并且设置了定时发送。” “如果我半小时内没有走出这扇门,或者我出了什么意外……” 卫尘指了指窗外,“这份数据,就会出现在东海市所有新闻媒体的头条上,以及……特殊事务调查局局长的办公桌上。” 这是谎言。 也是博弈。 卫尘在赌,赌莫古不敢鱼死网破。 莫古死死地盯着卫尘,眼中的鬼火跳动。 他想杀人。 想立刻把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捏成肉泥。 但他不敢。 因为他看不透卫尘。 这个小子太邪门了。从牛头到黑无常,再到昨晚消失的李默,卫尘身上有太多的变数。 而且,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事情闹大了,上面的“七爷”绝对会先杀了他灭口。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 莫古身上的气势缓缓收敛,那只恐怖的鬼手也消散在空气中。 他又变回了那个慈祥的长老,只是眼神阴沉得可怕。 “好,很好。” 莫古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核桃,“后生可畏啊。” “你可以走了。” “不过卫尘,你要记住。” “路还长,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 “多谢长老提醒。” 卫尘收起珠子,背起画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莫长老。” “我也送你一句话。”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那串珠子,我会替你保管好的。直到……送你上路的那一天。” 砰。 门关上了。 莫古看着紧闭的房门,手中的玉核桃瞬间化为齑粉。 “赵峰!” “在!”一直守在门外的赵峰颤颤巍巍地跑进来。 “通知‘鬼手’。” 莫古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计划提前。” “既然他在学校里动不得,那就等他进灵境。” “告诉鬼手,不用留全尸了。” “我要让他,魂飞魄散!” 走出墨池苑,卫尘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刚才那一刻,他真的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三级巅峰画师的压迫感,远不是现在的他能抗衡的。如果刚才莫古真的动手,他唯一的底牌就是拼死召唤出完全体的牛头,或许能同归于尽,但大概率是被秒杀。 “实力……还是不够啊。” 卫尘握紧了拳头。 这次虽然暂时震慑住了莫古,但也彻底撕破了脸皮。 接下来的“小灵境”之行,绝对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追杀局。 “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严峰发来的信息。 【严峰:你要的材料有眉目了。黑市那边有人出‘养魂木’的消息,但价格很高,而且……卖家似乎和黑龙会有关。】 卫尘看着屏幕,眼神一凝。 养魂木。 那是炼制“替身傀儡”的核心材料,也是救妹妹的关键。 哪怕是龙潭虎穴,他也得去闯一闯。 “多少钱?”卫尘回复。 【严峰:对方不要钱。他们要以物易物。点名要一张……‘地府系’的珍品绘卷。】 卫尘的脚步猛地停住。 地府系?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根本没人画地府系。 对方不仅知道他的绘卷体系,还精准地提出了这个要求。 这是个局。 一个专门针对他的局。 “看来,黑龙会那边也坐不住了。” 卫尘删掉短信,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 乌云压顶,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想钓我的鱼?” 卫尘摸了摸背后的画夹,那里放着刚完成不久的【牛头】。 “那就看看,是你们的网结实,还是我的鱼……牙口好。”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转身走向了校外的材料市场。 既然要入局,那就得带够筹码。 他需要更多的纸,更多的墨。 还有…… 卫尘的脑海中,《地府图鉴》翻开了新的一页。 那是一张狰狞的鬼脸,青面獠牙,手持令旗,背负葫芦。 夜游神。 既然白天玩不过你们,那就晚上见。 “老板,来五斤朱砂,要最腥的那种……”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但很快,这片大海,就要因为他而掀起滔天巨浪。 第六十七章 要演,那就演场大的 东海市老城区,安全屋。 昏暗的灯光下,严峰看着桌上那张被卫尘随手画出的草图,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整个地下室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草味。 “你疯了。” 严峰把烟头狠狠按灭,“黑龙会那边摆明了是个陷阱,那个‘养魂木’的消息大概率是假的,就是为了引你过去。你现在还要主动把水搅浑?” “只有水浑了,大鱼才会浮出水面。” 卫尘靠在破旧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枚从鬼手身上搜出来的紫色魂珠。紫色的幽光在他指缝间流转,映照得他那张年轻的脸庞有些阴森。 “李默死了,鬼手也死了。莫古现在就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疯狗。他联系不上上面,又不知道我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这种时候,他最怕什么?” 严峰沉吟片刻:“怕你把证据公开。” “对。” 卫尘打了个响指,“但他又不敢确定我手里是不是真有实锤。毕竟那串珠子虽然能证明有怨气,但很难直接定他的罪。所以,他在犹豫,在观望。” “我们要做的,就是帮他下这个决心。” 卫尘身子前倾,那双异色瞳中闪烁着猎人特有的狡黠光芒。 “严队,帮我放个消息出去。” “就说……我在灵境的那座古战场里,不仅杀了一堆战魂,还在那座坍塌的祭坛下面,挖到了一块‘留音石’。” “留音石?”严峰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我编的。”卫尘耸了耸肩,“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让传言变得有鼻子有眼。就说那块石头记录了鬼手临死前和某位‘大人物’的通话记录,里面清清楚楚地提到了‘M长老’的名字和整个‘尸解仙’计划的细节。” 严峰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太毒了。 如果是真的证据,莫古或许还能通过运作压下来。但这种半真半假的“传说”,最容易让人心慌。尤其是莫古现在做贼心虚,一旦听说有“录音”,他绝对会失去理智。 “你想引蛇出洞?”严峰盯着卫尘。 “不仅是引蛇出洞,我还要给他搭个台子。” 卫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请柬,扔在桌上。 那是金悦硬塞给他的。 【金氏集团千金金悦十八岁成人礼暨生日晚宴】 “三天后,东海市最大的名利场。” 卫尘指着请柬,“全城的权贵都会去,莫古作为神笔堂的长老,肯定也在受邀之列。那种场合,人多眼杂,安保森严,按理说是最不适合动手的地方。” “但正因为如此,也是他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严峰看着那张请柬,又看了看卫尘。 “你想在宴会上动手?” “不。” 卫尘站起身,将画夹背好。 “我是去给他一个动手的机会。” “既然他想演一出意外身亡的戏码,那我就陪他演一场大的。” …… 消息传得比病毒还快。 仅仅半天时间,“卫尘手中掌握着神笔堂高层勾结X教的铁证”这一流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东海市的绘卷圈子。 有人说那是鬼手的遗言,有人说那是上古留音石,还有人说卫尘已经要把证据交给省里的巡查组了。 墨池苑,长老室。 “砰!” 一只名贵的紫砂壶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莫古长老此时哪里还有半点慈祥的模样。他面容扭曲,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留音石……好一个留音石!” 他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吱吱作响。 “鬼手那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就死了,居然还留下这种把柄!” 站在角落里的赵峰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长老,会不会是那小子诈我们?”赵峰小心翼翼地问道,“灵境里那种地方,怎么会有留音石?”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莫古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阴毒,“而且,就算没有留音石,那小子手里肯定也有别的东西。否则他不敢这么嚣张!” “不能再等了。” 莫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本来想用‘养魂木’把他引到黑市去解决,但现在看来,这小子比猴都精,根本不上当。” “既然他不出来,那我们就去找他。” 莫古转过头,死死盯着赵峰。 “金家的那个宴会,卫尘会去吗?” “会!”赵峰连忙点头,“金悦那个丫头片子整天粘着他,肯定会带他去的。” “好。” 莫古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宴会上人多,乱起来才好下手。” “通知黑龙会那边,让他们把‘那批货’准备好。另外……把那个东西也带上。” 赵峰闻言,瞳孔猛地一缩,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声音都颤抖了。 “长老,在宴会上用那个……会不会动静太大了?要是伤到了其他宾客……” “管不了那么多了!” 莫古一掌拍在桌子上,实木桌面瞬间化为齑粉。 “只要卫尘死,死再多人都值得!” “去安排!这次要是再失手,你就把自己炼成尸傀谢罪吧!” …… 三天后。 东海市,水晶宫大酒店。 作为东海市最顶级的地标建筑,今晚的水晶宫可谓是流光溢彩,豪车云集。 金氏集团作为东海市的商业巨头,金董事长的独生女过生日,排场自然大得惊人。红毯从酒店门口一直铺到了街角,无数身穿高定礼服的名流雅士在闪光灯下谈笑风生。 一辆黑色的出租车缓缓停在红毯尽头。 在这个满是劳斯莱斯和宾利的场合,这辆出租车显得格外扎眼。 车门打开。 一只穿着廉价运动鞋的脚迈了出来。 紧接着,卫尘从车里钻出。 他没有穿什么名牌西装,依旧是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只不过特意洗干净了,背后的画夹也被一块黑布仔细包裹着。 “这谁啊?走错片场了吧?” “这不是那个卫尘吗?那个特招狂人?” “他也来了?穿成这样,真是丢人现眼。” 周围的议论声和鄙夷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来。 卫尘对此视若无睹。他付了车费,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淡然地踏上了红毯。 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竟然让周围那些衣冠楚楚的权贵们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压力。 “卫尘!” 一声清脆的呼唤打破了尴尬。 酒店大门处,一道倩影提着裙摆,不顾形象地跑了下来。 今晚的金悦美得惊人。 她穿着一身淡金色的流苏长裙,头发盘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脖子上戴着一串价值连城的深海蓝钻项链。原本那个跟在卫尘屁股后面的傻白甜学妹,此刻摇身一变,成了高贵典雅的公主。 第六十八章 出来接客了! 但这位公主一看到卫尘,立刻原形毕露。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放我鸽子呢!” 金悦跑到卫尘面前,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笑靥如花,满眼都是星星。 “答应你的,自然会来。” 卫尘看着她,眼神柔和了几分,“生日快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 不是什么贵重珠宝,只是他用灵木边角料雕刻的一个小挂件,刻的是金悦的本命绘卷——一只憨态可掬的灵猫。 “哇!好可爱!” 金悦如获至宝,直接把那串价值千万的蓝钻项链摘下来扔给旁边的保镖,把这个木头挂件戴在了脖子上。 这一幕,看得周围的宾客目瞪口呆。 “走,我带你进去!” 金悦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目光,挽着卫尘,像是在炫耀自己最珍贵的宝物,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内,金碧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香槟和鲜花的味道。 卫尘的出现,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不仅仅是因为金悦的亲昵,更因为他身上那股与这里格格不入,却又似乎掌控全场的气质。 他在人群中穿梭,目光看似随意,实则在飞快地扫描着每一个角落。 “安保人员三十二个,其中四个是画师。” “通风口六个,紧急出口四个。” “配电室在负一楼……” 卫尘端起一杯果汁,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果然。 在这些看似正常的宾客中,混杂着几股令他熟悉的阴冷气息。 “卫……卫尘?!” 就在这时,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 卫尘转过头。 只见不远处的餐桌旁,王天霸正端着盘子,脸色惨白地看着他。 这位昔日嚣张跋扈的王家大少爷,此刻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左手还打着石膏。当他的目光和卫尘对视时,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抖了一下,手中的盘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在这儿?” 王天霸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撞到了身后的侍者。 他是真的怕了。 那天在幻境里,牛头生撕雷鹰的画面,以及卫尘那双冰冷的眼睛,已经成了他的梦魇。 “我是金悦的朋友,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卫尘端着果汁,缓步走向王天霸。 “倒是王少,伤还没好利索就出来乱跑,小心……再摔一跤。” 卫尘每走近一步,王天霸就哆嗦一下。 “你别过来!这里是公共场合!你敢乱来我就叫人了!” 看着王天霸那副老鼠见了猫的怂样,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王家的脸,今晚算是被丢尽了。 “呵呵,卫尘同学,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人群自动分开。 莫古长老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手里盘着核桃,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赵峰,还有几个神笔堂的导师。 “莫长老。” 卫尘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的果汁杯,遥遥一敬。 “好久不见,您气色不错啊。” “托你的福。” 莫古走到卫尘面前,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精光四射,声音却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年轻人,胆子不小。明知道是鸿门宴,还敢单刀赴会?” “这里有酒有肉,还有美女,为什么不敢来?” 卫尘微微一笑,目光越过莫古的肩膀,看向大厅的某个阴暗角落。 “再说了,莫长老费尽心思搭了这么大的台子,我要是不来捧场,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莫古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好,很好。” 莫古拍了拍卫尘的肩膀,手指用力,几乎要嵌入卫尘的肉里。 “那你就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晚餐吧。” 说完,莫古转身离去,走向主桌。 宴会继续进行。 音乐变得舒缓,舞池里开始有人翩翩起舞。 金悦拉着卫尘滑入舞池。 “卫尘,你刚才和莫长老说什么呢?感觉气氛怪怪的。”金悦靠在卫尘怀里,有些担忧地问道。 “没什么,叙叙旧。” 卫尘的手扶着金悦的腰,身体却紧绷着,随时处于爆发的边缘。 “金悦,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身边三米范围。记住,是无论发生什么。” 金悦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了卫尘眼中前所未有的凝重。 “好……我听你的。” 就在这时。 大厅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滋—— 一声刺耳的电流声响起。 紧接着,所有的灯光,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啊——!” “怎么回事?停电了?” “备用电源呢?快去看看!” 黑暗中,人群开始骚乱,尖叫声和推搡声此起彼伏。 卫尘在灯灭的瞬间,一把将金悦拉到身后,同时手中的果汁杯猛地向右侧掷出。 啪! 杯子在空中碎裂,伴随着一声闷哼。 “动手了。” 卫尘的【破邪之眼】瞬间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这片黑暗的大厅里,突然多出了十几道散发着猩红光芒的身影。 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装了消音器的灵能冲锋枪,正从四个紧急出口快速突入。 而在二楼的栏杆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莫古。 他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杀。” 莫古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哒哒哒哒哒——! 火舌在黑暗中喷吐。 子弹如同雨点般扫向舞池中央。 “趴下!” 卫尘按住金悦的脑袋,两人顺势滚到一张厚重的长条餐桌后面。 木屑横飞,酒瓶炸裂。 原本奢华的宴会厅,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卫尘!这是怎么回事?!”金悦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着卫尘的衣服。 “别怕。” 卫尘从背后解下那个一直被黑布包裹的画夹。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在这枪林弹雨中,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疯狂的弧度。 “有人想请我们看烟花。” “既然他们把灯关了……” 卫尘猛地扯下黑布,露出了那张散发着幽幽紫光的画卷。 “那我就请几位‘夜班’的朋友出来,陪他们好好玩玩。” 画卷展开。 一股阴冷、肃杀,比这黑暗还要深沉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黑无常,牛头。” “还有……” 卫尘咬破指尖,一滴鲜血按在画卷的新篇章上。 “夜游神,乔坤。” “出来接客了!” 轰! 黑暗中,三双颜色各异的眼睛,同时亮起。 第六十九章 谁才是猎物 黑暗中,三双眼睛如同地狱的灯塔,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惧。 牛头阿傍那双铜铃大眼中燃烧着暴虐的红光,鼻孔喷出的白气在黑暗中清晰可见,仿佛两道利剑。黑无常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死寂无波,只有偶尔闪过的幽光昭示着死亡的临近。而那新出现的夜游神乔坤,身形瘦小佝偻,背着一个巨大的红葫芦,手里提着一盏散发着惨绿光芒的灯笼,那双眼睛……竟然是一横一竖,透着诡异的邪气。 “开火!快开火!” 领头的黑衣人声音都变了调,手中的冲锋枪疯狂喷吐火舌。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向卫尘所在的方向。 “哞!” 牛头阿傍一步跨出,巨大的身躯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城墙,挡在了卫尘和金悦身前。它根本没有使用武器,只是双臂交叉护住头面。 叮叮当当! 子弹击打在牛头那青铜色的皮肤上,溅起一连串耀眼的火星,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那些足以穿透钢板的灵能子弹,此刻却像是撞上了坦克的弹头,纷纷变形、弹飞。 “这……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黑衣人们惊恐地看着那个在弹雨中纹丝不动的庞然大物,换弹夹的手都在颤抖。 “物理免疫虽然做不到,但这种程度的挠痒痒……” 卫尘站在牛头身后,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衣袖,声音在枪炮声中依旧清晰。 “牛头,别光挨打,干活。” “吼——!” 牛头猛地张开双臂,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声浪如实质般扩散,将被震碎的玻璃渣和弹壳卷得漫天乱飞。 下一秒,这尊庞然大物动了。 它并没有笨拙地冲锋,而是猛地一跺脚。 轰! 地面上的大理石地砖瞬间崩裂,一块巨大的石板被震飞到半空。牛头蒲扇般的大手抓住石板,像是扔飞盘一样,对着那个领头的黑衣人狠狠砸了过去。 “散开!快散开!” 黑衣人惊恐大叫,但这石板来得太快太猛,带着呼啸的风声,瞬间将两名躲闪不及的枪手砸成了肉泥。 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幽影在天花板上游走。 黑无常手中的勾魂锁链无声无息地垂落,像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精准地缠绕住了一名正准备扔手雷的黑衣人的脖子。 “过来。” 卫尘打了个响指。 哗啦! 黑无常猛地一拽。 那名黑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吊上了半空,手中的手雷滑落,“轰”的一声在敌群中炸开。 惨叫声、爆炸声、怒骂声混成一片。 原本训练有素的杀手小队,在这一刻彻底乱了阵脚。 “乔坤,掌灯。” 卫尘看向那个一直佝偻着身子、在角落里嘿嘿怪笑的小老头。 “嘿嘿嘿……遵命,大人。” 夜游神乔坤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尖牙。他提起手中的惨绿灯笼,对着黑暗中的人群轻轻一吹。 呼—— 灯笼里的绿色火焰猛地暴涨,化作无数只只有拇指大小的绿色火萤,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这些火萤并没有攻击力,但它们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死死地粘在每一个黑衣人的身上。 原本借助黑暗隐匿身形的杀手们,此刻一个个变成了绿色的活靶子。 “在那边!” 卫尘指着三点钟方向的一个柱子后。 牛头心领神会,手中的钢叉脱手而出。 噗嗤! 钢叉贯穿了柱子,将躲在后面的一个黑衣人钉死在墙上。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式的屠杀。 “卫……卫尘……” 躲在卫尘身后的金悦,看着眼前这血腥而又魔幻的一幕,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紧紧抓着卫尘的衣角,指节发白。 这就是卫尘的世界吗? 残酷、暴戾、充满了死亡的味道。 但奇怪的是,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消瘦背影,她竟然感觉不到一丝害怕,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别看。” 卫尘伸手捂住了金悦的眼睛,声音温柔得有些不真实。 “脏。” 二楼栏杆处。 莫古长老死死抓着扶手,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废物!都是废物!” 他看着自己花重金从黑龙会雇来的精锐杀手,像割麦子一样被卫尘的那三只鬼物收割,气得浑身发抖。 尤其是那个拿着灯笼的小鬼,简直是所有潜行者的克星! “长老,情况不对劲。” 赵峰脸色惨白,指着楼下,“那小子的召唤物太强了,而且配合极其默契。再这样下去,我们的人就要死光了!” “我看得见!” 莫古咬牙切齿,“王家的人呢?不是说会配合行动吗?” “王天霸那个怂货早就吓尿了,正躲在桌子底下装死呢!”赵峰绝望地说道。 莫古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常规手段杀不死你,那就别怪老夫不讲武德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暗红色的符纸。 这张符纸是用九十九个童男童女的心头血绘制而成,上面封印着残墨教的一记杀招——【血手印】。 本来是留着对付严峰那个老顽固的,现在看来,只能先用在这小子身上了。 “卫尘,是你逼我的。” 莫古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纸上。 “去死吧!” 楼下。 卫尘刚刚指挥黑无常解决掉最后一个站着的黑衣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突然。 卫尘浑身的汗毛猛地炸起。 一股极其阴冷、粘稠、带着浓烈死亡气息的威压,从头顶上方轰然降临。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终于忍不住了吗?” 卫尘猛地抬头。 只见二楼的方向,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亮起。 紧接着,一只足有卡车大小的血色巨手,穿透了楼板,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对着卫尘当头拍下。 这一掌的威势,甚至锁定了周围的空间,让人避无可避。 “卫尘小心!” 金悦虽然被捂着眼睛,但也感受到了那种恐怖的压迫感,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卫尘。 “别动。” 卫尘死死按住金悦,不让她乱跑。 他的眼中没有惊慌,反而闪过一丝精光。 第七十章 影帝的自我修养 等的就是这一刻。 如果他现在全力爆发,让牛头和黑无常联手,未必挡不住这一击。 但他不能挡。 或者说,不能挡得太轻松。 如果不让莫古觉得自己赢了,那个老狐狸怎么会从乌龟壳里钻出来? “牛头,回!” 卫尘心念一动,将防御力最强的牛头强行收回画卷。 这一幕落在莫古眼中,就像是卫尘力竭,无法维持召唤物。 “哈哈!没灵力了吧!”莫古狂笑。 卫尘从怀里掏出一张泛着金光的符箓。 这是严峰给他的保命底牌——【金刚护身符】。 “破!” 卫尘捏碎符箓。 一层金色的光罩瞬间升起,将他和金悦笼罩在内。 轰隆——!!! 血手印重重地拍在金光罩上。 整个宴会厅都在剧烈震动,地板塌陷,尘土飞扬。 咔嚓。 金光罩仅仅坚持了一秒,便布满了裂纹,随后轰然破碎。 剩余的掌力毫无阻碍地轰向卫尘。 “噗!” 卫尘的身影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一根承重柱上,将柱子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趴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白衬衫。 “卫尘!!!” 金悦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抱住卫尘。 “你别吓我……卫尘你醒醒……” 金悦哭得梨花带雨,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捂卫尘嘴角的血,却怎么也捂不住。 卫尘此时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双眼半睁半闭,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但在金悦看不到的角度,卫尘的手指轻轻在她掌心勾了一下。 金悦一愣。 卫尘的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 “哭……大声点。” 金悦:“……”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在搞什么鬼,但看到他还在耍心眼,金悦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一半。 她深吸一口气,影后附体。 “救命啊!杀人啦!卫尘死了!” 金悦的哭喊声凄厉至极,回荡在死寂的宴会厅里。 二楼。 莫古看着下方那一动不动的尸体,和哭得死去活来的金悦,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哼,到底是个毛头小子。” 莫古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狞笑。 “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只有死路一条。”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唐装,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赵峰,带人下去。” 莫古指着楼下,“把卫尘的尸体带走。还有那个金家的小丫头,一起带走。今晚的事,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是!” 赵峰大喜过望。卫尘一死,他在神笔堂最大的威胁就没了。 他立刻带着剩下的几个残兵败将,气势汹汹地冲下楼。 一楼大厅。 赵峰走到卫尘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让他恐惧的少年。 “啧啧啧,卫学弟,刚才不是挺狂的吗?” 赵峰一脚踢在卫尘的腰上,“起来啊!再召唤你的牛头啊!” 卫尘一动不动,任由他踢打。 “行了,别玩了,赶紧装袋。” 赵峰挥了挥手,两个黑衣人拿着裹尸袋走上前,准备去搬动卫尘。 就在其中一人的手即将触碰到卫尘肩膀的一瞬间。 原本“昏迷不醒”的卫尘,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异色瞳中,哪里还有半点涣散? 有的,只是戏谑和冰冷。 “我说……” 卫尘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头皮发麻。 “你们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什么?!” 赵峰瞳孔猛缩,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已经晚了。 卫尘猛地暴起,手中的匕首如毒蛇吐信,瞬间划过那两个黑衣人的喉咙。 紧接着,他反手扣住赵峰的脖子,将他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挡在身前。 “别动。” 匕首冰冷的锋刃贴在赵峰的大动脉上。 “谁动,我就给他放血。” 二楼的莫古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诈尸?!不可能!中了血手印怎么可能还没死!” 莫古气急败坏,“开枪!给我开枪!连赵峰一起打死!” 残存的黑衣人犹豫了一下,举起枪。 就在这时。 哗啦啦——!!! 宴会厅四周巨大的落地窗,在同一时间被撞碎。 无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束,从四面八方打入,将黑暗的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顺着索降绳从天而降。 “不许动!特殊事务调查局!”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蹲下!全部蹲下!” 正门被暴力破开。 严峰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手持一把重型灵能手枪,一马当先地冲了进来。 “莫古!” 严峰抬头,目光如电,直刺二楼那个惊慌失措的老人。 “你涉嫌勾结X教、谋杀、非法拘禁等多项罪名,现在被捕了!”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局势瞬间逆转。 那些原本还想负隅顽抗的黑衣人,在看到调查局那压倒性的火力和人数后,纷纷丢下武器,抱头蹲地。 赵峰更是吓得两腿发软,一股尿骚味从裤裆里传出。 “严……严队……我是被逼的!都是莫古逼我的!” 赵峰哭喊着求饶。 卫尘嫌弃地松开手,一脚把他踹到严峰脚下。 “严队,这货交给你了。” 卫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嘴角的“血迹”(那是番茄酱混合了特殊的血浆包)。 他抬起头,看着二楼那个面如死灰的老人,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莫长老,这场戏,演得还满意吗?” 第70章 困兽之斗 莫古站在二楼的栏杆旁,看着楼下那密密麻麻的枪口,和那个正冲他笑的少年,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完了。 全完了。 什么留音石,什么谈判,什么意外身亡。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针对他的局。 一个把他从幕后逼到台前,让他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的死局。 “好……好手段。” 莫古惨笑着,声音沙哑,“卫尘,老夫纵横半生,没想到最后栽在你个毛头小子手里。” “过奖。” 卫尘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平淡,“主要是您太贪了。既想要名,又想要利,还想要命。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严峰!” 莫古猛地转头看向严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你以为这样就能抓我?我有神笔堂长老的豁免权!我有王家的支持!你没资格审判我!” “豁免权?” 严峰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红头文件,举在手中。 “看清楚了!这是省厅刚刚下发的《特别逮捕令》!别说是长老,就算是神笔堂的堂主,勾结X教也是死罪!” “至于王家……” 严峰指了指角落里那个正抱头蹲防、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的王天霸。 “你觉得他们现在还会保你吗?” 莫古看了一眼王天霸,眼中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但他不甘心。 他为了那个“尸解仙”的计划筹备了整整十年,眼看就要成功了,怎么能在这里倒下? “想抓我?” 莫古突然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珠子。 这颗珠子并不大,但出现的瞬间,整个宴会厅的温度骤降,所有的灯光都开始疯狂闪烁。 一股令人窒息的怨气,从珠子里爆发出来。 “那是……” 卫尘瞳孔一缩。 那是“万魂珠”!是残墨教用上万个生魂炼制的邪物,一旦引爆,整个酒店的人都会变成冤魂! 第七十一章 图穷匕见 “都给我陪葬吧!” 莫古狂吼一声,就要捏碎珠子。 “阻止他!”严峰大惊失色,举枪就要射击。 但莫古周身突然涌起一股黑色的墨浪,化作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挡住了所有的子弹。 “来不及了!” 卫尘看着那颗即将破碎的珠子,大脑飞速运转。 距离太远,牛头过不去,黑无常的锁链穿透不了那层墨盾。 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卫尘的目光扫到了二楼栏杆旁的一盏水晶吊灯。 那吊灯正悬挂在莫古的头顶上方,连接处是一根粗大的金属链条。 “乔坤!” 卫尘厉喝一声。 一直躲在暗处没有收回的夜游神乔坤,突然在天花板上现身。 他没有去攻击莫古,而是挥起手中的灯笼,对着那根金属链条狠狠一砸。 当! 火星四溅。 链条应声而断。 重达数百斤的巨大水晶吊灯,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砸向莫古。 “什么?!” 莫古正全神贯注地防御正面的子弹,根本没想到头顶会有袭击。 轰隆!!! 水晶吊灯重重地砸在莫古身上,将他连人带盾一起砸趴在地上。 无数碎裂的水晶玻璃像刀片一样飞溅。 莫古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万魂珠脱手飞出,骨碌碌地滚到了楼梯口。 “好机会!” 卫尘眼中精光一爆。 “黑无常!” 哗啦! 一道黑色的锁链如闪电般射出,不是卷向莫古,而是精准地卷住了那颗滚落的万魂珠,将其拽回了卫尘手中。 危机解除。 与此同时,严峰带着特警冲上了二楼。 “不许动!” 几把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莫古的脑门上。 莫古满脸是血,被压在水晶灯的残骸下,还在拼命挣扎。 “放开我!我是仙!我是尸解仙!你们这些凡人不能碰我!” 他已经疯了。 严峰走上前,一脚踩在莫古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踩断,然后拿出一副特制的禁魔手铐,将他反剪双手拷住。 “带走!” 两名特警像拖死狗一样,将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长老拖了起来。 路过楼梯口时,莫古死死地盯着楼下的卫尘,眼中流出血泪。 “卫尘……七爷不会放过你的……我在地狱等你……” 卫尘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把玩着那颗万魂珠。 面对莫古的诅咒,他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慢走不送。” “至于地狱……” 卫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里我熟,不用你等。” 随着莫古被押上警车,这场惊心动魄的宴会终于落下了帷幕。 宾客们在警方的疏导下有序撤离,每个人经过卫尘身边时,眼神都变得敬畏而复杂。 今晚之后,东海市的天,变了。 而那个站在废墟中的少年,注定要成为这座城市新的传说。 “没事吧?” 严峰处理完现场,走到卫尘身边,递给他一根烟。 卫尘摇了摇头,没接。 “我不抽烟。” 他看了一眼身边还在发抖的金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了,回家吧。” 金悦抬起头,看着卫尘那张虽然沾着灰尘却依然平静的脸,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把抱住他不撒手。 “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呜呜呜……” 卫尘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她把眼泪鼻涕擦在自己的衣服上。 他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乌云散去,露出了几颗稀疏的星星。 莫古倒了。 但卫尘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那个神秘的“七爷”,那个庞大的残墨教,还有妹妹体内那扇尚未解开的鬼门……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今晚,他赢了。 卫尘摸了摸怀里的万魂珠和《钟馗嚼鬼图》,感受着里面传来的阵阵波动。 “走吧。” 卫尘轻声说道。 “去哪?”严峰问。 卫尘转过身,背影融入夜色。 “去收账。” “地府缺人,这颗万魂珠里的几万个生魂,正好拿来扩充编制。” 严峰看着少年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突然觉得,比起那些X教徒,这个正在组建“地府”的少年,或许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暮色四合。 神笔堂后山的传送广场上,喧嚣渐渐散去。 大部分学生和宾客已经被疏散,只剩下调查局的特勤人员在清理着现场,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与灵力紊乱后的焦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莫古长老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高台之上,负手而立,看着远处天际公馆的方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阴晴不定。 李默失手了。 “鬼手”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两个精心布置的杀局,竟然对一个一级画师全部失效。 这让莫古的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丝不安。 那小子就像一条滑不溜丢的泥鳅,更像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尤其是他最后那个眼神,那种带着怜悯和嘲弄的眼神…… “不能再等了。” 莫古心中发狠,他必须立刻联系上“七爷”,将这里的情况上报。卫尘的存在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变数。 打定主意,莫古不再停留,转身便要从高台的另一侧离去。那里有一条僻静的小路,可以直通他的私人座驾。 然而,他刚走下阶,一道身影便如同鬼魅般从侧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正是特殊事务调查局的队长,严峰。 “莫长老,这么急着走,去哪啊?” 严峰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死死地锁定了莫古。 莫古的脚步一顿,脸上的阴沉瞬间被那副招牌式的慈祥笑容所取代。他手中的核桃转得飞快,发出咔咔的声响。 “原来是严队长。呵呵,人老了,受不得这种喧闹。老夫只是不想卷入这些是非,准备回家喝茶罢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想要从严峰身边绕过去。 严峰却像一堵墙,横移一步,再次挡在了他面前。 “是非?” 严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莫长老,你说的‘是非’,是指那些在灵境里被当成祭品的学生,还是指那些在东海市无故失踪的市民?” 莫古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依旧保持着镇定。 “严队长说笑了,老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调查局办案,可要讲证据。若是没有证据,无故污蔑一位神笔堂的内门长老,这后果,你担待得起吗?” “证据?”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莫「古」循声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卫尘正从一辆调查局的勘察车后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毫发无伤,甚至连衣服上的灰尘都拍干净了,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走到莫古面前,用手擦了擦嘴角。 一层暗红色的“血迹”被他轻易地擦掉。 那是干涸的番茄酱。 “莫长老,不想看看我从灵境里带回来的‘宝物’吗?” 卫尘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莫古的心上。 莫古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到卫尘从怀里掏出的东西。 那并不是什么天材地宝。 而是一块巴掌大小、沾染着黑血的青铜碎片,以及一枚表面刻着独眼图腾的黑色玉简。 那碎片,是鬼手的本命法器残骸! 那玉简,是残墨教内部专用的传讯法器! 铁证如山。 第七十二章 一人成军,百鬼夜行 在看到这两样东西的瞬间,莫古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辩解,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脸上的慈祥笑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阴冷。那双浑浊的老眼,也变得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卫尘。 “小子……” 莫古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你很好。真的很好。老夫布局十年,没想到最后,会栽在你这么个黄口小儿手上。” 他不再掩饰。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从他那干瘦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这股气息不再是三级画师的威压,而是更加宏大、更加深邃,仿佛与这方天地都产生了某种邪异的共鸣。 黑色的墨气在他周身缭绕,形成一个个痛苦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啸。他脚下的地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枯萎,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被瞬间抽干。 “四级……画师?!” 严峰脸色剧变,猛地拔出腰间的灵能手枪,对准了莫古。周围的特勤队员也纷纷举枪,十几道红外线瞄准点瞬间锁定了莫古的要害。 但没用。 在四级画舍的领域面前,这些凡俗的武器就像是玩具。 那股庞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压得在场的所有特勤队员喘不过气来,感觉自己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扣动扳机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一群蝼蚁。” 莫古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孔上,满是藐视众生的狂傲。 “也想拦我?” 他看都未看严峰一眼,目光死死地锁着卫尘,那眼神仿佛要将卫尘生吞活剥。 “小子,你毁了老夫的成仙之路。今日,老夫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莫古大袖一挥,一张漆黑如墨、足有十米长的巨型画卷,在他身后猛地展开。 画卷之上,没有山水,没有花鸟。 有的,只是密密麻麻、数以百计的狰狞鬼影。它们在画中拥挤、撕咬、哀嚎,仿佛随时都会破纸而出。 “出来吧。” 莫古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我的……百鬼夜行!” 当“百鬼夜行”四个字落下的瞬间,那幅悬浮在莫古身后的巨型画卷,仿佛变成了一扇连接着地狱的大门。 画卷的表面,墨迹如同活物般剧烈翻滚,形成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呜—— 一阵尖锐刺耳,仿佛能撕裂灵魂的鬼啸,从画中传出。 紧接着,一只惨白干枯、指甲漆黑的手臂,猛地从画卷中探了出来,死死地扒住了画卷的边缘。 随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密密麻麻的鬼手,从画卷的每一寸角落里疯狂地伸出,将那幅画撑得鼓胀变形。 “撕碎他们!” 莫古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手臂向前一挥。 哗啦!!! 画卷被彻底撕裂。 数以百计的恶鬼,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咆哮着、嘶吼着,从那破碎的画卷中一拥而出! 这些恶鬼形态各异。 有身材高大、手持狼牙棒的青面恶鬼;有在地上快速爬行、如同蜘蛛般的长舌女鬼;甚至还有一些漂浮在半空、由一团团黑气凝聚而成的无形怨魂。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 就是这片广场上所有的活物! “开火!自由开火!” 严峰目眦欲裂,对着通讯器疯狂咆哮。 砰!砰!砰!砰! 调查局的特勤队员们终于摆脱了那股威压的束缚,手中的灵能手枪爆发出密集的火舌。 一道道由破魔符文加持的子弹,精准地打入鬼群之中。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恶鬼被子弹击中,身上瞬间炸开一个个拳头大的窟窿,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 但没用。 这些恶鬼仿佛没有痛觉,身体被撕开,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更加浓郁的黑气。它们很快又重新凝聚成形,变得更加狂暴。 “该死!这些都是高阶怨灵,物理攻击效果减半!”一名特勤队员绝望地喊道。 转瞬之间,鬼潮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一名队员刚刚换好弹夹,一只舌头长达三米的女鬼便从他的影子里钻出,长舌如鞭,瞬间缠绕住了他的脖子。 “呃……” 队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被拖进了阴影之中,只留下一滩迅速扩大的血迹。 另一边,三名队员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却被一头青面恶鬼挥舞着狼牙棒,连人带防爆盾一起砸成了肉泥。 鲜血、残肢、哀嚎…… 原本庄严肃穆的广场,在短短十几秒内,就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这就是四级画师的恐怖。 一人,便是一支军队! “看到了吗?卫尘!” 莫古悬浮在半空,张开双臂,享受着这场杀戮盛宴,脸上带着病态的狂热。 “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距!蝼蚁再怎么挣扎,也撼动不了神明!” “现在,轮到你了。” 莫古隔空对着卫尘一指。 十几只最强大的恶鬼立刻脱离战团,双眼通红地锁定了卫尘,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卫尘!快退!” 严峰一枪打爆了一只怨魂的脑袋,对着卫尘大吼。 退? 卫尘看着那扑面而来的鬼潮,身后就是调查局摇摇欲坠的防线,他能退到哪里去? “严队,掩护我!” 卫尘深吸一口气,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他猛地从画夹里抽出两张画卷。 一张是黑无常,一张是牛头。 “黑无常,拘魂!” “牛头,战争践踏!” 哗啦啦! 咚! 两尊阴帅同时现身。 黑无常的勾魂锁链在空中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铁网,将几只怨魂类的恶鬼强行拖拽过来,但很快就被更多的恶鬼淹没。 牛头阿傍的战争践脱更是收效甚微。这些恶鬼的实力远非之前那些战魂可比,大部分只是身形晃了晃,便继续嚎叫着冲来。 “吼!” 牛头怒吼一声,挥舞着钢叉,与一头手持巨斧的独眼恶鬼战作一团。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强烈的气浪。 但对方的数量太多了。 卫尘第一次感到了如此巨大的压力。 他被那股属于四级画师的领域死死笼罩着,灵力的运转都变得滞涩无比。每一次指挥绘卷,都像是背着一座大山在奔跑,消耗是平时的数倍。 “噗!” 卫尘一个不慎,被一只从地下钻出的鬼爪划破了小腿,鲜血瞬间涌出。 “哈哈哈!挣扎吧!惨叫吧!”莫古在空中狂笑,“你的绝望,就是我成仙路上最美妙的乐章!” 他似乎已经玩腻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决定亲自下场终结这一切。 莫古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卫尘头顶。 他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掌,掌心之中,一团高度浓缩的黑色墨球正在疯狂旋转,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死吧,墨爆术!” 那一瞬间,卫尘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锁定,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完了吗? 就在卫尘的意识即将被那股恐怖的威压彻底冲垮之时。 嗡——!!! 一声古老而威严的剑鸣,突然从他怀中响起。 那卷一直被他贴身收藏、从未主动动用过的《钟馗嚼鬼图》,在此刻自行展开。 一道耀眼夺目、神圣浩然的金色光芒,从画卷中冲天而起。 金光化作一道圆形的护罩,将卫尘牢牢地护在其中。 轰隆!!! 莫古的墨爆术,狠狠地轰击在金色护罩之上。 黑与金,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激烈碰撞,爆发出比太阳还要刺眼的光芒。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席卷而去。 周围的恶鬼在这股冲击波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就连严峰等人,也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 光芒散去。 广场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深坑。 而在深坑的中央。 卫尘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 他身前那道金色的光罩虽然黯淡了不少,但依旧坚不可摧。 而在那光罩之中,一道模糊、高大、身穿官袍、手持宝剑的身影,正缓缓凝实。 第七十三章 借法·钟馗真身降临 “这就是四级画师的力量吗……” 严峰单膝跪地,手中的灵能手枪已经打空了所有的弹夹。他的作战服破烂不堪,胸口更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黑血。 那是被一只“青面鬼”抓伤的。伤口处没有疼痛,只有一种麻木的冰冷,仿佛灵魂正在被一点点冻结。 在他周围,特勤队员们已经倒下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人也都在苦苦支撑,背靠背结成圆阵,绝望地看着四周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恶鬼。 莫古悬浮在半空,身后的《百鬼夜行图》还在不断地喷吐着黑气。他就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死神,戏谑地看着脚下的蝼蚁垂死挣扎。 “严队长,你的意志力很顽强。” 莫古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带着胜利者的傲慢,“中了我的尸毒,竟然还能站着。可惜,凡人终究是凡人。在‘道’的面前,你们的枪炮连烧火棍都不如。” “吼——!” 一只体型庞大的独眼巨鬼挥舞着生锈的巨斧,一斧劈碎了特勤队最后的防爆盾。 “啊!!!” 两名年轻的队员惨叫着被巨鬼抓起,塞入口中大嚼,鲜血顺着巨鬼的嘴角流下,刺激得周围的恶鬼更加疯狂。 防线,彻底崩塌了。 卫尘站在严峰身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双眼布满了血丝。 黑无常的身影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手中的勾魂锁链断成了数截。牛头阿傍更是凄惨,浑身插满了断裂的兵器,庞大的身躯半跪在地上,正在缓慢消散。 挡不住。 真的挡不住。 四级画师的领域,哪怕只是一个伪领域,也足以形成质的碾压。 “卫尘……快走……” 严峰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一把推在卫尘的肩膀上,想要把他推向后方的出口,“我来引爆灵能核心……还能拖住他几秒……走啊!” 走? 卫尘被推得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形。 他抬头看了一眼被黑气封锁的天空,又看了一眼四周密密麻麻的鬼潮。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而且…… 卫尘的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张带着体温的平安符。 那是小雨给他求的。 如果他走了,莫古会放过严峰吗?会放过金悦吗?会放过躺在医院里的妹妹吗? 不会。 斩草除根,是莫古这种老狐狸的信条。 “严队,省省力气吧。” 卫尘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嘈杂的鬼啸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并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越过了严峰,站在了所有人的最前面。 “卫尘!你干什么?!”严峰惊怒交加。 卫尘没有回头。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瓶塞拔开,一股奇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那香气中带着一丝血腥,一丝墨香,还有一股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紫蕴灵墨。 这是他在黑市上花了天价淘来的,原本是打算用来给《钟馗图》进行最后一次“点睛”的材料。 但现在,来不及了。 “莫古。” 卫尘抬头,看着半空中的老者,那双异色瞳中,燃烧着两团疯狂的火焰。 “你刚才说,凡人撼动不了神明?” “呵呵……” 卫尘冷笑一声,猛地将那瓶紫蕴灵墨高高举起,然后—— 哗啦! 他将整瓶灵墨,从自己的头顶浇下! 紫色的墨汁顺着他的头发、脸颊流淌而下,浸透了他的白衬衫,流遍了他的全身。 “他在干什么?” 空中的莫古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疯了吗?把自己染成紫色就能吓死鬼?”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滋滋滋——!” 卫尘的身上,突然冒起了白烟。 那是高浓度的灵墨在灼烧他的皮肤。紫蕴灵墨蕴含着极为霸道的灵力,直接接触皮肤,无异于泼上了强酸。 剧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 卫尘的五官瞬间扭曲,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伸出右手,以指为笔,在自己满是墨汁的胸膛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不是画在纸上。 而是画在身上! 以身为纸,以血引墨! “他在画符?不……那是……”莫古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随着卫尘手指的滑动,他身上的紫色墨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流动,最后在他的胸口汇聚成一个古老而威严的图案。 那是一张脸。 一张豹头环眼、铁面虬鬓的威严面孔! 卫尘猛地抬头,七窍之中,鲜血狂涌而出。 他的身体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而开始崩裂,皮肤像瓷器一样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紫色的光芒从裂纹中透射而出。 但他却在笑。 笑得狰狞,笑得狂妄。 “小雨……等我。” 卫尘心中默念出那个名字,那是他最后的锚点,也是他敢于直面死亡的底气。 随后,他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震动天地的怒吼: “天师钟馗!听我号令!” 轰——!!! 随着这八个字出口,原本被黑气笼罩的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金色的雷霆,毫无征兆地劈落。 “借法·真身降临!!!” 咚! 仿佛有一面天鼓在虚空中被敲响。 整个神笔堂后山,连同脚下的大地,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金色光柱,从九天之上贯穿而下,直接笼罩了卫尘的身体。 “啊啊啊——!!!” 周围那些试图扑上来的恶鬼,在接触到这金光边缘的瞬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像烈日下的积雪一样,瞬间消融,化为虚无。 “这……这是什么力量?!” 莫古惊恐地向后退去。 他引以为傲的四级领域,在这道金光面前,竟然在颤抖,在崩塌! 光柱之中。 卫尘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正在缓缓站起的、高达十米的巨大虚影。 那虚影身穿大红官袍,头戴乌纱帽,脚踏黑云靴。 他的面容不再模糊,比以往卫尘召唤出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百倍。 你能看清他官袍上绣着的每一只金龙,能看清他腰间玉带的温润光泽,甚至能看清他那如钢针般根根竖起的络腮胡须,随着呼吸在微微颤动。 一股浩大、刚正、威严、霸道到了极点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片天地。 那是专门克制天下一切邪祟的——神威! 伏魔帝君,天师钟馗。 真身降临!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第七十四章 左眼如日,右眼如月。 莫古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他浑身颤抖,牙齿打颤,死死盯着那尊巨大的法相,“这是真神之力!你一个一级画师,怎么可能承受得住真神降临?你的身体应该早就炸了才对!” 光柱中,传来了卫尘虚弱却冰冷的声音。 “因为……我比你更怕死。” “所以,我借来的,是必杀你的决心。” 嗡——! 那尊高达十米的钟馗法相,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左眼如日,右眼如月。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黑暗、阴霾、邪气,通通被逼退。 莫古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只史前巨兽盯上了,灵魂都在尖叫着逃离。 “百鬼夜行!给我挡住!挡住他!” 莫古歇斯底里地尖叫,双手疯狂挥舞。 那数百只恶鬼在主人的催逼下,克服了本能的恐惧,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咆哮着冲向那尊金色法相。 然而,在真正的神明面前,数量,毫无意义。 钟馗法相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他只是缓缓伸出右手,握住了腰间那柄一直未曾出鞘的宝剑。 锵——!!!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响彻云霄。 剑出鞘。 剑身之上,七颗星辰闪耀,寒光照亮了整个东海市的夜空。 “斩。” 卫尘的声音与法相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变得宏大而肃穆。 钟馗挥剑。 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斩。 没有复杂的剑招,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的力量,和那股煌煌如天威般的浩然正气。 一道长达百米的金色剑气,如同一弯金色的新月,横扫而出。 噗噗噗噗噗——!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冲在最前面的独眼巨鬼,身体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直接气化。 紧接着是长舌女鬼、青面鬼、怨魂…… 那股黑色的鬼潮洪流,在这道金色剑气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薄纸。 剑气所过之处,百鬼消融,万邪辟易。 “不!!!” 莫古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苦祭炼了几十年的本命绘卷《百鬼夜行图》,在那道金光中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蝴蝶。 那是大道规则的碾压。 剑气余势未减,狠狠地斩在了莫古身上。 轰隆隆——!!! 莫古身后的高台、墙壁、乃至半个山头,都在这一剑之下被轰然削平。 烟尘漫天。 金光渐渐散去。 钟馗法相缓缓收剑入鞘,身形开始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金光,钻回了卫尘的体内。 “噗!” 卫尘仰天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七窍流血,浑身皮肤开裂,像是一个破碎的瓷娃娃,稍微碰一下就会碎掉。 “卫尘!” 严峰不顾身上的伤势,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接住了卫尘。 “别死……你小子千万别死啊!” 严峰的手都在抖,他摸到卫尘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咳咳……” 就在这时,远处的废墟中,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严峰猛地抬头,眼中杀意暴涨。 只见在那片被削平的山头上,一团蠕动的血肉正在艰难地聚合。 莫古还没死! 但他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的左半边身子连同左臂,已经被彻底斩没了,伤口处焦黑一片。那张原本红润的脸,此刻干枯得像是一张老树皮,满头白发瞬间脱落。 他用替死秘术,加上牺牲了一条手臂和五十年寿元,才勉强在刚才那一剑下保住了一条狗命。 “卫尘……卫尘!!!” 莫古怨毒至极地盯着远处昏迷的卫尘,声音如同厉鬼,“毁我道基,断我仙路……此仇不报,我莫古誓不为人!”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严峰手里还有枪,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血遁!” 莫古咬碎舌尖,整个人化作一团腥臭的血雾,瞬间冲天而起,向着东海市的深处逃窜而去。 “砰!砰!砰!” 严峰举枪射击,但子弹穿过血雾,没能留下他。 “草!” 严峰狠狠地锤了一下地面,眼眶通红。 但他顾不上去追了。 怀里的卫尘,呼吸越来越弱,身体正在迅速变冷。 “医疗队!医疗队死哪去了!快过来!” 严峰的咆哮声响彻整个广场。 ……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卫尘感觉自己在下坠。 身体好重,好痛。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磨成了粉,每一条经脉都像是被火烧断了。 “我就要死了吗?” 卫尘的意识有些模糊。 也好。 太累了。 这十几年,为了给妹妹治病,为了在那个吃人的贫民窟活下去,他真的太累了。 或许,就这样睡过去也不错。 “哥……”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 卫尘下坠的身体猛地一顿。 小雨? 他努力睁开眼睛。 只见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生锈的青铜门。 那扇门,他见过。 就在妹妹的意识深处,封印着那个恐怖的“鬼门”。 但此刻,那扇青铜门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竟然崩断了好几根。 一丝丝黑色的气息,正从门缝里渗出来。 而在那扇门前,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穿着病号服,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正回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恐惧和无助。 “哥……门要开了……” “里面有东西……要出来了……” 卫尘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行! 不能睡! 如果我死了,谁来守着这扇门?谁来守着小雨? 莫古还没死,残墨教还在,黑龙会还在。 我怎么能死?! “回去!” 卫尘在意识中发出一声怒吼。 他拼命挣扎着,想要抓住那个下坠的自己,想要冲向那扇青铜门。 嗡——! 怀里,那卷《钟馗嚼鬼图》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 一股温暖的、带着淡淡金光的力量,从画卷中涌出,护住了卫尘最后的一丝心脉。 …… 东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单调而有节奏。 病床上,卫尘全身上下都被缠满了绷带,像个木乃伊一样,只露出口鼻和眼睛。 窗外,阳光明媚。 已经是三天后了。 “水……” 一个沙哑得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声音响起。 趴在床边睡着了的金悦猛地惊醒。 她看着睁开眼睛的卫尘,愣了足足三秒,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醒了!呜呜呜……医生!医生!他醒了!”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 医生检查完毕,一脸看怪物的表情看着卫尘。 “奇迹,真是医学奇迹。全身骨骼断裂三十多处,内脏大出血,经脉尽断……这种伤势,换个人早死八百回了。他竟然三天就恢复了意识,而且细胞活性还在不断增强。” 医生摇着头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第七十五章 代价与血雾 金悦红着眼睛,拿着棉签沾水,小心翼翼地润着卫尘干裂的嘴唇。 “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金悦抽噎着,“你要是死了,我……我就把你的画全都烧了给你陪葬!” 卫尘想笑,但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别……那些画挺贵的……”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严峰走了进来。 他穿着便装,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左臂吊着绷带,脸色有些憔悴,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 “醒了?” 严峰把果篮放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严队……”卫尘想要起身。 “躺着别动。”严峰按住他,“你现在是大英雄,也是大病号,有特权。” “莫古呢?”卫尘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严峰的脸色沉了下来。 “跑了。” “我们在城郊的一处废弃工厂发现了他的血迹,但人已经不见了。现场有黑龙会接应的痕迹。” “不过……” 严峰话锋一转,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卫尘的床头。 “神笔堂已经被查封了。除了莫古,还有三个涉嫌勾结X教的导师被捕。王家那边也受到了牵连,王天霸被勒令退学,王家家主正在接受调查。” “还有,这是省厅给你颁发的‘特级英勇市民’奖章,以及……一百万奖金。” 一百万。 如果是以前,卫尘会很高兴。 但现在,他看着天花板,眼中没有丝毫喜悦。 莫古没死。 这就是最大的隐患。 一只受伤的、失去了一切的四级恶鬼,躲在暗处随时准备反扑,这比面对面的厮杀更让人寝食难安。 “严队。” 卫尘突然开口,“帮我办出院手续吧。” “什么?”严峰瞪大了眼睛,“你疯了?你这身体……” “我没事。” 卫尘微微握拳,感受着体内虽然微弱,但正在重组的灵力。 那是经过钟馗神力洗礼后的灵力,比以前更加精纯,更加霸道。 破而后立。 这一战,虽然差点要了他的命,但也帮他打破了那一层一直卡着他的瓶颈。 “而且……” 卫尘转头,看向窗外。 那里是东海市的方向,也是黑龙会总坛可能藏身的方向。 “有些人,既然没死透,那就得去帮他补上一刀。” “地府的名单上既然写了他的名字。” “那他就必须死。” 严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缠满绷带的少年。 明明是重伤之躯,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杀气,却让他这个老刑警都感到心惊肉跳。 他知道,那个曾经为了钱斤斤计较的贫民窟少年,已经死了。 从那一剑斩出的那一刻起。 一个新的、让所有罪恶都为之颤抖的“判官”,正在诞生。 “好。” 严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等你伤好。” “不管你想去哪,杀谁。” “这条命,我陪你。” …… 金光散去。 那种仿佛能压塌脊梁的神威,随着钟馗法相的消失,瞬间抽离了这片狼藉的广场。 卫尘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不仅仅是灵力,连同骨髓里的每一丝力气,都被那个名为“真身降临”的黑洞吞噬殆尽。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视线中的天空从漆黑变成血红,最后归于一片模糊的灰暗。 “卫尘!” 严峰嘶哑的吼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传来,听不真切。 而在卫尘即将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远处那团正在蠕动的血肉。 莫古没死。 那个老东西半边身子都焦了,左臂齐根断裂,但在那焦黑的伤口处,并没有鲜血流出,反而喷涌出大量腥臭的红雾。 “叽——!” 一声刺耳得不像人类的尖啸从那团血肉中爆发。 那团血肉在地上剧烈抽搐,随后猛地炸开,化作千百只只有巴掌大小的血色蝙蝠。这些蝙蝠每一只都长着莫古那张扭曲的人脸,在那张脸上,写满了怨毒与恐惧。 “拦住他!快开火!” 严峰顾不上查看卫尘的伤势,举起手中已经打空的灵能手枪,绝望地扣动扳机。 咔哒。咔哒。 没有子弹了。 剩余的几名特勤队员挣扎着想要举枪,但那些血色蝙蝠的速度太快了。它们像是一阵红色的旋风,无视了物理法则,直接冲向了广场边缘的下水道入口。 “卫尘……这笔账……老夫记下了……” “你的妹妹……你的命……都是我的……” 无数个细微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在下水道深处回荡。 随后,归于死寂。 “草!草!草!” 严峰狠狠地把枪摔在地上,砸得零件四溅。他双眼通红,看着那个黑洞洞的下水道口,胸膛剧烈起伏,一口黑血没忍住,哇地吐了出来。 那是尸毒攻心。 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他猛地转身,扑到卫尘身边。 此时的卫尘,惨烈得让人不敢直视。 全身上下的皮肤像是干裂的河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尤其是胸口那个原本画着钟馗面谱的位置,此刻焦黑一片,仿佛被烙铁狠狠烫过。七窍之中,鲜血还在止不住地往外涌。 “医疗队!死哪去了!滚过来!” 严峰抱着卫尘,手都在抖。他摸向卫尘的颈动脉。 没有跳动。 严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别死……你小子别死……”严峰从怀里掏出一颗珍贵的“回春丹”,颤抖着塞进卫尘嘴里,但这根本没用,卫尘已经失去了吞咽能力。 就在严峰几乎要绝望的时候。 卫尘怀里,那卷一直贴身收藏的《钟馗嚼鬼图》,突然散发出一股温润的暖流。 这股暖流并不强烈,却异常坚韧。它顺着卫尘的心口钻入,护住了那最后一口心气。 咚。 一声微弱的心跳,在严峰的指尖响起。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虽然微弱,但却真实。 “还有气!快!担架!送特护病房!通知总部调最好的灵医过来!” 严峰大吼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死里逃生的庆幸。 远处的警笛声终于由远及近,划破了这惨烈的夜空。 …… 灰。 无边无际的灰。 卫尘感觉自己走在一片荒芜的戈壁上。脚下是灰色的沙砾,头顶是灰色的天空,没有风,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时间的流逝。 这是哪里? 他茫然地向前走着。 记忆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拼凑不起来。他只记得痛,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出现了一抹异色。 第七十六章 醒来与坏消息 那是青铜的颜色。 一扇巨大得仿佛连接天地的青铜门,突兀地矗立在荒原的尽头。门上爬满了斑驳的铜锈,雕刻着无数狰狞的恶鬼浮雕。而在大门的中央,贴着一张鲜红的符纸。 那是封印。 卫尘下意识地走到门前。 他太渺小了,在这扇门面前,就像是一只蚂蚁。 “这就是……小雨体内的东西吗?” 卫尘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扇门。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卫尘瞳孔一缩。 他看到,门上的那张红色符纸,边缘处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一股黑色的气息从门缝里渗了出来。 这股气息很淡,但卫尘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熟悉感。 那是……钟馗的力量? 不,不对。 那是被钟馗之力“透支”后的反噬。 “力量……是有代价的……” 一个空灵的声音在卫尘耳边响起。 “你借用了神的剑,就要承受鬼的怨。” “门……松动了。” 那个声音落下,青铜门后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双巨大的、猩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卫尘,带着贪婪,带着饥渴。 “哥哥……” 那双眼睛里,传出了卫小雨的声音。 不!那是怪物模仿的声音! “滚回去!” 卫尘在梦境中发出一声怒吼,猛地挥拳砸向那双眼睛。 轰——! 梦境破碎。 “不要!” 卫尘猛地从床上弹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滴滴滴滴——!” 床边的监护仪发出一阵急促的报警声。 “醒了!病人醒了!” “快按住他!别让他乱动!管子要崩开了!” 一阵兵荒马乱。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冲进来,七手八脚地把卫尘按回床上。 “卫尘!你别动!你身上全是伤!”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在耳边炸响。 卫尘费力地转过头。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充斥着鼻腔的消毒水味。 还有趴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的金悦。 这位平日里衣着光鲜的大小姐,此刻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穿着那天宴会上的礼服,只是裙摆上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堪。 “金……悦?” 卫尘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呜呜呜……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金悦看到卫尘认出自己,眼泪瞬间决堤,也不管医生还在旁边,一把抓住卫尘的手,哭得稀里哗啦,“你要是死了,我那一千万找谁要去啊!” 卫尘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万……涨价了?” “闭嘴!少说话!” 金悦胡乱地擦了擦眼泪,转头冲医生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检查啊!” 主治医生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人,也是神笔堂外聘的高级灵医。他拿着灵能探测仪在卫尘身上扫了一圈,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没道理啊……这没道理啊……” “医生,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后遗症?”金悦紧张地问道。 “后遗症?”医生推了推眼镜,一脸看怪物的表情,“他全身骨骼断裂三十六处,内脏严重位移,经脉更是碎得像豆腐渣。按理说,这种伤势至少要躺半年,而且大概率会变成废人。” “但是……”医生指着屏幕,“他的细胞活性是常人的十倍!骨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经脉也在重组。照这个速度,再过三天他就能下地跑步了。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卫尘听着医生的话,心里却很清楚。 这不是奇迹。 这是《钟馗嚼鬼图》在反哺。 那天他借法真身降临,虽然身体差点崩坏,但也让钟馗的一丝神性留在了体内。这股神性正在霸道地改造他的肉体,让他向着“非人”的方向进化。 “既然没事了,我想喝水。”卫尘打断了医生的感慨。 金悦连忙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 卫尘喝了几口,感觉喉咙里的火烧感退去了一些。 “我睡了多久?” “两天两夜。”金悦说道,“严队长把你送来的时候,你心跳都快停了。” “两天……” 卫尘眼神一凝,“我妹妹呢?” “在隔壁。”金悦连忙说道,“严队长特意安排的,把小雨也接到了这家医院的特护病房。他说现在外面不安全,医院里有调查局的人24小时守着。” 听到妹妹没事,卫尘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但他立刻想到了梦里的那扇青铜门。 门上的封印松动了。 这意味着,小雨的时间不多了。 “我想去看看她。”卫尘挣扎着要下床。 “你疯了!”金悦一把按住他,“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动!而且小雨现在睡着了,你去也没用。” “就在隔壁,我就看一眼。” 卫尘的眼神很平静,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固执,让金悦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真是欠你的……” 金悦嘟囔着,从角落里推来一把轮椅,“坐这个去。要是敢自己走,我就打断你的腿……反正也断了。” 在金悦的搀扶下,卫尘坐上轮椅,被推到了隔壁病房。 透过玻璃窗。 卫尘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卫小雨。 小丫头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得透明。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心也紧紧皱着,似乎在忍受着某种痛苦。 卫尘开启【破邪之眼】。 视线穿透了墙壁和肉体。 他看到,在小雨的灵魂深处,那扇原本紧闭的“鬼门”,此时正在往外渗着一丝丝黑气。这些黑气像是有生命一样,贪婪地吞噬着小雨的生机。 而她脖子上那块原本晶莹剔透的养魂玉,此刻已经变得黯淡无光,上面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卫尘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果然。 他在战斗中过度透支《钟馗图》的力量,导致作为“容器”的小雨体内的封印平衡被打破了。 力量与诅咒,就像是跷跷板的两端。 他越强,小雨就越危险。 这是一个死结。 第七十七章 灯下黑 “哥……” 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小雨似有灵犀,长睫微颤,费力地撑开了眼帘。 视线触及窗外卫尘的瞬间,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骤然腾起光亮。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卫尘隔着玻璃,用一个轻柔的手势按了回去。 卫尘牵动嘴角,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强行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口型夸张而缓慢: “哥没事。好好睡觉。” 看着妹妹乖巧地点头,重新阖上双眼,卫尘脸上的笑意在转身的刹那崩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寒。 他侧过头,对金悦低声道: “推我回去。” “这就回去了?”金悦有些错愕。 “回去。”卫尘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有事问严峰。” …… 回到病房不过片刻,房门被推开。 严峰走了进来。 他左臂吊着绷带,脸颊贴着创口贴,眼窝深陷如枯井,胡茬肆意蔓延,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熬干了的枯槁。唯独那双眼,依旧亮得吓人,像两把未归鞘的刀。 “醒了?” 严峰把果篮随手搁在床头,拉过椅子坐下,习惯性地摸出烟盒,刚要磕出一根,视线扫过病床和一旁的金悦,又烦躁地把烟塞了回去,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严队,我想听实话。” 卫尘靠在床头,目光直刺严峰眼底,“莫古在哪?” 严峰沉默了几秒,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我就知道瞒不住你。” “先听好消息吧。” 严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神笔堂查封了。省厅直接空降专案组,除了莫古,还有三个涉嫌勾结X教的导师落网。被囚禁的学生都救出来了,虽然精神受创,但好歹保住了一条命。” “王家那边也塌了。王天霸因涉嫌协助X教被勒令退学,正在接受G离审查。王家家主为了保释这个独苗,大出血了一次,伤筋动骨,未来十年王家都别想翻身。” “还有这个。” 一枚金色的勋章被拍在桌上,伴随着一张银行卡。 “‘特级英勇市民’,省里特批的。一百万奖金,已经入账。” 卫尘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那枚勋章。 “坏消息呢?” 严峰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锁紧,面色凝重如铁。 “莫古跑了。” “最后关头,他祭出‘血影遁’逃进了下水道。我们在城郊一处废弃工厂发现了血迹,但线索在那里彻底断了。” “现场有接应痕迹。”严峰压低了嗓音,“是黑龙会。而且是黑龙会的高层直接出手。”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严峰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卫尘,似乎在权衡利弊。 “说。”卫尘只吐出一个字,冷硬如石。 “莫古逃跑时,没带财物,也没带神笔堂的机密账本。” 严峰深吸一口气,语速放缓,“但他拆走了医院服务器的物理硬盘。” 卫尘原本死寂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 “你是说……” “没错。”严峰沉重地点头,“他带走了这几年你在医院给小雨看病的所有病历资料,包括……那几次特殊的灵能检测报告。” 病房内的空气在这一瞬凝固。 温度仿佛跌至冰点,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金悦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却本能地感到一阵惊悚,缩在角落大气也不敢出。 卫尘的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惨白。 病历资料。 那里面记录了小雨的特殊体质,记录了“鬼门”每一次诡异的波动。 对于残墨教这种邪祟而言,那不仅仅是病历,那是一份“活体容器”的使用说明书。 莫古这是在宣战,也是在报复: 既然我成不了仙,那我就毁了你的仙。 你要杀我,我就杀你妹妹。 “他在哪?” 卫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死一般沉寂的海面。 “还没查到确切坐标。”严峰摇头,“黑龙会的总坛一直是个谜。这几十年,东海警方扫了几次,都只是打掉几个无关痛痒的外围据点。这帮人像下水道的老鼠,把窝建在城市的阴影夹缝里。” “不过……” 严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精光,“这次莫古闹得太大,上面震怒。我已经申请了‘天眼’系统的最高权限,正在对全城地下灵力波动进行地毯式排查。只要他敢露头,哪怕只是一秒,我也能咬死他。” “太慢了。” 卫尘冷冷地打断。 “等你们走完流程查到,黄花菜都凉了。” “你想干什么?”严峰警惕地盯着他,“你现在这副身体,连下床都费劲,别乱来。” 卫尘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脑海中那张从鬼手身上搜出的羊皮名单,与梦境中那扇青铜巨门交替闪现。 “严队,帮我办出院手续。” “什么?!” 金悦和严峰异口同声地惊呼。 “不行!”金悦像只炸毛的猫,一步挡在床前,“医生说了你要静养!绝对不行!” “我没时间静养。” 卫尘猛地睁开眼,那双异色瞳孔中,燃烧着一种名为“疯狂”的幽火。 “莫古现在重伤,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一旦让他缓过气,或者让他把小雨的资料交给那个所谓的‘七爷’,我们就真的成了砧板上的肉。” “而且……” 卫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仿佛透过皮肉看到了什么。 “我能感觉到,他在召唤什么。那种令人作呕的气息……就像是苍蝇闻到了腐肉。” “可是你……”严峰还想劝阻。 “严队。”卫尘打断了他,目光灼灼,“你信不信直觉?” “我的直觉告诉我,黑龙会的总坛,不在地下。” “不在地下?”严峰一愣,“那能在哪?” “灯下黑。” 卫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东海市阴气最重,却又披着最合法的皮囊,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是哪里?” 严峰皱眉思索,突然,他的瞳孔猛地放大,脸色骤变。 “你是说……东海市殡仪馆?!” **第77章 猎人与诱饵** “殡仪馆?”金悦打了个寒颤,脸色发白,“那里……那里不是国营单位吗?” “正因为是国营单位,每天吞吐无数尸体,阴气重是理所当然,根本不会触动灵力监测网的警报。” 卫尘冷静地剖析着,语速极快,“而且,那里有现成的焚尸炉,有冷库,有地下停尸间。对于修炼邪术的人来说,那里不是太平间,是天然的五星级洞天福地。” 严峰猛地站起身,在病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有道理……太他妈有道理了!我们一直盯着地下防空洞和烂尾楼,却漏了这种灯下黑的地方!” 他一把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下了队里的紧急号码。 第七十八章 新容器 “别打。” 卫尘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为什么?”严峰动作一顿,眉头紧锁。 “如果你现在调动大部队围剿,动静太大。莫古这种老狐狸,既然能把李默安插在学校,殡仪馆这种阴气重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眼线?” 卫尘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语速平缓:“一旦打草惊蛇,他为了自保,肯定会拿小雨做文章,甚至……直接引爆某种鱼死网破的禁制。” “那怎么办?”严峰烦躁地在原地踱了两步,“难道就这么干看着?” “我去。” “你?”严峰气极反笑,上下打量着他,“就你现在这副德行?走两步路都得扶墙,过去送外卖还是送人头?” “我不是去打架的。” 卫尘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串还没来得及上交的“万魂珠”。 刹那间,一股蚀骨的阴冷气息弥漫开来,病房内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我是去……送礼的。” “送礼?” “莫古重伤在身,现在最缺什么?缺生魂,缺怨气补身。” 卫尘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颗散发着森寒幽光的珠子,眸底闪过一丝精芒,“这颗珠子里封印着数万生魂,对他而言,就是救命的仙丹。如果让他知道这东西在我手里,而且我还是‘落单’状态……” “你想把自己当诱饵?!” 严峰瞬间反应过来,脸色黑得像锅底,“不行!这太疯狂了!莫古是四级画师,哪怕剩下半条命,捏死你也跟捏死一只蚂蚁没区别!” “他舍不得捏死我。” 卫尘迎上严峰的目光,眼神笃定如铁,“因为他还要逼问《钟馗图》的秘密。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成仙,而我的画,是他唯一的希望。” “只要他贪,我就有机会。” “可是……” “没有可是。”卫尘打断了他,声音冷了几分,“严队,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如果你不帮我,那我就自己去。到时候出了事,你连收尸都赶不上热乎的。” 严峰死死盯着卫尘,胸膛剧烈起伏。 两人对视了足足一分钟,空气仿佛凝固。 最终,严峰败下阵来。他烦躁地抓乱了一头短发,狠狠骂了一句脏话。 “妈的,老子办案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命的学生!”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说吧,要我怎么配合?” 卫尘笑了,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算计得逞的狡黠。 “很简单。” “第一,我要出院。对外宣称我伤势恶化,甚至已经……不行了,需要回家静养。” “第二,把小雨转移到调查局最高级别的安全屋,除了你,谁也不许靠近。” “第三……” 卫尘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如墨染,霓虹初上。 “帮我准备一辆车。要那种不起眼的,最好是……灵车。” …… 深夜,十一点。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像幽灵般缓缓驶出医院后门。 车身侧面,“东海殡仪服务”几个白色大字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惨白。 驾驶座上,司机是个面生的年轻人,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后座,卫尘一身黑色连帽衫,脸色在阴影中显得愈发苍白。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巨大的画夹,如同抱着唯一的生机。 金悦被强行留在了医院,负责“照顾”那个其实是替身的假卫尘,以此麻痹暗处的眼睛。 “严队,车技不错,以前练过?” 卫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淡淡调侃。 驾驶座上的“年轻人”一把扯下帽子,露出了严峰那张沧桑且写满凝重的脸。 “少废话。”严峰没好气地瞪了后视镜一眼,“老子可是把这身皮都押在你身上了。要是搞砸了,咱俩都得完蛋。” “放心,砸不了。” 卫尘闭上双眼,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画夹边缘。 画夹深处,除了那幅震慑妖邪的《钟馗图》,还多了一张新绘的草图。 那是他在医院这两天,榨干精神力在识海中反复推演出的新绘卷。 地府四大判官之首——赏善司,魏征。 虽然还只是个半成品,连S韵都未完全勾勒,但用来应对今晚的局面,足够了。 “前面就是殡仪馆了。” 严峰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卫尘的思绪。 车子拐进了一条幽静得有些诡异的柏油路。 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松柏,夜风吹过,树影婆娑,像是一排排沉默伫立的守墓人。 路的尽头,一座巨大的灰色建筑群蛰伏在黑暗中。 东海市殡仪馆。 此时已是深夜,馆内大部分灯光熄灭,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将影子拉得老长。 大门口的保安亭黑洞洞的,空无一人。 “有点不对劲。” 严峰本能地放慢车速,手摸向腰间,“太安静了,连个值班的活人气息都没有。” “那是他们在等我们。” 卫尘倏地睁开眼,双瞳之中幽光流转——【破邪之眼】,开。 在他的视野中,原本灰暗的殡仪馆此刻被笼罩在一层浓稠的黑雾之中,那是怨气凝结的实质。 而在那座最高的火化车间烟囱上,几只猩红色的纸鹤正盘旋不去,宛如秃鹫盯着腐肉。 那是莫古的眼线。 “就在前面停下吧。” 卫尘轻声道。 “你确定不用我跟你进去?”严峰猛地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我带了重火力,特警队也在三公里外待命,随时可以强攻。” “不用。” 卫尘推开车门,抱着画夹下了车。 夜风凛冽,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寒意。 “人多了,鱼就不敢咬钩了。” 卫尘站在殡仪馆的大门口,抬头看着那块写着“人生终点站”的斑驳牌匾,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终点站吗?” “确实是个送终的好地方。” 他没有掩饰行踪,反而故意释放出一丝灵力波动,大步跨进了大门。 “莫长老!” 卫尘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院子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学生卫尘,来给您送药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卫尘也不急,他就像是闲庭信步的游客,慢悠悠地穿过广场,径直走向那座冒着黑烟的火化车间。 当他走到车间门口时。 嘎吱—— 那扇沉重的铁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开,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浓烈的尸臭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黑暗深处,传来了一个苍老而阴森的笑声,像是砂纸磨过骨头。 “呵呵呵……” “卫尘啊卫尘,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 呼! 车间里的灯光猛地亮起,刺眼的白光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只见巨大的焚尸炉前,摆着一张太师椅。 莫古端坐在椅子上,左臂空荡荡的袖管随风飘荡。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枯槁如鬼,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透着贪婪与疯狂。 而在他身后,整齐地站着两排身穿黑色寿衣、面无表情的“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尸傀。 “欢迎光临。” 莫古看着走进来的卫尘,伸出仅剩的枯瘦右手,做了一个极其绅士却又极其诡异的“请”的手势。 “我的……新容器。” 第七十九章 最后的业火 车间内的空气燥热而浑浊,混合着尸体的防腐剂味和焦臭味,令人作呕。 巨大的焚尸炉轰隆隆地运转着,炉膛内橘红色的火光透过观察窗映照出来,在莫古那张枯槁的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 “新容器?” 卫尘站在两排尸傀中间,神色平静地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莫古。他怀里抱着画夹,另一只手插在兜里,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颗冰凉的万魂珠。 “莫长老,您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些。这颗珠子里的几万条冤魂您还没消化完,就又惦记上我的身体了?” “呵呵呵……” 莫古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空荡荡的左袖管随着笑声颤抖。 “卫尘,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到了我这个地步,除了成仙,已经没有什么能让我动心了。你的身体经过钟馗神力的洗礼,是完美的‘载道之器’。只要夺舍了你,我就能重塑肉身,甚至……更进一步!” 莫古贪婪地舔了干裂的嘴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疯狂。 “把珠子给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如果不给呢?” 卫尘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不给?” 莫古脸色一沉,仅剩的右手猛地一拍扶手。 “吼——!” 站在卫尘身侧的两排尸傀同时发出一声低吼。这些尸傀穿着黑色的寿衣,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指甲长而锋利,散发着浓烈的尸毒。 它们动作僵硬却迅猛,瞬间封死了卫尘所有的退路。 “严峰那小子在外面吧?” 莫古冷笑道,“别指望他能进来。这间车间已经被我布下了‘隔绝阵’,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哦?” 卫尘挑了挑眉,“那就好。” “好?”莫古一愣。 “我是说,没有外人打扰,我们正好把账算清楚。” 卫尘说着,缓缓从兜里掏出了那颗散发着幽幽紫黑光芒的万魂珠。 珠子一出,周围的温度骤降。 那些原本躁动的尸傀,在感受到珠子里那庞大的怨气后,竟然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发出畏惧的呜咽声。 莫古的眼睛瞬间直了。 那是他的救命稻草,是他恢复实力的关键! “给我!” 莫古猛地站起身,向卫尘伸出手,声音颤抖,“快给我!” “接着。” 出乎莫古的意料,卫尘竟然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抖,直接将那颗珍贵无比的万魂珠抛了过来。 珠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紫黑色的抛物线。 莫古大喜过望。 这小子果然还是怕死! 他想都没想,立刻催动体内残存的灵力,化作一只墨色的大手,一把抓住了空中的珠子。 入手冰凉,怨气冲天。 真的是万魂珠! “哈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莫古!” 莫古狂笑着,迫不及待地将珠子按在自己空荡荡的左肩伤口处。 他要利用这几万条生魂的怨气,强行催生出新的血肉肢体! “滋滋滋——!” 珠子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发出烙铁入水的声响。 滚滚黑烟冒起。 莫古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变成了享受,又从享受变成了……惊恐。 “不对……这气息不对!” 莫古猛地瞪大眼睛,想要将珠子抠下来,但那颗珠子就像是长在了他的肉里一样,疯狂地往里钻。 “啊啊啊——!!!” 莫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原本纯粹的怨气中,突然爆发出一股浩大、刚正、霸道到了极点的金色光芒! 那是……钟馗的神力! “卫尘!你阴我!你在珠子里做了什么?!” 莫古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太师椅。他的左肩处金光乱窜,那些原本应该滋养他的怨魂,此刻在金光的驱赶下,变成了疯狂的噬主恶鬼,开始反噬他的肉身。 卫尘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莫长老,您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卫尘拍了拍画夹,“我是画钟馗的。这颗珠子在我手里放了两天,我闲着没事,就在里面加了点‘佐料’。不多,也就是把钟馗那把斩鬼剑的一丝剑气,封在了里面。” “怨气遇正气,就像火星掉进油锅。” 卫尘指了指莫古那正在像气球一样膨胀的身体。 “砰。” 他嘴唇微动,轻声吐出一个字。 轰——!!! 莫古的左半边身子,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没有血肉横飞。 只有漫天的黑气和金光在相互绞杀。 “不……我不甘心……我是四级画师……我是尸解仙……” 莫古残存的半边身子倒在地上,还在疯狂地抽搐。 周围那些失去了控制的尸傀,闻到了主人鲜血的味道,那双呆滞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嗜血的红光。 “吼!” 最近的一只尸傀猛地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莫古的喉咙。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滚开!我是你们的主人!啊——!” 莫古的惨叫声被淹没在尸傀的撕咬声中。 卫尘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邪修的下场。 玩弄尸体的人,终将被尸体吞噬。 他没有停留,转身走向角落里的一张办公桌。 那里放着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正是莫古从医院带出来的。 卫尘打开电脑,确认了里面的文件。 【卫小雨病历档案.encrypted】 【鬼门封印监测数据.log】 都在。 卫尘拔下硬盘,揣进怀里。 此时,身后的撕咬声渐渐平息。 那群尸傀已经将莫古分食殆尽,转而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卫尘。 “吃饱了?” 卫尘转过身,看着那群满嘴黑血的怪物。 他从画夹里抽出一张画卷。 不是钟馗,也不是牛头。 而是一张尚未完成的草图。 画上是一个身穿红袍、左手执生死簿、右手握勾魂笔的文官形象。虽然面容模糊,但那股审判一切的威严却已初具雏形。 【判官·崔府君(草图)】 “既然吃饱了,那就上路吧。” 卫尘将一滴鲜血按在画卷上。 嗡! 一道红光闪过。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尸傀,突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 紧接着,它们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 “尘归尘,土归土。” 卫尘拿起旁边的一桶汽油,泼在尸群和莫古的残骸上。 然后,他划燃一根火柴,轻轻一弹。 呼——! 火焰腾空而起。 第八十章 英雄的价码 在那熊熊烈火中,卫尘转身推开大门,走进了夜色。 身后的火葬车间,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火炉,埋葬了所有的罪恶与野心。 门外。 严峰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看到卫尘出来,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结束了?” “结束了。” 卫尘坐进副驾驶,疲惫地闭上眼睛。 “硬盘拿到了,莫古……火化了。” 严峰看了一眼那座冒着滚滚黑烟的车间,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发动了车子。 “去哪?回医院?” “不。” 卫尘摸了摸怀里的硬盘,感受着那冰冷的温度。 “送我回学校。” “明天,我还要上课。”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神笔堂那古老的青石板路上。 虽然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广场之战”才过去短短几天,但学校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只是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兴奋与躁动。 卫尘背着画夹,走在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校服,那是金悦硬塞给他的,说是要把之前的晦气都换掉。 “快看!是卫尘!” “真的是他!听说他一个人单挑了莫古长老!” “什么单挑,那是碾压!你是没看见那天晚上的金光,简直是天神下凡!” “太帅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有型?” 周围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对他行注目礼。那些曾经嘲笑他是“收破烂的”、“画死人画的”声音,此刻全部变成了敬畏和崇拜。 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女生,红着脸想要上来要签名,却被卫尘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劝退。 卫尘目不斜视,径直走进教室。 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那是主角专座,也是被孤立者的专座。 但今天,那张桌子被擦得一尘不染,上面还堆满了各种零食、情书,甚至还有几瓶昂贵的灵液。 原本坐在他前面的王天霸的小弟,此刻正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看到卫尘过来,立刻弯腰鞠躬: “尘……尘哥!早!” 卫尘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进垃圾桶,然后坐下,拿出一本《绘卷灵力架构学》翻看起来。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这就是强者的特权。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立威,你的存在本身就是规矩。 “卫尘同学。”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 众人回头。 只见林清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作战服,长发高束,英姿飒爽地站在那里。 她是林家的大小姐,也是公认的校花,平日里高傲得像只白天鹅。但此刻,她的目光却紧紧锁在那个角落里的少年身上。 “出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林清雪说完,也不管卫尘答不答应,转身走向天台。 卫尘合上书,在全班男生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起身跟了出去。 天台风大。 林清雪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风景,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莫古死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虽然官方通报是失踪,但我知道,是你干的。” “你有证据吗?” 卫尘走到她身边,点了一根烟。这是他最近养成的新习惯,尼古丁能稍微压制一下因为透支神力而带来的神经性头痛。 “不需要证据。” 林清雪转过身,那双美目直视着卫尘,“我只是想告诉你,王家现在乱成了一锅粥,神笔堂的高层也在大清洗。现在的东海市,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 “所以呢?”卫尘吐出一口烟圈。 “所以,我父亲想见你。” 林清雪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递给卫尘,“林氏集团愿意资助你。无论是钱、材料、还是修炼资源,只要你开口,林家都能满足。条件只有一个……” “让我做林家的供奉?”卫尘没接名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是盟友。” 林清雪纠正道,“平等的盟友。卫尘,我知道你很强,但你毕竟是一个人。你还有一个生病的妹妹,你需要最好的医疗资源,需要顶级的灵材来修复你的本命绘卷。这些,光靠你那点奖学金是不够的。” 卫尘沉默了。 林清雪说到了他的痛处。 但他不想当任何人的狗。 “我不接受资助。” 卫尘弹掉烟灰,“但我接受交易。” “交易?”林清雪一愣。 “我可以帮林家做三件事。杀人、除灵、或者下灵境,都可以。” 卫尘伸出三根手指,“作为交换,我要借五千万。另外,我要林家动用所有渠道,帮我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判官笔的笔尖材料——万年雷击木。” 林清雪深深地看了卫尘一眼。 五千万,对于林家来说不是小数目,但用来投资一个能斩杀四级画师的天才,简直是白菜价。 至于万年雷击木……那可是制造刑罚类法器的顶级材料。 “成交。” 林清雪伸出手,“钱今天下午就会到账。雷击木我会让人去留意,一旦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两只手握在一起。 有些凉,但很稳。 “对了。” 林清雪收回手,突然有些不自然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那个……金悦让我转告你,这周末她要举办一个庆功宴,问你去不去。” “不去。” 卫尘拒绝得干脆利落,“我有事。” “我就知道。” 林清雪居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那我就原话告诉她了。” 看着林清雪离开的背影,卫尘掐灭了烟头。 庆功? 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 莫古虽然死了,但那个所谓的“七爷”还在,黑龙会还在。 而且…… 卫尘摸了摸胸口。 那里,钟馗留下的神力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越来越强烈的、来自地府深处的召唤。 他需要新的力量。 一种能够制定规则、审判罪恶的力量。 判官,崔府君。 第八十一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有了林家的资金注入,卫尘的生活节奏瞬间加快了。 他向学校申请了长假,理由是“闭关感悟”。校方现在把他当成宝贝疙瘩,自然是一路绿灯,甚至还专门给他批了一间带有高级防御阵法的独立画室。 但卫尘没有用那间画室。 他还是习惯待在自己的那间破旧公寓里。 因为这里有小雨。 公寓已经被卫尘重新布置了一番。 窗户上贴满了黄色的符纸,门口挂着桃木剑,客厅的四个角落里分别摆放着牛头和黑无常的“神位”,用来镇压宅邸。 卧室里,空调开到了28度,但依然能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小雨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眉心的那团黑气却并没有消散,反而凝聚成了一个诡异的漩涡形状。 卫尘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支新买的极品狼毫笔,正在一张特制的宣纸上勾勒着线条。 这是一张极其复杂的画。 画中是一个身穿大红官袍、头戴双翅乌纱帽的中年文官。他左手托着一本厚厚的账簿,右手握着一支朱笔,目光如电,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谎言。 【赏善司·魏征】(原计划画崔珏,但考虑到目前材料和魏征的特性,改为魏征或统称判官) 不,准确地说,卫尘正在尝试融合四大判官的特性,绘制一幅通用的【地府判官图】。 因为他发现,单一的判官力量,很难压制住小雨体内日益失控的鬼门。 只有集齐“赏善、罚恶、察查、阴律”四种规则之力,才能构建出一个完整的审判领域,从而与鬼门后的那个世界抗衡。 “咳咳……” 床上的小雨突然咳嗽了两声。 卫尘手一抖,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废了。 这张价值十万灵币的“天蚕丝纸”,就这样报废了。 但卫尘根本顾不上心疼。他立刻放下笔,扶起小雨,熟练地在她后背拍打,输送灵力。 “哥……好冷……” 小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身体蜷缩成一团,牙齿打颤。 卫尘握住她的手。 冰凉刺骨。 那种冷不是体温的流失,而是灵魂的冻结。 “别怕,哥在。” 卫尘加大了灵力的输送,同时催动体内的《钟馗图》。 一道淡淡的金光笼罩住小雨。 在这股至阳至刚的力量下,小雨眉心的黑气稍微退散了一些,她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但卫尘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耐药性。 小雨对钟馗之力的抗性越来越强了。以前只需要一点点灵力就能压制住鬼气,现在却需要全力以赴。 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一个月,钟馗之力就会彻底失效。 到时候,鬼门大开,小雨就会变成那个世界降临的通道。 “必须加快速度了。” 卫尘看着桌上那张废弃的画稿,眼中闪过一丝焦躁。 【判官图】的核心是那支“判官笔”。 没有万年雷击木做笔杆,普通的灵材根本承受不住“修改生死”的规则之力。 “叮咚。”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条来自林清雪的加密信息。 【雷击木有消息了。但在黑市的拍卖会上,压轴拍品。起拍价……三千万。】 三千万。 卫尘看了一眼自己的账户余额。 林家给的五千万,买材料、修补阵法、给小雨买续命的灵药,已经花去了大半,现在只剩下一千多万。 不够。 远远不够。 【什么时候?】卫尘回复。 【明晚八点,地下鬼市。入场券我已经搞到了。】 卫尘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霓虹灯在雨雾中闪烁,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钱不够,那就去赚。 或者……去抢。 黑龙会既然在地下鬼市有产业,那就别怪他黑吃黑了。 “牛头。” 卫尘轻声唤道。 “哞——” 空气一阵波动,身高三米的牛头阿傍从虚空中走出,巨大的身躯挤满了狭小的客厅。它身上的伤痕已经痊愈,甚至因为吞噬了莫古的血肉,肌肉变得更加虬结,皮肤上多了一些暗金色的纹路。 “黑无常。” 角落的阴影里,黑无常无声无息地浮现,手中的勾魂锁链换成了新的,上面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紫色电弧。 “准备干活了。” 卫尘从墙上取下一件黑色的雨衣披在身上,遮住了里面的校服。 他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妹妹,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却又无比坚定。 “小雨,再等等哥。” “哥去给你把药拿回来。” “不管是谁挡路……” 卫尘推开门,走进了漫天风雨中。 “判官笔下,无冤魂。” 闪电划破夜空。 照亮了他背后的画夹。 那里面,一尊尚未点睛的判官像,正静静地等待着鲜血的祭奠。 雨越下越大。 东海市的地下排水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像是一头濒死巨兽在地底的喘息。 卫尘披着那件黑色的雨衣,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怀里的画夹被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像是一块沉重的墓碑。 他没有去市中心繁华的商业区,而是拐进了老城区的一座废弃火车站。 这里是东海市最大的“鬼市”入口。 三教九流,牛鬼蛇神,只要有钱,或者是够狠,就能在这里买到你要的一切。 “站住。” 两个身材魁梧、满身纹身的守卫拦住了去路。他们手里没拿警棍,而是握着两把还在滴血的杀猪刀,眼神凶戾。 “这儿今晚封场了,黑龙会办事,闲杂人等滚蛋。” 卫尘停下脚步。 雨水顺着帽檐滴落,砸在满是积水的水泥地上,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 “黑龙会?” 卫尘的声音在雨声中有些飘忽,“那正好。” “什么?” 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眼前黑影一闪。 噗! 一只冰冷的手直接扼住了左边守卫的咽喉,将两百斤的壮汉像是提一只死鸡一样提了起来。 “呃——!” 守卫双脚乱蹬,眼珠上翻,看到了一双红绿异色的妖瞳。 “我在问你,”卫尘微微偏头,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今晚的拍卖会,在哪?” 右边的守卫吓傻了,举起刀就要砍。 “黑无常。” 卫尘轻声唤道。 哗啦啦—— 那不是雨声,是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 黑暗中,一道漆黑的幽影浮现,冰冷的勾魂索瞬间缠绕住那个挥刀守卫的脖子,猛地一勒。 咔嚓。 颈骨折断的声音清脆悦耳。 剩下的那个守卫吓得失禁了,裤裆湿了一片,指着铁轨深处的一个防空洞入口,哆哆嗦嗦地说:“在……在里面……B区……” “谢了。” 卫尘松开手,任由那人瘫软在泥水里。 他跨过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踩着满地的血水和雨水,一步步走向深渊。 …… 第八十二章 既然这里没规矩,那我就是规矩 地下防空洞,B区大厅。 这里原本是一个巨大的战时仓库,此刻被改造成了一个富丽堂皇的拍卖场。数百个带着各式面具的买家坐在昏暗的灯光下,贪婪地注视着舞台中央。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劣质香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拍品!” 拍卖师是个穿着唐装的侏儒,声音尖锐刺耳。他掀开红布,露出了一个水晶展柜。 展柜里,静静地躺着一截半米长的黑色木头。 但这木头并不普通。它的表面布满了银色的裂纹,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雷蛇在其中游走。即便隔着特制的防弹玻璃,在场的所有人也能感到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毁灭气息。 “万年雷击木!” 侏儒高声尖叫,“取自昆仑山巅,历经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而不毁,蕴含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是制作法器、镇压邪祟的顶级神材!” “起拍价,三千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万!” 话音刚落,全场沸腾。 “三千一百万!” “三千五百万!” “我出四千万!” 价格一路飙升,眨眼间就突破了五千万。 坐在角落里的卫尘,看着那个数字,轻轻叹了口气。 林清雪借给他的钱,确实不够。 “六千万!” 一个嚣张的声音压过了全场。 第一排的贵宾席上,一个脸上有着蜈蚣般刀疤的光头大汉站了起来。他穿着黑色的貂皮大衣,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身后站着四个杀气腾腾的三级画师保镖。 “这东西,我黑龙会要了!谁敢跟我抢,就是跟‘七爷’过不去!”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黑龙会,七爷。 这两个名字在东海市的地下世界,代表着绝对的恐怖和死亡。 拍卖师虽然有些不甘心价格停在这里,但也只能陪着笑脸:“既然是疤爷开口,那这雷击木自然是……” “七千万。”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从最后排响起。 所有人惊愕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看不清面容的年轻人,正缓缓举起手中的号牌。 那光头大汉“疤爷”猛地转头,眼神如同毒蛇般死死盯着卫尘。 “小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在东海市,还没人敢截黑龙会的胡!” “我不知道你是谁。” 卫尘放下号牌,缓缓站起身,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苍白俊秀的脸庞,异色的双瞳,以及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死寂气息。 “但我知道,你马上就是个死人了。” “是你?!卫尘?!” 疤爷瞳孔猛缩。莫古长老下的必杀令上,这个少年的照片可是排在第一位! “好啊!天堂有路你不走!来人!给我剁碎了他!” 疤爷一声令下,身后的四个三级画师瞬间暴起,各种攻击性的绘卷光芒在昏暗的大厅里亮起。 火焰、冰霜、剧毒藤蔓,铺天盖地地向卫尘砸来。 周围的宾客尖叫着四散奔逃。 卫尘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他只是轻轻解开了怀里的画夹。 “牛头,清场。”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牛吼,仿佛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炸响。 一尊高达三米、浑身肌肉虬结、皮肤上流淌着暗金色纹路的牛头魔神,轰然落地。 整个地下防空洞都剧烈摇晃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战争践踏!” 牛头阿傍抬起那只足以踏碎坦克的巨蹄,对着地面狠狠一跺。 咚!!!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牛头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那些扑上来的火焰、冰霜瞬间被震碎。四个三级画师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中,鲜血狂喷,倒飞而出,狠狠地砸在墙壁上,变成了四滩肉泥。 “这……这是什么怪物……” 疤爷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发软,裤裆瞬间湿透。 他是听说过卫尘有一只厉害的召唤物,但情报里没说这玩意儿这么大、这么猛啊! 卫尘从牛头身后走出,踩着满地的狼藉,一步步走到展台前。 那个侏儒拍卖师早就吓晕过去了。 卫尘一拳打碎水晶柜,伸手握住了那截“万年雷击木”。 滋滋滋! 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顺着手臂涌入体内,电得他半边身子发麻,甚至能闻到皮肤上传来的焦糊味。 “好东西。” 卫尘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将雷击木塞进画夹。 然后,他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已经缩成一团的疤爷。 “别……别杀我……” 疤爷涕泗横流,拼命磕头,“我只是个办事的……雷击木你拿走……钱我也不要了……” “钱?” 卫尘蹲下身,手中的匕首轻轻拍了拍疤爷的脸。 “我没打算给钱。” “但这东西我也不能白拿。所以,我打算用你的命,换个消息。” 卫尘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莫古,在哪?” 疤爷浑身一颤,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 “不能说……说了七爷会让我生不如死……” “是吗?” 卫尘笑了。 “那你觉得,落在判官手里,你会比在七爷手里舒服?” “黑无常。” 卫尘打了个响指。 一道幽冷的黑影从疤爷身后的影子里钻出,那双漆黑的手,直接没入了疤爷的天灵盖。 并没有造成肉体伤害,而是直接触碰到了灵魂。 “啊啊啊啊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听得周围那些还没跑掉的宾客头皮发麻。那是灵魂被一点点撕裂、被放在油锅里炸的痛苦。 “我说!我说!!” 仅仅坚持了三秒,疤爷就崩溃了。 “在……在东区废弃的防空洞……地下三层……莫古长老就在那里疗伤……还有……还有七爷也在……” 卫尘点了点头,示意黑无常停手。 “东区防空洞,地下三层。” 卫尘站起身,看着满地的鲜血和狼藉,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谢了。” 噗嗤。 匕首划过。 疤爷捂着喉咙,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卫尘收起匕首,转身向出口走去。 身后,牛头阿傍发出一声低吼,身形渐渐消散,化作一道流光钻回画夹。 雨还在下。 卫尘走出火车站,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 雷击木到手了。 情报也到手了。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审判。 第八十三章 以雷霆塑骨,以血墨判生死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卫尘浑身湿透,身上的雨水混杂着血水,在地板上蜿蜒流淌。 但他顾不上换衣服。 他径直走进书房,锁好门,将那截“万年雷击木”放在了桌案上。 滋滋滋。 木头表面的银色雷纹还在跳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开始吧。” 卫尘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把特制的刻刀。 这把刀是林清雪送来的,据说是林家从一处上古遗迹中挖出来的“陨铁刀”,锋利无比,专门用来处理高阶灵材。 卫尘的眼神变得专注而狂热。 他没有急着下刀,而是闭上眼睛,在脑海中一遍遍勾勒着“判官笔”的形状。 笔杆要直,象征刚正不阿。 笔头要尖,寓意明察秋毫。 笔身要刻上“赏善罚恶”的神纹,用来承载地府的规则之力。 “喝!” 卫尘猛地睁眼,手中的刻刀化作一道残影。 锵锵锵! 刻刀与雷击木碰撞,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响,火星四溅。每一次下刀,都有一股狂暴的雷霆之力顺着刀柄反噬卫尘的手臂。 痛! 钻心的痛! 卫尘的手掌很快就被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渗入雷击木中。 但他没有停。 他的眼神反而越来越亮,体内的钟馗神力被调动到了极致,金光包裹着双手,强行压制着雷霆的反噬。 “以我之血,祭炼神兵。” 卫尘低声吟唱,那是《地府图鉴》中记载的炼器口诀。 随着鲜血的渗入,那截原本漆黑的雷击木,竟然开始慢慢变成了暗红色。表面的雷纹也从银色变成了血色,狂暴的气息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肃穆、仿佛能审判一切的威严。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 卫尘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桌案上,原本粗糙的木头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支长约一尺、通体暗红、笔身雕刻着繁复云纹的毛笔。笔尖是用那只被杀的三级妖兽“噬魂鼬”的尾毛制成,洁白如雪,与暗红色的笔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判官笔(未点睛)】 品阶:绝世(橙) 特性:破妄、审判、号令鬼神。 卫尘握住笔杆。 嗡——! 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这支笔就像是他身体延伸的一部分,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勾勒出生死。 “还差最后一步。” 卫尘铺开那张价值连城的“天蚕丝纸”。 他没有用墨。 而是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砚台上,然后用判官笔饱蘸鲜血。 提笔,落纸。 轰隆! 就在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公寓上空,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道惊雷。 卫尘手腕如铁,稳如泰山。 他在画人。 一个身穿大红官袍,头戴双翅乌纱,左手执生死簿,右手握勾魂笔,面容冷峻刚毅的中年文官。 每一笔落下,卫尘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是在窃取天机,是在这人间重塑地府的秩序。 当最后一笔勾勒出那双眼睛时。 “赏善司,魏征。” 卫尘低喝一声,笔尖重重一点。 嗡——!!! 画纸上的红袍文官,双眼陡然亮起两道金光。 一股浩然正气从画中冲天而起,直接冲破了天花板,驱散了漫天的阴云。 屋内的温度骤降,却又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 与此同时,客厅里供奉的牛头和黑无常的神位,竟然自动震动起来,发出一声声恭敬的低鸣,仿佛在迎接上司的降临。 “成了。” 卫尘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他扶住桌子,看着画中那位威严的判官,嘴角露出了一丝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有了这支笔,这幅画。 哪怕是那个所谓的“七爷”,他也敢斗一斗!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卫尘收起画卷和笔,打开门。 门外站着严峰和林清雪。 严峰全副武装,穿着特制的防爆作战服,背上背着一把重型灵能突击步枪,腰间挂满了手雷。 林清雪则换上了一身紧身的白色战斗服,长发扎成了马尾,显得干练而凌厉。她的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箱子,里面装着满满的高阶符箓和恢复药剂。 “查到了。” 严峰的脸色凝重,“根据你在鬼市搞到的情报,结合天眼系统的排查,我们锁定了东区那个废弃防空洞。那里的灵力波动极不正常,怨气值已经爆表了。” “而且……”林清雪补充道,“我的家族探子回报,昨晚有很多不明身份的黑衣人进入了那里,似乎在准备什么大型仪式。” “他们要动手了。” 卫尘点了点头,“莫古是在疗伤,也是在等我。” “那还等什么?直接端了他!”严峰咔嚓一声拉动枪栓。 “不急。” 卫尘转身走向卧室,“给我五分钟。” 他轻轻推开卧室的门。 小雨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手里抱着那个破旧的布娃娃,安静地看着窗外。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对着卫尘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哥,你要出去了吗?” 卫尘心中一痛。 这丫头,永远都这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理了理妹妹有些凌乱的刘海。 “嗯,哥出去办点事。” 卫尘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去给你拿药。等这次回来,你的病就能全好了。到时候,哥带你去迪士尼,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好。” 小雨乖巧地点头,但她那双大眼睛里,却蓄满了泪水。 她伸出瘦骨嶙峋的小手,拉住卫尘的衣角。 “哥……你会回来的,对吗?” 她虽然小,但她能感觉到。 哥哥这次去的地方,很危险,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危险。 卫尘看着妹妹那充满依恋和恐惧的眼神,眼眶有些发酸。 但他没有哭。 他俯下身,轻轻在妹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傻丫头。” “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卫尘站起身,将那个刚刚画好的、蕴含着判官神力的平安符,挂在妹妹的脖子上。 “带着它,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摘下来。” “等哥回来。” “一切,就都结束了。” 说完,卫尘毅然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步子。 客厅里,严峰和林清雪看着走出来的卫尘。 此刻的卫尘,身上的颓废和疲惫一扫而空。 他背着巨大的画夹,腰间插着判官笔,那双异色瞳中燃烧着令人不敢直视的战意。 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即将斩断这世间的一切荆棘。 “出发。” 卫尘吐出两个字。 窗外,暴雨已停。 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八十四章 龙潭虎穴:请君入瓮的死亡请柬 东海市东区,深夜。 这里的寂静并非安宁,而是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死寂。 著名的烂尾楼区宛如城市溃烂的伤疤,数十栋未完工的水泥骨架参差矗立在疯长的荒草间。月光惨白,将这些灰败的建筑投射成一座座巨大的无字墓碑。而在这些“墓碑”之下,掩埋着那个如同城市盲肠般庞大而阴森的废弃防空洞网络。 三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防空洞入口的阴影中。 那扇曾经被重型焊枪封死的铁门,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厚重的金属被某种蛮力生生撕裂,边缘卷曲外翻,豁口狰狞,仿佛一张在黑暗中极度张开、择人而噬的巨口。 “好重的怨气。” 林清雪盯着那黑漆漆的洞口,本能地向后缩了半寸。即便未开灵视,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股刺骨的阴风正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那不仅仅是冷,更是一种黏腻的恶意,仿佛成千上万个冤魂在耳边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啸,将原本无形的怨念凝成了实质的冰霜。 “这哪里是防空洞,简直是个万人坑。” 严峰手中的灵能探测仪发出急促而尖锐的蜂鸣声,屏幕上的数值早已突破红线,疯狂跳动。“阴气浓度是外界的一百二十倍!这种环境下,普通人的阳火就像暴风里的蜡烛,半小时内就会熄灭,死得无声无息。” 卫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风口,双眸微阖,随即开启了【破邪之眼】。 刹那间,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原本灰暗的伪装。 原本漆黑的防空洞入口,在他视野中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无数条猩红的丝线,如同搏动的血管,又似寄生虫的触须,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洞口的每一寸岩石与苔藓。它们在呼吸,在蠕动,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丝一毫生气。 那是某种极其恶毒的古老阵法——【万灵血祭阵】。 “看来,他们早就摆好了阵仗,只等客入席。” 卫尘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碾过地上的泥土。指腹传来的触感并非泥土的粗糙,而是一种滑腻、冰冷的粘稠感。 他捻起手指,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 指尖一片殷红。 不是雨水,是血。而且是刚刚凝固不久的新鲜血液,甚至还带着一丝温热的腥气。 “还要进吗?”林清雪的手指紧紧扣住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那是身体对极度危险环境的本能排斥。 “来都来了,总得进去打个招呼。” 卫尘站起身,随意地在衣角拍去手上的血泥,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去赴一场普通的晚宴,“而且,莫古既然费尽心机摆下了这道‘血门宴’,如果不进去,岂不是让他太失望了?” “我打头阵。” 严峰咔嚓一声拉动枪栓,架起改装过的重型步枪,战术手电苍白的光束如利剑般刺破了洞口的黑暗,“我是警察,这是我的职责。你们跟在我侧后方,注意两翼死角。” “不。” 一只手拦在了冰冷的枪管前。 卫尘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眸光幽深如潭:“这种地方是鬼域,枪火无眼,这里是我的主场。” 他从随身的画夹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画卷。 画上并非狰狞的牛头马面,亦非索命的黑白无常,而是一幅绘满无数只眼睛、笔触狂乱诡异的图卷——【冥鸦】。 “去。” 卫尘手腕一抖,画卷凌空展开。 墨色瞬间翻涌,仿佛活了过来。伴随着一阵细碎的振翅声,十几只由浓墨构成的独眼乌鸦从画纸中挣脱而出,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嘶鸣,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黑暗的洞口。 那是他的眼,也是他的斥候。 几秒钟后,卫尘闭上双眼,视野瞬间切换,借由冥鸦的视角,看清了地底深处的景象。 那是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大地下迷宫。 通道错综复杂,宛如蚁穴般蜿蜒曲折。斑驳潮湿的墙壁上,挂满了还在滴落尸油的人皮灯笼,昏黄的灯光摇曳不定,将影子拉扯得扭曲怪诞。而地面上,没有泥土,只有厚厚一层惨白的骨骸,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而在迷宫的最深处,赫然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广场。 广场中央,耸立着一座由无数尸体堆砌而成的京观祭坛。尸体扭曲交缠,神情痛苦,仿佛死前经历了极大的折磨。 而在祭坛顶端,盘坐着一个干枯如柴的老人。 莫古。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色长袍,仿佛一具刚出土的干尸。就在冥鸦飞入广场的一瞬间,他似乎感应到了窥视,猛地抬起头。 那张布满尸斑的脸上,一只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冥鸦,嘴角裂开,露出一抹残忍而戏谑的笑意。 “来了?” 莫古嘴唇微动,并没有发出声音,但那苍老嘶哑的语调却隔着千米距离,如炸雷般清晰地在卫尘脑海中轰然响起。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我的……新郎官。” 嘭! 所有的冥鸦在同一瞬间爆裂,化作黑色的烟雾消散。 外界,洞口前。 卫尘猛地睁开眼,身体微微一晃,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液。刚才那一瞬的精神反噬,带着四级画师独有的灵魂威压,如重锤般敲击在他的识海。 “怎么了?”林清雪惊呼。 “被发现了。”卫尘随手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反而愈发冰冷,仿佛刚才受伤的不是他,“他在等我们,位置已经锁定了。” “那就别让他久等了。” 他反手从腰间拔出那支暗红色的判官笔,笔锋流转,在虚空中凌空勾勒。笔走龙蛇间,一道繁复的金色符文瞬间成型,悬浮在半空。 “金刚护体,诸邪退避!” 随着一声低喝,金光乍现,瞬间化作两道流光笼罩在严峰和林清雪身上,形成一层淡淡的半透明保护膜,将周围疯狂侵蚀而来的阴气隔绝在外。 “行动。” 卫尘一马当先,跨入了那扇被撕裂的铁门。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们的身影。 就在三人进入后的几秒钟,远处幽暗的树林里,一只红色的纸鹤悄然腾空。它盘旋在洞口上方,那双原本用墨点出的眼睛,此刻竟化作了真实的、带着血丝的眼珠,转动着散发出诡异的红光。 紧接着,它仰起脖子,发出了一声尖锐如鬼啸的信号。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关启动声从地底深处传来,连带着地面都微微震颤。 原本被撕裂的铁门上方,一块重达数吨的断龙石轰然坠落。巨石砸地的瞬间,激起漫天尘土,将防空洞的入口彻底封死,严丝合缝,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退路,断了。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瓮中捉鳖。 …… 地下通道内,空气浑浊,带着腐烂的味道。 听着身后传来的巨响和震动,严峰和林清雪的脸色骤变。 “断龙石?!”严峰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封死退路的巨石,神色难看至极,他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该死,这下麻烦了。这石头的厚度起码两米,除非有C4烈性炸药,否则根本出不去。” “本来也没打算活着退出去。” 卫尘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手中的判官笔散发着淡淡的红光,照亮了前方十几米的路,也照亮了他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光影交错间,他的神情坚毅得冷酷。 “要么杀穿他们,踩着莫古的尸体出去;要么死在这里,成为这万人坑的一部分。” “只有这两条路。” 话音未落,卫尘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如刀,锁死了前方通道阴暗的转角处。 一阵整齐而僵硬的摩擦声从黑暗中传来。 沙沙……沙沙…… 那是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也是关节僵硬扭动的脆响。 转角处,一排排身影缓缓浮现。它们身着清朝样式的破烂官服,额头贴着鲜黄的符纸,皮肤呈现出青紫色的死灰,指甲漆黑如钩。 一具,两具,十具……足足上百具。 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那股令人窒息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看来,开胃菜到了。” 卫尘握紧判官笔,笔尖金光吞吐不定,在这死寂的黑暗中拉出一道耀眼的锋芒。 他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严队,林大小姐。” “准备干活了。” 第八十五章 笔落惊风雨,一字判生死 轰隆——! 万钧重的断龙石砸进地面,激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最后的退路,断了。 原本还能透进一丝月光的洞口,此刻只剩下一堵冰冷且绝望的石墙。防空洞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只有严峰战术头盔上的射灯,在浑浊的空气中打出一束惨白的光柱。 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 腐烂的臭味,混杂着陈年霉菌和铁锈的味道,无孔不入地往鼻腔里钻。 “操。” 严峰骂了一句,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空洞。他端着重机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但他不敢眨眼。 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传来了声音。 沙沙。沙沙。 像是无数只老鼠在啃噬棺材板,又像是某种干枯的关节在强行扭动。 “别慌。” 卫尘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轻,却很稳。 他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并没有开灯。 但他手中的那支判官笔,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暗红色的幽光。光芒不强,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将周围三米内的黑暗硬生生逼退。 “严队,清雪,守住两翼。” 卫尘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那片蠕动的阴影,“不管看到什么,别出金刚护体咒的圈子。” 林清雪握紧了手中的软剑。剑身之上,冰霜灵力流转,散发出刺骨的寒意。她点了点头,虽然知道卫尘看不见,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防御姿态。 “来了。” 卫尘突然开口。 几乎是同一瞬间。 “吼——!!!” 一声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嘶吼,从黑暗深处炸响。 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 严峰手中的战术手电猛地扫向前方。 光柱尽头,一张张惨白、腐烂、甚至有的只剩下半张皮肉的脸,骤然浮现。它们穿着破烂的清朝官服,额头上贴着失效的黄符,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跳动的鬼火。 尸傀。 足足上百具。 它们并不是像电影里那样僵硬地跳动,而是四肢着地,像是一群疯狂的野兽,沿着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如潮水般涌来! 速度极快! “开火!!!” 严峰大吼一声,扣死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枪口喷出半米长的火舌,瞬间照亮了整个通道。 特制的灵能子弹在狭窄的空间里编织成一张死亡火网。每一颗子弹都刻有破魔符文,打在尸傀身上,瞬间炸开一团团黑色的血花。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尸傀瞬间被打成了筛子,黑血飞溅,碎肉横飞。 “死!给老子死!” 严峰咬着牙,枪管因为过热而变得通红。 但是,没用。 那些被打烂了胸膛、打断了手脚的尸傀,竟然在地上剧烈抽搐了几下后,又重新爬了起来。 它们没有痛觉。 除非把头轰碎,否则它们就是永动机。 “该死!这玩意儿打不死!”严峰换弹夹的手都在抖,“太多了!根本压不住!” 一只体型瘦小的尸傀趁着严峰换弹的空隙,像壁虎一样贴着天花板爬了过来,猛地扑向严峰的后颈。 锋利的指甲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寒芒。 锵! 一道蓝色的剑光闪过。 林清雪动了。 她手中的软剑如灵蛇吐信,精准地切过了那只尸傀的脖颈。 那颗腐烂的头颅瞬间滚落。 “小心!”林清雪清冷的声音响起。 那具失去了头颅的尸体并没有倒下,反而借着惯性,两只利爪依然死死地抓向严峰的肩膀。 严峰就地一滚,狼狈地避开,作战服的肩甲被抓出了三道深深的沟壑。 “这还是僵尸吗?这他妈是怪物!”严峰爬起来,一脚踹飞那具无头尸体,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局面瞬间失控。 尸潮已经冲到了五米之内。 那种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几乎要将三人熏晕过去。 “卫尘!想办法!顶不住了!” 严峰扔掉打空的重机枪,拔出腰间的灵能手枪,对着扑上来的尸群连续点射。 林清雪也陷入了苦战。她的剑法虽然凌厉,冰霜灵力也能迟缓尸傀的动作,但数量实在太多了。几只尸傀拼着被斩断手臂的代价,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试图将她拖入尸群。 “滚开!” 林清雪娇喝一声,剑气爆发,将脚下的尸手震碎,但更多的尸傀已经扑了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沉默的卫尘,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用符。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臂。 手中的判官笔,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 嗡——!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某种古老的律令,直接穿透了嘈杂的枪声和尸吼,响彻在每一个生灵和死物的灵魂深处。 卫尘的双眼之中,异色瞳光芒大盛。 左眼如日,右眼如月。 “退。” 他轻声吐出一个字。 随后,手腕翻转,提笔,在虚空之中重重落下。 笔尖划过空气,竟然留下一道道凝而不散的金光。 那不是灵力构成的光芒。 那是“规则”的具象化。 横、竖、撇、捺。 卫尘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但在他的笔下,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那些疯狂扑来的尸傀,在接近卫尘三米范围时,动作突然变得迟缓无比,就像是陷入了深海的泥沼。 最后一笔落下。 一个古老、繁复、透着无尽威严的金色大字,悬浮在半空之中。 【镇】。 字体刚劲有力,铁画银钩,仿佛是古代帝王批阅奏章时留下的朱批,带着一股不容置疑、不容反抗的霸道。 “奉阴司律令。” 卫尘的声音变得宏大而肃穆,仿佛不是他在说话,而是借由他的口,传达着某种来自地府的意志。 “镇!” 判官笔猛地向前一点。 点在那金色的“镇”字中央。 轰——!!! 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剧烈的气浪。 只有一道金色的波纹,以那个字为中心,瞬间向四周扩散。 金光所过之处,黑暗退散。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尸傀,在触碰到金光的瞬间,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 “叽——!!!” 那声音不像是肉体受损,更像是灵魂被放在油锅里炸。 它们身上浓郁的尸气,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积雪,疯狂蒸发,冒出滚滚黑烟。 紧接着。 砰!砰!砰! 那些原本凶悍无比、力大无穷的尸傀,膝盖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碎,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不是被击倒。 是跪下! 就像是卑贱的罪民,见到了掌握生死的判官,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和臣服。 一百多具尸傀,在短短两秒钟内,全部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整个防空洞,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黑烟升腾的滋滋声。 严峰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嘴巴张大,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呆了。 作为调查局的老刑警,他见过无数种攻击方式。火球、冰锥、雷电、甚至是精神冲击。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 这不讲道理。 这完全是降维打击。 “这……这就是判官笔?”严峰喃喃自语,看着那个站在金光中的少年背影,心中竟然升起一股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林清雪也是美目圆睁,手中的剑垂下。 她能感觉到,那股金色的力量并不是针对肉体,而是针对“存在”本身。 那是规则。 是秩序。 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审判。 卫尘并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一个“镇”字,抽走了他体内近两成的灵力。 这就是使用判官笔的代价。 这不是普通的法器,这是神权的延伸。每一笔,都在消耗使用者的精气神。 但他不能停。 镇压,只是手段。 清除,才是目的。 卫尘深吸一口气,再次提笔。 这一次,他眼中的金光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色。 判官笔的笔尖,原本洁白的毫毛,此刻瞬间变得殷红如血。 甚至有一滴鲜血,从笔尖缓缓滴落。 第八十六章 血迹 嘀嗒。 鲜血落地,溅开一朵血花。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充斥了整个防空洞。 温度骤降。 严峰和林清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如果说刚才的“镇”字是威严的帝王,那么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就是手持屠刀的刽子手。 卫尘手腕如铁,在虚空中再次勾勒。 这一次,笔画更加凌厉,更加狂暴。 撇、捺、点。 一个鲜红的、仿佛在流血的大字,浮现在半空。 【杀】。 随着最后一笔勾勒完成。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鬼哭狼嚎之声。 那些跪在地上的尸傀似乎感应到了死期的临近,开始疯狂地挣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但那个金色的“镇”字死死地压在它们头顶,让它们动弹不得。 “阴司有序,生死有常。” 卫尘目光冰冷,看着面前这群早已死去的怪物。 “既然死了,就该尘归尘,土归土。” “斩!” 卫尘手中的判官笔,猛地向下一挥。 就像是刽子手挥动了鬼头刀。 嗡! 那个鲜红的“杀”字瞬间崩解,化作一把巨大的、虚幻的红色铡刀。 铡刀悬浮在尸群的脖颈上方。 寒光凛冽。 “落。” 卫尘轻喝。 红色铡刀没有任何迟疑,带着审判一切的意志,齐刷刷地落下。 噗——!!! 一百声轻响,重叠在一起,变成了一声整齐划一的闷响。 那种声音,就像是快刀切过豆腐。 平滑,顺畅。 一百颗腐烂的头颅,在同一瞬间,滚落。 黑色的血柱冲天而起,像是喷泉一样,染黑了防空洞的天顶。 那些尸傀的身体依然保持着跪伏的姿势,但脖颈以上,已经空空如也。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骨头都被整齐地切断。 没有一只尸傀能逃脱。 没有一只尸傀能反抗。 一字镇百鬼。 一字判生死。 这就是判官笔。 这就是地府的规矩。 当啷。 林清雪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眼前这修罗地狱般的场景,又看了看那个缓缓收笔的少年,只觉得嗓子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太强了。 也太……霸道了。 卫尘身子晃了晃,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刚才这两笔,几乎抽干了他一半的灵力。 判官笔的威力固然恐怖,但消耗也是惊人的。如果再来一波尸潮,他恐怕真的要透支生命力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回灵丹,像吃糖豆一样倒进嘴里,也不嚼,直接咽了下去。 丹药化作热流,稍微缓解了一下经脉的干枯。 “还没完。” 卫尘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目光越过满地的尸骸,看向通道的最深处。 那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啪。” “啪。” “啪。” 一阵缓慢而有节奏的拍手声,突然从黑暗中传来。 严峰猛地回过神,捡起地上的枪,迅速挡在卫尘身前,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 “精彩。”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苍老,沙哑,带着一种令人极其不舒服的戏谑感。 就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用力的刮擦。 “真是精彩。” “卫尘啊卫尘,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运气好,捡到了钟馗的传承。” “没想到,你竟然能驾驭这支笔。” 黑暗中,两盏昏黄的灯笼亮了起来。 不。 那不是灯笼。 那是两只漂浮在半空中的、冒着绿火的眼球。 “看来,这支笔,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用。” 莫古的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把它给我。” “我可以留你个全尸。” 卫尘推开挡在身前的严峰,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眼神平静,没有丝毫畏惧。 “莫长老。” 卫尘的声音很冷。 “想要笔?” “那就自己来拿。” “不过,我怕你的手太脏,碰不得这地府的神物。” “呵呵呵……” 莫古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 “牙尖嘴利。” “既然你这么急着死,那我就成全你。” 呼——! 一阵阴风吹过。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突然亮起了一排排昏黄的火光。 严峰借着火光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只见那长长的回廊两侧,密密麻麻地挂满了一盏盏灯笼。 那些灯笼的蒙皮薄如蝉翼,透着一种诡异的惨白。 而在火光的映照下,可以清晰地看到蒙皮上的纹理。 那是……毛孔。 甚至还有未消退的纹身图案。 人皮灯笼。 足足上千盏。 每一盏灯笼里,都囚禁着一个痛苦扭曲的冤魂,它们在火光中哀嚎,尖叫,诅咒。 无数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声浪,向着三人席卷而来。 “欢迎来到……” 莫古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 “我的万灵血祭阵。” 轰隆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回廊两侧的墙壁突然开始移动。 原本笔直的通道,瞬间变成了一个复杂多变的迷宫。 那些挂着人皮灯笼的墙体像是活物一样,快速穿插、组合,试图将三人分割开来。 “别散开!” 卫尘大吼一声,一把抓住林清雪的手臂。 同时,他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严峰的屁股上。 “哎哟!” 严峰猝不及防,被踹得向前扑去,正好摔在卫尘的脚边。 就在这一瞬间。 轰! 一道厚重的石墙轰然落下,正好砸在严峰刚才站立的位置。 如果卫尘晚那一秒,严峰现在已经被砸成肉泥了。 “跟紧我!” 卫尘没有解释,拉起严峰,带着林清雪,在这个疯狂变化的迷宫中左冲右突。 “指南针失效了!” 严峰看着手腕上疯狂旋转的指针,脸色难看,“这里的磁场完全乱了!我们迷路了!” “不需要指南针。” 卫尘闭上眼睛。 他不再用肉眼去看这个世界。 在【破邪之眼】的视野中,那些移动的墙壁并非实体,而是某种由怨气和幻术构建的障眼法。 而在那层层叠叠的幻象背后,有一条猩红的丝线,正连接着这个阵法的核心。 那是莫古的气息。 也是他必须斩断的罪孽。 “牛头!” 卫尘猛地拍击背后的画夹。 “哞——!!!” 一声来自蛮荒的牛吼,震碎了周围的人皮灯笼。 虚空破碎。 身高三米、浑身肌肉虬结的牛头阿傍,轰然落地。 狭窄的回廊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给我撞开!” 卫尘指着前方看似坚不可摧的石墙,眼中杀意沸腾。 “不管前面是什么。” “一路撞过去!” 牛头喷出一股白气,低下那对巨大的锋利牛角,如同一辆重型坦克,对着那面石墙狠狠地撞了上去。 轰隆——!!! 碎石飞溅。 幻象崩塌。 一场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第八十七章 人皮灯笼 “啪。” “啪。” “啪。” 掌声。 缓慢,干燥,且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这声音在封闭的防空洞隧道里来回激荡,经过无数次折射,仿佛是从四面八方的墙壁缝隙里挤出来的。 严峰的神经瞬间崩到了极致。 他猛地调转枪口,战术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疯狂扫射。 左边?右边?还是头顶? 光柱所过之处,除了滴水的岩壁和满地的无头尸体,什么也没有。 “出来!别装神弄鬼!” 严峰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别开枪。” 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发烫的枪管。 卫尘站在阴影里,那一红一绿的异色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波纹。 “是传音术。” 卫尘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他在核心区域,借着阵法的回音壁在跟我们说话。现在的每一发子弹,都是待会儿保命的本钱。” 严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垂下了枪口。 “这老东西,是在跟我们玩心理战。” “他急了。” 卫尘迈开步子,跨过脚边一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傀,“刚才那一笔,斩断了他不少念想。走吧,他在等我们。” 三人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走,空气就越发粘稠。 那种感觉,就像是行走在某种巨兽的食道里。 脚下的路面变得湿滑不堪。 不是雨水,也不是地下水。 那是刚才卫尘那一记“杀”字诀落下后,百具尸傀喷涌而出的黑血和尸水。 这一层厚厚的粘液混合着地上的尘土,变成了一种类似沥青的黑色胶状物。 “噗嗤。” 林清雪的战靴踩进一滩积液里,发出令人作呕的挤压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 那滩黑水里,甚至还漂浮着半截腐烂的手指和几缕灰白色的头发。 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清雪死死捂住嘴,脸色煞白,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她是世家大小姐,虽然也杀过妖兽,见过血,但这种纯粹的、恶心的、仿佛由死亡本身堆砌而成的污秽,还是第一次见。 “踩着我的脚印走。” 前方传来卫尘的声音。 林清雪抬头。 卫尘没有回头,但他似乎后脑勺长了眼睛,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那些最恶心的残肢断臂,走出了一条相对“干净”的路。 那件宽大的黑色连帽衫在他身后微微摆动。 像是一面在绝境中屹立不倒的旗帜。 林清雪看着那个背影,原本慌乱的心跳,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软剑,快步跟了上去。 “前面有光。” 严峰突然说道。 转过一个九十度的急弯,原本漆黑压抑的视野豁然开朗。 但这种开朗,并没有带来丝毫的安全感。 反而让人从头皮一直麻到了脚后跟。 这是一条长长的回廊。 回廊两侧的墙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被精心打磨过的青砖。 而在青砖墙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灯笼。 足足上千盏。 它们高低错落,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将整条回廊照得昏黄一片。 没有风。 但那些灯笼里的火苗却在疯狂摇曳,忽明忽暗。 影子被拉长,投射在地面上,像是一群正在扭曲狂舞的鬼魅。 “这莫古……还挺有情调?” 严峰咽了口唾沫,试图用玩笑来缓解心头的恐惧,但声音却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卫尘停下脚步,站在回廊的入口处。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近的一盏灯笼上。 那盏灯笼做工极其精致,骨架是用某种白色的骨头打磨而成,外面蒙着一层淡黄色的、半透明的皮纸。 火光透过皮纸映照出来,带着一种诡异的油润感。 “这材质……” 严峰凑近了一些,举起手电筒,想要看个仔细。 强光打在灯笼的蒙皮上。 严峰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芒。 他看到了。 在那层薄如蝉翼的皮纸上,有着细密的纹理。 那是……毛孔。 不仅有毛孔,在灯笼的右下角,甚至还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青色印记。 那是一个纹身的一角。 一只残缺的蝴蝶。 “这是……人皮?!” 严峰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胃里一阵痉挛,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而且是很新鲜的人皮。” 卫尘走了过来,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盏灯笼。 触感温热。 细腻。 量上下文发送 每次对话消耗=当前会话/4+输出字符/1,即 5,140/4 + 输出字符/1 您 18:06:58 第86章 人皮灯笼与活体迷宫 “啪。” “啪。” “啪。” 掌声。 缓慢,干燥,且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这声音在封闭的防空洞隧道里来回激荡,经过无数次折射,仿佛是从四面八方的墙壁缝隙里挤出来的。 严峰的神经瞬间崩到了极致。 他猛地调转枪口,战术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疯狂扫射。 左边?右边?还是头顶? 光柱所过之处,除了滴水的岩壁和满地的无头尸体,什么也没有。 “出来!别装神弄鬼!” 严峰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别开枪。” 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发烫的枪管。 卫尘站在阴影里,那一红一绿的异色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波纹。 “是传音术。” 卫尘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他在核心区域,借着阵法的回音壁在跟我们说话。现在的每一发子弹,都是待会儿保命的本钱。” 严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垂下了枪口。 “这老东西,是在跟我们玩心理战。” “他急了。” 卫尘迈开步子,跨过脚边一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傀,“刚才那一笔,斩断了他不少念想。走吧,他在等我们。” 三人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走,空气就越发粘稠。 那种感觉,就像是行走在某种巨兽的食道里。 脚下的路面变得湿滑不堪。 不是雨水,也不是地下水。 那是刚才卫尘那一记“杀”字诀落下后,百具尸傀喷涌而出的黑血和尸水。 这一层厚厚的粘液混合着地上的尘土,变成了一种类似沥青的黑色胶状物。 “噗嗤。” 林清雪的战靴踩进一滩积液里,发出令人作呕的挤压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 那滩黑水里,甚至还漂浮着半截腐烂的手指和几缕灰白色的头发。 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清雪死死捂住嘴,脸色煞白,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她是世家大小姐,虽然也杀过妖兽,见过血,但这种纯粹的、恶心的、仿佛由死亡本身堆砌而成的污秽,还是第一次见。 “踩着我的脚印走。” 前方传来卫尘的声音。 第八十八章 活体迷宫 那道石墙擦着他的脚后跟轰然闭合。 如果卫尘晚踹那一秒,或者是踹轻了一点,严峰现在已经被那道石墙截成了两段。 “嘶——” 严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快要裂开的屁股,看着身后那面冷冰冰的墙壁,吓得脸都绿了。 “卫尘!你下手能不能轻点!老子尾椎骨都要断了!” “断了总比死了强。” 卫尘没有理会他的抱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此时,三人被困在了一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封闭空间里。 四周全是墙。 而且这些墙还在不断地蠕动、挤压,空间正在一点点缩小。 墙上的人皮灯笼此时发出的绿光越来越盛,照得三人的脸色一片惨绿。 “指南针!快看方位!”林清雪喊道。 严峰连忙抬起手腕。 “没用!” 严峰看着表盘,绝望地吼道,“指针在乱转!这里的磁场完全乱了!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不是磁场乱了。” 卫尘盯着那些墙壁,“是怨气太重,干扰了现实规则。” 在这个空间里,上下左右已经失去了意义。 所有的感官都在被误导。 墙壁在移动? 真的是墙在动吗? 还是我们的认知在动? 卫尘闭上了眼睛。 “卫尘?这时候你闭眼干什么?!”严峰急了,拔出枪对着墙壁就是一通扫射。 砰砰砰! 子弹打在青砖上,溅起火星,留下几个浅浅的弹坑,但对于厚重的墙体来说,根本就是挠痒痒。 “别浪费子弹。” 卫尘的声音在嘈杂的机关声中显得格外冷静。 他切断了视觉。 在这个充满了幻术和障眼法的大阵里,眼睛是最会骗人的东西。 他将全部的心神,都沉入到了手中的判官笔中。 嗡—— 判官笔微微震颤。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卫尘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神识外放。 在卫尘的感知世界里,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样。 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青砖墙壁,变得虚幻起来。 那不是石头。 那是由浓郁的黑色怨气凝聚而成的障壁。 而在这些障壁之中,有一条极其细微的、猩红色的能量流动轨迹。 那是阵法的脉络。 也是这个迷宫唯一的“生路”。 “找到了。” 卫尘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异色瞳中,精光爆SHE。 他没有看向那些看似薄弱的岔路口,而是死死盯着正前方那面看起来最厚重、挂着最多灯笼的石墙。 “那里。” 卫尘抬起判官笔,笔尖直指前方。 “严队,林清雪,退后。” “你要干什么?”严峰愣了一下,“那是死路啊!” “在阵法里,眼睛看到的死路,往往就是生路。” 卫尘深吸一口气,反手拍向背后的画夹。 “出来干活了!” “牛头!” 轰! 卫尘身后的空间骤然扭曲。 一股来自地府深处的蛮荒气息,瞬间冲淡了周围那股阴森的尸臭味。 画夹震动。 一道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迅速膨胀、凝实。 “哞——!!!” 一声震耳欲聋的牛吼,在这狭窄的迷宫里炸响。 严峰和林清雪只觉得耳膜都要被震破了,不得不捂住耳朵。 下一秒。 一尊庞然大物轰然落地。 身高三米,人身牛首。 浑身肌肉如同花岗岩般虬结,皮肤上流淌着暗金色的神纹。 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钢叉,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 地府鬼帅,牛头阿傍! 这狭小的空间对于牛头来说实在是太拥挤了,它的牛角甚至顶到了天花板,不得不稍微低下头。 那种压迫感,简直让人窒息。 “这……这就是你的那只召唤物?!” 严峰看着眼前这个比坦克还要壮硕的怪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上次在学校广场,他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现在近距离接触,才真切地感受到那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 “阿傍。” 卫尘指着前方那面挂满人皮灯笼的石墙。 “给我撞开它!” “不管它是石头还是幻术。” “一路撞过去!” 牛头阿傍打了个响鼻,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暴虐的红光。 它不需要思考。 它只需要执行判官的命令。 “吼!” 牛头怒吼一声,后蹄在地上猛地一刨。 坚硬的地面瞬间被踩出了两个深坑,碎石飞溅。 紧接着。 它低下了那颗巨大的头颅,将那一对锋利如刀的牛角对准了前方。 冲锋!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整个迷宫都在颤抖。 牛头阿傍就像是一辆全速开动的重型装甲车,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撞向了那面石墙。 这一撞,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纯粹的力量。 一力降十会!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在严峰和林清雪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那面看起来坚不可摧、厚达数米的青砖石墙,在牛头的撞击下,竟然像是一块豆腐一样,瞬间破碎! 没有碎石乱飞。 只有漫天的黑雾爆开。 “果然是幻术!” 卫尘眼中精光一闪。 随着这面“墙”被撞破,整个迷宫的运转节奏瞬间出现了一丝停滞。 那些原本还在疯狂移动的墙壁,像是卡壳了一样,停顿了半秒。 而在那团散开的黑雾后面,露出了一条幽深的、真实的通道。 那才是通往核心区域的路! “走!” 卫尘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严峰,对着林清雪喊道。 “这种暴力破解法撑不了多久,阵法很快就会自我修复!” “必须在莫古反应过来之前,冲过去!” 三人跟在牛头身后,如同一支利箭,刺破了迷宫的重重阻碍。 牛头在前开路,不管前面是什么,统统撞碎。 人皮灯笼被踩碎,发出啵啵的爆裂声。 冤魂四散奔逃。 卫尘手持判官笔,不断在空中勾画,驱散那些试图重新聚拢的黑雾。 “莫古!” 卫尘看着通道尽头那越来越近的血色红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的迷宫,困不住判官。” “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前方。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正扑面而来。 那是……血池的味道。 第八十九章 血池京观,这长生你要得起吗? 第八十九章:血池京观,这长生你要得起吗? 迷宫发出了剧烈的颤抖。 莫古能感觉到,那些他用怨气精心编织的阵法纹路,正被一股蛮横无理的力量,强行撕裂。 支离破碎。 一声来自远古的蛮牛嘶吼,穿透层层阻隔,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响。 端坐在尸骸王座之上的莫古,缓缓睁开了他那只血红色的独眼。 那只眼睛里,再也看不到属于人类的清明,只剩下浑浊的疯狂。 他“看”向那条被强行撞开的通道。 他能嗅到。 一个活人身上那股鲜活又旺盛的血气。 一个修行者身上那股纯净又冰冷的灵力。 以及…… 他最渴望,也最憎恨的,那股混杂着铁锈与宿墨,充满了威严与秩序的味道。 地府的味道。 “来了。” 一个由上千种声线扭曲而成的声音,从莫古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那张已经不能称之为脸的脸上,咧开一个无比怪诞的笑容。 很好。 让他来。 他成仙之路上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味“主药”,正亲自送上门来。 轰隆——!!! 随着牛头阿傍的最后一次野蛮冲撞,前方厚重的石墙应声破碎,化作漫天黑雾。 幻象,彻底被撕碎了。 一股灼热到几乎要将皮肤烤熟的热浪,夹杂着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当场呕吐的浓烈血腥味,迎面扑来。 那味道,像是屠宰场、化工厂与百年古墓的混合体,粘稠,刺鼻,带着死亡的甜腻。 严峰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林清雪更是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胸口阵阵发闷。 眼前的空间,巨大得超乎想象。 仿佛有神明用一把无形的巨勺,将整座山的山腹彻底挖空。 这,就是卫尘之前通过冥鸦视野窥探到的,那个隐藏在地底深处的广场。 一个巨大到令人心生敬畏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四壁上,插满了燃烧着惨绿色鬼火的巨型火把,将这个庞大的空间照得忽明忽暗,无数扭曲的阴影在墙壁上狂舞。 广场的正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型血池。 咕噜……咕噜…… 池水粘稠得不像是液体,更像是某种半凝固的血浆,正不断地翻滚着,冒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血色气泡。 气泡在水面破裂时,发出的不是清脆的响声,而是一声声若有似无的凄厉哀嚎。 无数残缺不全的肢体,在暗红色的血池中载沉载浮。 断裂的手臂,扭曲的大腿,还有一双双死不瞑目的头颅……它们像是被熬煮了千百年的汤料,随着血水的翻滚而上下搅动。 而在血池的正上方,赫然悬浮着一座祭坛。 一座完全由人类的尸体堆砌而成的,京观祭坛。 成百上千具尸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痛苦的姿态,被黑色的筋膜捆绑、挤压在一起,构成了祭坛的基座与台阶。 他们的表情永远定格在死前最绝望的那一刻,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滔天罪孽。 莫古,就坐在那座京观祭坛的顶端。 当严峰和林清雪看清他现在的样子时,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莫古的上半身还勉强维持着干瘦的人形,但他的下半身,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根婴儿手臂粗细、蠕动着的暗红色肉触。 这些肉触如同老树盘根,深深地扎进了他身下的尸山之中,贪婪地吸食着尸骸中残存的怨气与血肉精华。 他,已经与这座由上千具尸体构成的祭坛,彻底长在了一起。 他成了这个邪恶阵法的心脏。 那些肉触正像一颗巨大的心脏般有节奏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从尸山与血池中抽取着精纯的血煞之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莫古的体内。 “你们,终于来了。” 莫古开口了。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苍老沙哑,而是变得尖锐、刺耳,仿佛是几千个冤魂的哀嚎与诅咒被强行揉捏在一起,通过他的声带共鸣而出。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地、贪婪地、怨毒地盯住了卫尘。 卫尘看着那个由人类堕落成的怪物,看着那个曾经还算敬重的前辈,眼神中,却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为了活命,把自己练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刺向莫古那早已扭曲的灵魂。 “甚至连自己的魂魄都献祭给了这座大阵,与这些死不瞑目的冤魂融为一体。” “莫长老,这长生,你要得起吗?” “住口!” 莫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他的怒吼声中剧烈震动,穹顶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你懂什么!” 他那只独眼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瞬间充血,变得猩红可怖。 “这是道!” “这是舍弃凡胎,重塑仙体的必经之路!” “这是成仙!” 他狂乱地挥舞着双臂,身下的无数肉触疯狂扭动,搅得整座尸山都在剧烈颤抖。 “只要吞了你!吞了你身上那微弱却纯粹的地府神权!” “我就能以此为根基,重塑金身,白日飞生!” 随着莫古的咆哮,中央的血池猛地炸开。 轰!轰!轰! 十几道巨大的血浪冲天而起,幻化成无可比拟的惊天瀑布。 血浪落下,十几头身高超过三米的可怕怪物,从血池中缓缓地爬了出来。 没有人能形容此时带来的的震撼,这一幕几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 它们像是用无数尸体的碎肉与烂骨强行缝合起来的巨人,身上还挂着淋漓的鲜血与肉块,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它们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长满了鲨鱼般交错利齿的巨口。 “吼——!!!” 血肉傀儡们发出一阵饥饿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卫尘三人猛冲过来。 地面在它们的践踏下,发出擂鼓般的沉闷巨响。 “严队,林清雪,挡住那些傀儡。” 第九十章 现在,轮到我们了 卫尘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仿佛眼前的不是足以撕碎一个装甲连队的怪物,而只是几只碍事的野狗。 他冷静地分配着任务。 “那个老东西交给我。” “我不死,阵法不破,这些傀儡就杀不完。” “给你们十分钟。” 严峰看了一眼那些如同小山般冲来的怪物,又看了一眼卫尘决绝的背影,狠狠地咬了咬牙。 他从战术背心里掏出最后一个弹匣,“咔哒”一声,清脆上膛。 “十分钟?” “老子就算把这条命豁出去,也给你顶住!” 林清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冰蓝色光晕的丹药,毫不犹豫地仰头吞了下去。 “轰”的一声,一股远超她自身修为的冰霜灵力从她体内爆发。 她手中的软剑剑气暴涨,凝聚成三尺长的蓝色剑芒,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甚至凝结出了细碎的冰晶。 爆灵丹。 以透支生命本源为代价,在短时间内获得强大力量的禁药。 她用行动做出了最决绝的回答。 下一秒。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畏惧,义无反顾地迎向了那十几头恐怖的血肉傀儡。 第90章 画地为牢,判官登坛审罪孽 枪声、剑鸣、傀儡沉闷的咆哮,瞬间在空旷的地下广场上交织成一曲血腥的交响。 严峰的重机枪喷吐着致命的火舌,特制的破魔子弹在血肉傀儡身上炸开一个个碗口大的血洞,黑色的血肉四处飞溅。 然而,这些怪物根本没有要害。 它们的身体只是由怨气和血肉凝聚而成,除非将它们彻底轰成碎渣,否则任何伤口都会在几个呼吸间蠕动着愈合。 “操!这帮狗娘养的!” 严峰怒骂着,不断更换着射击位置,利用曾经在军中学到的战术规避动作,勉强牵制住三头傀儡。 另一边,林清雪的战斗更加惨烈。 服下爆灵丹后,她的剑气锋利无比,每一剑挥出,都能在傀儡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冰霜灵力甚至能短暂冻结它们的行动。 噗嗤! 她一剑削掉了一头傀儡的半个脑袋。 但那傀儡仅剩的半张嘴依然张开,带着腥臭的狂风,狠狠咬向她的肩膀。 林清雪身形急转,剑锋上撩,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咬,但肩头的作战服还是被利齿划破,几道血痕瞬间浮现,渗出了鲜血。 她没有时间去处理伤口。 因为另外两头傀儡蒲扇般巨大的手掌,已经从左右两侧夹击而至。 这是一场注定会失败的战斗。 一场用生命去拖延时间的战斗。 他们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两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下一波巨浪彻底吞没。 卫尘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战场。 他将自己的后背,完全、彻底地交给了自己的队友。 他一步步地,走向那翻滚的血池,走向那悬浮在血池之上的尸山。 他走得很慢。 但每踏出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 那股原本内敛于体内的地府神威,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弥漫。 空气仿佛变得凝重。 他手中的判官笔,开始发出剧烈的、渴望的嗡鸣。 笔杆微微颤抖,笔尖的毫毛无风自动,散发出淡淡的红光。 它感应到了。 感应到了前方那座由上千条冤魂、无尽的血肉和滔天的罪孽堆砌而成的祭坛。 那是对阴司秩序最恶毒的挑衅。 那是它最渴望审判、最渴望抹除的对象。 “还想上来吗?” 祭坛顶端,莫古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 看着一步步走来的卫尘,他非但没有紧张,眼中反而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那就上来吧!” “成为我这仙道基石的一部分!” 他意念一动。 哗啦啦—— 那座由尸体构成的京观祭坛,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只干枯、惨白、指甲缝里还带着黑泥的手臂,猛地从尸堆的缝隙中伸出。 它们像是疯长的死亡藤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抓向卫尘的脚踝、小腿、腰腹。 它们要将这个胆敢挑衅的活人,拖进那无尽的尸骸之中。 让他也成为这座祭坛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生。 面对这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精神崩溃的恐怖景象,卫尘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冷哼一声。 就在那些尸手即将触碰到他裤脚的瞬间。 他停下脚步,手腕一沉。 噗! 判官笔被他狠狠地,插进了脚下的岩石地面之中。 “画地为牢!” 嗡——! 一道金色的光圈,以判官笔为中心,骤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光圈不大,刚好将卫尘周身三尺的范围笼罩其中。 金光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神圣威严。 那些疯狂伸来的尸手,在触碰到金色光圈的瞬间,就像是伸进了滚烫的烙铁里。 滋啦——! 一股股黑烟冒起,伴随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那些干枯的手臂,在金光的照耀下,瞬间燃烧起来,化作点点黑色的灰烬,飘散在空中。 卫尘拔起判官笔。 他一脚,踏上了那些正在燃烧、正在化为灰烬的尸手。 一步。 两步。 他踩着罪孽的余烬,踏着审判的火焰,一步步登上了这座血腥的祭坛。 他的视线,终于与祭坛顶端的莫古,平齐。 一个,是妄图逆天改命,不惜化身邪魔的堕落者。 一个,是身负阴司神权,代天巡狩的执笔者。 正与邪,生与死,在这一刻,于这座尸山血海的顶端,正面相对。 “现在,轮到我们了。” 卫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莫古的耳中。 在他的身后,那片昏暗的虚空中。 一个高大、瘦削、身穿黑色官袍的阴冷身影,缓缓浮现。 他头戴高帽,上书“天下太平”。 他面容惨白,长舌拖出嘴外。 他的一只手上,握着一条黑色的、泛着幽光的锁链。 勾魂锁链在空气中轻轻晃动,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那声音,仿佛死神为眼前罪人奏响的催命曲。 地府鬼帅,黑无常范无救。 他似乎已经等待了很久。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将眼前这个罪孽深重的灵魂,拖入无间地狱,受那永世的煎熬。 第九十一章 一笔勾销,尘归尘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当那支放大了无数倍的判官笔落下时,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规则降临。 笔尖并未真正触碰到莫古的肉体。 它点在了虚空之中。 点在了莫古眉心前三寸的位置。 “啵。” 一声轻响。 像是一个气泡在阳光下破灭。 莫古身前那层由无数怨魂凝聚而成的血盾,瞬间消融。 紧接着,是他身下那些疯狂舞动的肉触。 那些如同钢铁般坚硬、能轻易洞穿岩石的触手,在接触到笔尖散发的红光时,像是烈日下的积雪。 它们没有燃烧。 它们是在“分解”。 从有形的血肉,分解成最原始的、黑色的墨气。 这是“抹杀”。 是从存在的层面上,否定这个生命体的意义。 莫古僵住了。 他那只猩红色的独眼中,疯狂与暴虐正在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是回光返照。 也是灵魂在即将湮灭前的最后一次闪烁。 他看着眼前那尊高大的、威严的红袍虚影。 看着那支仿佛能判决天地万物的巨笔。 他突然笑了。 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却又带着几分释然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 莫古的声音很轻,不再刺耳,不再尖锐。 就像是一个迷路多年的旅人,终于在终点看到了家门的灯火。 “画皮画骨难画魂……” “我追求了一辈子的‘S韵’,原来一直都走错了路。”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作黑色的光点,飘散在空中。 那些光点并不污秽。 它们纯净得就像是初学者刚刚研磨好的墨汁。 莫古艰难地抬起手,想要去触碰那支判官笔。 或者说,是想去触碰那个他毕生都在追求、却最终背道而驰的“道”。 “我……想起来了。”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涣散,目光穿透了阴暗的地下溶洞,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的那个午后。 那时候,他还是个穿着布衣的少年。 坐在神笔堂的门槛上,拿着一支秃了毛的毛笔,在废纸上一遍遍地画着山水。 那时候的他,不想成仙。 不想长生。 只想画出一幅能让师父点头夸奖的好画。 “师父……这幅画……画得好吗?” 莫古喃喃自语。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 然后,彻底消散。 哗啦—— 随着阵眼核心的湮灭,那座由上千具尸体堆砌而成的京观祭坛,瞬间失去了支撑。 尸山崩塌。 无数具干枯的尸体滚落下来,摔得粉碎。 它们不再是狰狞的怨尸,只是一堆堆可怜的枯骨。 血池干涸。 那些原本还在疯狂翻涌的粘稠血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干,露出了满是裂纹的池底。 “吼……” 远处。 正在围攻严峰和林清雪的那十几头血肉傀儡,动作突然一僵。 它们眼中的红光熄灭了。 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力量的源泉,像是一滩滩烂泥,瘫软在地,迅速腐烂、化水。 结束了。 万灵血祭阵,破。 “呼……” 卫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尊顶天立地的魏征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消散。 红光敛去。 判官笔重新变回了原本的大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卫尘的身子晃了晃。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耳口鼻中,同时渗出了鲜血。 那是强行借用神权的代价。 他的身体,透支了。 “卫尘!” 林清雪发出一声惊呼。 她顾不上擦拭脸上的血污,提着剑,跌跌撞撞地冲过满地的碎骨,向着祭坛废墟跑去。 卫尘感觉眼皮很沉。 世界在他的眼中变得模糊、旋转。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并没有摔在坚硬的石头上。 一个带着淡淡冷香的怀抱接住了他。 “别睡!卫尘!别睡!” 林清雪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用力拍打着卫尘的脸颊,试图让他保持清醒。 严峰也一瘸一拐地冲了过来。 他的左腿被血肉傀儡撕掉了一大块肉,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怎么样?这小子没事吧?” 严峰扔掉打空的枪,蹲下身,伸手探向卫尘的颈动脉。 跳动很微弱。 但还在跳。 “灵力枯竭,神魂受损。”严峰松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支军用的高浓度肾上腺素,“死不了,这小子命硬。” 卫尘艰难地睁开眼睛。 视线聚焦了很久,才看清眼前两张焦急的脸。 他动了动手指,指向莫古消失的地方。 那里。 在一堆白色的骨灰之中。 静静地躺着一截漆黑如墨的木头。 木头只有手臂长短,表面布满了天然的纹理,虽然看起来不起眼,却散发着一股温润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那是整个大阵的核心。 也是莫古用来维持生机的宝物。 更是救小雨的唯一希望。 “木头……” 卫尘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拿……木头……” “拿到了!拿到了!” 林清雪反应极快,伸手将那截养魂木捡了回来,塞进卫尘的手里。 “东西在这儿,你别说话,留点力气!” 卫尘的手指触碰到养魂木。 感受到里面蕴含的那股庞大而纯净的生机,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嘴角微微上扬。 想笑。 但太累了。 轰隆隆——!!! 就在这时。 一阵比之前更加剧烈的震动,从脚底传来。 头顶上方,巨大的岩石开始松动、坠落。 失去了阵法的加持,这座原本就被掏空了山腹的地下溶洞,结构已经彻底崩坏。 它要塌了。 “操!” 严峰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裂的穹顶,脸色大变。 “这里要塌了!快走!” 一块磨盘大的巨石砸在距离三人不到五米的地方,碎石飞溅,打在脸上生疼。 “走哪边?!” 林清雪扶起卫尘,看着四周已经被乱石封死的通道,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来时的路已经断了。 迷宫已经毁了。 他们被困在了地下几百米的深处。 “上面……” 卫尘趴在林清雪的肩膀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抬手指了指祭坛的后方。 那里,有一丝微弱的气流。 “通风口……” 那是冥鸦之前探查地形时发现的,莫古为了保持血池空气流通而留下的隐秘气道。 “信他!” 严峰没有任何犹豫。 他一把将卫尘从林清雪怀里拽过来,背在自己宽厚的背上。 “丫头,跟紧我!掉队了老子可不回来找你!” “吼——!” 严峰发出一声怒吼,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忍着腿上的剧痛,爆发出了作为老刑警最后的潜能,背着卫尘,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向着祭坛后方狂奔。 林清雪紧随其后。 手中的软剑挥舞成一团蓝色的光幕,将头顶落下的碎石一一击飞。 轰!轰!轰! 身后的空间在不断崩塌。 烟尘滚滚,如同末日降临。 那是与死神的赛跑。 慢一秒,就是粉身碎骨。 “那是……光?!” 在黑暗中狂奔了不知多久,严峰突然看到了前方头顶处,透下来的一缕微光。 那是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洞口。 距离地面还有五六米高。 但周围的岩壁光滑如镜,根本没有借力点。 而身后的塌陷声,已经逼近到了身后十米。 绝路。 “踩着我上去!” 严峰猛地停下脚步,将卫尘放下,然后单膝跪地,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快!先送卫尘上去!” 林清雪没有废话。 她一把抓起卫尘的腰带,提气轻身,一脚踩在严峰的手掌上。 “起!” 严峰大吼一声,双臂猛地发力向上托举。 借助这股力量,林清雪带着卫尘腾空而起,手中的软剑刺入洞口边缘的岩缝,借力一荡,将卫尘先扔出了洞口。 随后,她自己也翻身跃了出去。 “严队!手给我!” 林清雪趴在洞口,将手伸向下方。 此时,一块巨石正好砸在严峰身后的通道里,气浪将他掀翻在地。 “别管我!快走!” 严峰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看了一眼即将彻底崩塌的洞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走啊!!!” “闭嘴!把手给我!” 林清雪红着眼眶,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洞里,软剑垂下,“抓住剑!” 严峰看着头顶那个倔强的女孩,骂了一句娘。 他猛地跳起,一把抓住了冰冷的剑身。 锋利的剑刃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直流。 但他死死抓着不放。 “拉!” 林清雪娇喝一声,体内的冰霜灵力爆发,硬生生地将两百斤重的严峰从下面拽了上来。 就在严峰的双脚刚刚离开地面的瞬间。 轰隆——!!! 下方的洞穴彻底塌陷。 无尽的烟尘从洞口喷涌而出,将三人呛得剧烈咳嗽。 “咳咳咳……” 严峰呈大字型躺在杂草丛生的荒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泥土腥味的新鲜空气。 虽然肺里火辣辣的疼。 虽然满身是血。 但活着的感觉,真他妈好。 此时。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晨雾,洒在三人狼狈不堪的身上。 卫尘躺在草地上。 怀里死死抱着那截养魂木。 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但他没有闭眼。 他看着那轮缓缓升起的红日。 那是希望。 “小雨……” 他动了动嘴唇,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哥……带你回家。” 随后,无尽的黑暗袭来。 他彻底晕了过去。 第九十二章 苏醒的睡美人 消毒水的味道。 很淡,却很刺鼻。 那是卫尘最熟悉的味道。 这三年来,除了学校和打工的地方,他待得最久的就是医院。 卫尘睁开眼。 入眼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 没有崩塌的岩石,没有腐烂的尸臭,也没有漫天的血光。 只有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和点滴瓶里药水滴落的滴答声。 “醒了?”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卫尘转过头。 严峰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削苹果。 他的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半空中,手上缠着绷带,脸上还贴着几块创可贴,看起来有些滑稽。 但他的精神不错。 “我睡了多久?” 卫尘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的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酸痛。 “三天。” 严峰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医生说你是严重透支,加上精神力枯竭,能醒过来就是奇迹。” “三天……” 卫尘没有接苹果,而是猛地掀开被子,“小雨呢?小雨怎么样了?” “别急,别急。” 严峰按住他,“在隔壁特护病房。林家大小姐守着呢。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你醒过来主持大局。” 听到这话,卫尘才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拔掉手背上的针头,不顾严峰的阻拦,穿上鞋就往外走。 “哎!你慢点!你现在是伤员!” 严峰无奈,只能拄着拐杖跟在后面。 隔壁病房。 这里是医院最高级的VIP特护区,安静,私密。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特制的寒玉床。 卫雨静静地躺在上面。 她很瘦,脸色苍白得透明,就像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眉心处,那团黑色的鬼气依然盘踞着,像是一条毒蛇,在不断地吞噬着她微弱的生机。 林清雪正坐在床边,用棉签沾着水,湿润着小雨干裂的嘴唇。 看到卫尘推门进来,她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你醒了。” “嗯。” 卫尘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妹妹的脸。 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小雨冰凉的手。 “东西呢?” 林清雪从旁边的保险箱里,取出了那截养魂木。 经过三天的处理,这截木头已经被清理干净,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玉,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除了养魂木,旁边还摆放着朱砂、灵墨、以及卫尘之前列出的各种辅助材料。 “开始吧。” 卫尘深吸一口气。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刚才的虚弱一扫而空。 他拿起判官笔。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更加凶险的手术。 他要做的,是将小雨体内的“鬼门”封印,转移到这截养魂木上。 稍有差池,不仅前功尽弃,小雨也会当场魂飞魄散。 “严队,守住门。任何人不得打扰。” “清雪,帮我护法。” 卫尘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严峰点了点头,拄着拐杖退到门外,像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林清雪则盘膝坐在一旁,释放出柔和的灵力,维持着房间内的磁场稳定。 卫尘提笔。 沾墨。 笔尖落在养魂木上。 “嗡——” 养魂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颤鸣。 卫尘的手很稳。 他在木头上刻画的,是《钟馗捉鬼图》中记载的“移花接木”符阵。 每一笔落下,都要灌注大量的精气神。 黑色的灵墨渗透进木纹之中,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卫尘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那是灵力再次透支的征兆。 但他不敢停。 也不能停。 两个小时后。 最后一笔落下。 整截养魂木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绿光。 符阵,成。 卫尘放下笔,双手捧起养魂木,轻轻地放在了小雨的胸口。 正好压在那团黑色的鬼气之上。 “敕!” 卫尘一声低喝,双手结印,猛地按在木头上。 “移花接木,魂兮归来!” “转!” 呼—— 病房里平地起了一阵阴风。 肉眼可见的,小雨眉心那团一直盘踞不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黑气,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 它开始躁动,开始挣扎。 但在养魂木庞大生机的诱惑下,它最终还是抵挡不住本能的渴望。 一丝丝黑气,顺着绿光,缓缓地流向了养魂木。 咔咔咔…… 随着黑气的涌入,养魂木原本光滑的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那是在替小雨承受鬼门的侵蚀。 卫尘死死地盯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缕黑气完全离开小雨的身体,钻入养魂木的那一刻。 啪! 一声脆响。 那截养魂木从中间整齐地裂成了两半。 原本漆黑如墨的木头,此刻已经变成了灰白色,仿佛所有的精华都被抽干了。 它废了。 但它完成了使命。 卫尘连忙将废弃的木头拿开,紧张地看向小雨。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眉心的黑气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红润。 那是血色。 是生命的颜色。 卫尘颤抖着伸出手,放在小雨的鼻子下。 呼吸平稳。 有力。 不再是那种随时都会断气的游丝般的气息。 “唔……” 一声微弱的嘤咛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小雨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然后。 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因为被鬼气侵蚀而变得浑浊黯淡的大眼睛,此刻虽然还带着几分迷茫,但却清澈见底。 她看着天花板,又转头看了看四周。 最后,目光落在了床边那个满脸胡茬、眼眶通红的男人身上。 她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慢慢地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哥……” 声音很轻。 很脆。 不再是梦魇中的呓语。 而是真真切切的呼唤。 这一声“哥”,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卫尘心中那道坚硬的防线。 这个在面对百鬼夜行时没退缩、在面对尸魔莫古时没眨眼的男人。 在这个瞬间,泪如雨下。 他扔掉手里的一切,扑通一声跪在床边,一把抱住了那个瘦弱的身躯。 “我在。” “哥在。” “没事了……小雨……没事了……” 他泣不成声。 像个丢了心爱玩具又失而复得的孩子。 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拼命,在这一刻,都值了。 林清雪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感觉鼻子有些发酸。 她悄悄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把这个空间,留给这对苦命的兄妹。 门外。 严峰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看到林清雪红着眼睛出来,他挑了挑眉。 “成了?” 林清雪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成了。” “呼……” 严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烟卷揉碎在手心里。 “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怪物。” “不过……” 严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憨厚的笑容。 “干得漂亮。” …… 病房内。 温馨的气氛在流淌。 卫尘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在笨拙地给小雨削苹果。 苹果皮断了好几次,削得坑坑洼洼的,难看至极。 但小雨却吃得很开心。 她靠在枕头上,听着哥哥讲着这些天发生的“趣事”。 当然,卫尘隐瞒了所有的危险。 只说自己遇到了好心的医生,找到了特效药。 “哥,那个医生一定是个大好人,等我好了,我要去谢谢他。” 小雨咬了一口苹果,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等你全好了,哥带你去。” 卫尘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虽然鬼门只是被暂时转移压制,并没有彻底根除。 但这争取来的时间,足够了。 只要他继续变强,只要他能集齐地府的所有绘卷,甚至重塑生死簿。 他就一定能彻底治好妹妹。 嗡—— 就在这时。 卫尘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卫尘拿起手机,随手点开。 下一秒。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眼中的温情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比这寒玉床还要冰冷的杀意。 短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几个字: 【恭喜你,赢了一局。】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七爷。】 卫尘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七爷”二字。 手指用力,几乎要将手机捏碎。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还在开心吃苹果的妹妹。 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揣进兜里,重新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哥,怎么了?”小雨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没事。” 卫尘帮她掖了掖被角。 “只是垃圾短信。” “推销保险的。” 他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 是啊。 游戏才刚开始。 七爷。 既然你想玩。 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直到……把你送进十八层地狱为止。 第九十三章 一战成名天下知 雨后的东海市,空气里还残留着泥土的腥味。 虽然官方通报里说,东区防空洞的坍塌是因为“地质结构老化引发的自然沉降”,莫古长老的失踪则是“外出云游,寻求突破契机”。 但这种鬼话,连神笔堂门口卖煎饼的大爷都不信。 那晚的动静太大了。 冲天的血光,隐隐约约的雷鸣,还有那最后一声仿佛来自地狱的崩塌巨响。 只要是稍微有点门路的修行者,都能嗅到这背后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是血的味道。 也是变天的味道。 神笔堂,这座屹立在东海市数百年的画师圣地,此刻正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 往日里喧闹的演武场,今天格外安静。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眼神时不时地飘向校门口的方向。 “听说了吗?莫古长老不是失踪,是死了。” 一个瘦高的男生鬼鬼祟祟地说道,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风吹走。 “嘘!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乱说!”旁边的同伴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捂住他的嘴。 “怕什么?现在整个东海市都在传。” 瘦高男生扒开同伴的手,眼里的恐惧被一种莫名的兴奋所取代,“听说……是被卫尘杀的。” “卫尘?那个F级天赋的废物?怎么可能!” “废物?你见过哪个废物能从那种塌陷里活着出来?而且我表哥在调查局当差,那天清理现场的时候他在外围,说是抬出来的尸体都装了几卡车,全是黑龙会的人!”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卫尘……他到底是什么人?” “有人说他是天煞孤星,克死了长老;也有人说他是绝世天才,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瘦高男生咽了口唾沫,目光投向校门尽头那辆缓缓驶来的黑色轿车。 “不管是哪种,从今天起,这就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卫尘了。” “那是……卫阎王。” …… 黑色轿车稳稳地停在行政楼前。 车门打开。 一只穿着黑色战术靴的脚踏在地面上。 紧接着,卫尘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背着那个标志性的旧画夹。 脸色还有些苍白,那是透支灵力后的后遗症。 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就像是一杆折不断的笔,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卫尘同学!哎呀,卫尘同学!你可算回来了!” 还没等卫尘站稳,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正是神笔堂的校长,张道陵。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连核心弟子都难得一见的大人物,此刻却像个等待接见的小职员,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 “校长。” 卫尘微微点头,语气平淡,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傲慢无礼。 就像是在跟一个路人打招呼。 “身体怎么样?恢复了吗?要是还没好利索,就在家多歇几天,学校这边不用急。” 张校长热情地握住卫尘的手,那股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卫尘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多谢关心,死不了。” 卫尘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听说学校找我有事?” “大事!天大的喜事!” 张校长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早已等候多时的导师和学生们,清了清嗓子。 原本有些嘈杂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少年的身上。 有嫉妒,有羡慕,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敬畏。 这就是修行界。 强者为尊。 只要你拳头够硬,笔杆子够狠,昨天的废物,今天就是神。 “鉴于卫尘同学在近期的一系列优异表现,特别是协助警方破获重大案件,维护了东海市的安宁。” 张校长的声音洪亮,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经校董会一致决定,特破格提拔卫尘为神笔堂——核心弟子!” 轰!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句话真正落地时,人群中还是爆发了一阵骚动。 核心弟子。 那是神笔堂真正的特权阶级。 整个学校数千名学生,核心弟子不过十指之数。 每一个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享受着最好的资源,最顶级的功法,甚至有权调动学校的部分力量。 而卫尘,入校三年,从吊车尾到核心弟子,只用了一周。 这简直是坐火箭。 “安静!安静!” 张校长压了压手,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此外,考虑到卫尘同学的天赋和贡献,学校决定,给予卫尘‘长老级’待遇。” “即日起,原莫古长老的居所‘墨池苑’,归卫尘所有。” “并且,神笔堂藏经阁前三层对其无限制开放,每月灵材供应……不设上限!” 死寂。 这次是真的死寂。 如果说核心弟子只是让人眼红,那么“长老级待遇”和“资源无限量供应”,简直就是让人发疯。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天起,卫尘在神笔堂的地位,仅次于校长和几位隐世不出的太上长老。 这是要把整个学校的资源,都砸在他一个人身上啊! “校长,这……” 人群中,一个资历颇深的老导师忍不住开口,“是不是太过了?毕竟他才是个二级画师……” “过吗?” 张校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那个说话的导师身上。 “你要是有本事单枪匹马杀穿万灵血祭阵,我也给你这个待遇。” 老导师脸色一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万灵血祭阵。 这五个字像是一座大山,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虽然官方封锁了消息,但在座的都是修行者,谁心里没点数? 能破那种绝阵的人,哪怕只是一级画师,也值得供起来。 “卫尘,你觉得如何?”张校长转头看向卫尘,笑容又变得和蔼可亲。 卫尘看着眼前这个精明的老狐狸。 他知道,这是拉拢,也是一种变相的“绑架”。 神笔堂在向他示好,也是在向外界宣告:这块宝玉,是我们家的。 但卫尘不在乎。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资源。 既然有人送上门来,为什么不要? “多谢校长。” 卫尘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没有感激涕零,没有誓死效忠。 他背着画夹,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径直走向了那个属于他的新领地。 人群中,那些曾经欺负过他、嘲笑过他的学生,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裆里。 卫尘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狮子不会因为狗叫而回头。 第九十四章 夜叉 …… 墨池苑。 这是一座位于校园深处的独立庭院。 竹林环绕,流水潺潺。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比外面高了至少三倍。 这里曾经是莫古的老巢,到处都充斥着那个老怪物的阴冷气息。 但现在,已经被彻底清扫过了。 所有的家具都换成了新的,墙壁重新粉刷,连地砖都撬开重铺了一遍。 看得出来,学校为了讨好卫尘,确实下了血本。 “还不错。” 卫尘推开画室的门。 宽敞,明亮。 一张巨大的黄花梨画案摆在正中央,旁边是一排排顶级的狼毫笔和徽墨。 卫尘走到画案前,放下背上的画夹。 他从怀里掏出那支判官笔。 笔身暗红,流转着淡淡的幽光。 经过那一战,这支笔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笔杆上的云纹更加清晰了,握在手里,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温热感。 “二级画师……” 卫尘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条奔涌的灵力长河。 在医院躺的那三天,他并没有闲着。 生死之间的感悟,加上养魂木残余生机的反哺,让他直接突破了瓶颈,跨入了二级画师的门槛。 灵力储备翻倍。 神识覆盖范围扩大到了五十米。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尝试解锁更多《地府图鉴》里的角色了。 “牛头,马面,黑白无常……” 卫尘铺开一张宣纸,提笔,悬腕。 “现在的阵容,打打杂兵还行。” “但要是遇到真正的高手,还是不够看。” “魏征虽然强,但那是大招,用一次就要半条命,不能当常规武器。” “我需要一个能控场、能群攻、消耗还相对较小的角色。” 卫尘的脑海中,无数张地府神灵的面孔闪过。 最后,定格在一张面目狰狞、手持巡夜灯笼的神像上。 日游神,夜游神。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卫尘笔尖一顿,并没有抬头。 “进。” 门被推开。 一阵淡淡的茉莉香飘了进来。 林清雪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装,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食盒。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之前的伤还没全好。 但她的眼神很亮,透着一股子精气神。 “看来我们的新晋核心弟子适应得不错。” 林清雪把食盒放在旁边的茶几上,一边打开一边调侃道,“这墨池苑可是风水宝地,以前我想进来逛逛都被莫古那个老东西骂出去了。” “你要是喜欢,送你。” 卫尘放下笔,走到茶几旁坐下。 “得了吧,我可受不起。” 林清雪递给他一双筷子,“这是满庭芳的药膳,补气血的,趁热吃。” 卫尘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无事献殷勤。” 卫尘咽下肉,“说吧,什么事?” 林清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她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卫尘对面,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两个消息。” “一个坏消息,一个更坏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卫尘头也不抬,“一起说,别卖关子。” 林清雪翻了个白眼,显然对这种直男式的回答很不满。 “第一个消息,全省高校绘卷联赛的选拔赛规则改了。” “往年都是擂台赛,点到为止。” “今年,改成了生存挑战。” “生存挑战?”卫尘筷子顿了一下。 “对。” 林清雪压低了声音,“地点定在了一个刚刚被发现不久的S级灵境——【修罗鬼蜮】。” “S级?!” 卫尘终于抬起了头。 灵境分级,从F到SSS。 S级,意味着里面存在着四级甚至五级的妖兽。 那是真正的死亡禁地。 让一群最高不过三级的学生进去,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疯了吗?”卫尘皱眉,“教育局那帮人脑子里装的是浆糊?” “不是教育局的意思。” 林清雪伸手指了指天花板,“是省里那位大人物的意思。” “而且……” 她顿了顿,盯着卫尘的眼睛。 “我收到风声,这次规则的改变,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黑龙会。” 卫尘吐出三个字。 “聪明。” 林清雪叹了口气,“黑龙会往这次选拔赛里安插了不少‘黑马’。” “他们伪装成各个学校的转校生,或者是民间的天才画师。”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你。” 卫尘笑了。 他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骨头被咬碎的声音,在安静的画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想在灵境里解决我?” “正好。” 卫尘咽下骨头,眼神冷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也觉得学校里太吵了,不方便杀人。” “既然他们把坟地都选好了,我不去,岂不是不给面子?” 林清雪看着卫尘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莫名的有些发寒。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了。 明明是被一群杀手围猎,他却表现得像是个准备去打猎的猎人。 “你别大意。” 林清雪提醒道,“这次不一样。” “莫古虽然强,但他毕竟老了,而且被阵法拖累。” “这次进去的,是黑龙会的‘夜叉’小组。” “全是亡命之徒,杀人这种事,他们比吃饭还熟练。” “而且在灵境里,死了就是死了,没人会追究责任。” “那就是说……” 卫尘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在里面,杀人也不犯法,对吧?” 林清雪一愣。 随即,她苦笑了一声。 “理论上是这样。” “那就行了。” 卫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摇曳的竹林。 “告诉严队,帮我准备点东西。” “什么东西?” “纸。” 卫尘的声音很轻。 “很多很多的纸。” “我要给这帮人,画一副好棺材。” …… 同一时间。 东海市,西郊。 一栋依山而建的豪华别墅内。 地下室。 这里的装修风格与上面的奢华截然不同。 四面墙壁都是冰冷的金属,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全息投影台。 投影上,显示的正是东海市的地图。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投影台前。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 猩红的酒液挂在杯壁上,像极了鲜血。 “莫古那个废物。” 男人抿了一口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给了他那么多资源,甚至把《万灵图》的残卷都给了他,结果连个毛头小子都搞不定。” “还把自己给玩死了。” “简直是丢七爷的脸。” 在他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五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身影。 他们没有名字。 只有代号。 夜叉一号,到夜叉五号。 他们是七爷手下最锋利的刀,专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军师。” 为首的一号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金属摩擦,“这次的目标,只有卫尘一个?” “不。”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 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寒芒。 “除了卫尘,还有他那个妹妹。” “七爷对那个小丫头的体质很感兴趣。” “那种天生自带鬼门的人,可是炼制‘人丹’的绝佳材料。” 说到这里,男人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 照片上,正是卫尘背着画夹,站在神笔堂门口的样子。 眼神坚毅,冷漠。 “记住。” 男人将照片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狠狠碾过。 “进灵境后,先断他的四肢,废他的丹田。” “我要活的。” “他身上的那个传承……七爷志在必得。” “是。” 五道身影齐声应道。 一股浓烈的杀气,在地下室里弥漫开来。 第九十五章 新来的转校生 …… 三天后。 卫尘重返校园的消息热度还没过。 一场小风波又把他推上了风口浪尖。 起因很简单。 王天霸退学了。 那个曾经仗着家里有钱、在学校里横行霸道的校霸,在莫古倒台后的第二天,就灰溜溜地办了退学手续,连夜逃去了国外。 树倒猢狲散。 王天霸一走,他以前的那帮跟班可就惨了。 以前被他们欺负过的学生,现在翻身做主,开始疯狂报复。 下午放学的时候。 神笔堂后门的小巷子里。 几个曾经跟着王天霸混的小弟,正被一群学生堵在墙角。 “跑啊?接着跑啊?” “以前不是挺横吗?收保护费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 “今天不把以前吞进去的都吐出来,谁也别想走!” 那几个小弟鼻青脸肿,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我看你们打人的时候挺享受啊!” 领头的学生举起拳头,就要砸下去。 就在这时。 一阵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不急不缓。 很有节奏。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去。 夕阳下。 一个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 卫尘背着画夹,手里提着一袋刚买的苹果,正慢慢走过来。 他似乎只是路过。 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但当他走到人群中间时。 那些原本义愤填膺、喊打喊杀的学生,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自动地,向两边分开。 让出了一条路。 没有人说话。 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那几个缩在墙角的小弟,看到卫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直接跪在了地上。 “卫……卫爷……” 卫尘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那双异色瞳淡淡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几人。 又看了看那些举着拳头的学生。 那种眼神。 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一头路过的猛虎,看了一群正在争抢腐肉的鬣狗。 没有愤怒,没有不屑。 只有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漠视。 “这里是学校。” 卫尘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是冬日里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 “想打架,去灵境里打。” “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说完。 他提着苹果,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 那个领头的学生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呼……”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这就走了?” 旁边的同伴小声问道。 “不然呢?你还想留他吃饭?” 领头的学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了一眼那几个已经被吓尿了的小弟,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算了,滚吧。” “以后别让我在学校看见你们。” …… 卫尘回到家。 推开门。 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电视里正放着动画片,海绵宝宝那魔性的笑声充斥着整个客厅。 小雨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那个破旧的布娃娃,笑得前仰后合。 听到开门声。 她立刻转过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你回来啦!” 她扔下布娃娃,光着脚丫跑过来,一把抱住卫尘的腰。 “今天怎么这么晚?” “路上有点事,耽误了。” 卫尘换好鞋,把手里的苹果递给她。 “去洗洗,刚买的,很甜。” “好!” 小雨接过苹果,欢快地跑向厨房。 看着妹妹那活泼的背影。 卫尘眼中的冰冷,一点点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 但他知道。 这份温馨,是脆弱的。 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盏烛火,随时都可能被黑暗吞噬。 黑龙会。 七爷。 夜叉小组。 这些人,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正在暗处游弋,伺机而动。 他们想毁了这一切。 “想玩是吧?” 卫尘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繁华却冰冷的城市夜景。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判官笔。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那就来吧。” “这次选拔赛……” “我会让你们知道。” “惹怒判官的代价。” “是你们这辈子,都付不起的。” 窗外。 夜色如墨。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 神笔堂的气氛变了。 如果说前几日的校园还沉浸在卫尘晋升核心弟子的震惊中,那么今天,空气里弥漫的则是另一种名为“不安”的躁动。 选拔赛在即。 这是全省高校绘卷联赛的入场券,也是无数学生鲤鱼跃龙门的唯一机会。 每个人都在拼命。 画室里的灯光彻夜不熄,演武场上的石板被一遍遍修补。 就在这根弦绷得最紧的时候,一个外来者,闯了进来。 上午十点。 演武场。 原本喧闹的人群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中央那个黑色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卫尘年纪相仿的少年。 他穿着一件在初夏显得格格不入的黑色长风衣,衣摆垂到小腿,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头发很长,有些凌乱地盖在额前,只露出一双阴郁得仿佛常年不见阳光的眼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的东西。 那不是画夹。 也不是画筒。 那是一个巨大的、裹着黑布的长条状物体。 看形状,像是一把刀。 一把长得夸张的唐刀。 “这就是那个转校生?” “叫什么来着?萧离?” “听说刚办完手续就直奔演武场,点名要挑战核心弟子。”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蝇般嗡鸣。 在萧离的对面,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生。 周猛。 神笔堂核心弟子排名第三,以一手大开大合的《猛虎下山图》闻名全校。 此刻,周猛的脸色很难看。 被人指名道姓地挑衅,还是个刚来的转校生,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小子,神笔堂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周猛冷哼一声,手中的狼毫笔猛地一挥。 灵力涌动。 吼——! 一声虎啸震彻全场。 墨迹在空中飞速凝结,化作一头体长超过三米的吊睛白额猛虎。 那猛虎栩栩如生,爪牙锋利,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直扑萧离面门。 “三级画师的实力!” “周猛学长这手具象化越来越熟练了!”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然而。 面对这头扑面而来的猛虎,萧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微微侧身。 左手拇指顶住背后的黑布。 “铮。” 一声清脆的、如同龙吟般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拔刀的。 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弧光,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那弧光并不耀眼。 相反,它黑得纯粹,黑得深邃,就像是深夜里划过的一道裂痕。 噗。 猛虎扑击的动作在半空中凝固。 紧接着。 那头由灵墨构成的猛虎,从眉心开始,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黑线。 黑线迅速蔓延,贯穿全身。 哗啦—— 猛虎崩解。 并没有变回墨汁,而是直接消散在了空气中。 就像是被某种可怕的力量,直接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周猛手中的画笔,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擂台边缘。 一招。 仅仅一招。 甚至连那把刀的全貌都没露出来。 全场死寂。 第九十六章 比试 萧离缓缓收刀入鞘。 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倒在地上的周猛。 他转过身,黑色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太弱。” 他吐出两个字。 声音沙哑,冷漠,带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金属质感。 然后,他在数百双惊恐目光的注视下,径直走下了擂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没人敢拦。 也没人敢说话。 只有那个背着巨刀的黑色背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神笔堂每个人的心里。 …… 中午。 二号食堂。 这里是神笔堂伙食最好的地方,尤其是那道红烧狮子头,每天限量供应。 卫尘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对上午演武场发生的事情早有耳闻,但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神笔堂大了,什么鸟都有。 只要不惹到他头上,他懒得管。 “听说了吗?那个萧离,刚才在教务处把档案给撕了。” “这么狂?校长不管?” “管什么啊,听说人家是带着省里的推荐信来的,背景硬着呢。” 隔壁桌的几个学生正在小声议论。 卫尘夹起一个狮子头,刚要送进嘴里。 突然。 他的动作停住了。 一股寒意。 一股毫无来由的、如同针刺般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喧闹的人群,直刺他的后背。 卫尘慢慢地放下筷子。 转头。 食堂门口。 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萧离。 他没有打饭,也没有找座位。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那双阴郁的眼睛,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锁定了卫尘。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嗡——! 卫尘怀里的判官笔,突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震颤。 那是警示。 是遇到了同类、遇到了天敌时,本能发出的嘶鸣。 杀气。 卫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萧离的身上,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汗味,也不是香水味。 那是血的味道。 只有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手里沾满了人命的人,身上才会有这种洗不掉的血腥气。 “这个人……” 卫尘心中暗道,“手上的命,比我还多。” 他不动声色地开启了【破邪之眼】。 双瞳之中,异色流转。 然而。 让他意外的是,他什么也没看到。 萧离的身上,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迷雾。 那迷雾粘稠、晦涩,竟然隔绝了破邪之眼的窥探。 “高阶法器护身?” 卫尘眯了眯眼。 能挡住判官笔神权的窥视,这小子身上的东西,不简单。 萧离似乎察觉到了卫尘的窥探。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其微小、却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弧度。 然后。 他抬起手,并在脖子上,缓缓地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嚣张。 赤裸裸的嚣张。 做完这个动作,萧离转身就走,消失在食堂门口。 “有点意思。” 卫尘收回目光,重新夹起那个狮子头,放进嘴里。 味道不错。 但他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怎么了?” 一阵香风袭来。 林清雪端着餐盘,坐在了卫尘对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长发扎成马尾,显得干练而清爽。 只是此刻,她的眉头紧紧锁着。 “看到那个转校生了?” 卫尘点了点头,“刚走。” “我查了一下他的档案。” 林清雪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空的。” “空的?” “对,干净得像张白纸。” 林清雪的语气有些凝重,“没有过往经历,没有家庭背景,甚至连之前的学籍都是伪造的。” “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而且,我动用了家族的关系网,在黑市上打听了一下。” “最近有一批不明身份的高手,通过地下渠道潜入了东海市。” “时间点,跟这个萧离转学的时间,完全吻合。” 卫尘咽下嘴里的食物,拿纸巾擦了擦嘴。 “你是说,他是黑龙会的人?” “八九不离十。” 林清雪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米饭,“七爷在鬼市吃了那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次选拔赛,就是他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这个萧离,就是冲着你来的。” 卫尘笑了笑。 笑意不达眼底。 “冲我来好啊。” “省得我还要满世界去找他们。” 他摸了摸怀里还在微微发烫的判官笔。 “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了。” …… 下午两点。 实战课。 演武场内人头攒动。 因为上午的那场秒杀,所有的学生都对这个新来的转校生充满了好奇和畏惧。 负责实战课的导师是“铁手”李刚。 一个以防御力著称的四级画师,平时不苟言笑,极其严厉。 “选拔赛在即,今天的课程重点是实战对抗。” 李刚站在擂台中央,目光扫视全场。 “两两分组,点到为止。” “谁先来?” 话音刚落。 一个黑色的身影就跳上了擂台。 萧离。 他依旧背着那把巨大的黑布长刀,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姿态慵懒。 “老师。” 萧离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这种过家家一样的分组对抗,太浪费时间了。” 李刚眉头一皱,“你想怎么样?” “我想挑战一个人。” 萧离转过身。 那双阴郁的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角落里那个靠着柱子闭目养神的少年身上。 “听说,你是东海第一天才?” 萧离抬起手,指着卫尘。 “我想试试,你的斤两。” 哗——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看向卫尘。 这是……踢馆? 刚来第一天,打废了第三名,现在直接挑战第一名? 这也太狂了! “卫尘!干他!” “让他知道知道神笔堂谁说了算!” “卫阎王,教他做人!” 学生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了。 卫尘在他们心里,那是连莫古都能干掉的狠人,是神笔堂的排面。 现在被人这么指着鼻子挑衅,谁能忍? 卫尘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着台上的萧离,并没有立刻起身。 “你想试?” 卫尘的声音很平淡。 “我的出场费,可是很贵的。” 萧离冷笑一声。 “输了,这把刀归你。” 他拍了拍背后的长刀。 “赢了,你的命归我。” “放肆!” 李刚导师大喝一声,“这是学校!不是生死擂台!” “没事,老师。” 卫尘摆了摆手,缓缓站起身。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背着画夹,一步步走向擂台。 “既然新同学这么有雅兴。” “那我就陪他玩玩。” “不过……” 卫尘走上擂台,在距离萧离十米的地方站定。 “命就算了,我不缺命。” “输了,留下你的刀。” “还有,滚出神笔堂。” 萧离舔了舔嘴唇。 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成交。”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李刚退到擂台边缘,随时准备出手救人。 他能感觉到,这两个学生身上的气场,根本不像是在切磋,而是在搏杀。 “开始!” 第九十七章 修罗鬼刃 随着李刚一声令下。 萧离动了。 没有任何废话。 甚至是没有任何预兆。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瞬间弹射而出。 右手反手握住背后的刀柄。 拔刀! 锵——!!!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把刀的样子。 那不是一把普通的唐刀。 刀身漆黑如墨,上面并没有金属的光泽,反而流淌着一种类似液体的黑色物质。 那是他的绘卷。 也是他的本命法器——【修罗鬼刃】。 “斩!” 萧离一声低喝。 一道足有三米长的黑色刀气,如同一轮弯月,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横扫而出。 快。 太快了。 快到连视网膜都捕捉不到残影。 而且,那刀气中并没有属于画师的灵动,反而充满了腐蚀、阴冷、堕落的气息。 那是……邪气。 卫尘站在原地。 纹丝未动。 甚至连画夹都没有打开。 就在那道黑色刀气即将斩断他脖子的瞬间。 “出来。” 卫尘轻声念道。 呼—— 他脚下的影子,突然像活过来一样,疯狂蠕动、拉长。 一道漆黑的锁链,从影子里钻了出来。 哗啦啦! 锁链在卫尘身前瞬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 铛——!!! 刀气斩在锁链网上。 火星四溅。 一股巨大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吹得台下众人的衣服猎猎作响。 那道无坚不摧的黑色刀气,竟然被挡住了。 不仅挡住了。 那黑色的锁链上,泛起了一层幽幽的红光。 那是地府的阴煞之气。 滋滋滋…… 两股截然不同的黑色能量在疯狂对撞、吞噬。 萧离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感觉到,自己的刀气正在被腐蚀。 这怎么可能? 他的修罗鬼气可是专门污秽灵器的,怎么会被反向腐蚀? “就这点本事?” 卫尘站在锁链后,眼神淡漠。 “黑无常。” 哗啦! 影子里,一个戴着高帽、手持哭丧棒的阴冷虚影缓缓浮现。 黑无常范无救。 虽然只是个虚影,但那股来自阴司的威压,却是实打实的。 黑无常手中的锁链猛地一甩。 不再是防御。 而是进攻! 勾魂! 漆黑的锁链如同一条毒蛇,穿过刀气的缝隙,直奔萧离的咽喉。 萧离瞳孔一缩。 他没想到卫尘的反击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他不得不放弃进攻,横刀格挡。 当! 一声脆响。 萧离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行了半步。 虽然只有半步。 但在这种级别的交锋中,半步,就是劣势。 “有点意思。” 萧离稳住身形。 他并没有因为落入下风而恼怒,眼中的战意反而更浓了。 甚至……带着一丝疯狂。 “看来,不用点真格的,是杀不了你了。” 萧离深吸一口气。 他身上的黑色风衣无风自动。 一股灰色的迷雾,开始从他的毛孔里渗出来。 他手中的黑刀,开始发出渴望鲜血的嗡鸣。 那种感觉。 就像是一头被囚禁的野兽,即将挣脱牢笼。 卫尘眉头微皱。 判官笔在他的袖子里滑落到掌心。 他感觉到了。 这股气息……很危险。 如果不动用判官笔或者魏征,光靠黑无常,恐怕压不住。 就在两人准备爆发全力的瞬间。 “够了!” 一声怒吼,伴随着一股厚重的土黄色灵力,强行插进了两人中间。 李刚出手了。 一面巨大的岩石盾牌凭空出现,将两人隔开。 “点到为止!” 李刚满头大汗,脸色铁青。 “选拔赛还没开始!想拼命,去灵境里拼!” “再敢动手,全部取消资格!” 这一声吼,如同当头棒喝。 萧离身上的灰色迷雾瞬间收敛。 他看了一眼横在中间的李刚,又看了一眼对面神色平静的卫尘。 “切。” 他不屑地冷哼一声。 咔哒。 收刀入鞘。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算你走运。” 萧离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阴郁冷漠的模样。 “这里人太多,施展不开。” “我们,灵境里见。” 说完。 他转身就走。 背影嚣张至极,完全没把在场的任何人放在眼里。 卫尘看着他的背影。 并没有阻拦。 他挥了挥手,黑无常的虚影缩回了影子。 只是,他的眼神,比刚才更加冰冷。 他低下头,看了看刚才黑无常锁链与对方刀气接触的地方。 那里。 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气息。 卫尘伸出手指,轻轻捻了一下那缕气息。 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腐烂的臭味。 “尸傀……” 卫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在莫古的防空洞里,闻到过这种味道。 那是用活人炼制尸傀时,特有的尸煞之气。 这个萧离。 根本不是什么画师。 他本身……就是一件兵器。 一件用活人炼制的、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形兵器。 “原来如此。” 卫尘擦掉手上的灰烬。 “黑龙会,这次倒是下了血本。” …… 晚上八点。 墨池苑。 卫尘坐在画案前,手里把玩着判官笔。 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严峰的电话。 “喂。” “查到了。” 严峰的声音有些疲惫,显然是刚忙完,“最近确实有一批不明身份的人进了东海。” “根据线人的情报,这批人是黑龙会的精锐杀手小组,代号‘夜叉’。” “领头的特征,跟那个转校生萧离,完全吻合。” “而且……” 严峰顿了顿,“我们在城郊发现了几具尸体。” “都是刚死的流浪汉。” “死因是被抽干了精血。” “伤口是刀伤。” 卫尘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鬼魅在窃窃私语。 “我知道了。” 卫尘的声音很平静。 “这把刀,确实很快。” “卫尘,要不要我派人把他……” “不用。” 卫尘打断了严峰的话。 “学校有学校的规矩,你们警察插手不方便。” “而且,抓了他一个,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既然他是冲着选拔赛来的。” “那就让他在选拔赛里,永远留下吧。” 挂断电话。 卫尘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一片肃杀。 他举起手中的判官笔,对着虚空中的月亮,轻轻一点。 “想当刀?” “那就看看。” “是你的刀快。” “还是我的笔……更硬。” 第93章 S级灵境·修罗鬼蜮 第九十八章 S级灵境·修罗鬼蜮 东海市郊外。 13号军事基地。 高耸的混凝土围墙被铁丝网死死缠绕。 探照灯的冷光在灰暗的晨雾中来回扫射。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柴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全省高校联赛的选拔赛,集结地定在了这里。 广场上站着数百名学生。 他们都是各大高校选拔出来的精英。 每个人都穿着特制的作战服。 背着画夹,或者握着已经具象化的兵器。 气氛极其肃杀。 四周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军人。 黑色的外骨骼装甲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重型机枪的枪口有意无意地对准了广场中央。 这不是演习。 这是一场真正的生死淘汰。 卫尘站在人群边缘。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冲锋衣。 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画夹。 林清雪站在他身旁。 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紧身作战服。 腰间挂着那把标志性的软剑。 脸色有些发白。 “紧张?”卫尘看了她一眼。 “有点。”林清雪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手心全都是汗。 “这里的气氛太压抑了。军方连重型机甲都开出来了。” 卫尘收回目光。 “因为这次进去,死人是常态。” 他语气平静。 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 几个穿着紫色校服的学生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身材高大的平头男生。 他胸口绣着“紫焰学院”的徽章。 平头男生停在卫尘面前。 目光上下打量着卫尘。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就是那个卫尘?” 平头男生冷笑一声。 “听说你在东海市挺狂。连神笔堂的长老都敢杀。” 卫尘没有理他。 他甚至没有抬头。 只是低头整理着画夹的绑带。 这种无视让平头男生瞬间暴怒。 “老子跟你说话!” 平头男生猛地跨前一步。 三级画师的灵力波动轰然爆发。 一头浑身燃烧着紫火的猎豹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周围的学生纷纷后退。 生怕被卷入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 林清雪手腕一翻。 软剑出鞘半寸。 冰霜灵力瞬间冻结了脚下的地面。 “收回去。”卫尘按住了林清雪的手。 他终于抬起头。 那双异色瞳冷冷地盯着平头男生。 没有爆发灵力。 没有召唤绘卷。 只是一个眼神。 平头男生感觉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就像是被某种来自地狱的恐怖凶兽盯上了。 他身后的紫火猎豹发出一声哀鸣。 竟然直接溃散了。 “想死。”卫尘开口。 声音不大。 “去灵境里排队。别脏了这里的地。” 平头男生脸色煞白。 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他张了张嘴。 却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灰溜溜地带着人退回了人群。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干得漂亮。” 严峰拄着拐杖从后面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 肩膀上多了一颗闪亮的星星。 “严队。升官了?”卫尘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 严峰咧嘴笑了笑。 “托你的福。副局长了。” 他收敛笑容。 压低了声音。 “黑龙会的人进去了。你们自己当心。” 卫尘点点头。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 落在了广场另一端的角落里。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少年。 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长条状黑布包。 萧离。 萧离也正在看着卫尘。 他伸出右手。 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肃静!” 高音喇叭里传来一声爆喝。 一个穿着少将军服的中年男人走上高台。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我是本次选拔赛的总指挥,雷战。” 雷将军目光如炬。 扫视着下方的学生。 “废话不多说。我只讲规则。” 大屏幕上亮起了一张血红色的地图。 “本次开启的灵境,代号‘修罗鬼蜮’。” “评级:S级。”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S级。 那是真正的死亡禁区。 “这是一个古战场碎片。” 雷将军的声音冷酷无情。 “里面充满了恶灵、僵尸和变异妖兽。” “环境极其恶劣。” “规则很简单。” “生存七天。” “收集尽可能多的‘魂晶’。” “七天后,魂晶数量排名前十的队伍,晋级正赛。” “其余人,淘汰。” 雷将军顿了顿。 “最后提醒一句。” “里面没有救援。没有规则。没有底线。” “死了,就是死了。”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没有人退出。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心高气傲的天才。 谁也不愿意在第一步就认怂。 “很好。” 雷将军挥了挥手。 “开启传送门!” 轰隆隆! 广场中央的地面缓缓裂开。 一座巨大的金属拱门升了起来。 拱门内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空间开始剧烈扭曲。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进!” 随着一声令下。 数百名学生如同潮水般涌入传送门。 卫尘拉住林清雪的手臂。 “跟紧我。别走散。” 两人并肩踏入幽蓝色的漩涡。 一阵天旋地转。 强烈的失重感拉扯着内脏。 卫尘猛地睁开眼睛。 双脚重重地踏在坚硬的地面上。 落地了。 眼前的景象让人窒息。 天空是灰蒙蒙的。 没有太阳。 只有一轮血红色的月亮高高挂在天际。 散发着令人烦躁的红光。 地面是干裂的黑土。 寸草不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 还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腐肉气息。 风吹过。 发出类似于鬼哭的呜咽声。 “好冷。” 林清雪打了个寒颤。 她已经是冰属性的画师了。 却依然抵挡不住这种直透骨髓的阴冷。 这不是温度的低。 这是纯粹的阴煞之气。 “别呼吸太深。空气里有尸毒。” 卫尘递给她一颗红色的丹药。 “含在嘴里。” 两人刚落地不到五分钟。 脚下的黑土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咔嚓。咔嚓。 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 一只只干枯的、长满绿毛的手臂从地下伸了出来。 紧接着。 几十头体型佝偻的怪物破土而出。 它们浑身赤裸。 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灰白色。 没有眼睛。 只有一张长满尖锐獠牙的血盆大口。 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上。 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食尸鬼。” 第九十九章 埋骨之地 卫尘一眼就认出了这些怪物。 最低阶的亡灵生物。 靠吞噬尸体为生。 没有痛觉。 极其嗜血。 “吼!” 食尸鬼群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四肢着地。 像是一群疯狂的野狗。 朝着卫尘和林清雪猛扑过来。 速度极快。 带起一阵腥臭的狂风。 林清雪眼神一凝。 反手握住剑柄。 就要拔剑迎敌。 “省点力气。” 卫尘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连画夹都没有打开。 只是轻轻跺了跺脚。 “出来干活。” 呼—— 卫尘脚下的影子瞬间拉长。 像是一滩墨汁在地面上迅速蔓延。 一道高大阴冷的身影从影子里缓缓升起。 黑无常范无救。 他头戴高帽。 面容惨白。 手中那条粗大的勾魂锁链泛着幽幽的寒光。 “拘!” 卫尘吐出一个字。 黑无常手腕一抖。 哗啦啦! 勾魂锁链如同黑色的闪电。 瞬间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铁网。 狠狠地扫向冲在最前面的食尸鬼群。 砰!砰!砰! 锁链抽打在食尸鬼的身上。 发出沉闷的爆裂声。 那些坚硬如铁的皮肉。 在黑无常的锁链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瞬间被抽得粉碎。 黑色的污血漫天飞溅。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只是一击。 几十头食尸鬼被彻底清场。 没有任何一只怪物能冲到卫尘面前三米之内。 这种程度的杂兵。 对现在的卫尘来说。 简直就是送分题。 几颗灰白色的晶体从碎肉中滚落出来。 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就是魂晶。 林清雪走过去。 将魂晶捡了起来。 擦掉上面的血迹。 “太弱了。” 卫尘看着满地的尸骸。 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了?轻松解决不好吗?”林清雪问。 “不对劲。” 卫尘开启了破邪之眼。 眼底闪过一抹金光。 在他的视野里。 整个荒原上弥漫着浓郁的黑色怨气。 但这股怨气并不是无序飘散的。 而是像一条条河流。 正在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汇聚。 “这里的怨气浓度。比资料上记载的要高出十倍不止。” 卫尘蹲下身。 检查着一具食尸鬼的残骸。 “而且。它们不是凭本能攻击我们的。” “什么意思?”林清雪不解。 “食尸鬼是群居生物。遇到强者会本能地退避。” 卫尘站起身。 指着地上的抓痕。 “但它们刚才的冲锋阵型。是被强行驱赶的。” “有东西。或者有人。” “在操控这些怪物。” “把所有进来的学生。都往中心区域赶。” 林清雪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这灵境里有幕后黑手?” “去看看就知道了。” 卫尘看向怨气汇聚的方向。 “走。” 两人沿着荒原的边缘快速前行。 一路上。 他们又遭遇了几波怪物的袭击。 有变异的骨狼。 有漂浮的怨灵。 但无一例外。 这些怪物的行动轨迹都极其反常。 像是在执行某种驱赶任务。 卫尘没有恋战。 能避则避。 避不开就用黑无常迅速解决。 尽量保存灵力。 两个小时后。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残破的建筑群。 那是一座废弃的古庙。 大半个屋顶已经塌陷。 几根粗大的石柱倾斜着支撑着残垣断壁。 庙门前杂草丛生。 空气中的血腥味。 在这里变得极其浓烈。 卫尘停下脚步。 打了个手势。 林清雪立刻拔出软剑。 两人放慢呼吸。 悄无声息地靠近古庙。 庙门是虚掩着的。 门板上溅满了新鲜的血液。 还在往下滴答。 卫尘推开庙门。 一股浓烈的死气扑面而来。 古庙的大殿里。 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具尸体。 都穿着各大高校的作战服。 死状极惨。 大殿的地面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 林清雪捂住嘴。 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这些都是和他们一起进来的天才。 仅仅两个小时。 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卫尘走到一具尸体前。 蹲下身仔细检查。 死者是个男生。 眼睛瞪得滚圆。 脸上残留着极度的恐惧。 致命伤在脖子上。 一道极其平滑的切口。 直接切断了颈动脉和气管。 一刀毙命。 卫尘伸出手指。 在伤口边缘轻轻抹了一下。 指尖沾上了一层灰黑色的粉末。 一股阴冷的腐蚀气息瞬间顺着指尖钻入经脉。 卫尘冷哼一声。 灵力一震。 将那股黑气逼出体外。 “是萧离的刀法。” 卫尘站起身。 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修罗鬼气。错不了。” 林清雪走过来。 看着地上的尸体。 “他为了抢魂晶?这也太狠了。” “不是为了魂晶。” 卫尘指了指尸体腰间的储物袋。 “储物袋完好无损。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 “什么?”林清雪愣住了。 杀人不越货。 图什么? “图他们的血。” 卫尘指着地面上的血迹。 “你仔细看。这些血并没有渗入地下。” “而是顺着石板的缝隙。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图案。” 林清雪顺着卫尘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 那些鲜血像是有生命一样。 在地面上勾勒出了一个复杂的圆形阵法。 五具尸体。 正好位于阵法的五个阵眼上。 “他在猎杀参赛者。” 卫尘的声音冷得像冰。 “用这些天才的精血和怨气。” “来祭炼某种极其邪恶的东西。” “这根本不是什么选拔赛。”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林清雪浑身发冷。 黑龙会竟然在军方的眼皮子底下。 布下了这么大一个局。 “我们必须把消息传出去!” “传不出去的。” 卫尘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这里的空间已经被封锁了。” “只有杀光他们。我们才能活下去。” 沙沙。沙沙。 突然。 古庙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怪物的嘶吼。 而是整齐划一的军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有人包围了古庙。 卫尘猛地转过身。 将林清雪挡在身后。 砰! 本就残破的庙门被一脚踹飞。 木板砸在石柱上。 摔得粉碎。 刺眼的红月光芒从门外照了进来。 十几个穿着统一黑色作战服的人影出现在门外。 他们呈半圆形。 将古庙唯一的出口堵得死死的。 领头的。 正是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少年。 萧离。 他懒洋洋地将那把巨大的唐刀扛在肩膀上。 刀鞘上还滴着新鲜的血液。 他看着大殿里的卫尘。 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夸张的笑容。 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卫尘。” 萧离的声音沙哑刺耳。 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摩擦感。 “我就知道你会找到这里。”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残破的墙壁。 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里风水不错。阴气够重。” “适合当你的埋骨地。” 第一百章 死亡鬼手 林清雪握紧了手中的软剑。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萧离瞥了她一眼。 眼中满是不屑。 “杀猪。放血。祭刀。” “就这么简单。” 他抬起手。 打了个响指。 唰!唰!唰! 堵在门口的十几个黑衣人同时动作。 他们一把扯掉了身上的学生伪装。 露出了里面的黑色紧身夜行衣。 每个人的胸口。 都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 黑龙会杀手。 他们同时掏出画笔。 灵力爆发。 十几道强悍的气息瞬间冲天而起。 将古庙上方的残云都冲散了。 清一色的二级画师! 这股力量。 放在外面的任何一个高校。 都足以横扫全场。 林清雪的脸色瞬间惨白。 绝望感涌上心头。 “这是陷阱。”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们早就埋伏好了。就等我们上钩。” 十几个二级画师。 加上深不可测的萧离。 这是一场必死的死局。 “陷阱?” 卫尘突然笑了。 他慢慢地放下背上的画夹。 动作从容不迫。 没有丝毫的慌乱。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不。” 卫尘解开画夹的搭扣。 从里面抽出一张刚刚完成不久的宣纸。 “这是自助餐。” 狂妄。 极致的狂妄。 门口的杀手们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这小子疯了吧?” “一个二级画师。真以为自己是神仙了?” “老大。别跟他废话。剁了他!” 萧离的眼神却冷了下来。 他像一条毒蛇一样盯着卫尘手中的那张画。 本能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动手!” 萧离一声怒吼。 “死活不论!” “杀!” 十几个杀手同时暴起。 五颜六色的灵力光芒照亮了整个古庙。 有人具象化出猛虎。 有人召唤出毒蛇。 还有人直接凝聚出漫天剑雨。 铺天盖地的攻击。 如同海啸般朝着卫尘倾泻而下。 要将他瞬间撕成碎片。 卫尘没有召唤牛头。 也没有召唤黑无常。 他只是将手中的那张宣纸。 轻轻地抛向了空中。 “夜游神。” 卫尘双手结印。 指尖逼出一滴精血。 弹在半空中的宣纸上。 “乔坤。当值。” 轰! 宣纸在半空中猛地炸开。 一团惨绿色的鬼火凭空出现。 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整个古庙的光线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只有那团绿色的鬼火在半空中幽幽地燃烧着。 “什么鬼东西?!”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杀手惊呼出声。 他们的攻击打在黑暗中。 就像是泥牛入海。 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绿色的鬼火缓缓降落。 火光中。 一个极其诡异的身影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长袍的瘦高个。 披头散发。 脸色铁青。 双眼翻白。 手里提着一盏破旧的纸灯笼。 灯笼里燃烧的。 正是那团惨绿色的鬼火。 地府正神。 夜游神。乔坤。 乔坤没有看那些杀手。 他只是提起手中的灯笼。 对着前方。 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呼—— 一阵阴风刮过。 灯笼里的绿火猛地暴涨。 化作十几点绿色的火星。 精准地落在了每一个杀手的脚下。 “啊!” 一个杀手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惊恐地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脚下。 在绿火的照耀下。 他的影子。 竟然活了。 那团黑色的影子从地上诡异地扭曲着。 拉长。 变形。 然后。 猛地顺着他的大腿爬了上来。 像是一条黑色的毒蛇。 死死地缠住了他的脖子。 “滚开!滚开!” 杀手疯狂地撕扯着脖子上的黑影。 但那只是影子。 没有实体。 他的双手直接穿过了影子。 却无法阻止那股越来越紧的窒息感。 不仅是他。 所有的杀手。 在这一刻。 都遭遇了同样的恐怖反噬。 他们的影子背叛了他们。 化作了最致命的绞索。 死死地勒住了主人的咽喉。 “呃……救……救命……” 扑通。扑通。 十几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二级画师。 此刻全都丢下了武器。 跪在地上。 双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 眼珠凸出。 舌头吐出老长。 脸憋成了紫红色。 他们在和自己的影子搏斗。 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 恐怖。 诡异。 不讲道理的控场。 这就是夜游神的能力。 暗夜之下。 皆为吾仆。 林清雪看呆了。 她看着满地挣扎的杀手。 只觉得头皮发麻。 卫尘的手段。 越来越像是一个真正的地狱判官了。 无情。冷酷。 且不可战胜。 “废物!” 萧离站在门外。 看着自己手下瞬间全军覆没。 气得浑身发抖。 他身上的那件黑色风衣无风自动。 一股极其暴虐的灰色迷雾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卫尘!” 萧离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怒吼。 他猛地拔出了背后的唐刀。 锵! 修罗鬼刃出鞘。 刀身漆黑。 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给我死!” 萧离双手握刀。 高高跃起。 对着卫尘狠狠地劈了下去。 轰! 刀光化作一条长达十米的黑色狂龙。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将沿途的石柱全部斩断。 直取卫尘的首级。 这一刀的威力。 已经完全超越了二级画师的极限。 达到了三级巅峰的层次! 卫尘站在原地。 不退反进。 他右手一翻。 判官笔滑落掌心。 笔尖上的毫毛瞬间变得殷红如血。 散发出刺目的红光。 一股浩然正气与地府神威混合的气势。 从卫尘体内轰然爆发。 “判!” 卫尘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 只是握紧判官笔。 迎着那条劈头盖脸砸下的黑色狂龙。 狠狠地向上一点。 轰隆——!!! 笔尖与刀锋。 红光与黑龙。 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冲击波。 以两人为中心。 向四周疯狂扩散。 本就摇摇欲坠的古庙。 在这股冲击波的摧残下。 彻底崩塌。 砖瓦乱飞。 烟尘漫天。 卫尘脚下的石板寸寸碎裂。 双腿陷入地面半尺深。 但他握笔的手。 稳如泰山。 没有丝毫颤抖。 萧离悬在半空。 双手死死压着刀柄。 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这一刀。 融合了修罗鬼气和十几条人命的血祭之力。 竟然被卫尘用一支笔。 硬生生地挡住了! “你的刀。太轻了。” 卫尘抬起头。 异色瞳中杀机毕露。 判官笔上的红光再次暴涨。 就要发力反击。 就在这双方僵持不下的生死瞬间。 异变突生。 咔嚓—— 整个灵境的天空。 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 就像是玻璃被重锤砸中。 那轮血红色的月亮。 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黑色缝隙。 一股超越了四级。 甚至超越了五级的恐怖威压。 如同天河决堤。 从那道黑色缝隙中倾泻而下。 整个修罗鬼蜮的空气。 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亡灵生物都趴在地上。 瑟瑟发抖。 卫尘和萧离同时脸色剧变。 被这股威压死死地压在原地。 动弹不得。 天空中。 那道黑色的缝隙被猛地撕裂。 一只长达百米的巨大鬼手。 通体漆黑。 长满骨刺。 带着毁灭的恐怖气势。 从缝隙中探了出来。 鬼手没有目标。 没有锁定。 只是极其蛮横地。 无差别地。 朝着下方已经化为废墟的古庙。 狠狠地拍了下来。 天塌了。 风压将地面的黑土直接刮去了一层。 在那只巨大的鬼手面前。 卫尘和萧离就像是两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七爷。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神秘大人物。 竟然不顾灵境的规则反噬。 隔着位面。 强行插手了! “躲开!” 卫尘目眦欲裂。 他一把推开身旁的林清雪。 将体内剩余的所有灵力。 疯狂地灌注进判官笔中。 红光冲天而起。 迎向了那只遮天蔽日的死亡鬼手。 第一百零一章 斩立决,天雷灭鬼手 天空裂开。黑色的缝隙扩大。 那只长达百米的鬼手彻底探出。 它遮蔽了血月。带来了绝对的黑暗。 掌心长满骨刺。每一根骨刺都挂着残破的尸骸。 “轰!” 鬼手带着的威势落下。 空气被瞬间抽干。形成恐怖的真空地带。 古庙仅存的墙壁轰然倒塌。 青砖化为齑粉。石柱断成数截。 卫尘一把抓住林清雪的肩膀。 他双腿发力。向后疯狂倒跃。 “退!” 卫尘大喝。 林清雪借力后撤。软剑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沟。 两人刚刚离开原地。鬼手便重重拍下。 大地剧烈震颤。黑土翻卷上天。 几个反应慢的黑龙会杀手根本来不及躲避。 他们甚至发不出一声惨叫。 巨大的阴影瞬间将他们吞没。 “噗嗤。” 令人作呕的血肉碎裂声响起。 三名二级画师直接被拍成了肉泥。 鲜血顺着鬼手的骨刺流淌下来。 七爷这一击。根本不在乎自己人的死活。 “疯子!” 萧离在不远处破口大骂。 他凭借修罗鬼气的速度。勉强逃出了鬼手的中心攻击范围。 黑色风衣被劲风撕裂。 他灰头土脸。眼中却闪烁着极其狠辣的光芒。 他没有逃跑。 他盯上了正在后撤的卫尘。 “这是一个机会。” 萧离咬紧牙关。 他调整姿态。双腿猛地蹬地。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贴地飞行。 修罗鬼刃拖在身后。在地面上划出刺眼的火星。 他趁着卫尘躲避鬼手冲击波的空隙。发动了致命的偷袭。 “去死吧!” 萧离咆哮。 他双手握刀。腰部发力。 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直指卫尘的后心。 这一刀阴险至极。毫无破绽。 林清雪眼角余光瞥见了这一幕。 “卫尘!小心背后!” 她惊呼出声。想要回援已经来不及了。 刀尖距离卫尘的后背只剩半尺。 萧离甚至能闻到鲜血喷涌的味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卫尘仿佛脑后长眼。 他没有回头。 右手手腕猛地向后一翻。 判官笔在掌心旋转半圈。 笔杆精准地架在了后背上。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修罗鬼刃重重地劈在了判官笔上。 火花四溅。照亮了两人冰冷的脸庞。 卫尘借着刀锋传来的巨大力量。双脚贴地滑开。 他在十米外稳住身形。缓缓转过身。 萧离一击不中。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居然能挡住?” 萧离冷声质问。 卫尘伸手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萧离。看向天空中那只正在缓缓抬起的鬼手。 “既然你们主子不讲规矩。” 卫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那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卫尘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原本内敛的灵力。此刻如同火山般喷发。 那不是普通的画师灵力。 那是带着地府法则的幽冥之气。 他将手中的判官笔高高抛向空中。 判官笔悬停在半空。散发出刺目的红光。 卫尘双手快速结印。 十指翻飞。留下道道残影。 “你要干什么?” 萧离本能地感觉到一阵心悸。 他握紧修罗鬼刃。想要再次冲锋。 但他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某种力量锁定了。 卫尘没有理会他。 他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 精血化作一团血雾。融入半空中的判官笔。 卫尘双目圆睁。厉声暴喝。 “阴律司!” “崔珏!” “听令!” 这次他召唤的不是武判官魏征。 而是掌管生死轮回的阴律司判官。崔珏。 虽然只是不完全体。 但那股威压。已经让整个修罗鬼蜮颤抖。 “轰!” 天空中响起一声炸雷。 不是普通的雷声。那是法则碰撞的轰鸣。 判官笔在空中急速变大。 化作一根擎天巨柱。 一道穿着大红官袍的虚影在卫尘背后缓缓浮现。 他左手执生死簿。右手持勾魂笔。 面容威严。不怒自威。 紧接着。 一张巨大的书籍虚影在卫尘头顶浮现。 那是一本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黑色古籍。 封面上写着三个烫金大字。 生死簿。 “哗啦啦。” 书页开始自动翻动。 翻书的声音并不大。 但落在萧离等人的耳中。却如雷鸣般响彻全场。 每一次翻页。都伴随着灵魂的震颤。 “啊!” 剩下的几名黑龙会杀手捂住耳朵。痛苦地跪倒在地。 他们的七窍开始流血。 萧离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抓住。 那只手冰冷。无情。不可抗拒。 他握刀的双手开始剧烈颤抖。 “当啷。” 修罗鬼刃掉落在地。 萧离竟然连自己的本命法器都握不住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萧离惊恐地大喊。 他拼命催动体内的修罗鬼气。想要挣脱这股束缚。 但那些灰色的鬼气刚刚离体。就被生死簿的光芒瞬间净化。 卫尘站在生死簿的虚影下方。 他就像是执掌人间生死的神明。 他抬起手。指向萧离。 生死簿翻动的书页猛地停住。 一行血红色的文字在书页上浮现。 卫尘看着那些文字。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冰冷无情。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宣判。 “萧离。” “原名张三。” “黑龙会金牌杀手。” 卫尘每念出一个字。萧离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你胡说!” 萧离大吼。 “我叫萧离!我不叫张三!” 卫尘根本不理会他的无能狂怒。 他继续宣读着罪状。 “潜逃三年。” “手染四十三条人命。” “手段残忍。罪大恶极。” 萧离的冷汗浸透了衣服。 他隐藏最深的秘密。竟然被对方一语道破。 “你到底是谁?” 萧离的声音开始发抖。 卫尘没有回答。 他举起右手。并指如剑。 对着萧离的方向。重重挥下。 “判。” “斩立决!” “决”字出口的瞬间。 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法槌声。 生死簿上射出一道刺目的红光。 红光如同一把利剑。瞬间跨越百米距离。 直接击中了萧离的胸口。 萧离连躲避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他被红光死死定在原地。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手指。脚趾。甚至连眼皮都无法眨动。 他变成了一尊活着的雕像。 “动啊!” 萧离在内心疯狂咆哮。 他拼命催动灵力。冲击着僵硬的经脉。 无济于事。 那道红光切断了他与灵力的所有联系。 “这……这是什么妖术?!” 萧离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第一百零二章 战神 卫尘一招手。 半空中的判官笔飞回他的手中。 他握着笔。一步步走向萧离。 脚步声在死寂的荒原上格外清晰。 “哒。哒。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萧离的心脏上。 卫尘走到萧离面前。停下脚步。 他看着这张扭曲恐惧的脸。 “这不是妖术。” 卫尘抬起判官笔。 笔尖散发着冰冷的寒芒。 “这是律法。” 他将笔尖缓缓抵住萧离的眉心。 萧离眼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他不想死。 他还有大好的前途。他还要成为黑龙会的堂主。 他张开嘴。想要开口求饶。 “放……放过我……” 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声带已经被法则之力彻底封锁。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暗红色的笔尖。 一点点刺破自己的皮肤。 刺入眉心。 没有鲜血流出。 一股彻骨的凉意瞬间贯穿全身。 萧离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强行剥离了肉体。 随后。是无尽的黑暗。 卫尘拔出判官笔。 萧离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尸体砸在黑土上。 紧接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萧离的尸体开始迅速枯萎。 饱满的肌肉瞬间干瘪。皮肤变成灰褐色。 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和水分。 变成了一具干尸。 周围剩下的几名杀手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们吓得魂飞魄散。 “怪物!” “他不是人!” “跑啊!” 他们哪里还有半点战意。 纷纷丢下手中的武器。转身就逃。 连滚带爬。丑态百出。 卫尘没有去追。 他知道。这些杂鱼活不过今晚。 他转过身。抬起头。 看向天空中那道巨大的黑色缝隙。 麻烦。才刚刚开始。 “吼!” 天空中传来一声沉闷的怒吼。 那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带着无尽的威压。 显然。七爷被激怒了。 自己精心培养的杀手。竟然被一个学生当面斩杀。 这是对他权威的绝对挑衅。 天空中的鬼手再次动了。 它不仅没有缩回缝隙。反而变得更加庞大。 原本只有百米长的鬼手。瞬间膨胀了一倍。 遮天蔽日。将整个修罗鬼蜮笼罩在阴影之下。 鬼手五指张开。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再次拍下。 这一次的目标。直指卫尘。 狂风呼啸。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林清雪被狂风吹得连连后退。 “卫尘!快躲开!” 她大声呼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种级别的攻击。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卫尘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他抬头看着那只巨手。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想杀我?” 卫尘冷笑出声。 声音穿透了狂风。直达天际。 “隔着一个世界也想杀我?” 他握紧判官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做梦!” 卫尘将判官笔笔尖对准天空。 他将体内剩余的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连同他的精神力。他的生命力。 全部燃烧。 “嗡!” 判官笔发出剧烈的颤鸣。 悬浮在半空的生死簿虚影光芒大盛。 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 光柱直冲云霄。迎向了那只落下的鬼手。 “轰隆隆!” 两者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没有爆炸。只有刺耳的摩擦声。 生死簿的虚影硬生生顶住了那只鬼手。 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鬼气疯狂交织。互相吞噬。 天空中爆发出耀眼的火花。 每一朵火花落下。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 “你挡不住的。” 虚空中。传来七爷冰冷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震得卫尘气血翻涌。 “蝼蚁终究是蝼蚁。” 七爷的声音充满蔑视。 “交出地府传承。我留你全尸。” 卫尘咬紧牙关。嘴角溢出鲜血。 他的双腿已经陷入地面半尺深。 骨骼发出嘎吱作响的哀鸣。 但他依然死死举着判官笔。没有退让半寸。 “老狗。” 卫尘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想要传承。自己下来拿!” “找死!” 七爷勃然大怒。 鬼手上的力量陡然增加了一倍。 生死簿的虚影开始剧烈闪烁。似乎随时都会崩溃。 卫尘的身体被压得弯曲。膝盖几乎要触碰到地面。 林清雪拔出软剑。想要冲上去帮忙。 “别过来!” 卫尘大吼。阻止了她。 “这是我和他的事!” 卫尘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在天际响起。 不是生死簿碎了。 而是这片天。碎了。 修罗鬼蜮是S级灵境。它有着自己的规则。 它允许学生在里面厮杀。 但它绝不允许。有超越界限的力量强行介入。 七爷的鬼手。彻底打破了这个平衡。 灵境的规则之力被触发了。 天空中。那轮血红色的月亮突然变成了紫色。 无数紫色的雷电在云层中酝酿。穿梭。 一股比鬼手更加恐怖。更加宏大的天地威压。降临了。 这是灵境的自我保护机制。 这是天罚。 “什么?” 虚空中。七爷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他试图抽回鬼手。 但已经晚了。 卫尘大笑出声。 “老狗。你越界了!” 他不仅没有收回生死簿。反而加大了灵力输出。 死死地拖住了那只鬼手。 “放手!” 七爷怒吼。 卫尘充耳不闻。 “轰!”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天雷从天而降。 它带着毁灭一切的法则之力。精准地劈在了那只鬼手上。 “啊!” 虚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只坚不可摧的鬼手。在天雷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瞬间被劈得粉碎。 黑色的血液如同暴雨般洒落。 天雷余势不减。顺着黑色的缝隙。直接劈向了另一个世界。 缝隙迅速闭合。七爷的气息彻底消失。 但他留下的烂摊子。却由卫尘承受了。 天雷劈碎鬼手的同时。狂暴的雷霆之力也波及了下方的卫尘。 “砰!” 卫尘被这股力量狠狠地砸在地上。 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数百米的地面夷为平地。 烟尘散去。 林清雪疯了一样跑过去。 “卫尘!” 她在一片焦土中找到了他。 卫尘浑身焦黑。衣服已经化为灰烬。 皮肤上布满了恐怖的裂纹。渗出丝丝鲜血。 他手中的判官笔黯淡无光。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判官笔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痛。 但他依然站着。 像个刚刚屠了神的战神。 第一百零三章 我陪你 废墟之上。寒风呼啸。 焦臭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卫尘推开林清雪的手。 他试着自己迈出一步。 右腿传来钻心的剧痛。骨头显然裂了。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林清雪再次上前扶住他。语气强硬。 “别逞强了。你需要休息。” 卫尘没有拒绝她的搀扶。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焦黑的皮肤正在缓慢脱落。露出里面新生的粉色嫩肉。 养魂木残余的生机正在修复他的身体。 但他体内的灵力已经贼去楼空。 一丝一毫都压榨不出来了。 “把地上的魂晶收起来。” 卫尘指了指不远处。 那是萧离带来的十几个杀手留下的。 林清雪点点头。 她快速在废墟中穿梭。 将十几颗散发着微光的魂晶装进储物袋。 加上之前收集的。他们的魂晶数量已经非常可观。 “我们现在去哪?”林清雪走回来问道。 “找个安全的地方。恢复灵力。” 卫尘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紫色的雷云已经散去。血红色的月亮重新出现。 但那道曾经撕裂天空的黑色缝隙。已经完全愈合。 七爷短时间内。绝对不敢再插手了。 灵境的规则反噬。足够他喝一壶的。 “这附近没有安全的地方。” 林清雪环顾四周。 刚才的战斗动静太大。方圆十里都被夷为平地。 没有任何遮蔽物。 而且。浓烈的血腥味肯定会引来更多的怪物。 卫尘闭上眼睛。强行散发出一丝精神力。 “往东走。三公里。” 他睁开眼。指了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个地下溶洞。可以暂时避一避。” 林清雪没有废话。 她将卫尘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 两人互相搀扶着。向东方走去。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几波零星的食尸鬼。 但这些低级怪物似乎被刚才的天雷吓破了胆。 远远地闻到卫尘身上残留的雷霆气息。就夹着尾巴逃跑了。 半个小时后。 他们找到了那个地下溶洞。 洞口很隐蔽。被一片枯死的藤蔓遮掩。 林清雪挥剑斩断藤蔓。扶着卫尘走了进去。 溶洞里很干燥。没有外面的阴冷。 林清雪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让卫尘坐下。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水壶和伤药。 “把衣服脱了。”林清雪说道。 卫尘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早就被雷劈成了碎布条。挂在身上。 他苦笑一声。将残破的衣服扯了下来。 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只是现在的上半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和焦黑的雷击纹。 林清雪倒出清水。用干净的布条帮他清理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 “疼吗?”她轻声问。 “还行。”卫尘咬着牙。 清水刺激着伤口。那种感觉并不好受。 林清雪将淡绿色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 清凉的感觉瞬间缓解了疼痛。 “你刚才。太乱来了。” 林清雪一边包扎。一边说道。 “那可是超越四级的力量。” “你居然敢硬顶。” 卫尘靠在石壁上。看着洞顶的钟乳石。 “我不顶。我们都得死。” 他语气平静。 “黑龙会的人。做事不留活口。” “那个七爷。更是个疯子。” 林清雪沉默了。 她知道卫尘说的是实话。 如果卫尘刚才退缩了。他们现在已经变成肉泥了。 “谢谢。” 林清雪低着头。声音很小。 卫尘转过头看她。 “谢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 林清雪抬起头。看着卫尘的眼睛。 “如果不是你。我肯定死在那个古庙里了。” 卫尘笑了笑。 “我们是队友。” 他拍了拍林清雪的肩膀。 “你帮我护法。我要抓紧时间恢复。” 林清雪点点头。退到洞口处。 她握着软剑。警惕地注视着外面。 卫尘盘膝坐好。闭上眼睛。 他开始运转体内的功法。 吸收着溶洞里微薄的灵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界。 13号军事基地。 监控大厅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修罗鬼蜮的实时数据。 就在刚才。 代表着灵境能量波动的曲线。突然爆表了。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大厅。 “报告将军!” 一名技术军官满头大汗地转过身。 “灵境内部出现超强能量反应!” “能量等级……超越五级!” 雷战将军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灵境要崩溃了吗?” “不是崩溃。” 技术军官快速敲击着键盘。 “是外力介入。有人强行打破了空间壁垒。” “但很快就被灵境的规则之力排斥了。” 雷战将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实木桌面瞬间四分五裂。 “查!” 他怒吼道。 “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捣鬼!” “敢在军方的眼皮子底下搞事。活得不耐烦了!” 严峰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将军。会不会是黑龙会?” 严峰开口问道。 雷战转过头看着他。 “你有线索?” 严峰点点头。 “我之前收到情报。黑龙会派了一批杀手潜入东海。” “目标很可能就是这次选拔赛。” 雷战将军的眼睛眯了起来。 “黑龙会。” 他冷哼一声。 “这帮阴沟里的老鼠。手伸得越来越长了。” “将军。我们需要派人进去救援吗?” 一名副官请示道。 雷战摇了摇头。 “进不去。” 他指着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标志。 “空间壁垒刚刚受到冲击。现在极不稳定。” “强行开启传送门。会引发空间乱流。” “里面的人。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严峰握紧了拳头。 他看着大屏幕。在心里默默祈祷。 “卫尘。你小子命硬。” “千万别死在里面啊。” 修罗鬼蜮。 地下溶洞。 卫尘缓缓睁开眼睛。 他吐出一口浊气。 经过几个小时的调息。他体内的灵力恢复了三成。 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骨头发出劈里啪啦的脆响。 林清雪听到动静。转过头。 “恢复得怎么样?” “勉强能打。” 卫尘走到洞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血红色的月亮已经西斜。 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 “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卫尘说道。 “七天的生存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黑龙会的杀手虽然死了。但灵境里的怪物还在。” “而且。其他参赛者也是竞争对手。” 林清雪点点头。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卫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主动出击。” 他握紧拳头。 “既然规则是收集魂晶。” “那我们就去狩猎。” “把这个灵境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抢过来。” 林清雪看着他。 她发现。卫尘似乎变了。 经历过刚才的生死之战。 他身上的那种淡漠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锋芒。 就像是一把彻底开封的利剑。 准备痛饮敌人的鲜血。 “好。” 林清雪没有犹豫。 她握紧软剑。站在卫尘身边。 “我陪你。” 两人走出溶洞。 重新踏上了这片充满死亡与杀戮的荒原。 夜风吹过。掀起卫尘残破的衣角。 他背着画夹。大步向前。 第一百零四章 灵境崩塌 “轰隆隆——!!!” 随着最后一道水桶粗的紫色天雷彻底消散,那只遮天蔽日、长满骨刺的黑色鬼手在半空中寸寸崩裂,化作漫天腥臭的黑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焦土之上。 天际那道被强行撕裂的黑色缝隙中,传来一声极其不甘且痛苦的怒吼。那声音仿佛隔着无尽的深渊,带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怨毒,但最终还是被修罗鬼蜮强大的法则之力强行镇压、驱逐。 缝隙闭合。 血红色的月亮再次显露出来,但此时的月亮表面,竟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仿佛一块即将碎裂的玻璃。 大地在疯狂震动。 干裂的黑土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一条条深不见底的沟壑,远处的黑色山峰开始成片成片地坍塌,空气中弥漫的空间之力变得极其狂暴。 灵境,即将崩塌! 废墟中央,卫尘将手中的判官笔重重地拄在地上。 “咳……咳咳……” 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胸腔里都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割。 “噗——” 他张开嘴,直接吐出了一口浓重的、带着焦臭味的黑烟。那是因为强行引动天雷,体内灵力透支到了极限,经脉被雷霆余威反噬灼烧的残留。 他的身体就像是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卫尘!”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不顾一切地冲过满地的焦土,在卫尘即将倒下的那一刻,死死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林清雪的眼眶通红,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那身原本干净利落的作战服此刻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血污,但她浑然不觉,只是紧紧地抓着卫尘,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和后怕。 “你怎么样?你没事吧?别吓我!” 林清雪的手指搭在卫尘的手腕上,感受到他体内那虚弱得几乎探查不到的灵力脉络,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卫尘深吸了一口气,借着林清雪的力量勉强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林清雪那张满是焦急的俏脸,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在一张被雷劈得焦黑的脸上,他那口白牙显得格外突兀和刺眼。 “没事。”卫尘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就是有点……麻。” 听到这句话,林清雪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破涕为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事实如此。”卫尘感受着四肢百骸传来的酥麻感,那是雷霆法则残留的微弱电流在乱窜。 就在这时,周围的荒原上开始陆续出现一些人影。 那是其他的参赛学生。 他们原本被食尸鬼群追得四处逃窜,刚才天雷降世的恐怖动静将方圆十里的怪物全部吓退,他们才敢小心翼翼地循着动静摸过来。 当他们看清这片废墟的惨状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地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方圆数百米的地面,硬生生被削下去了三尺! 满地都是黑龙会杀手的残肢断臂,以及被天雷劈成焦炭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肉香和浓烈的阴煞之气。 而在这片地狱般的废墟中央,站着那个浑身焦黑、手持判官笔的少年。 “那……那是卫尘?” 一个紫焰学院的学生双腿打着摆子,结结巴巴地指着前方。 “他……他把那些二级画师全杀了?还有那个拿黑刀的怪物……”另一个学生吞了口唾沫,看着不远处已经变成一具干尸的萧离,瞳孔剧烈收缩。 “魔神……这简直就是个魔神!别过去,千万别过去!” 没有人敢靠近卫尘三丈之内。 哪怕卫尘现在看起来虚弱得连一阵风都能吹倒,但在这些学生眼中,他就是一尊刚刚屠戮了满天神佛的杀神。 这就是实力的绝对差距。 当差距大到无法逾越时,嫉妒就会变成纯粹的恐惧和敬畏。 “咔嚓——!” 天空中再次传来一声刺耳的碎裂声。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空间裂缝在半空中突然成型,犹如一把锋利的黑色镰刀,瞬间将远处一只还在逃窜的变异骨狼切成了两半,切口光滑如镜,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没时间了,这鬼地方要塌了!” 卫尘敏锐地察觉到了空间之力的失控,他强忍着浑身的剧痛,转头看向林清雪。 “快!收集魂晶,准备撤离!” “可是你的身体……”林清雪犹豫道。 “死不了,别让那些王八蛋把好东西带进地狱。”卫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特别是萧离,他身上肯定有不少存货。” 虽然选拔赛因为黑龙会的介入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但官方的规矩还没变,魂晶依然是排名的唯一标准。 更何况,杀人放火金腰带,黑龙会既然敢来,就得留下点买路财。 “好!你站着别动,我来!” 林清雪立刻展现出了她极强的执行力。她松开卫尘,拔出软剑,身形如电般在废墟中穿梭。 她先是将那十几个黑龙会杀手掉落的储物袋全部挑了过来,然后径直走向了萧离那具干瘪的尸体。 尸体已经散发出一股腐朽的气息,林清雪强忍着恶心,用剑尖挑开了萧离残破的黑色风衣。 “叮当。” 一个绣着暗金色云纹的黑色小布袋从他贴身的内袋里滚落出来。 储物袋! 而且看材质,比普通学生用的那种高级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清雪一把抓起储物袋,将自己的灵力探入其中。 下一秒,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睁得老大。 “卫尘……我们……发财了。” 林清雪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卫尘身边,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里面有多少?”卫尘问。 “高级魂晶……起码有三百多颗!中级和低级的根本数不清,堆得像小山一样!”林清雪咽了口唾沫。 萧离为了祭炼那把修罗鬼刃,在这灵境里不知道屠杀了多少怪物,甚至可能还抢夺了其他学生的战利品,现在全便宜了卫尘。 “除了魂晶,还有这个。” 林清雪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卫尘。 那是一本黑色封皮的小册子,材质非常特殊,摸起来像是某种兽皮,水火不侵,上面隐隐有灵力流转。 卫尘接过来,随手翻开了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微微一缩,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冷光。 这根本不是什么功法秘籍。 这是一份名单! 一份密密麻麻记录着黑龙会在东海市乃至全省各个重要机构、高校潜伏人员的花名册! 上面不仅有名字、代号,甚至还详细记录了他们的联络方式和掩护身份。 “好东西啊。”卫尘冷笑一声,“有了这玩意儿,东海市的黑龙会爪牙,一个都跑不掉。” 这绝对是个意外之喜。有了这份名单,他就不再是被动挨打,而是可以主动出击,将七爷的这只手彻底斩断! “嗡——!!!” 就在此时,整个修罗鬼蜮发出了最后一声悲鸣。 第一百零五章 灵境毁灭 废墟的中心地带,空间被彻底撕裂,一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巨大传送漩涡凭空出现,漩涡的边缘极其不稳定,正在不断地吞噬着周围的黑土和碎石。 “出口开启了!” “快跑!灵境要毁灭了!” 周围残存的几十个学生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他们像疯了一样,争先恐后地向着那个蓝色的漩涡冲去。 有人在推搡中摔倒,立刻被后面的人无情地踩踏过去,惨叫声和叫骂声混成一片。 在这种生死关头,人性的丑陋暴露无遗。 卫尘将那本黑色名册贴身收好,看了一眼乱成一锅粥的人群。 “我们走。” 林清雪重新架起卫尘的胳膊,两人不急不缓地朝着传送门走去。 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还在疯狂推搡的学生,只要看到卫尘靠近,立刻像是触电般向两边散开,硬生生在拥挤的漩涡前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没有人敢抢在这尊魔神的前面。 卫尘走到漩涡前,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寸寸崩裂的血色天空,以及那满地的焦土。 “七爷……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他低语了一句,随后与林清雪并肩,在空间彻底塌陷的前一秒,一步跨入了幽蓝色的传送漩涡。 …… 东海市郊外,13号军事基地。 巨大的广场上,探照灯的冷光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但此刻的广场,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医疗队!医疗队死哪去了!这边有个重伤的!” “让开!担架过来了!” “李老师,你看看这是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他快不行了!” 高音喇叭里的吼叫声、带队老师们的哭喊声、军医们焦急的呼唤声,交织成一首极其压抑的交响乐。 就在五分钟前,巨大的金属传送门突然开始剧烈闪烁,随后就像是呕吐一样,将一批批残缺不全、浑身是血的学生喷吐出来。 进去的时候是几百个意气风发的精英。 出来的,连一百个都不到,而且多半带伤,精神濒临崩溃。 最高指挥台上。 雷战将军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那双铁拳死死地捏着栏杆,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伤亡统计出来没有?”雷战咬牙切齿地问身后的副官。 “报……报告将军。”副官浑身冷汗,“目前确认逃出来的只有八十七人,其中重伤三十一人……剩下的,恐怕都留在里面了。” 砰! 雷战一拳砸在钢制栏杆上,生生砸出一个深深的凹痕。 “奇耻大辱!这是在打我们军方的脸!” 严峰拄着拐杖站在一旁,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光芒越来越暗淡的传送门,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卫尘……你小子平时挺能装的,关键时刻别给老子掉链子啊……”严峰在心里疯狂咆哮。 “雷将军!”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他是省教育厅派来的观察员代表,姓王。 王观察员指着下方惨叫连连的学生,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雷战脸上了。 “雷将军,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为什么一个用于选拔的灵境,会出现这么恐怖的伤亡?刚才那股超越五级的力量波动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算什么?军方的失职吗?!” 雷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如同实质般的刀锋。 “王代表,我也想知道答案。空间壁垒被外力强行打破,这不是自然现象。” “你什么意思?你想推脱责任?”王观察员不依不饶。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 广场中央那扇即将熄灭的传送门,突然爆发出最后一次强烈的闪光。 紧接着,一男一女两道身影,从漩涡中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当看清那两人的瞬间,严峰紧绷的身体猛地松懈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兔崽子,命真大!” 出来的,正是卫尘和林清雪。 他们出现的瞬间,整个广场原本嘈杂的声音,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所有刚刚从灵境里逃出来的学生,看到卫尘的那一刻,眼中都不约而同地闪过了极度的敬畏。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给卫尘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这一幕,立刻引起了台上高层们的注意。 雷战将军眉头一皱,直接从高台上跃下,大步走向卫尘。 王观察员见状,也带着几个随从,气势汹汹地跟了上去。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王观察员率先发难,他看着浑身焦黑、衣衫褴褛的卫尘,又看了看那些对他避之不及的学生,直觉告诉他,这个少年肯定知道些什么。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的力量波动是谁弄出来的?说话!”王观察员一副高高在上的逼问姿态。 林清雪眉头一皱,刚想开口反驳,却被卫尘轻轻抬手拦住。 卫尘神色淡然地看着眼前这个耀武扬威的观察员,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雷战将军。 他没有回答王观察员的问题,而是缓缓抬起右手。 “当啷!” 一把漆黑如墨、刀刃上布满了锯齿状缺口的长柄唐刀,被他随手扔在了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那是萧离的修罗鬼刃。 虽然刀灵已散,但刀身上依然残留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浓烈的邪气。 “这是……”雷战将军是上过战场的铁血军人,一眼就看出了这把刀的来历不凡。 “黑龙会的人,混进来了。” 卫尘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广场上,却如同平地惊雷。 “他们伪装成参赛学生,试图在灵境里进行血祭,破坏选拔赛。”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引爆全场! “什么?黑龙会?!” “难怪!难怪那些怪物会发疯,难怪有人专门猎杀我们!” 幸存的学生们纷纷惊呼起来。 王观察员脸色大变,厉声喝道:“一派胡言!军事基地的安检是摆设吗?黑龙会的杀手怎么可能混得进去!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卫尘微微抬起眼皮,那双冷漠的异色瞳直视着王观察员。 “那把刀的主人叫萧离,是黑龙会的金牌杀手。” “至于他现在在哪……”卫尘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已经被我处理了。连同他手下的十几个二级画师,全部留在了里面。” 死寂。 全场死寂。 雷战将军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虚弱的少年。 十几个二级画师?还有一个拿着邪刀的金牌杀手?被他一个人处理了?! 王观察员先是愣住,随后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卫尘大笑起来:“你?就凭你一个学生?你知不知道说谎是要付出代价的!” 雷战却没有笑,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那把修罗鬼刃,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说的是真的。”雷战站起身,声音冷酷如冰,“这把刀上,有黑龙会‘夜叉’小组独有的印记。” 此言一出,王观察员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封锁现场!全员戒Y!” 雷战将军猛地转过身,对身后的军队下达了死命令。 “立刻核对所有参赛人员的身份信息!就算是尸体也要给我查清楚来历!黑龙会敢在我的防区撒野,简直是不把军方放在眼里!” 第一百零六章 第一名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立刻行动起来,刺耳的警报声在基地上空拉响。 这次事件的性质太恶劣了,简直是把官方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如果不是这个叫卫尘的学生,恐怕这届全省的精英,会全军覆没。 卫尘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和军方的雷霆动作。 他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睛。 破邪之眼,悄然开启。 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金光,卫尘的视线穿过了重重人群,扫视着那些高高在上的省里观察团和带队老师。 七爷能如此精准地安插杀手,还能在外界启动阵法,这基地里,绝对有他的内应!而且级别还不低。 视线掠过一张张慌乱、震惊的脸。 突然,卫尘的目光定格在了人群外围。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看胸前的证件,似乎是观察团里的某个干事。 此时,所有人都在关注雷战的愤怒和卫尘的惊天战绩,只有这个男人,正悄悄地往阴影里退。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缩在袖子里,正快速地在一部黑色手机上按动着什么,眼神不时地惊恐地向卫尘这边瞥来。 那是被猎物反杀后,猎人特有的慌乱。 找到了。 卫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与不远处正一瘸一拐走过来的严峰对视了一眼。 三年的默契,根本不需要语言。 卫尘只是极小幅度地偏了偏头,眼神朝着灰西装男的方向挑了一下。 严峰的脚步顿了一下,他顺着卫尘的目光看去,瞬间锁定了目标。 老刑警的直觉让他立刻嗅到了对方身上那股做贼心虚的味道。 严峰的脸色一沉,他没有立刻冲过去,而是放慢了脚步,对着身后的几个便衣警察打了个极其隐蔽的战术手势。 几个便衣心领神会,立刻散开,借着人群的掩护,像几头狩猎的灰狼,悄无声息地从三个方向包抄过去。 灰西装男正紧张地编辑着短信,手指都在发抖。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如同神明般的七爷,竟然会失手!那个叫卫尘的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发送……” 就在他的大拇指即将按下发送键的那一瞬间。 “别动!警察!”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 灰西装男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经如猛虎下山般扑了过来。 严峰扔掉拐杖,单腿发力,一个极其标准的擒拿动作,死死地锁住了灰西装男的脖子,猛地往下一压。 “砰!” 灰西装男被狠狠地按倒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我是省教育厅的……”他拼命挣扎着大喊。 “闭嘴!” 另外两名便衣已经扑了上来,干脆利落地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铐直接铐死。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再次让广场陷入了死寂。 雷战和王观察员都愣住了。 “严副局长!你这是干什么?他是我手下的人!”王观察员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吼道。 严峰没有理他,他一脚踩在灰西装男的背上,从地上捡起那部刚刚掉落的手机。 手机屏幕还亮着。 严峰看了一眼屏幕,冷笑一声,将手机直接怼到了王观察员和雷战的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还未来得及发送的短信。 收件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乱码。 内容只有简短的八个字: 【任务失败,萧离已死。】 “嘶——” 看到这条短信,雷战将军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眼中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气。 王观察员则是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他手下的人,竟然是黑龙会的内线!这要是追究起来,他这个观察员也当到头了。 “好!好得很!” 雷战将军咬牙切齿地走上前,死死地盯着被按在地上的灰西装男。 “在我的地盘上,搞军方的选拔,还要杀我的学生!黑龙会……真行!” 雷战一挥手:“把人给我带回审讯室!我亲自审!就算是他骨头是铁打的,我也要让他吐出点东西来!” 士兵们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灰西装男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一场巨大的危机和阴谋,就这样被当众揭开并粉碎。 所有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那个始终神色平静的少年身上。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卫尘还有一丝怀疑,那么现在,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敬畏。 他不仅在S级灵境里杀出了重围,屠了黑龙会的杀手,甚至在出来后的短短几分钟内,就以极其缜密的心思,揪出了藏在官方高层中的眼线。 这种武力与智谋的双重碾压,让所有自诩天才的学生,都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 一个小时后。 伤员被全部安置,现场的秩序得到了控制。 选拔赛的最后环节——魂晶结算,在基地的中央大厅举行。 毫无悬念。 当其他幸存的队伍,拿出十几颗、几十颗灰暗的初级魂晶时。 卫尘将储物袋底朝天一倒。 “哗啦啦啦——” 伴随着清脆的碰撞声,成百上千颗闪烁着耀眼光芒的中级、高级魂晶,在长桌上堆成了一座散发着浓郁灵气的小山! 负责登记的军官眼睛都看直了,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地上。 计分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停留在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绝望的天文数字上。 第一名:卫尘。 分数比第二名到第十名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出十倍! 绝对优势的碾压。 主X台上,雷战将军亲自将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递给卫尘。 “这是第一名的奖励,一株千年血参,还有三百万的奖金。”雷战看着卫尘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威严,反而带着一丝欣赏和尊重。 “不仅如此,因为你粉碎了黑龙会的阴谋,挽救了大量参赛者的生命,军方会额外给你记一个个人一等功。” “小子,你向所有人证明了,你不是软柿子。如果以后不想在神笔堂待了,我这13号基地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卫尘接过檀木盒子,感受着里面那股磅礴的生机,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有了这株血参,妹妹小雨受损的生机,就能得到进一步的弥补。 “多谢雷将军。”卫尘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画画。” 雷战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强求。 第一百零七章 送上门的外卖,血色悬赏令 神笔堂的清晨,总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味。 选拔赛的余波在东海市上空久久回荡,卫尘这个名字,已经成了各大世家、商会,甚至军方高层饭桌上避不开的焦点。 一个没有背景的穷学生,在S级灵境里单杀黑龙会金牌杀手,带队杀出重围,还揪出了省厅的内鬼。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天才”两个字能概括的了,这是一个即将改变东海市权力格局的变数。 墨池苑外。 一辆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豪车排成了长龙,西装革履的大人物们提着价值连城的灵材、功法,挤破了头想见卫尘一面。 “张校长,麻烦您再通融通融,龙腾商会愿意出副会长的位置,外加每年一千万的灵石配额……” “不好意思啊李董,卫尘同学正在闭关,谁也不见。” 门外喧闹如市,门内却寂静无声。 卫尘坐在画案前,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支暗红色的判官笔。 他没有闭关。 他只是觉得烦。 这些趋炎附势的嘴脸,在几天前还对他冷嘲热讽,现在却恨不得把他当成祖宗供起来。 虚伪得令人作呕。 “不见是对的。” 林清雪推开画室的门,端着一杯热茶放在桌上。 她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的休闲装,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看起来少了些冰冷,多了些居家般的温婉。 “这些人现在把你捧得多高,将来你若是落难,他们踩得就有多狠。”林清雪在卫尘对面坐下,轻声说道。 “我知道。”卫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没时间跟他们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去医院?” “嗯。”卫尘点点头,“小雨今天要做第二次复查,我想陪陪她。” 提到妹妹,卫尘那双总是透着冷漠的异色瞳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化不开的温柔。 这世上,唯一能让他牵挂的,只有那个瘦弱的丫头。 东海市第一人民医院,VIP特护病房。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在病床上,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哥!你来啦!” 看到卫尘推门进来,穿着病号服的小雨眼睛一亮,直接掀开被子,光着脚丫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卫尘的胳膊。 虽然她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眉宇间那股随时会要了她命的死气已经彻底消散了。 在千年血参的滋养下,她的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怎么不穿鞋就乱跑?” 卫尘眉头一皱,语气里却满是宠溺。他弯下腰,将小雨拦腰抱起,重新放回病床上,细心地替她掖好被角。 “我都躺了这么久了,骨头都要生锈了嘛!”小雨嘟着嘴,不满地抗议,“而且医生都说了,我现在恢复得很好,可以下地活动了。” “那也得穿鞋。”卫尘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哥,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小雨敏锐地看着卫尘的眼睛,“我看电视上都在说你们学校那个什么选拔赛,你是不是受了很多伤?” “没有的事。”卫尘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哥我现在可是全校第一,谁能伤得了我?别瞎想,好好养病。” “真的?” “比真金还真。” 卫尘陪着小雨聊了很久。 他们聊小时候的趣事,聊未来等小雨病好了要去哪里旅游,聊着那些普通人唾手可得、对他们来说却无比奢侈的平凡生活。 直到小雨吃过药,沉沉地睡去,卫尘才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 走廊上,林清雪正靠着墙等他。 见卫尘出来,她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睡了?” “嗯。”卫尘关好门,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出什么事了?” “我刚收到家族那边的消息。” 林清雪压低了声音,眉头紧锁:“地下世界彻底炸锅了。” “七爷?” “对。”林清雪深吸了一口气,“黑龙会发布了‘血色悬赏令’。五千万现金,外加一部玄阶上品的修炼功法,买你的人头。” “五千万?”卫尘闻言,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嗤笑了一声,“这位七爷,还真看得起我。” “你别掉以轻心!”林清雪有些急了,“这可不是学校里的点到为止!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现在整个东海省,乃至周边几个省的亡命之徒、雇佣兵、邪修,全都在往东海市赶!” “他们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会不择手段、不分场合地对你下手!” 卫尘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阳光依然明媚,但城市的阴影里,却已经爬满了致命的毒蛇。 “清雪。” 卫尘转过头,看着她焦急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你知道地府最不缺的是什么吗?” 林清雪一愣:“什么?” “恶鬼。” 卫尘理了理袖口,向着电梯走去。 “既然他们急着投胎,那我就成全他们。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群,我屠一双。” 下午五点半。 东海市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乌云压顶,空气中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卫尘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画夹,独自一人走出神笔堂的校门。 他拒绝了学校派车护送的提议,就像个普通的学生一样,走向公交车站。 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都在赶着回家躲雨。 “嘎吱——” 一辆看起来有些破旧的电动车,突然一个急刹,横在了卫尘面前。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黄色骑手服的外卖员。 他戴着宽大的头盔,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您好,卫先生是吧?您的外卖。” 外卖员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向电动车后面的保温箱。 卫尘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看保温箱,也没有看那个正在拿东西的外卖员,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外卖员那只握着车把手的左手上。 那只手很粗糙。 虎口处有着厚厚的老茧,食指的第二个关节处,有一道深深的刀疤。 那绝对不是一双长期握电动车把手的手,那是常年握刀、开枪留下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空气中除了一股廉价的饭菜味,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硫磺与狂暴火属性灵力混合的味道。 “我没点外卖。”卫尘站在原地,语气毫无波澜。 外卖员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他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阵病态的疯狂。 “是一位姓七的老板帮您点的!他说……一定要您亲自签收!” 话音未落,外卖员猛地从保温箱里抽出一个黑色的方形铁盒。 没有饭菜。 那是一个正在剧烈闪烁着红光的灵能炸弹! 倒计时已经变成了刺眼的“2”! 这根本不是暗杀!这是一场丧心病狂的自杀式袭击! 为了那五千万的悬赏,这个疯子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想要在这人来人往的闹市区,和卫尘同归于尽! “去死吧!!!” 外卖员扯掉口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抱着炸弹死死地扑向卫尘。 第一百零八章 代号雷霆 “找死。” 卫尘的眼神在这一刻冷到了极致。 他没有退。 右腿猛地发力,腰部一拧,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狠狠地抽在了外卖员的胸口。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那外卖员连人带炸弹,就像是一发被出膛的炮弹,倒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地砸在马路中央的绿化带上。 倒计时,归零。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天空的沉闷! 狂暴的火系灵力瞬间被引爆,一团巨大的赤红色火球腾空而起,恐怖的冲击波化作实质的气浪,向四周疯狂扩散。 周围的十几辆汽车瞬间被掀翻,店铺的玻璃橱窗在一瞬间全部爆碎,碎片如暴雨般飞溅! “啊——!救命!” “炸弹!有炸弹!” 街上的行人爆发出绝望的尖叫声,纷纷抱头鼠窜。 然而,就在那股足以将人撕成碎片的火浪即将吞噬卫尘的瞬间。 “牛头!” 卫尘脚下的影子疯狂蠕动,瞬间拉长。 吼——!!! 一声震慑灵魂的咆哮在火光中响起。 一尊身高三米、浑身肌肉犹如花岗岩般虬结的庞大身躯,破影而出! 地府阴帅,牛头! 他双手握着那柄散发着幽光的黑色钢叉,宛如一面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死死地挡在了卫尘的身前。 轰! 火浪狠狠地撞击在牛头的身躯上,爆发出刺目的火光。 但牛头只是微微晃了晃巨大的牛角,那连钢板都能融化的高温,甚至没能在他那身暗红色的皮甲上留下一丝痕迹。 狂风卷着浓烟散去。 卫尘挥了挥手,牛头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阵黑烟,重新缩回了他的影子里。 马路中央,被炸出了一个直径两米的深坑。 至于那个外卖员,已经在爆炸的中心地带化为了灰烬,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能留下来。 “咳咳……” 几个被气浪掀翻的路人从地上爬起来,惊恐万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站在爆炸废墟边缘,连衣服都没皱一下的少年。 卫尘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 他盯着那个焦黑的深坑,眼神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无尽的森寒。 “七爷。” 卫尘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缓缓握紧。 这种不分场合、不顾及平民死活的无底线袭击,已经彻底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今天是他反应快,如果刚才那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或者在医院附近炸开,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过安生日子。” 卫尘转过身,大步向着与家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决绝而恐怖。 “那我就让你们,连觉都睡不成。” 晚上七点,暴雨倾盆。 东海市GA,刑侦大队副局长办公室。 严峰正焦头烂额地看着桌上的报告,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神笔堂校门口的爆炸案影响太恶劣了,市里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严峰吓了一跳,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但在看清来人后,他又无奈地把枪塞了回去。 “你小子能不能消停点?会不会敲门?” 严峰没好气地瞪着浑身湿透、正滴着水的卫尘。 “我这刚替你把下午爆炸案的屁股擦干净,你又来干什么?别告诉我你又把谁给宰了!” 卫尘没有废话。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从怀里掏出那本用兽皮包裹的黑色名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闷响。 “这是什么?”严峰狐疑地看着那本黑册子。 “阎王帖。” 卫尘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这是黑龙会在东海市的所有据点、暗桩、资金流向,以及部分潜伏在官方和商会高层的名单。” “什么?!” 严峰嘴里刚点上的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大腿上。 他顾不上烫,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抓起那本名册,双手颤抖着翻开。 一页,两页。 越看,严峰的脸色越是骇然,到最后,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像拉风箱一样粗重。 “城南的‘大富豪’娱乐城……西郊的废弃化工厂……天盛远洋货运公司的3号仓库……” “这些……全都是黑龙会的产业?!他们竟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把东海市渗透成了筛子!” 严峰猛地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卫尘,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从哪弄来这种绝密的东西?这可是要七爷老命的催命符啊!” “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卫尘语气平淡,“那五千万悬赏,就是为了这东西。” 严峰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他死死地捏着名册,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作为一个老刑警,他做梦都想把黑龙会这颗毒瘤连根拔起。但他一直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上头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也让他投鼠忌器。 但现在,这份名单,就是最致命的利刃! “可是……”严峰犹豫了,“这上面牵扯的人太多了,商会会长、大企业家……如果不请示省厅直接动手,一旦走漏风声,或者打草惊蛇,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那是你的事。” 卫尘冷冷地打断了他。 “严队,我来找你,不是来跟你商量怎么走程序的。” 卫尘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那双异色瞳中爆发出的压迫感,竟让严峰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刑警都感到一阵心悸。 “我只管杀人,只管端掉那些拿枪的亡命徒。” “你负责封锁现场,抓捕活口,清点赃物,还有对付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伪君子。” “干,还是不干?” 外面的雷声轰鸣,闪电瞬间照亮了卫尘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严峰看着卫尘,又看了看桌上的名单。 内心的正义感和压抑了多年的怒火,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彻底喷发! “干!干他娘的!” 严峰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特警大队的专线。 “我是严峰!” “通知特警大队、刑侦大队、防暴大队,全员取消休假!荷枪实弹!” “十分钟后,大院集合!任何人不得携带私人通讯设备,违令者,按内J处理!” 挂断电话,严峰穿上防弹衣,将配枪上膛,转头看向卫尘。 “这次行动,代号什么?” 卫尘从怀里掏出一张白色的无脸面具,缓缓戴在脸上。 “雷霆。” 第一百零九章 毒瘴 夜黑风高,暴雨如注。 一排排闪烁着红蓝警灯的黑色防爆车,宛如一条愤怒的钢铁巨龙,撕裂了东海市雨夜的平静。 “雷霆”扫黑行动,正式打响! 第一站,城南“大富豪”地下娱乐城。 这里表面上是一家正规的洗浴中心,地下却是东海市最大的黑市赌场,也是黑龙会洗钱的核心枢纽,每天有数以亿计的资金在这里流动。 “砰!” 重达几百斤的地下室防盗铁门,被特警的破门锤直接轰开。 “警察!双手抱头!全部蹲下!”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如神兵天降,冲入乌烟瘴气的赌场。 一瞬间,尖叫声、桌椅翻倒声响成一片。无数花花绿绿的筹码和现金洒满了地面,那些平时西装革履的赌徒们吓得屁滚尿流,纷纷钻进桌底。 “条子来了!抄家伙,掩护堂主撤!” 赌场深处,几个纹着黑龙图案的凶悍打手怒吼着,直接掀翻了赌桌当掩体。 他们不仅掏出了微冲,其中三个二级画师更是直接召唤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三头浑身燃烧着幽绿火焰的恶狼虚影! “开火!”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打在特警的防爆盾上,火花四溅。那三头恶狼更是凶悍地扑向警方的阵型,试图撕开一个缺口。 就在特警准备还击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残影,宛如幽灵般穿过了枪林弹雨。 卫尘戴着白色面具,手持暗红色的判官笔,闲庭信步般走到了那三头恶狼面前。 “不知死活。” 卫尘冷哼一声,判官笔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拘!” 哗啦啦!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铁链摩擦声,数十条漆黑的勾魂锁链凭空出现,如同毒蛇般精准地缠住了那三头恶狼的脖颈。 “呜——” 刚刚还凶悍无比的恶狼,在接触到锁链上阴煞之气的瞬间,直接发出了凄厉的哀鸣。它们的灵力躯体像是积雪遇上了沸水,瞬间融化,重新变回了一滩发臭的黑墨! “什么?!”那三个二级画师大惊失色,这可是他们的本命法器,竟然被一招秒杀!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卫尘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下地狱去问吧。” 卫尘手中的判官笔反握,如同匕首般,用笔杆末端狠狠地砸在三个画师的丹田处。 “噗——!” 三人同时狂喷鲜血,丹田内的灵力漩涡被硬生生击碎。 废了!这辈子彻底沦为废人! 紧接着,卫尘身形如电,穿梭在那些持枪的打手中间。他没有下死手,但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 不到十秒钟。 十几个手持重火力、凶悍无比的黑龙会精锐,全部如同死狗般躺在地上,哀嚎遍野,连枪都握不住。 跟在后面的老刑警们都看呆了。 他们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中、白面具上一尘不染的身影。 这到底是谁在扫黑啊?这场面,简直比黑帮还要残暴十倍! “发什么愣!铐起来!清点现场赃款!” 严峰第一个回过神来,激动得大吼。 他太爽了!有卫尘这个“人形核弹”在前面开路,他们警察只需要跟在后面捡尸体就行了。 清剿,在雨夜中疯狂推进。 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凌晨两点。 西郊废弃化工厂,黑龙会的地下制毒和灵药走私窝点。 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亡命徒,将工厂的大门焊死,甚至在周围布下了雷区,试图负隅顽抗。 “外面的人听着!我们手里有三百斤烈性炸药!再逼我们,大家同归于尽!”里面传来疯狂的叫嚣。 特警们被堵在门外,一筹莫展。 “让开。” 卫尘撑着一把黑伞,从人群后方走出。 他将判官笔抛向空中,双手快速结印,一滴精血弹出。 “夜游神,乔坤,当值!” 轰! 一团惨绿色的鬼火在工厂上方凭空燃起。 下一秒,凄厉的惨叫声从密封的工厂内传出。 那些躲在掩体后的亡命徒,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影子竟然活了过来,化作最坚韧的绳索,死死地勒住了他们的脖子。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 三分钟后,卫尘一脚踹开大门。 里面三十多个毒贩,全部翻着白眼昏死在地上,口吐白沫。 “下一个据点。”卫尘转身,语气冷漠得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收割机器。 行动持续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东海市的地下世界血流成河。 地下赌场被查封,黑市交易被捣毁,远洋走私船被扣押。 无数隐藏极深的黑龙会成员被揪出,数以十亿计的资金和海量灵材被查获。 七爷在东海市苦心经营了十年的外围势力,被卫尘和严峰联手,硬生生地连根拔起,元气大伤! 但卫尘知道,这还不够。 大鱼,还在水底。 第七天深夜。 东海市老城区,隐藏在繁华商业街地下的一处私人会所。 这里没有挂牌,但能在里面消费的,非富即贵。 而名册上标注,这里,是黑龙会在东海市的最高级别联络站,也是最后、最硬的一块骨头。 “轰!” 会所的防弹玻璃大门被特警的装甲车直接撞碎。 “不许动!” 严峰带队冲了进去。 但出乎意料的是,整个金碧辉煌的大厅空荡荡的,没有客人,也没有服务员。 只有大厅中央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们每人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对冲进来的特警视若无睹。 “严局长,这么大的阵仗,吓坏了我们这小本生意啊。” 中间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干瘦男人放下酒杯,阴测测地笑了。 “少废话!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特警们举枪瞄准。 “包围?” 山羊胡男人站起身,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凶戾:“七爷交代了,外围的场子可以丢,但今天晚上,你们这些条子,还有一个戴白色面具的杂碎,全得死在这儿!”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三股属于三级画师的强横灵力波动,如同龙卷风般在大厅内轰然爆发! 特警们脸色大变,纷纷后退。三级画师的破坏力,绝对不是普通枪械能对抗的! “土墙,起!” 左边一个壮汉猛地双手拍地,大厅的昂贵大理石地面瞬间碎裂,一面厚达一米的巨大土墙拔地而起,挡住了特警的视线和枪口。 与此同时,右边一个脸色惨白的瘦子张开嘴,猛地喷出一口紫黑色的毒雾。 “毒瘴!” 第一百一十章 鬼市入场券 毒雾见风就长,瞬间弥漫了半个大厅,所过之处,真皮沙发和木质家具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瞬间化为黑水。 “快退!有毒!”严峰大吼。 “想跑?晚了!” 山羊胡男人的身体竟然在一瞬间融入了毒雾之中,他是一个精通暗杀的影刺客! 三个三级堂主,土系防御,毒系群攻,暗影刺杀,配合得天衣无缝,这是七爷专门留下来断后的杀阵! 眼看毒雾就要吞没前排的特警。 “破!” 一道红色的剑气,带着煌煌天威,从特警后方射出! 红光如切豆腐般,瞬间将那面厚重的土墙一分为二! 卫尘戴着白色面具,从裂缝中缓步走出。 “就是你?!”隐匿在毒雾中的山羊胡发出一声狞笑,“拿命来换那五千万吧!” 一道寒光从卫尘背后的阴影中诡异刺出,直取他的后心! 太快了!这是三级刺客的必杀一击! 但卫尘连头都没回。 “牛头!” “砰!” 一只蒲扇大的黑色巨手,毫无征兆地从卫尘背后的影子里伸出,像拍苍蝇一样,一把攥住了那个自以为得手的山羊胡! “啊——!放开我!”山羊胡在牛头手里拼命挣扎,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卫尘看都没看他一眼,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快速画出一个“净”字。 金色的字符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冲入那片紫黑色的毒雾。 宛如阳光穿透阴霾。 原本剧毒无比的雾气,在金光的照耀下迅速净化、消散,露出了里面那个满脸惊骇的毒系画师。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我的百毒瘴……” “你的罪孽,比你的毒还要臭。” 卫尘身形一闪,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毒系画师面前。判官笔的笔尖,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他的眉心。 “抹杀。” 一股纯正的地府神力爆发。毒系画师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便如同风化般寸寸崩解,化为一地黑灰。 剩下那个土系画师吓得肝胆俱裂,转身就想砸墙逃跑。 “黑无常,拘魂!” 哗啦啦! 锁链破空,精准地洞穿了土系画师的琵琶骨,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墙上。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两分钟。 三个三级画师,七爷留下的王牌,一死一废一被擒。 大厅内鸦雀无声,只有山羊胡还在牛头手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卫尘挥手让牛头把山羊胡扔在地上,随后走到了大厅尽头的一面墙壁前。 那里挂着一幅名贵的油画。 卫尘用笔尖一划,油画碎裂,露出了后面的暗门和保险柜。 暴力拆解后,卫尘在保险柜的最底层,发现了一个用灵力封存的黑色皮筒。 打开皮筒,一张由特殊兽皮绘制的地图,展现在卫尘和严峰面前。 这不是普通的市区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画着错综复杂的地下防空洞、下水道和废弃掩体。在这庞大地下网络的中心,用鲜血般的红色,画着一朵燃烧的黑色莲花。 在莲花的旁边,写着两个大字: 【鬼市】。 甚至,在地图的最深处,还用金线勾勒出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区域,标注着——“核心金库”。 严峰看着地图,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这是传说中那个法外之地,鬼市的入口地图?!” 严峰的声音都在发抖。作为老刑警,他太知道鬼市意味着什么了。那里聚集了全国最穷凶极恶的逃犯、邪修,是连官方都无法插手的绝对禁区。 “难怪七爷能忍住不露面。”卫尘的手指轻轻抚过地图上的金库位置,眼底深处,跳动着极其危险的疯狂光芒。 “他的底蕴,他的活体实验,他所有的财富,都在这地下。” 卫尘将地图卷起,收入怀中,缓缓摘下了脸上的白色面具。 “外围的垃圾扫干净了,接下来的活儿,你们警察干不了。” 严峰大惊失色:“卫尘!你想干什么?你疯了吗!那可是鬼市!你一个人去,会被那群疯子撕成碎片的!” 卫尘转过头,看着门外依然在下着的暴雨。 “七爷出了五千万买我的命。” 卫尘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森寒死气。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今晚,我亲自去他的金库,把他的家底和他的命……一笔勾销。” 墨池苑的画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血腥味。 卫尘坐在那张巨大的黄花梨画案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把玩着一枚冰冷的黑色令牌。 令牌的材质非金非木,入手极沉,表面雕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骷髅头,骷髅的眼窝处还镶嵌着两颗黯淡的红宝石,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有鲜血在其中流转。 这玩意儿,是从萧离那具干尸上搜出来的。 除了这块令牌,画案上还铺着一张不知名兽皮鞣制而成的残破地图,地图上的线条扭曲而诡异,像是一条条干涸的血管,最终汇聚在一个用朱砂重重圈出的黑色莲花标记上。 旁边,用细小的蝇头小楷写着两个字——鬼市。 “鬼市……” 卫尘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那双异色瞳中闪烁着幽暗的光芒,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哒,哒,哒。 在东海市的地下世界,这是一个禁忌般的名字。 顾名思义,鬼市,是见不得光的市场。 它不在地上,也不在普通的地下防空洞里,而是处于一个依附于现实世界的半位面空间。 空间的入口极其隐秘,且处于不断游离的状态,如果没有特殊的信物和指引,就算把东海市翻个底朝天,也休想摸到鬼市的半点门槛。 “砰。” 画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阵清冷的香风卷了进来,林清雪端着一盘切好的灵果,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居家白毛衣,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卸下了那身冰冷的作战服后,这位世家大小姐终于有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鲜活气。 “又在研究从萧离身上扒下来的战利品?” 林清雪将果盘放在画案边缘,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张铺开的兽皮地图上。 只看了一眼,她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鬼市?!” 第一百一十一章 活人勿出 林清雪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还有些红润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你……你想去那儿?” “怎么?”卫尘抬起头,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林家作为东海市的老牌世家,连你们也对这个地方这么忌惮?” “何止是忌惮!” 林清雪快步走到画案前,双手按在桌面上,死死盯着卫尘,“那里是真正的法外之地!是一个彻底的法外狂徒聚集地!别说我们这些世家,就算是军方和调查局,也管不了那里面的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平复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脏,语速极快地解释起来。 “鬼市存在的时间,比东海市建市还要早。它是一个由无数空间裂缝拼凑起来的半位面,里面的规矩只有一条——弱肉强食。” “逃犯、邪修、妖族、甚至是那些拥有灵智的鬼物,都在那里进行交易。” “杀人越货、贩卖人口、买卖禁忌灵材……只要你有钱,在鬼市里,你连别人的灵魂都能买到!” 林清雪越说越急,一把按住了那张地图,“卫尘,我知道你胆子大,但那里绝对不是闹着玩的!你到底去干什么?” 卫尘看着林清雪那双因为焦急而睁大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林清雪的手指,将地图重新展平。 “去提款。” 卫尘的回答简单,直接,且理直气壮。 “提……提款?”林清雪愣住了,似乎没听懂这个词在此时此地的含义。 “名册上写得很清楚,黑龙会在东海市十年敛聚的财富,大半都存放在鬼市的核心金库里。” 卫尘拿起那支暗红色的判官笔,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之前的那一战,虽然杀了萧离和十几个二级画师,但我体内的灵力几乎被抽干,这支判官笔也受到了不小的损伤。” 他将判官笔停在掌心,指着笔杆上几道细微的裂纹,“我要修复它,需要顶级的材料;我要升级黑无常的锁链,需要极品的阴属性矿石;我还要为小雨准备稳固神魂的阵法。” “这些东西,市面上买不到,就算有,也是天价。” 卫尘抬起眼眸,直视着林清雪,“我需要钱,很多钱。既然七爷那么大方地送了我一张藏宝图,我不去把他金库搬空,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美意?” 林清雪看着卫尘那平静而疯狂的眼神,只觉得头皮发麻。 去黑龙会的老巢,当着一群亡命之徒的面,抢他们的金库? 这种事,估计连疯子都不敢想,他竟然说得像去自动取款机取钱一样轻松! 但,这就是卫尘。 林清雪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那丝挣扎就被一种异样的兴奋所取代。 大小姐的骨子里,其实也流淌着不安分的冒险血液。 “我可以给你弄到正式的入场券。” 林清雪突然开口,眼神灼灼地盯着卫尘,“虽然你有萧离的信物,但如果不熟悉里面的黑话和规矩,一进去就会被当成肥羊盯上。” “我们林家,在鬼市外围有几个线人,我可以搞定身份问题。” 卫尘挑了挑眉,“条件呢?” “带我一起去!” 林清雪挺起胸膛,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既然是去洗劫黑龙会的金库,见者有份,我也要分一杯羹!” 卫尘皱起眉头,本能地想要拒绝。 鬼市那种地方,带个女人,而且是长得如此漂亮的世家千金,简直就是带了一个移动的麻烦制造机。 但转念一想。 他确实不熟悉鬼市的门道,有一个熟悉规矩的向导,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林清雪的冰系剑法在某些时候,也能起到奇效。 “可以。” 卫尘放下判官笔,眼神瞬间变得冷酷而严厉,“但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一切行动听我指挥,我说走就走,我说杀就杀。” “第二,进了鬼市,跟紧我,半步都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第三……” 卫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管好你的好奇心,别乱跑,别乱看,别乱发善心。那里,是真的会吃人的。” 林清雪被他身上那股突然爆发的煞气震了一下,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成交!” …… 三天后。 凌晨两点。 月黑风高,乌云将星光遮得严严实实,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笼罩着东海市的郊外。 在这片人迹罕至的荒山脚下,矗立着一座早已废弃的古庙。 古庙的牌匾已经断成了两截,上面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无法辨认。院墙倒塌了大半,杂草长得比人还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朽和潮湿发霉的味道。 “嘎吱——” 两道被宽大黑色斗篷包裹的身影,踩断了地上的枯枝,停在了古庙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前。 卫尘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冷漠的异色瞳。 他身上贴着三张“敛息符”,将活人的生气压制到了最低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寒之气。 站在他身侧的,是同样包裹在黑袍中的林清雪。 她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白色无脸面具,紧紧握着腰间的剑柄,斗篷下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僵硬。 “就是这里?” 林清雪压低了声音,透过面具传出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 “地图上标注的移动入口,今晚刚好停在这个坐标。” 卫尘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古庙深处。 在破败的大殿中央,那尊掉漆的无头佛像前,坐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和尚。 老和尚穿着一件破烂的灰布袈裟,眼窝深陷,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漆漆的血洞。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槌,正有节奏地敲击着面前的一个人头骨做成的木鱼。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重锤,直接敲击在人的灵魂上,让人气血翻涌。 “生人勿进——” 老和尚突然停止了敲击,那张干瘪得如同橘子皮般的脸上,裂开一道诡异的缝隙,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 “活人勿出——” 声音沙哑,凄厉,仿佛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 第一百一十二章 无所遁形 林清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卫尘身边靠了靠。 卫尘神色不变,大步跨入古庙,径直走到老和尚面前三尺处停下。 他没有说话,而是从宽大的袖袍里伸出右手,将那块刻着骷髅头的黑色令牌,轻轻抛在了老和尚面前的破碗里。 “当啷。” 令牌在破碗里打了个转,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买命。” 卫尘吐出两个字,声音经过灵力的伪装,变得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亡命徒气息。 瞎眼老和尚伸出那只如枯树枝般的手,摸索着捡起碗里的令牌。 粗糙的手指在骷髅头上摩挲了片刻,感受着上面特殊的灵力纹路和黑龙会独有的煞气。 “嘿嘿嘿……” 老和尚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就像夜枭在啼叫。 “原来是七爷的人。” 他将令牌塞进怀里,那双没有眼球的黑洞直勾勾地对着卫尘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却让人感觉被一条毒蛇死死盯住了。 “这女娃的生气,盖得不够严实啊。” 老和尚突然抽了抽鼻子,指向卫尘身后的林清雪,“带活人进鬼市,规矩,你懂的。” 卫尘眼神一寒,右手不着痕迹地按住了藏在袖子里的判官笔。 “她是我新买的‘炉鼎’,怎么,现在鬼市连带个货都不让了?”卫尘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嘿嘿,不敢,不敢。” 老和尚似乎感受到了卫尘身上爆发出的杀气,连忙摆了摆手,“贵客的货,老衲自然不敢多问。只是提醒一句,进了里面,看好自己的东西。” “贵客,请——!” 随着老和尚的一声拖着长音的呼喊。 他身后的那尊巨大的无头佛像,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 轰隆隆—— 沉重的佛像缓缓向两边裂开,并没有露出什么密道,而是显露出了一个直径三米、深不见底的幽蓝色漩涡! 漩涡中,空间之力剧烈扭曲,一股夹杂着浓烈香料味、血腥味、金属机油味以及阴煞之气的复杂气流,如同狂风般扑面而来! 这就是半位面入口! “走。” 卫尘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林清雪的手腕,两人并肩跨入了那幽蓝色的漩涡之中。 …… 一阵短暂的失重和天旋地转后。 当视线再次恢复清晰时,林清雪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他们没有进入什么阴暗的地下室,而是站在了一条宽阔的、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街道边缘。 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而是一片浓郁的、不断翻滚的紫黑色雾霾。 在这片雾霾之下,是一个光怪陆离、令人目眩神迷的地下世界! 喧嚣的叫卖声、野兽的嘶吼声、机械的轰鸣声,如同海啸般灌入耳朵。 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建筑。 有传统的飞檐翘角的中式楼阁,但楼阁的墙壁上却镶嵌着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屏幕里正播放着衣着暴露的狐妖跳舞的画面。 有由无数废弃钢铁和生锈管道拼凑而成的赛博朋克风修理店,门口挂着闪烁不定的红绿霓虹灯管,拼出“义肢改造”、“灵力管线疏通”等字样。 甚至还有悬浮在半空中的纸扎灯笼,灯笼里燃烧的不是蜡烛,而是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鬼火,将整条街道映照得五光十色、光影斑驳。 极度的科技感与中式古典的恐怖元素,在这里完美地、扭曲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这就是鬼市?” 林清雪隔着面具,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仿佛穿越到了一个荒诞的梦境里。 “跟紧我,别发呆。” 卫尘握紧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回现实。 此时的街道上,已经是人头攒动,或者说,是“物头”攒动。 这里的摊贩和行人,千奇百怪。 迎面走来的,是一个上半身是肌肉虬结的大汉,下半身却是履带式机械底盘的半机械人,他手里扛着一把散发着高温的灵能火神炮。 路边的摊位上,一个长着三只眼睛、浑身长满绿毛的妖族,正在兜售几颗还在滴血的妖兽内丹。 更远处,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正漂浮在一个摊位前,手里拿着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和摊主激烈地讨价还价,发出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虚假,欺诈,贪婪,杀戮。 这里的空气中,每一粒灰尘都写满了罪恶。 “瞧一瞧看一看啊!新鲜出炉的上品洗髓丹!只要一百块中品灵石!” “上古洞府出土的残破飞剑!自带剑气!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卖奴隶啦!刚抓来的精灵族少女!绝对的原装货!起拍价五百灵石!” 喧嚣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卫尘走在人群中,眼神冷漠如冰。 他在这个充斥着谎言与诱惑的市场里,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旁观者。 因为,他拥有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外挂——破邪之眼。 “开。” 卫尘在心底低喝一声。 一丝淡淡的金色光芒,在他那隐藏在恶鬼面具下的异色瞳中悄然流转。 破邪之眼,开启! 一瞬间,整个世界在卫尘的眼中变了模样。 那些五彩斑斓的霓虹灯、迷人眼目的全息投影,统统褪去了伪装,化作了一条条最本质的灵力丝线。 在这个视界里,真与假,善与恶,无所遁形。 卫尘拉着林清雪,在一排排摊位前走过,一路走,一路看。 “那个摊位上的洗髓丹好像不错……”林清雪指着不远处一个散发着浓郁药香的小摊,小声说道。 “那是用死人骨灰混合着致幻草搓出来的泥丸,外面裹了一层幻术阵法。” 卫尘连头都没转,冷冷地回了一句,“吃下去,你会发现自己的肠子都烂穿了。” 林清雪浑身一激灵,赶紧收回了目光。 “那把飞剑呢?剑气好强!” “断剑里封印了一只充满怨气的厉鬼,你买回去,第一天晚上就会被它吸干精血。” 卫尘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破邪之眼下,这鬼市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东西,都是要命的假货和陷阱。 这里的商贩,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要客人的命。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先来后到? 两人在拥挤的街道上穿梭了大约半个时辰。 渐渐地,他们偏离了最繁华的主干道,来到了鬼市边缘一个相对冷清、光线昏暗的角落。 这里的摊位很少,摆摊的也不再是那些大声吆喝的商人,而是一些气息阴沉、沉默寡言的怪人。 卫尘的脚步,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一个老妪。 或者说,是一个只剩下上半身,下半身被装在一个巨大的黑色瓦罐里的诡异生物。 她闭着眼睛,满脸都是褐色的老年斑,皮肤干瘪得像是一层贴在骨头上的羊皮纸,仿佛已经死了很久。 摊位上铺着一块破烂的黑布,上面零零散散地摆放着十几件沾满泥土和铜锈的破铜烂铁。 没有任何光泽,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在普通人眼里,这简直就是一堆从垃圾场里捡来的废品。 但卫尘的破邪之眼,却死死地盯住了那堆废品中央,一块拳头大小、毫不起眼的黑色石头上。 在破邪之眼的金色视界里,这块黑石头并没有发出什么耀眼的光芒,相反,它像是一个微型的黑洞,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周围光线中的阴属性灵气! 在它的核心处,隐隐有一道极其纯粹的幽蓝光芒在流转。 “找到了。” 卫尘面具下的呼吸微微一滞,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幽冥铁! 而且是毫无杂质、极度纯粹的极品幽冥铁! 这是一种只诞生在阴阳交界处的罕见矿石,是用来锻造阴属性法器的顶级材料。 黑无常的勾魂锁链,如果能够融入这块极品幽冥铁,威力绝对能提升一个大台阶,甚至能够直接锁住实体的灵器,产生绝对的腐蚀效果! 对付黑龙会接下来的报复,这东西,势在必得! 卫尘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无聊闲逛的买家。 他缓缓蹲下身,随手翻动了几下摊位上的废铁。 “老人家。” 卫尘拿起一把生锈的断匕首,随意地在手里掂了瓦,“这堆破烂怎么卖?” 装在瓦罐里的老妪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的、没有瞳孔的灰白色眼珠。 “三块中品灵石,随便挑。”老妪的声音像是从漏风的风箱里挤出来的,有气无力。 卫尘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太贵了,都是些废品,一块灵石。” “两块。少一个子儿,不卖。”老妪闭上眼,不再理会。 卫尘假装犹豫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行吧,两块就两块,就当买个乐子。” 他伸手入怀,掏出两块散发着微光的中品灵石。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伸向了那块黑色的“幽冥铁”。 近了。 指尖已经感受到了那股只有地府传人才能察觉到的刺骨冰寒。 只要将它握在手里,收入储物戒,这次鬼市之行就算回本了一半。 然而。 就在卫尘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幽冥铁的那一刹那。 “啪!” 一把折扇,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重重地敲在了卫尘的手背上。 力道极大,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三级火属性灵力,甚至在卫尘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印记。 紧接着。 一只苍白、修长、带着好几个昂贵宝石戒指的手,抢先一步,将那块幽冥铁死死按住。 “慢着。” 一个充满戏谑和傲慢的声音,在卫尘的头顶上方响起。 “这块石头,本少爷看上了。我出双倍价钱,要了。” 卫尘的手指微微一僵,面具下的双眼,瞬间眯成了一道危险的缝隙。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缓缓站起身,转过头,看向了这个敢从判官手里抢东西的“截胡者”。 那是一个穿着华丽锦袍的青年。 在这充满赛博与暗黑风格的鬼市里,他这身金丝滚边的锦袍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是一个在泥潭里招摇过市的孔雀。 青年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眼眶深陷,带着纵欲过度的青晕,手里摇着一把镶金的折扇,正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戴着面具的卫尘。 嚣张。 跋扈。 不可一世。 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两个犹如铁塔般的高大壮汉。 这两个护卫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太阳穴高高鼓起,周身隐隐有罡气流转,眼神凌厉如刀。 破邪之眼扫过。 卫尘心底冷笑一声。 两个三级巅峰的武修护卫。 难怪这个纵欲过度的富二代敢在鬼市这种地方如此嚣张。 “这位朋友。” 卫尘没有理会那两个护卫的威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死火山。 “买卖讲究个先来后到,这块石头,是我先看上的。钱,我也已经拿出来了。” “先来后到?” 锦袍青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夸张地笑了起来,手里的折扇在掌心敲打着。 “在这鬼市里,你跟我讲先来后到?” 他猛地收起折扇,用扇骨指着卫尘的鼻子,语气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轻蔑: “本少爷告诉你,在这里,我的钱就是规矩!我看上的东西,就是我的!” “怎么?戴个破面具装神弄鬼,就以为自己是个角色了?” 锦袍青年冷笑一声,对身后的护卫偏了偏头。 “阿大,阿二,教教这个乡巴佬,在鬼市里,遇见本少爷该怎么说话。” “是,少爷!” 两个高大的护卫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轰! 两股狂暴的三级武修气血之力,犹如两头下山的猛虎,夹杂着刺耳的音爆声,一左一右,朝着卫尘狠狠地碾压了过来! 周围摆摊的散修和路过的行人见状,纷纷像躲避瘟疫一样向后退去,生怕被殃及池鱼。 “这小子死定了……” “连金家的小少爷也敢惹,真是不知死活……” 人群中传出压低的窃窃私语声。 林清雪面色一变,“铮”的一声,清脆的剑鸣响起,腰间软剑瞬间出鞘半寸,刺骨的冰霜灵力开始在剑刃上凝聚。 但就在她准备出手的瞬间。 一只冰冷的手,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卫尘将林清雪挡在身后,面对那两股足以将二级画师碾成肉泥的恐怖威压,他连画夹都没有打开。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异色瞳透过恶鬼面具的缝隙,锁定在那位锦袍青年的脸上。 “你想好……” 卫尘的声音不大,却在灵力的激荡下,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怎么死了吗?” 第一百一十四章 拳头和钱就是规矩 “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卫尘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平静。但在这阴冷嘈杂的鬼市街头,这句话却像是一把裹挟着万载寒冰的利刃,瞬间刺穿了周围喧闹的空气,让周遭的温度陡然降至冰点。 那两个正准备发难的魁梧护卫,脚步猛地一顿。作为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三级武修,他们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在被那双隐藏在恶鬼面具下的异色瞳锁定的瞬间,两人只觉得后背一凉,仿佛被某种来自九幽地狱的恐怖存在给盯上了。 锦袍青年也愣住了。 他那张因为纵欲过度而显得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死?” 青年慢慢地收回折扇,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你们听见了吗?这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乡巴佬,居然问我想好怎么死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随后猛地收敛笑容,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阴毒,折扇直直地指着卫尘的鼻子。 “刚才人群里有人嘀咕什么金家?那是老子的表亲!瞎了你们的狗眼!” 青年猛地挺起胸膛,用一种高高在上、仿佛在俯视蝼蚁般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宣告: “本少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鬼市四大豪门之一,赵家,赵阔!” 赵家!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像潮水般向后暴退了三四米,空出了一大片场地。许多人的眼中闪过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在东海市的地上世界,有官方,有调查局,有神笔堂。 但在鬼市这片法外之地,四大豪门就是天!赵家,更是掌控着鬼市乎三成的地下黑市交易和奴隶买卖,手下养着无数亡命之徒。惹了赵家,在鬼市里绝对活不过第二天! 摊位后面。 那个只有半截身子装在瓦罐里的老妪,依然闭着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但旁边另外几个摆摊的散修,却吓得连摊子都不要了,直接遁入了黑暗中。 那个原本负责看管这片区域的摊主,是一个长着灰黑色绒毛的鼠妖。此刻,他正蜷缩在一个破旧的箩筐后面,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两根长长的胡须疯狂颤动。 “赵……赵少爷……”鼠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比蚊子还小,“这……这块石头,标价是五百灵币……” “五百?” 赵阔冷笑一声,看都没看那鼠妖一眼,仿佛在打发一条路边的流浪狗。他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灵票,像是撒冥纸一样,直接甩在了鼠妖的脸上。 “本少爷出五千!不用找了,剩下的算赏你的医药费!” 灵票散落一地。 鼠妖吓得浑身一哆嗦,根本不敢伸手去捡,只是拼命地把身体往箩筐后面缩,生怕这位大少爷一个不高兴,就把他这身鼠皮给剥了。 做完这一切,赵阔挑衅地看向卫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穷鬼,看到没?这就是实力。” 卫尘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 他没有去看地上那些散发着诱人灵力波动的灵票,也没有因为赵阔的身份而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先来后到。” 卫尘的声音依然平淡如水,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这规矩,鬼市不讲吗?” “规矩?” 赵阔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词汇,他再次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肆无忌惮的狂妄。 他猛地张开双臂,环顾四周那些噤若寒蝉的散修和行人,大声咆哮道: “在这里,你跟本少爷讲规矩?!” “我告诉你!在鬼市,老子的拳头,老子的钱,就是规矩!” 站在卫尘身后的林清雪,听到这番嚣张至极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作为东海市顶尖世家林家的大小姐,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更何况,对方不过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黑帮少爷! “你太嚣张了!” 林清雪冷喝一声,右手猛地伸进怀里,就准备掏出代表林家核心身份的玉牌。 只要这块玉牌亮出来,别说一个赵家,就算是鬼市的四大豪门加起来,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住林家的怒火! 但,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玉牌的那一刹那。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死死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是卫尘。 卫尘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极低、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别动。” “可是他……”林清雪急了。 “这里是鬼市。”卫尘打断了她,面具下的双眼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在地上世界,你的身份是护身符。但在这里,世家大小姐的身份不仅没用,反而会变成一块最肥美的肉。” “一旦暴露,不仅赵家会动手,周围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邪修、人贩子,全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你是想引来整个鬼市的围剿吗?” 林清雪浑身一震。 她看着周围那些虽然退开,但在黑暗中却闪烁着贪婪与暴虐光芒的眼睛,瞬间清醒了过来,冷汗浸透了后背。 是啊,这里是鬼市。是一群没有底线的疯子和亡命徒的聚集地。 林家的身份,在这里只能买来死亡。 看到林清雪冷静下来,卫尘松开了手。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嚣张跋扈的赵阔。 “既然讲拳头……” 卫尘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左手,毫无顾忌地越过赵阔那只拿着折扇的手,直接将摊位上那块拳头大小的【幽冥铁】抓在了手里。 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精纯的阴煞之气让卫尘体内的灵力发出了一阵愉悦的欢鸣。 “这东西,我要了。” 卫尘将幽冥铁随手揣进怀里。 赵阔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仿佛能滴出水来。在鬼市,还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抢他看上的东西! “你找死!阿大阿二,给我废了他!”赵阔怒吼出声,同时伸出右手,狠狠地朝着卫尘的衣领抓去。 “至于钱……” 卫尘的话音未落,他那双异色瞳中,猛地爆发出两道如有实质的杀机! 动了! 没有灵力爆发的轰鸣,也没有召唤绘卷的繁琐。 卫尘的右手,就像是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在赵阔的手爪即将碰到他的瞬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猛地探出! 快!太快了! 快到连那两个三级武修护卫都没反应过来! “啪!” 一声沉闷的肌肉碰撞声响起。 卫尘的手,像是一把铁钳,死死地扣住了赵阔伸过来的右手手腕。 赵阔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块液压钢板给夹住了,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他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恐。 “你……你想干什么?放开老子!” “我说了,既然讲拳头,那就好办了。” 卫尘的声音在赵阔耳边响起,犹如死神的低语。 下一秒。 卫尘的手腕猛地向下一翻,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折! 第一百一十五章 骨断筋折,阎王判命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断裂声,在寂静的鬼市街头炸响。 哪怕是周围那些见惯了生死的亡命徒,听到这声脆响,也不由得眼皮一跳,觉得手腕发酸。 “啊啊啊啊啊啊——!!!” 赵阔爆发出一声比杀猪还要凄惨十倍的嚎叫。 他那只平时用来把玩折扇、指点江山的右手,此刻正以一个极其诡异、令人作呕的角度反向弯折着。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带着猩红的鲜血暴露在空气中! 十指连心,这种硬生生折断手腕的剧痛,让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瞬间疼得五官扭曲,眼泪鼻涕横流。 “我的手!我的手啊!!!” 赵阔疼得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卫尘面前,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托着断腕,像一条癞皮狗一样在地上哀嚎。 “给我杀了他!杀了他啊!把他剁碎了喂狗!我要他死!!!” 赵阔疯狂地嘶吼着,声音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怨毒而变得尖锐撕裂。 “少爷!!!” 站在身后的两个魁梧护卫,阿大和阿二,此时才如梦初醒。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们这两个三级武修的眼皮子底下,自家的少爷竟然被一个籍籍无名的乡巴佬给废了! 这要是传回赵家,他们俩绝对会被家主抽筋扒皮,点天灯! “小畜生,拿命来!” 阿大怒目圆睁,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一股土黄色的狂暴气血之力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将他身上那件黑色劲装直接撑裂! 三级武修巅峰的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猛地拔出背后的一把鬼头大刀,刀背上的九个铁环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带着力劈华山之势,朝着卫尘的天灵盖狠狠劈下! 刀风呼啸,连空气都被这一刀劈得发出了尖啸,刀刃上附着的浑厚罡气,足以将一辆重型装甲车一分为二! 与此同时,阿二也动了。 他像是一头贴地潜行的猎豹,身形诡异地一闪,直接绕到了卫尘的侧后方。手中两把淬着幽蓝毒液的峨眉刺,如同毒蛇吐信,直取卫尘的腰眼和后心! 一前一后。 一刚一柔。 绝杀之局! “卫尘小心!”林清雪惊呼出声,拔剑就要上前支援。 “退后。” 卫尘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面对两名三级巅峰武修的亡命夹击,卫尘甚至没有打开背后的画夹,也没有去召唤牛头马面。 他只是右手一翻。 “嗡——” 一支通体暗红、流转着淡淡幽光的判官笔,悄无声息地滑落入他的掌心。 笔长一尺二寸,笔尖上的毫毛殷红如血,透着一股让灵魂都感到战栗的阴寒与威压。 卫尘没有用笔蘸墨。 他不退反进,迎着阿大那劈头盖脸的一刀,直接跨出了一步。 这一步,看似随意,却极其巧妙地避开了刀锋最凌厉的中心点。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卫尘举起判官笔,并没有用笔尖去硬碰硬,而是用笔杆的中段,极其精准地点在了鬼头大刀的刀身侧面,那罡气最薄弱的节点上! 四两拨千斤! 阿大只觉得一股诡异的、带着极度阴寒之气的螺旋力道顺着刀身传导过来,他那引以为傲的三级罡气,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击溃! “什么?!”阿大脸色大变,双手虎口直接被震裂,鲜血狂飙,鬼头大刀几乎脱手而出。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 卫尘的手腕灵巧地一转,判官笔如同游龙般顺着刀背滑下。 “噗!” 暗红色的笔尖,没有丝毫阻碍地,直接点在了阿大右臂的曲池穴上! 一股纯粹的地府阴煞之气,顺着穴位粗暴地灌入他的经脉。 “呃啊——!” 阿大发出一声闷哼,整条右臂瞬间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经脉被彻底冻结、坏死。他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倒塌的铁塔,重重地砸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一招! 废掉一个三级武修! 而此时,阿二的毒刺已经贴近了卫尘的后腰,甚至连衣服的布料都已经被毒液腐蚀出了一个洞。 “死吧!”阿二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狂热。 然而。 卫尘的背后仿佛长了眼睛。 在刺倒阿大的同时,卫尘以右脚为轴,腰部猛地发力,整个人在原地拉出一道残影,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转身。 判官笔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啪!”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速度和力量。 判官笔的笔杆,像是一条长鞭,狠狠地抽在了阿二的脸颊上! 这一击的力量有多大? 阿二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半边脸颊的骨头直接被抽得粉碎,几颗带血的牙齿混合着口水狂喷而出。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抽得凌空飞起,在空中转了三圈半,然后像是一个破麻袋一样,重重地摔在了五米开外的一个废弃摊位上。 “哗啦!” 摊位粉碎,阿二抽搐了两下,直接昏死过去。 三招! 从赵阔下令,到两名三级武修护卫倒地不起,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甚至连三次呼吸的时间都不到! 快!狠!准! 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出手,都是直奔要害的残忍剥夺。 街道上。 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准备看卫尘被大卸八块的围观者,此刻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停滞了。 太强了! 这种不讲理的碾压,这种把三级高手当成三岁小孩一样殴打的狠辣,彻底刷新了他们对“强大”的认知! “滴答……滴答……” 雨,不知何时停了。 只有几滴屋檐上的积水,砸在青石板上。 卫尘缓缓转过身,将手中那支没有沾染一滴鲜血的判官笔,轻轻一甩。 他迈开脚步,走到依然跪在地上、捂着断手哀嚎的赵阔面前。 居高临下。 宛如一尊真正的地狱判官,在俯视一个罪孽深重的亡魂。 卫尘缓缓蹲下身。 将判官笔那殷红如血的笔尖,轻轻地抵在了赵阔的喉咙上。 笔尖上残留的极致冰冷,透骨入髓。 那一瞬间。 赵阔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就像是一只正在打鸣的公鸡,突然被人一刀剁掉了脑袋。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感受着喉咙处那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刺穿他气管的致命触感。 一股难以言喻的骚臭味,从赵阔的下半身弥漫开来。 在极度的恐惧下,这位不可一世的赵家大少爷,竟然直接吓尿了。 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锦袍流到地上,在地砖上形成了一滩难闻的水渍。 卫尘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微微倾身,用一种极其温柔,却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在赵阔的耳边轻声问道: “现在。” “我们可以,谈谈规矩了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 愿者上钩,局中之局 “谈!谈!谈!” 赵阔的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平时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气,此刻已经被彻底的恐惧碾成了粉末。 他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半个“不”字,这支散发着幽光的怪笔,就会毫不犹豫地刺穿他的喉咙。 在这鬼市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就算他是赵家的少爷,死了也就是一具尸体。 “规矩……规矩是大侠您定的!您说了算!” 赵阔一边哆嗦着,一边用剩下那只完好的左手,拼命地在怀里摸索着,因为太紧张,掏了好几次才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纯金打造、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密灵石的卡片。 鬼市通用的最高级别灵储卡。 “石头……石头归您!钱……钱我出!” 赵阔将金卡高高举起,递到卫尘面前,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和哀求,“这张卡里……有十万灵币的不记名额度……全给您!求大侠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一开口就是十万灵币! 周围围观的散修们听到这个数字,眼睛都绿了,一阵阵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响起。 十万灵币,足够在鬼市买下几十条人命,或者一套玄阶上品的功法了。这就是四大豪门的底蕴,连一个少爷随手都能掏出这种巨款。 但没有人敢动。 因为那个戴着恶鬼面具的少年,比十万灵币还要恐怖。 卫尘没有客气。 他伸出左手,两根手指夹住那张金卡,随手揣进了怀里。 原本只是想买块石头,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这十万灵币,正好可以用来在鬼市里购买修补判官笔的辅助材料,也算是不虚此行。 收起金卡。 卫尘手腕一翻,判官笔凭空消失在袖管之中。 他站起身,用鞋底在旁边干净的地砖上蹭了蹭,仿佛赵阔身上的气味脏了他的鞋。 “滚。” 仅仅一个字。 对于赵阔来说,却不亚于天籁之音! “是是是!我滚!我马上滚!” 赵阔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他甚至连那两个重伤昏死过去的护卫都顾不上了,捂着那只断掉的手腕,跌跌撞撞地向着人群外跑去。 在挤出人群的那一刻。 赵阔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那张苍白扭曲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恐惧和卑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宛如毒蛇般的怨毒和疯狂! 他死死地盯了卫尘的背影一眼,仿佛要将这个恶鬼面具永远刻在脑子里,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鬼市的黑暗中。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这事,没完。 赵家在鬼市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暴亏?不用等到天亮,赵家的精锐杀手绝对会把整个鬼市翻个底朝天,把这个敢挑衅豪门的家伙剁成肉泥。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叹和议论。 “太狠了……三招废了两个三级武修,还把赵家少爷的手给折了……”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敢在鬼市动赵家的人,这要么是哪条过江的猛龙,要么就是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 “赶紧走赶紧走,赵家的人肯定马上就到,别在这儿惹火烧身!” 原本拥挤的街道,瞬间变得空荡荡的,连附近摆摊的商贩都纷纷卷起铺盖跑路了。 那个原本躲在箩筐后面的鼠妖,此刻更是连他的瓦罐摊子都不要了,“嗖”的一声钻进了下水道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卫尘站在原地,对周围的议论和逃窜置若罔闻。 他转过身,看向已经把剑收回剑鞘的林清雪。 “走吧,继续逛。” 卫尘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两人并肩走在变得冷清的街道上。 林清雪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担忧。 她虽然不懂鬼市的深浅,但对四大豪门这种地头蛇的行事作风却一清二楚。 “卫尘,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太高调了?” 林清雪压低了声音,忍不住说道:“我知道你实力强,但双拳难敌四手。这里是他们的地盘,赵家如果倾巢而出,我们会有很大的麻烦。” “麻烦?” 卫尘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块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幽冥铁,在指尖随意地抛动着。 “清雪,你觉得我们这次来鬼市,是为了什么?” “你不是说……来提款的吗?找黑龙会的金库。”林清雪疑惑道。 “对。” 卫尘将幽冥铁紧紧握在手里,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但鬼市太大了,空间裂缝错综复杂,如果没有人带路,我们就算在这里找上一年,也摸不到金库的边。” 林清雪一愣:“那你刚才……” “我不高调,怎么引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 卫尘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黑龙会的势力既然在这里盘根错节,那么赵家这种地头蛇,绝对和他们脱不了干系。甚至,赵家本身就有可能是黑龙会的爪牙之一。” “我就是要在这平静的死水里,扔下一颗炸弹。我就是要告诉他们,我来了。” 卫尘转头看向前方一条灯火通明、挂满红色灯笼的繁华街道。 “等水浑了,那些躲在泥底下的王八,自己就会浮出水面。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准备好刀,等他们上岸。” 林清雪听着这番话,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突然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卫尘。 这个男人不仅有着杀伐果断的武力,更有着如同深渊般可怕的谋略。他从折断赵阔手腕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这个巨大的地下世界里,布下了一张血腥的大网! “走吧。” 卫尘将幽冥铁收好,指了指前方那条街道尽头,一座极其宏伟、雕梁画栋的三层古典酒楼。 “我们去那里等。” 那座酒楼的名字,用极其狂放的草书写在牌匾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醉仙楼】。 这里,是整个鬼市最豪华的销金窟,也是最大的情报交易中心。 更重要的是,根据从萧离身上搜出的那本名册记载,这座醉仙楼,正是黑龙会在鬼市最重要的产业之一! 片刻后。 两人来到了醉仙楼的门前。 门口站着两个姿容妖艳的狐妖迎宾,看到卫尘两人走来,立刻堆起媚笑迎了上来,完全没有在意他们脸上的面具——在鬼市,戴面具的才是大主顾。 “两位客官,里面请~” 卫尘没有理会狐妖的抛媚眼,径直走进大堂。 大堂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各种穿着暴露的舞姬在中央的高台上扭动着腰肢。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灵香和胭脂水粉混合的味道,让人一阵气血翻涌。 但卫尘却敏锐地察觉到,在他们踏入大堂的那一瞬间,起码有十几道极其隐晦的目光,从各个阴暗的角落锁定了他们。 这些目光中,有探查,有杀意,有审视。 消息传得很快,赵家的事情,显然已经传到了这里。 “客官,您是在一楼大堂,还是去楼上雅座?”一个穿着长衫的精明掌柜快步走来,虽然满脸堆笑,但眼神却在卫尘的手腕和腰间不停打量。 “二楼,靠窗。” 卫尘随手将刚才从赵阔那里抢来的金卡扔在柜台上,“来一壶你们这里最贵的灵茶,再上几份招牌点心。记住,别拿次品糊弄我,否则,我不介意把这醉仙楼也拆了。” 掌柜的看到那张代表着十万额度的金卡,又听到这霸道的话,瞳孔微微一缩。 “客官说笑了,醉仙楼从不卖假货。二楼雅座,您楼上请!” 卫尘带着林清雪,在小厮的引领下,踏上了雕花的木质楼梯。 来到二楼,这里的环境比一楼安静了许多,但也更加压抑。坐在周围的,无一不是气息深沉、煞气外露的高手。 卫尘径直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这里看下去,刚好可以俯瞰鬼市最繁华的主街道。 不论是赵家的杀手,还是黑龙会的暗桩,只要想来找他,这里,就是必经之路。 伙计很快端上了一壶冒着氤氲紫气的灵茶。 卫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热气,却没有喝。 他靠在椅背上,面具下的异色瞳看着窗外街道上开始逐渐变得诡异的气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哒……哒……哒……” 节奏舒缓,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林清雪握着剑柄,坐在他对面,身体紧绷到了极点。 “你在等什么?”她忍不住传音问道。 卫尘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杀意。 “等鱼儿……咬钩。”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这位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醉仙楼的二楼雅座,静得只能听见灵茶沸腾时发出的细微“咕噜”声。 卫尘靠在红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壶号称鬼市一绝的“紫幽雪芽”正冒着氤氲的紫气,但他却连一口都没有喝。 他在等。 等那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自己爬出洞穴。 坐在他对面的林清雪则完全无法保持这种冷血的镇定。她那双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卫尘……”林清雪压低了声音,用只能两人听见的音量传音道,“这地方太诡异了。从我们坐下开始,我至少感知到了五股不弱于二级巅峰的气息在附近游弋。我们是不是太托大了?” “托大?” 卫尘的嘴角在恶鬼面具下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如果来的是一群小虾米,那才叫浪费时间。”他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目光越过栏杆,看向楼梯口的方向,“正主,来了。”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叩击木板的声音,从楼梯转角处缓缓传来。 节奏不急不缓,透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慵懒与自信。 一个穿着大红色高开叉旗袍的妖艳女子,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中。 女子的身材极其火辣,每走一步,旗袍开叉处若隐若现的白皙长腿都足以让定力不佳的男人血脉贲张。她手里拿着一柄精致的团扇,半遮着涂满烈焰红唇的下半张脸,一双仿佛能勾人魂魄的桃花眼,直勾勾地锁定在卫尘身上。 “哎哟,两位贵客。怎么点了我们醉仙楼最好的灵茶,却一口都不尝呢?” 女子走到桌前,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高级灵香瞬间弥漫开来。她笑眯眯地看着卫尘,声音娇滴滴的,仿佛能掐出水来,“是这茶水不合公子的胃口,还是我们这醉仙楼的招待,怠慢了您?” “铮!” 林清雪反应极快,腰间软剑瞬间出鞘半寸,一股刺骨的冰霜灵力直接锁定了女子的咽喉。 “少废话!你们是什么人?”林清雪冷声质问。 红娘瞥了一眼那散发着寒气的剑刃,却连半点惊慌之色都没有。她反而用团扇轻轻捂嘴,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 “咯咯咯……林家的大小姐,脾气还真是火爆呢。” 红娘用团扇的扇骨,轻轻在软剑的剑脊上敲了一下,“林小姐不必这么紧张。我们做生意的,只求财,不害命。在这鬼市里,打打杀杀多伤和气呀,您说是不是?” 这句话一出,林清雪的脸色瞬间变了。 对方不仅一口叫破了她的身份,而且在面对她的剑意时,那份从容不迫的姿态,绝不是装出来的。 这个女人,至少是三级画师! 卫尘伸出手,轻轻按在林清雪的手腕上,将那把出鞘半寸的软剑推了回去。 “你就是这儿的掌柜?”卫尘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女人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奴家‘红娘’,暂代这醉仙楼的掌柜一职。”红娘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古典的万福礼,但那双桃花眼里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这位公子,我家主人在下面备了薄酒,想请公子移步,见上一面。” “见我?”卫尘笑了。 “是的,见您。”红娘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我家主人说了,敢在鬼市折了赵家大少爷的手,还能如此安稳地坐在这里喝茶的年轻人,他很有兴趣认识一下。” 卫尘站起身,随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带路。” 他甚至没有问对方的主人是谁,也没有问下面是否有埋伏,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他才是这座酒楼真正的主人。 红娘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在鬼市混迹多年,见过无数亡命徒,但像眼前这个少年这般,明知山有虎还敢如此从容的,确实罕见。 “公子,请随我来。” 红娘转过身,腰肢款摆地在前面引路。 林清雪紧紧跟在卫尘身侧,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们没有下楼,而是跟着红娘来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包厢。 红娘推开门,包厢里没有桌椅,只有一面画着“牡丹戏春”的巨大折叠屏风。 红娘走到屏风前,指尖亮起一道微弱的红色灵光,在屏风的牡丹花蕊上轻轻一点。 “嗡——” 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微的阵法波动,那面屏风竟然从中裂开,露出了后面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暗通道。 通道里的阶梯一直向下延伸,两侧墙壁上镶嵌着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夜明珠,一股夹杂着血腥味和陈年霉味的冷风,从地底深处吹了出来。 “两位,请吧。”红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卫尘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迈步踏入了暗道。 林清雪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跟了上去。她知道,从踏入这条暗道开始,他们就已经身处敌人的心脏了。 阶梯很长,两人跟着红娘向下走了足足有五分钟,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灵力的压抑感也越来越重。 终于,阶梯到了尽头。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扇厚重的灵能金属大门。 大门上,雕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黑色巨龙! 黑龙会! 林清雪的瞳孔猛地一缩。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正看到这个标志时,那种被阴影笼罩的恐惧感还是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 “轰隆隆……” 金属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瞬间映入卫尘的面具之下。 这并不是什么阴暗潮湿的地牢,而是一间奢华到了极点的地下密室。 地面铺着踩上去没有半点声音的波斯纯毛地毯,头顶悬挂着价值连城的灵晶吊灯,将整个密室照得亮如白昼。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罕见的妖兽标本和名贵的古董字画。 但这种极度的奢华中,却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密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金丝楠木长桌。 长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质风衣,身躯极其魁梧,犹如一头蛰伏的棕熊。他的下半张脸暴露在空气中,长满了浓密的络腮胡,但上半张脸,却被一块冰冷的半截铁面具死死地遮挡着。 只露出一双闪烁着暴虐与残忍光芒的眼睛。 黑龙会鬼市分舵舵主——“铁面”。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买你们所有高层的人头 一股属于三级巅峰画师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在密室中弥漫,压得林清雪几乎喘不过气来。 “红娘,你退下吧。” 铁面开口了。他的声音极度低沉,沙哑得就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 “是,主人。”红娘恭敬地低了低头,转身退出了密室,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在卫尘身后死死地关上了。 彻底封死。 铁面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那双如野兽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戴着恶鬼面具的卫尘。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铁面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卫尘。杀了我们夜叉小组那么多人,毁了萧离,坏了七爷的好事,竟然还敢来我的地盘撒野。” “你胆子,真是不小。” 被一口叫破真名,卫尘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他走到长桌前,非常自然地拉开一把椅子,大喇喇地坐了下去。他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姿态随意得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客厅。 “你的废话,跟你手下那些死人一样多。” 卫尘靠在椅背上,隔着一张长桌,与铁面那充满暴虐的眼神对视,“我既然敢来,自然是有我的底气。” “底气?就凭你那个地府判官的传承?”铁面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嘲弄地看着他,“在这鬼市,在我的分舵里,你的传承,救不了你的命。” “救不救得了,试过才知道。” 卫尘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跟你谈笔生意。” “生意?” 铁面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将死之人,竟然还有心情谈生意。 “对,大生意。” 卫尘微微前倾身体,面具下的异色瞳中,爆发出两道令人胆寒的疯狂光芒。 “我要买你们黑龙会所有高层的人头,包括那个什么七爷的。” 卫尘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奢华的密室里,“你,开个价吧。”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这句话一出,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温度直线下降至冰点。 林清雪站在卫尘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在黑龙会的分舵,当着舵主的面,说要买他们所有高层的人头? 这不是嚣张,这简直就是骑在黑龙会的脖子上拉屎,还要问他们要不要借纸!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过后,铁面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狂怒的笑声。这笑声中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残忍。 “好大的口气!真以为杀了个萧离,你就能天下无敌了?!” 铁面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那张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长桌瞬间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 “给我拿下!我要活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把他的灵魂抽出来点天灯!” 伴随着铁面的一声怒吼。 “唰!唰!唰!” 密室四周原本看起来空无一物的黑暗角落里,突然亮起了无数双猩红色的眼睛! 那是早就埋伏在暗处的黑龙会精锐杀手。 整整二十道强悍的灵力气息瞬间爆发,每一道都不弱于二级画师!他们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狼群,手持淬毒的兵刃,从四面八方朝着卫尘和林清雪猛扑过来。 “结阵!”林清雪厉喝一声,软剑在空中划出漫天冰霜剑气,准备死战。 但卫尘却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 “就这点人?” 卫尘看着那些扑面而来的杀手,眼神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闪过一丝极度的轻蔑。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人多欺负人少……” 卫尘右手在腰间一抹,一个黑色的画筒出现在他手中。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人多势众。” “砰!” 画筒的塞子被粗暴地弹开,一卷散发着极其浓烈、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阴煞之气的画卷,被卫尘猛地抛向了半空。 这正是他从邪修莫古那里缴获的战利品——【百鬼夜行图】! 经过卫尘用判官笔的浩然正气长达数日的洗涤,这幅画卷中原本反噬主人的邪祟之力已经被彻底净化,只留下了最纯粹的阴冥本源。 此刻,在这鬼市的极阴之地,在这充满了血腥与煞气的地下密室。 百鬼夜行图的威力,被放大到了极致! “开!” 卫尘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精血精准地弹在半空中的画卷上。 “轰隆——!!!” 画卷在半空中轰然展开,长达三米的卷轴上,原本用墨水勾勒的无数狰狞鬼影,在接触到卫尘精血的瞬间,竟然全部活了过来! 密室内的灯光在一瞬间剧烈闪烁,随后“砰”的一声全部炸裂! 整个空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只有画卷上散发出的惨绿色鬼火,成为了唯一的光源。 阴风怒号!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鬼叫,一股实质般的黑色旋风从画卷中狂涌而出。 鬼门关,开了。 “呜哇——!!!” 无数形态各异、面目狰狞的恶鬼,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画卷中咆哮着冲了出来! 有舌头拖到地上的吊死鬼,有提着自己脑袋的无头鬼,有浑身燃烧着绿色火焰的业火鬼,还有长着青面獠牙、身形庞大的食尸鬼! 成百上千只恶鬼,瞬间挤满了整个密室,将那些原本冲向卫尘的黑龙会杀手,反向包围得水泄不通!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啊!我的腿!它在咬我的腿!” “救命!舵主救我!” 杀手们的狂冲之势瞬间被打断,密室变成了真正的修罗炼狱。 在鬼市这种阴气极重的地方,这些恶鬼不仅数量庞大,而且实力暴增。它们没有痛觉,不怕普通的物理攻击,它们疯狂地扑咬着杀手的血肉,撕扯着他们的灵魂。 鲜血飞溅,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二十名精锐杀手,转眼间就被潮水般的恶鬼淹没,发出了凄厉绝望的惨叫。 “你找死!!!” 坐在主位上的铁面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这些杀手可是他鬼市分舵最核心的家底,竟然被一张画卷给单方面屠杀了! “轰!” 一股极其狂暴的土黄色气血之力从铁面体内冲天而起。他一脚踹碎了面前的金丝楠木长桌,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直接越过了恶鬼的包围圈。 “画意·开山!” 第一百一十九章 百鬼夜行,修罗炼狱 铁面在半空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他的本命绘卷瞬间在手中具象化。 那是一把长达两米、通体呈现暗金色的巨大开山斧!斧刃上流转着厚重的土系法则之力,周围的空间在这股恐怖的重量下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扭曲声。 “给我碎!” 铁面双手握住斧柄,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端坐在椅子上的卫尘当头劈下! 这一斧,势大力沉,足以将一座小山包直接劈成两半! “卫尘小心!”林清雪惊呼,这种纯粹的力量压制,根本不是技巧能够弥补的。 卫尘没有硬接。 他脚下猛地一点地面,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向后滑行了数米,那把椅子在他离开的瞬间,被斧风直接碾成了齑粉。 “轰隆——!!!” 巨大的开山斧狠狠地劈在密室坚硬的精钢地板上。 地动山摇! 厚达半米的精钢地板直接被劈出了一道长达十几米的恐怖裂缝,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十几只恶鬼震得灰飞烟灭。 “跑?你跑得掉吗?!” 铁面一击不中,反手一记横扫千军,巨大的斧面带着刺耳的音爆声,拦腰斩向卫尘。 三级巅峰画师,绘卷又是极端强化力量的开山斧,在狭小的密室里,铁面简直就是一台人形推土机。 “嗡——” 卫尘右手一翻,暗红色的判官笔滑落掌心。 面对那足以将他腰斩的巨斧,卫尘不退反进,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猛地向下一矮,斧刃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呼啸而过。 “你的动作,太慢了。” 冰冷的声音在铁面耳边响起。 卫尘借着下蹲的姿势,右脚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贴地窜出,瞬间拉近了与铁面的距离。 判官笔的笔尖,散发出刺目的殷红光芒。 “嗤!” 没有金属碰撞的巨响,只有利刃切开皮革的闷声。 判官笔带着浓烈的阴煞之气,轻而易举地刺穿了铁面腿部的罡气防御,在他的大腿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啊!” 铁面吃痛,狂暴地挥舞着开山斧向下一砸。 但卫尘一击即退,身法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幽灵,在铁面周围留下了一道道残影。 几十个回合的交锋,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 铁面的力量极大,每一斧都能在密室的墙壁和地板上留下恐怖的破坏痕迹,但却始终连卫尘的衣角都碰不到。 相反,卫尘利用极致的速度和判官笔的规则之力,在铁面那魁梧的身躯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黑色的阴煞之气顺着伤口侵入铁面的经脉,不断迟缓着他的动作。 “鼠辈!有种跟我正面打!” 铁面气喘吁吁,浑身是血,被卫尘这种放风筝的战术彻底激怒了。 他猛地将开山斧高高举过头顶,浑身的灵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疯狂涌入斧身,斧刃上的土黄色光芒瞬间暴涨到了极致,整个密室的重力在这一刻仿佛增加了十倍! “开天辟地!!!” 铁面咆哮着,准备释放自己最强的绝杀一击,他要将这片空间连同卫尘一起碾碎! 就是现在! 一直处于游走状态的卫尘,眼中猛地爆发出两道如有实质的精光。 他等的就是铁面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将所有灵力汇聚在斧头上的这一个破绽! 面对那泰山压顶般斩下的毁灭巨斧,卫尘没有再躲避。他双手紧握判官笔,将体内残存的浩然正气与阴冥之力完美融合,对着前方的虚空,重重地一点! “判官令·画地为牢!” “嗡——!!!” 一道极其玄奥的金色法则光环,以卫尘的笔尖为中心,瞬间荡漾开来,直接笼罩了半空中的铁面。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陷入了停滞。 铁面那开天辟地的一斧,竟然硬生生地悬停在了卫尘头顶上方不到半尺的地方!他那双充满暴虐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色。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完全不听使唤了!周围的空间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囚牢,将他死死地锁在原地。 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 但在生死搏杀中,一秒钟,足够死上一百次。 “黑无常!” 卫尘一声冷喝。 他脚下那被拉长的黑影如同煮沸的开水般剧烈翻滚。 “哗啦啦——” 一条粗壮的、缠绕着浓郁死气的黑色锁链,如同从地狱深渊中窜出的毒蛇,瞬间破影而出! 锁链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闪电,极其精准地缠绕在了铁面那粗壮的脖颈上,死死勒紧! “呃——” 画地为牢的束缚效果刚好解除,铁面还没来得及爆发出第二波力量,就感觉脖子上一阵窒息,阴寒的死气瞬间封锁了他的声带。 “给我起!” 卫尘左手猛地抓住锁链的另一端,腰部发力,发出一声低吼。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铁面那重达三百斤的魁梧身躯,竟然被卫尘用锁链硬生生地抡到了半空中。 巨大的开山斧脱手而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砰!!!” 铁面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随后被卫尘狠狠地、如同砸破布袋一般,砸在了密室一侧的精钢墙壁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地下密室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坚硬的精钢墙壁被砸出了一个深达半米的人形凹坑,周围布满了龟裂的纹路。 “噗——!” 铁面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从墙壁上滑落,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三级巅峰罡气,在这一击之下彻底粉碎。 “咔嚓……” 随着铁面倒地,他脸上那块标志性的半截铁面具,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击力,从中裂开,掉落在地。 面具下,并没有什么凶悍的面容。 那是一张完全被烧毁的、坑坑洼洼的脸。没有眉毛,没有嘴唇,甚至连鼻子都只剩下了两个黑漆漆的洞,看起来比刚才那些百鬼夜行图里钻出来的恶鬼还要恐怖三分。 “呼……呼……” 铁面像一条濒死的野狗一样大口喘息着。他的颈椎已经完全断裂,四肢呈现出诡异的扭曲状,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卫尘。 卫尘收回锁链,提着判官笔,一步步走到铁面面前。 周围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二十个黑龙会的精锐杀手,连一具完整的全尸都没留下,只剩下一地被恶鬼啃食过的森森白骨。 卫尘手一扬,百鬼夜行图重新卷起,满屋的恶鬼发出不甘的嘶吼,被强行吸回了画卷之中。 密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铁面那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你赢了……” 第一百二十章 判官画牢,七爷出关的警告 铁面吐出一口血沫,看着居高临下的卫尘,那张恐怖的烧伤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诡异的笑容。 “咳咳……判官传承……确实厉害……可是……这只是个开始……” 铁面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语气中的癫狂和怨毒却越来越浓。 “你以为你毁了鬼市分舵就能全身而退?你根本不知道你惹到了什么样的存在……” “七爷……已经出关了。” 提到“七爷”这两个字,铁面那涣散的瞳孔里竟然焕发出一种狂热的崇拜,“他已经突破了四级的桎梏……他的力量,不是你这种蝼蚁能够想象的……” “他会来找你的……他会把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剥皮抽筋……你会看着他们死,你会跪在地上求他杀了你……” “你会死得很惨……非常惨……哈哈哈哈……” 铁面发出极其刺耳的惨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卫尘被碎尸万段的下场。 面对铁面这充满了绝望和诅咒的长篇大论。 卫尘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就像是在听一个死人最后的遗言。 直到铁面的笑声因为气管被鲜血堵塞而变得像破风箱一样。 卫尘才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判官笔。 暗红色的笔尖,对准了铁面的心脏。 “四级?很了不起吗?” 卫尘微微低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我刚才说过,我要买你们黑龙会所有高层的人头。既然他出关了,刚好省得我去找他。” 卫尘眼神一厉,杀机毕露。 “那就让他来。” “噗嗤!” 判官笔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铁面的胸膛,洞穿了他的心脏。 铁面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双眼暴突,那张恐怖的脸上还残留着癫狂的笑容,随后生机彻底断绝。 黑龙会鬼市分舵舵主,三级巅峰画师,铁面,死。 卫尘拔出判官笔,甩掉笔尖上的血迹。 他蹲下身,开始在铁面那件残破的皮质风衣里摸索。很快,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金属物件。 掏出来一看。 那是一把通体呈现暗金色、手柄处雕刻着黑龙图腾的古怪钥匙。钥匙上流转着极其复杂的灵力阵纹,散发着一股古老而厚重的气息。 “找到了。” 卫尘站起身,将这把金色钥匙在手里抛了抛,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正是开启黑龙会地下核心金库的唯一钥匙。 有了它,今晚的“提款”行动,才算是真正进入了正题。 “卫尘……” 林清雪直到此刻,才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中回过神来。 她收起软剑,看着满地触目惊心的血迹和白骨,再看看那个站在血泊中、手持金钥匙、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的黑衣少年。 林清雪的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在此之前,她一直觉得卫尘是个天赋异禀的平民天才,是自己需要保护和拉拢的对象。哪怕他杀了萧离,她也认为那是借助了灵境规则和侥幸。 但今天。 在这与世隔绝的地下密室,面对三级巅峰的舵主和二十名精锐杀手。卫尘展现出来的从容、冷酷、以及那层出不穷的恐怖底牌,彻底粉碎了她世家大小姐的骄傲。 这个少年,根本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幼苗。 他已经成长为了一颗参天大树,一尊连她都需要仰望的、真正的杀神。 “发什么愣?” 卫尘转过头,看着呆立在原地的林清雪,“我说过,只求财,不害命。现在命他们自己送上门了,接下来,该去求财了。” 他将金色钥匙紧紧握在手中,指了指密室最深处,那扇隐藏在王座后方的黑色玄武岩石门。 “走吧。去看看这位七爷,在这鬼市里,到底攒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家底。” 卫尘迈开脚步,越过铁面的尸体,向着石门走去。 林清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快步跟了上去。 在这条充满血腥的地下通道里,属于地府判官的全面反击,才刚刚开始。 玄武岩石门后,是一条深邃且极度压抑的隧道。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浓烈的阴煞之气,两侧墙壁上的夜明珠散发着惨绿色的光芒,将卫尘和林清雪的影子拉得极其扭曲。 林清雪握紧了手中的软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墙壁:“卫尘,小心点。这里是黑龙会鬼市分舵的最深处,也是他们存放命脉的地方,这种核心地带不可能只有铁面那一关。你看这些墙壁上的纹路……” 卫尘停下脚步,顺着林清雪的目光看去。 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这些符文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惨绿色的光芒下微微蠕动,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暴虐气息。 “是杀阵。”卫尘语气平淡,眼底深处却悄然闪过一抹璀璨的金色光芒。 破邪之眼,开启! 在金色的视界中,那些暗红色的符文瞬间褪去了伪装,化作了成百上千条交织在一起的高压灵力线。每一根细线上都挂着致命的毒瘴和足以将三级画师瞬间撕碎的狂暴能量节点。一旦走错一步,整个隧道就会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好恶毒的阵法设计。”林清雪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九幽血煞阵’!我曾在家族的古籍里见过,这是黑龙会的独门杀阵。如果没有特定的步法和信物,就算是四级初阶的强者硬闯,也会被剥掉一层皮!” “四级强者或许要剥一层皮,但对我们来说,它就是个摆设。” 卫尘冷笑一声,将刚才从铁面尸体上搜出的那把暗金色钥匙举了起来。 钥匙上雕刻的黑龙图腾,此刻正散发着与墙壁符文同频的微弱共鸣。 “跟紧我的脚步,踩我踩过的地方,一步都不要错。” 卫尘收敛心神,手中的判官笔轻轻点在虚空中的一个能量节点上。 “嗡——” 一阵细微的波动传开,原本狂躁的符文瞬间黯淡了下去。 卫尘握着暗金色的钥匙,将其作为阵法的引导,大步向隧道深处走去。林清雪屏住呼吸,亦步亦趋地踩在卫尘的脚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在如同蜘蛛网般的杀阵中穿梭,卫尘的破邪之眼将每一个致命的陷阱看得清清楚楚。遇到避不开的阵眼,他便用判官笔直接刺入节点,利用极致的阴煞之气将其悄无声息地冻结。 十分钟后。 隧道的尽头豁然开朗,一座高达十米的巨大青铜双开大门,矗立在两人面前。 第一百二十一章 斩草除根,金库的钥匙 大门上没有锁眼,只有一条栩栩如生的巨大黑龙浮雕。黑龙的眼珠是用两颗拳头大小的极品血玉镶嵌而成,仿佛正用一种冰冷而残忍的目光注视着入侵者。 “到了。”卫尘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那把暗金色的钥匙,直接插进了黑龙浮雕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之中! “咔哒。” 一声极其沉闷的机械咬合声在寂静的地底响起。 紧接着,庞大的青铜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表面上的黑龙图腾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轰隆隆……” 大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当门缝中透出的光芒彻底照亮两人面庞的那一瞬间,林清雪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了眼睛。 太刺眼了! 不是因为光线太强,而是因为灵气太浓郁了! 当大门彻底打开,哪怕是作为东海市顶尖世家千金、从小见惯了奇珍异宝的林清雪,此刻也彻底看呆了。 她微张着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足足愣了半分钟,才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富可敌国’吗?”林清雪的声音都在发抖。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足有足球场大小的巨大地下空间! 在空间的中央,一座由中品和上品灵石堆砌而成的小山,正散发着令人疯狂的耀眼光芒!保守估计,这里的灵石数量绝对超过了百万之巨! 在这座灵石小山的周围,摆放着几十个由万年寒冰木打造的架子。 左边的架子上,堆满了各种珍稀的灵材:散发着火光的赤炎精金、千年年份的九叶龙须草、成人手臂粗细的深海冰蓝玉……随便拿出一件,都足以在东海市的拍卖会上引起轰动。 右边的架子上,则是密密麻麻的成品法器和封印在琉璃匣中的高级绘卷。刀枪剑戟,无所不有,每一件法器上都流转着强大的法则波动。 这就是黑龙会在东海市苦心经营十年的底蕴! 这就是他们肆无忌惮地收买官方高层、培养死士、暗杀天才的资本! 这里的财富,足以买下半个东海市! “难怪七爷能把东海市的地下世界打造得像铁桶一样。”卫尘看着眼前这令人眼花缭乱的财富,眼底深处跳动着极其危险的疯狂与兴奋,“有这么一座金山在背后支撑,换成一头猪,也能在这片地界上呼风唤雨了。” “卫尘……我们……我们真的要把这些全拿走吗?”林清雪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这种抢劫黑恶势力金库带来的刺激感,让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不然呢?难道留给七爷买棺材吗?” 卫尘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 他手腕一翻,直接掏出了三个储物袋。 一个是林清雪的,另外两个,则是从萧离和铁面这两个三级巅峰强者身上搜刮来的顶级储物袋,内部空间极大。 “动手!” 卫尘将其中一个储物袋扔给林清雪,“能拿多少拿多少!动作快!” “好!” 林清雪此刻也彻底放开了世家大小姐的矜持。她抓起储物袋,直接冲向了那一排排摆放着极品法器和丹药的架子,像个看到糖果的小女孩,疯狂地往储物袋里扫荡。 “这柄二阶上品的冰霜剑,归我了!” “这是……生骨融血丹?好东西,拿走!” “玄阶中级的防御阵盘?不管了,统统拿走!” 看着林清雪化身为无情的扫货机器,卫尘也没有闲着。 他径直绕过了那座灵石小山,目光如电,快速在金库中搜寻着。 对于他来说,普通的灵石和法器虽然珍贵,但并不是最急需的。他真正需要的,是能够提升地府传承和判官笔威力的极品阴属性材料。 “幽冥寒铁!” 卫尘在角落的一个黑色玄武岩盒子里,发现了整整一箱的幽冥寒铁。这种在外界几乎绝迹的阴属性极品矿石,在这里竟然论箱装! “收了!”卫尘大袖一挥,连箱子带铁一起装进了储物袋。 有了这些幽冥寒铁,黑无常的勾魂锁链和牛头的兵刃,绝对能完成一次质的飞跃! “百年黄泉结晶!” “千年尸王獠牙!” “深渊凝阴草!” 卫尘一路走,一路收。他专门挑那些散发着浓烈阴煞之气、普通画师避之不及的偏门材料下手。在短短几分钟内,他储物袋里的阴属性珍宝就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发财了,真的发财了。”卫尘喃喃自语,面具下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 这种“零元购”的爽快感,简直比杀十个铁面还要让人血脉贲张! 就在卫尘将一株万年阴沉木收入囊中时,他的目光,突然被金库最深处的一方白玉高台吸引住了。 这方高台孤零零地矗立在金库的最里面,周围没有任何其他物品,只有一层呈现出紫黑色的浓郁煞气,化作一个半圆形的护罩,将高台死死地封印在其中。 在这紫色煞气护罩的中心,静静地放置着一个古朴的青铜盒子。 “这是什么?”林清雪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提着已经装得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走了过来。 “能被黑龙会单独用这种级别的阵法封印,绝对是比外面那些东西加起来还要珍贵的至宝。” 卫尘眼神微凝,握紧了手中的判官笔。 他能感觉到,那紫黑色的煞气护罩极其恐怖,哪怕是三级巅峰画师强行触碰,也会在瞬间被腐蚀成一滩血水。 但这对于拥有地府传承的卫尘来说,却并不是无解的难题。 “退后。”卫尘对林清雪说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判官笔中。暗红色的笔尖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浩然正气与阴煞之气完美融合的神奇力量,在笔尖凝聚。 “破!” 卫尘暴喝一声,判官笔如同闪电般刺出,精准地击中了紫色护罩的最中心! “嗤啦——” 就像是烧红的铁棍插进了雪堆里。那足以腐蚀万物的紫黑色煞气,在判官笔的力量面前如同冰雪般消融,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声,随后彻底崩溃! 护罩碎裂,露出里面的青铜盒子。 第一百二十二章 《阴律篇》 卫尘小心翼翼地用笔尖挑开盒盖。 “吧嗒。” 盒子打开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刺目的宝光。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本不知用什么材质制作而成的古老书册。书册的边缘已经有些残破,封面上用一种极其古老、扭曲的字体,写着几个大字。 卫尘只看了一眼,心脏就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击了一下,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地府残卷·阴律篇!” 卫尘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双手甚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黑龙会的金库深处,竟然藏着这样一件无价之宝! 自从他觉醒了地府判官的传承后,他虽然拥有了判官笔,拥有了召唤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的能力,但他的攻击手段始终停留在最原始的能量外放和物理层面的拘魂。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传承缺少了最核心的灵魂! 现在,他找到了! 有了这本秘籍,他的判官笔就不再仅仅是一把锋利的武器,而是真正能够书写命运、断人生死的规则神器! “这才是最大的收获!”卫尘一把将那本古籍抓在手里,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金库中回荡,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狂喜与张狂。 林清雪看着卫尘如此失态,心中也是暗暗震惊。她还从来没见过卫尘对某件东西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渴望。 “时间差不多了。” 卫尘将《阴律篇》贴身收好,激动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他看了一眼已经被扫荡了七七八八的金库。那些最顶级的灵材、最值钱的法器,以及数量庞大的中高级灵石,已经全部被他们装进了储物袋。 至于剩下那些带不走的低级灵石、笨重的矿石和普通的凡俗金银。 卫尘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冷酷的杀机。 “拿不走的,就毁掉。” 卫尘转过头,看着林清雪,“清雪,你先退到大门外。” “你要干什么?”林清雪一愣。 卫尘没有回答,而是从萧离的储物袋里,直接抓出了十几颗拳头大小、闪烁着危险红光的黑色圆球。 “高爆灵能雷?!”林清雪看清那东西的瞬间,吓得俏脸煞白,“你疯了!这里是在地下!引爆这么多灵能雷,会把整个空间都炸塌的!” “我要的就是它塌。” 卫尘将这些高爆灵能雷毫不心疼地分散布置在灵石堆和承重柱的周围。 既然是敌人,那就绝不留下一针一线! 七爷不是想要拿他妹妹做药引吗?不是想要夺取他的传承吗? “这一把火,就算是给七爷的出关贺礼。”卫尘冷冷地说道,手指上已经捏住了一张引爆用的火系符箓。 然而,就在他的符箓即将激发的那一刹那! “呜——呜——呜——!” 整个鬼市的地下空间,突然毫无征兆地拉响了极其刺耳的凄厉警报声!红色的警报灯光在金库外的隧道里疯狂闪烁,将气氛瞬间推向了极其压抑的冰点。 “不好!被发现了!”林清雪脸色大变,“铁面的本命玉牌碎裂,肯定惊动了黑龙会的高层!” “轰隆隆!” 几乎是在警报声响起的同一秒,一股犹如实质般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从隧道外狂涌而来! 这股威压太强了!强到连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鸣声,金库里的那些低级法器在这股气势的压迫下,竟然直接龟裂开来! 四级! 这是真正的四级强者!而且绝对不是那种刚突破的水货,而是气血如龙、实力恐怖的四级初阶顶峰强者! “想走?留下命来!!!” 一声宛如惊雷般的怒吼穿透了厚重的隧道,震得林清雪闷哼一声,嘴角直接溢出了一丝鲜血。 卫尘也感觉胸口仿佛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一阵发闷。他猛地抬起头,双眼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 在破邪之眼的视界中,一团如同烈日般耀眼的血红色气血光芒,正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向金库逼近! 领头的是一个身穿纯黑色战甲、脸上戴着恶鬼面具的高大男人。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十几道气息森寒的黑影。 “是七爷的亲卫队!黑龙卫!”林清雪的声音都在发抖,她认出了那标志性的黑色战甲,“领头的是黑龙卫统领,四级武修,狂刀!” 四级武修,近战无敌的杀戮机器! 在狭小的地下空间里遭遇这种级别的怪物,简直就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卫尘!我们跟他拼了!”林清雪咬紧牙关,不顾内伤,强行拔出软剑,准备做殊死一搏。 “拼个屁!你拿头去跟四级武修拼吗?!” 卫尘一把抓住林清雪的手腕,没有任何恋战的犹豫,眼神极其果断而冷酷。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已经冲到金库大门口,正举起一把巨大斩马刀准备劈进来的黑龙卫统领。 “狂刀是吧?” 卫尘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冷笑。 “你的刀再快,快得过炸弹吗?” 话音未落,卫尘手中的火系符箓猛地一捏! “爆!!!” “轰隆隆隆隆——!!!!!” 十几颗高爆灵能雷,在同一时间被彻底引爆!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破坏力。狂暴的火系能量和毁灭性的冲击波在封闭的地下金库中瞬间释放,犹如一颗在盒子里爆炸的微型太阳! “竖子!尔敢!!!” 狂刀刚刚冲到门口,就看到了里面冲天而起的火光。他目眦欲裂,怒吼一声,疯狂地催动体内的四级罡气,在身前形成了一面厚重的血色护盾! 但灵能雷的数量太多了,而且金库里还堆积着大量的灵石。这些灵石在爆炸的催化下,引发了更加恐怖的连锁反应! “轰!” 狂刀的血色护盾在支撑了不到一秒钟后,就如同纸糊般碎裂开来。他整个人被这股排山倒海的恐怖气浪直接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隧道的墙壁上,口中狂喷鲜血。 而整个金库,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一片火海! 承重柱断裂,坚硬的玄武岩天花板开始大面积坍塌,成百上千吨的巨石和泥土疯狂地倾泻而下! 鬼市的地下空间,陷入了毁灭性的混乱! “走!” 借着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力和浓烟的掩护,卫尘没有丝毫停顿,拉着林清雪,将身法催动到了极致,化作一道残影,从坍塌的侧方通道疯狂窜出!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狂刀从废墟中挣扎着爬起来,半边身子都被炸得血肉模糊。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指着卫尘逃跑的方向凄厉地嘶吼。 但在这种天崩地裂的连环坍塌中,身后的黑龙卫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追击,他们只能在漫天落石中拼命保全自己。 卫尘和林清雪在漆黑且不断摇晃的地下通道里一路狂奔。 头顶上不断有巨石砸落,身后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狂刀愤怒的咆哮。但卫尘的速度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破邪之眼在黑暗中精准地规划出最安全的逃生路线。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身后的追杀声越来越远,爆炸的轰鸣也被甩在了地底深处。 当两人终于看到前方那一抹幽蓝色的传送漩涡时,体力几乎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出口!冲!” 卫尘大喝一声,拉着林清雪,不顾一切地一头扎进了漩涡之中。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战封神! “扑通!扑通!” 两道狼狈的身影从虚空中跌落,重重地摔在长满杂草的泥地上。 周围的空气中不再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阴煞之气,而是充满了雨后泥土的清新芳香。 他们冲出来了。 回到了那个废弃的古庙。 此时,天已经微亮。东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昨夜的狂风暴雨已经彻底停歇,几声清脆的鸟鸣在树林间响起。 卫尘呈大字型躺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黑色便服已经被汗水和鲜血彻底浸透,身上布满了碎石划出的伤口,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林清雪躺在他旁边,同样毫无形象可言,连那张白色的无脸面具都不知道丢在哪了,露出了一张沾满泥污却难掩绝色的俏脸。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躺着,听着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突然。 “噗嗤……” 林清雪忍不住笑出了声。 卫尘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也随之上扬,最终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那种干了一票惊天大案后的极致痛快! “卫尘,你简直是个疯子。”林清雪一边笑,一边喘着气说道,“我们居然真的在四级强者的眼皮子底下,把黑龙会的金库给炸了。” “疯不疯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现在比神笔堂的长老还要有钱。” 卫尘坐起身,拍了拍腰间那几个沉甸甸的储物袋,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光芒。 这次行动,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不仅彻底摧毁了黑龙会在鬼市的分舵,重创了他们的经济命脉,更重要的是,卫尘拿到了《阴律篇》和海量的极品阴属性材料。 他现在的身家,如果全部换算成灵石,恐怕足以在东海市买下好几条繁华的商业街。 这不仅仅是一场提款,这简直是对黑龙会的一次釜底抽薪! “走吧,回学校。” 卫尘站起身,将林清雪从地上拉了起来。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要闭死关。”卫尘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和锐利,“七爷既然已经出关,那真正的决战就不远了。这些资源和秘籍,足够我冲击三级画师的瓶颈了。” “只要我突破三级,彻底掌握《阴律篇》……” 卫尘抬头看向东海市的方向,面具下的声音透着一股刺骨的森寒。 “这东海市的天,就该由我来判了。” 两人没有停留,迎着初升的朝阳,快步消失在荒山的晨雾之中。 …… 同一时间。 鬼市最深处,已经被炸成一片废墟的核心金库外。 空气中依然残留着高温的灼烧感和刺鼻的硝烟味。原本坚不可摧的玄武岩墙壁已经坍塌了大半,将那个曾经装满金山银海的宝库彻底掩埋。 狂刀单膝跪在废墟前,黑色的战甲破烂不堪,头低得几乎要贴到地上,浑身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长袍的老者。 老者手里把玩着两颗铁球,白发苍苍,面容枯槁,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 但周围所有的黑龙卫,包括四级境界的狂刀,在这个老者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仿佛面对着一尊恐怖的死神。 他,就是黑龙会在东海市的最高主宰,刚刚突破四级中阶、出关的七爷! 七爷静静地看着眼前化为焦土的金库废墟,没有说话,也没有发怒。 但就是这种死一般的寂静,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咔嚓。” 一声轻响。 七爷手里把玩的那两颗由深海陨铁打造的坚硬铁球,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捏成了粉末!金属粉末顺着他干枯的指缝,簌簌地落在地上。 “好……很好……” 七爷的声音很轻,很平缓,但却透着一股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极度阴寒。 “杀我的舵主,断我的财路,烧我的金库。” 七爷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猛地爆发出两道犹如实质般的血红色凶光,周围的空间在这股恐怖的杀意下竟然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卫尘……” 七爷将手中残余的铁粉狠狠地洒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我会把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做成活体标本。” “我会让你知道,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一场不死不休的风暴,即将在东海市的上空,彻底引爆。 东海市的这几日,几乎是在一种令人窒息的狂热与沸腾中度过的。 自那场地标建筑“明珠塔”顶层的惊天一战后,整个东海市的画师圈、地下世界乃至官方高层,全都被一场史无前例的飓风彻底洗牌。 那一日,黑云压城,电闪雷鸣。刚刚出关、突破至四级中阶的黑龙会七爷,为了报复金库被毁、手下被屠的血海深仇,不惜耗费百年寿元,凝聚出一尊遮天蔽日的恐怖投影,跨越空间降临东海市上空。那股属于四级强者的毁灭威压,一度让整个城市的防御阵法濒临崩溃,数百万市民在绝望中颤抖。 然而,就是在那万众瞩目的绝境之下,那个戴着白色恶鬼面具、手持暗红毛笔的少年,凌空虚踏,迎天而上。 他刚刚在废墟中凭借极品阴属性材料强行突破至三级画师,体内的灵力如WY大海般深不可测。没有人看清他那一笔是如何挥出的,只记得天地间猛地闪过一道贯穿苍穹的浩然金光,伴随着《阴律篇》那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梵音—— 仅仅一笔。 那尊足以将半个东海市夷为平地的四级投影,便如同脆弱的瓷器般,在半空中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光雨。而在投影破碎的瞬间,远在鬼市深处的七爷本尊更是遭受了极其恐怖的规则反噬,狂喷鲜血,不得不再次封死闭关之地,以图保命。 一战封神! “卫尘”这个名字,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东海市每一个势力的骨血里。他成为了当之无愧的“东海王”,那个凌驾于所有世家、商会和地下组织之上的无冕之王。 这几天,神笔堂的声望达到了建校以来的最顶峰。那扇原本古朴的校门,几乎要被前来拜访、送礼、求画的各界名流给踏破了。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家主们,此刻就像是菜市场里抢打折蔬菜的大妈,厚着脸皮在校长室外排起了长龙;那些曾经对卫尘冷嘲热讽的权贵子弟,更是吓得连夜被家里人押着,带着重礼跪在墨池苑外负荆请罪。所有人都在试图讨好这位新晋的王。 但,他们注定要扑个空。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东海之王?抱歉,我只是个学生 因为这位传说中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东海王”,此刻正坐在自家那有些老旧却异常干净的布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全神贯注地……削苹果。 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窗,暖洋洋地洒在客厅的地板上。电视机里正播放着《猫和老鼠》,汤姆猫的滑稽叫声让坐在沙发另一头的少女笑得前仰后合。 “哥,汤姆好笨哦!它又被夹到尾巴了!”小雨穿着一套毛茸茸的粉色睡衣,抱着一个半个身子大的兔子玩偶,指着电视屏幕咯咯直笑。 “嗯,是挺笨的。”卫尘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柔和的弧度,那双在战场上能让三级强者肝胆俱裂的异色瞳,此刻却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手中的水果刀在红彤彤的苹果上轻巧地翻飞,红色的果皮像是一条完美无瑕的螺旋缎带,顺着他的指尖缓缓垂落,没有一丝断裂。 “咔嚓。” 公寓的防盗门被轻轻推开。 林清雪提着几个造型古朴、散发着微弱灵力波动的檀木盒子,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冰冷的作战服,而是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和修身的牛仔裤,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世家千金的高冷,多了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温婉。 但当她走进客厅,看到眼前这一幕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外面的世界因为他而翻天覆地,无数大人物为了见他一面甚至愿意倾家荡产;而在林家,因为他的一句话,整个东海市的地下势力被林家秋风扫落叶般无情整合,林家一跃成为了东海市名副其实的第一世家。 可他呢? 这个一手缔造了东海市新格局的男人,却将所有俗务、权力、财富,像扔垃圾一样毫不留情地丢给了林家和刚升任副局长的严峰。自己躲在这间不足一百平米的公寓里,穿着普通的居家服,陪妹妹看动画片,削苹果。 “外头那些为了你争得头破血流的人如果看到这一幕,估计会惊掉下巴。”林清雪走过来,将檀木盒子轻轻放在茶几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倾慕。 “给。” 卫尘手腕一抖,最后一点果皮完美脱落。他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几块,插上牙签,递到小雨的面前。 “谢谢哥!清雪姐姐,你吃吗?”小雨甜甜地笑着,递了一块给林清雪。 “姐姐不吃,小雨多吃点,长身体。”林清雪摸了摸小雨的脑袋,眼神柔和下来。 卫尘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果汁,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几个檀木盒子上。那双眼睛在离开小雨的瞬间,便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平静。 “这几天,林家把东海市地下世界那些无主的产业和黑龙会的残党,都清理干净了?”卫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清理干净了。”林清雪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她在卫尘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有严副局长在官方的配合,加上你那天斩杀七爷投影立下的凶威,那些地下势力的头目根本不敢有任何反抗,甚至主动上缴了所有的账本和库房。” 说到这里,林清雪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用金箔镶边的名册,双手递给卫尘。 “这是林家整合所有地下势力后,从他们的密库中搜集到的所有珍稀材料清单。我爷爷说了,林家能有今天,全仰仗你的威名。从今天起,你就是林家唯一的名誉大长老,这些东西,是林家给你的‘供奉’。” 林清雪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她太清楚这份清单的价值了。这里面不仅包含了大量的极品灵石,还有各种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千年灵药、高阶妖兽的内丹,甚至是几件从上古遗迹中发掘出来的残破灵器。 这份财富,足以让任何一个三级巅峰画师陷入疯狂,甚至能让省城的那些大势力都感到眼红! 卫尘接过清单,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波动。 他随手翻开,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足以让人眼花缭乱的名字。他的瞳孔中隐隐有金色的光芒闪过,破邪之眼在瞬间对这些材料的本质进行了评估。 “翻江蛟的龙髓……千年血菩提……玄霜阴铁……” 卫尘低声念着几个名字,手指在清单的其中一页上轻轻敲了敲。 “这几样东西,我要了。” 卫尘合上清单,像扔废纸一样将其顺手推回到了林清雪的面前。 “剩下的,林家自己留着吧。该分给弟兄们的就分,该用来打点官方的就去打点。” 林清雪愣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本被推回来的名册,眼睛瞪得大大的:“你……你只拿这几样?卫尘,你知不知道剩下的东西加起来,价值是这几样的几十倍!你这是把一座金山拱手让人啊!” “金山?” 卫尘端起桌上的白开水,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尘土。 “我要那么多破铜烂铁干什么?占地方吗?” “我拿那几样,是因为它们刚好符合我研究《阴律篇》阵法所需的阴属性辅材。至于其他的,对我而言,还不如一碗牛肉面来得实在。” 卫尘靠在沙发上,目光再次转向正在看电视的小雨,声音轻缓却透着极致的傲气。 “财富和权力,只有弱者才需要用它们来武装自己。” “而我,即是规则本身。” 这种视财富如粪土、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高傲,让林清雪再次刷新了对卫尘的认知。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两岁的少年,只觉得对方就像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越是靠近,就越是令人敬畏。 “好……我明白了。我会跟爷爷说,林家的宝库永远为你敞开,你随时需要,随时来取。”林清雪小心翼翼地收起名册,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恭敬。 “哥,我想喝水。”小雨咽下一块苹果,转过头说道。 第一百二十五章 阴律篇 “好。” 卫尘立刻站起身,那种冷酷高傲的气场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快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给小雨。 趁着小雨喝水的功夫,卫尘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小雨的手腕上。 一缕精纯到了极点的阴阳之力,顺着卫尘的指尖,如同一条温驯的游龙,悄无声息地探入了小雨的经脉之中。 在晋升三级画师之后,卫尘对体内灵力的掌控已经达到了入微的境界。他体内的地府神力经过《阴律篇》的洗涤,褪去了原本狂暴的阴煞之气,转化为一种生生不息、蕴含着生死轮回真意的纯净能量。 伴随着灵力的游走,卫尘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了小雨此刻的身体状况。 那原本干涸、破败,甚至被死气侵蚀的经脉,在千年血参和卫尘这些日子不计成本的灵力滋养下,已经完全愈合。不仅如此,因为长期浸淫在卫尘那纯净的灵力中,小雨的经脉变得比普通人更加宽阔、坚韧。 最让卫尘感到震惊的是,在小雨的丹田深处,竟然隐隐凝聚出了一团微弱的、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灵气气旋! “极品灵气亲和力……” 卫尘的眉头微微皱起,收回了手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雨的身体已经彻底痊愈,甚至因为因祸得福,展现出了绝佳的修炼天赋。那团灵气气旋虽然微弱,但纯净度极高,一旦踏入修炼之道,绝对是一日千里。 这本来是一件值得欣慰的大好事。 但在卫尘看来,这却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一个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却拥有极品灵气亲和力的少女,就像是一块掉进狼群的肥肉。如果被那些邪修或者一些心术不正的大门派发现,小雨绝对会被抓去当做“炉鼎”或者修炼的药引! 之前七爷想要拿小雨当药引,就是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必须要变得更强,强到让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敢动她一根汗毛。” 卫尘在心底暗暗发誓,双拳在袖管中缓缓握紧。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严峰。 卫尘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顺手点开了免提。 “哈哈哈!卫老弟!没打扰你跟小雨的周末时光吧?”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严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背景音里隐隐还能听到警笛声和对讲机的呼叫声,显然这位新上任的副局长正忙得热火朝天。 “有屁快放。”卫尘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咳咳……老弟你还是这么冷酷啊。”严峰干咳了两声,但语气中的兴奋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哥们儿我今天是专门打电话来给你报喜的!” “你知不知道,这几天东海市的治安环境,简直好得离谱!好到了历史最高水平!” 严峰在电话那头激动得直拍桌子:“自从你一笔点碎了七爷的投影,整个东海市的黑恶势力彻底吓破了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毒瘤、杀手、甚至是一些多年抓不到的通缉犯,这几天跟疯了一样往我们警察局跑啊!” “好家伙,自首的队伍都排到两条街开外了!咱们局里的审讯室根本不够用,连食堂都临时改造成拘留所了!” 听着严峰绘声绘色的描述,旁边的林清雪都忍不住捂着嘴轻笑起来。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卫尘淡淡地反问。 “怎么没关系!”严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大喊,“那些被抓进来的混混和杀手,交代问题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警察同志,快把我抓进去吧,我不想在外面遇到那个戴面具的杀神!’老弟,你现在这名字,可比咱们调查局的红色通缉令好用一万倍啊!简直就是东海市的活阎王!” “说完了?” “呃……说完了。就是想代表市局和全市人民,谢谢你。”严峰的声音正经了许多。 “谢就不必了。管好你的手下,别让那些烂人再出现在我妹妹周围。挂了。” 卫尘直接切断了通话,将手机扔在沙发上。 “活阎王……”卫尘轻声咀嚼着这个称号,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如果真有活阎王,那他也不介意把这世间的恶鬼,统统送下地狱。 …… 夜幕降临。 当城市的喧嚣逐渐褪去,小雨也在卧室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后,卫尘公寓里的灯光彻底熄灭。 黑暗中。 卫尘盘膝坐在自己房间的木地板上,双眼紧闭。他的呼吸极其绵长,几乎微不可闻,仿佛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了一体。 外界的平静并没有让他有丝毫的松懈。 他很清楚,七爷虽然遭到反噬受了重伤,但这只是一时的。作为一个活了近百年的老怪物,而且是突破了四级中阶的恐怖存在,七爷的底蕴绝不是那么容易被彻底抹杀的。 更何况,七爷的背后,还有黑龙会这个庞然大物。那可不仅仅是东海市的地头蛇,而是势力遍布全省、甚至全国的超级黑暗组织。 真正的危机,远未解除。想要彻底斩草除根,他必须拥有比现在更加强大、更加具有毁灭性的力量! “嗡——” 卫尘的眉心处,一道淡淡的金光闪烁。 他的意识瞬间沉入了自己的识海之中。 这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星空的中央,悬浮着一本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的黑色古籍——《阴律篇》。 在古籍的上方,那支暗红色的判官笔正静静地悬浮着,笔尖上的毫毛在虚空中无风自动,散发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演练,开始。” 卫尘的意识体在识海中猛地睁开双眼,异色瞳中爆发出璀璨的神光。 他一把抓住判官笔,浑身的灵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疯狂涌入笔身。 “判官断生死,一笔定乾坤!” 卫尘在识海中爆喝一声,挥笔在虚空中写下了一个巨大的“诛”字! 轰! 金色的“诛”字带着浩然正气,化作万千剑气在识海中纵横肆虐。这是他目前最强的攻击手段之一。 但这还不够。 卫尘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在那本《阴律篇》中记载的一种极其危险的禁忌融合之法。 “阴阳交汇,善恶一体……” 卫尘闭上双眼,强行将体内代表着绝对正义的金色浩然正气,与代表着九幽地狱的黑色阴煞之气,在判官笔的笔尖处进行压缩、融合! 这是一种极其疯狂的尝试,稍有不慎,就会遭到反噬,甚至会导致识海崩溃。 “滋滋滋……” 金与黑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笔尖疯狂碰撞,产生了极其恐怖的排斥力。卫尘的意识体开始剧烈颤抖,外界的肉身更是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给我……融!!!” 卫尘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灵魂之力毫无保留地压制上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全省高校绘卷联赛 终于。 在经历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僵持后。 判官笔的笔尖处,那金黑交织的光芒突然猛地一缩! 下一秒,一抹极其淡薄,却深邃到了极点的紫色光芒,在笔尖悄然绽放。 “这……这是……” 看着那一抹紫色,卫尘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那抹紫光中,没有任何元素的波动,甚至感觉不到灵力的存在。但它却散发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仿佛连天地法则都能直接抹除的绝对“毁灭”气息! “神罚之力……” 卫尘脑海中闪过《阴律篇》中的记载,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就是判官自带的“善恶”规则结合后产生的高维力量!在这股力量面前,哪怕是四级强者的护体罡气,也绝对如同豆腐一般脆弱! 但就在卫尘准备仔细体会这股力量时。 那一抹紫色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钟,便如泡沫般碎裂消散。 “唔!” 卫尘的意识体猛地一震,外界的肉身更是直接喷出一口鲜血,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太恐怖了……” 卫尘内视了一下自己体内,震惊地发现,仅仅是凝聚了那三秒钟的紫光,他体内刚刚补充圆满的三级灵力,竟然被瞬间抽干了九成!连灵魂都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疲惫。 如果是在实战中,这一招绝对是只能使用一次的搏命底牌。一击不中,自己就会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看来,在晋升四级之前,这股力量只能作为震慑七爷本尊的杀手锏了。” 卫尘擦去嘴角的血迹,虽然消耗恐怖,但眼中却闪烁着极其兴奋的光芒。有了这一张底牌,他终于有了正面抗衡四级中阶强者的资本! …… 第二天清晨。 刚刚经历了一夜惊心动魄演练的卫尘,刚做好早餐,门铃便响了起来。 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神笔堂的老校长。 这位平时在学校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德高望重的四级初阶画师,此刻正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极其精致的长条形紫檀木盒,神色复杂地站在卫尘门前。 而在老校长的身后,并没有跟着任何随从,显得极其低调。 “校长?”卫尘微微有些诧异。 对于这位老校长,卫尘还是抱有一丝敬意的。在选拔赛之前,学校高层大多对他有所偏见,唯独这位老校长力排众议,给了他参赛的名额。 “卫老弟啊,不请我这个老骨头进去坐坐?”老校长笑眯眯地说道,语气中没有半点校长的架子,甚至用上了平辈论交的称呼。 “您客气了,请进。” 卫尘侧开身子,将老校长迎进客厅。 小雨看到有客人来,很懂事地倒了两杯热茶,然后乖巧地回房间看书去了。 老校长坐在沙发上,环顾着这间简陋的公寓,忍不住感叹道:“真没想到,威震东海的卫老弟,竟然住在这种地方。如果是那些世家家主看到,估计又要惊掉大牙了。” “习惯了,这比外面清静。”卫尘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老校长手中的紫檀木盒上,“校长今天亲自登门,不只是为了来参观寒舍的吧?” 老校长收起笑容,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他将紫檀木盒放在茶几上,缓缓推到卫尘面前。 “我今天来,不送钱,也不送材料。”老校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送的,是一个能够改变你一生命运的契机。” “咔哒。” 木盒打开。 里面没有神兵利器,也没有绝世功法,只静静地躺着一封由特殊灵力纸张折叠而成的邀请函。 这纸张非金非木,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辉,上面流转着极其繁复的防御阵纹,显示着其规格之高。而在邀请函的封面上,用某种高阶妖兽的精血,印着一个卫尘从未见过的复杂徽记—— 那是一条金色的巨龙与一只燃烧着涅槃之火的凤凰,在云海中相互交织、盘旋的图案。透着一股君临天下的大气与威严! “这是?”卫尘眉头微挑。 “这是省城的标志,也是整个行省画师力量的最高象征——龙凤徽。” 老校长看着那个徽记,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与敬畏。 “这封信,是‘全省高等画师学院联盟’最高委员会连夜派专人送达东海市的正式邀请函。” 老校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卫尘:“联盟正式邀请你,作为东海市乃至东部战区的唯一特邀代表,前往省城,参加下个月举行的——全省高校绘卷联赛!” “全省高校绘卷联赛?” 卫尘看着邀请函,没有立刻去拿。 老校长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卫尘,我虽然不知道你的传承究竟来自哪里,但我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的眼光绝不会错。你是一条真正的潜龙,东海市这口池塘,终究还是太小了。” “你在这里打败了黑龙会的分舵,击退了七爷的投影,看似风光无限。但在省城那些真正的庞然大物、古老宗门和超级世家眼里,东海市的纷争,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你拥有如此恐怖的天赋,如果只拘泥于这小小的一隅之地,那才是暴殄天物!去省城吧,那个全省最顶尖天才云集的舞台,才是你真正名扬天下的第一步!” “而且……” 老校长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你以为黑龙会的总部在哪里?七爷的靠山又在哪里?我告诉你,都在省城!你如果在联赛上打出名气,得到省城官方高层或者超级势力的庇护,就算是七爷本尊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 老校长的话,句句戳中要害。 卫尘看着桌上的邀请函,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半开的卧室门,看着坐在书桌前安静看书的小雨。 小雨的背影显得那么单薄。 那团蕴含着极品灵气亲和力的气旋,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在东海市,卫尘有自信能护她周全,但如果七爷发动整个省城的黑道势力呢?如果那些省城的邪修门派盯上了小雨呢? 他确实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高级的功法,以及更广阔的资源,来彻底解决小雨的问题。他也需要一个更大的平台,去追寻地府传承中那些散落在世间的高级碎片。 更重要的是,既然黑龙会的总部在省城。 那他这个判官,也该去省城收账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张来自省城的邀请函 卫尘伸出手,将那封印着龙凤徽记的邀请函拿在手里。触手微凉,却带着一丝属于未来的滚烫。 “这联赛,我参加了。”卫尘的声音平静,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决断。 老校长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下来,露出了欣慰的大笑:“好!好!我这就回去给你办理转接手续!东海市,终于要出一条过江龙了!” 送走老校长后。 卫尘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陷入了深思。 省城,那是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四级画师在那里绝不是天花板,甚至可能有五级、六级的恐怖存在。此去,必是步步杀机。 “不管多危险,只要能护小雨一世安稳,哪怕杀穿整个省城,又如何?” 卫尘的眼中闪过一丝森寒的杀意。 就在这时。 一阵熟悉的清冷香风从背后传来。 不知何时,林清雪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她看着卫尘手中那张散发着银光的邀请函,美眸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仿佛早有预料的释然。 “决定了?”林清雪轻声问道。 “嗯。”卫尘没有回头,“东海市的水太浅了,养不出能斩杀蛟龙的剑。” 林清雪走到卫尘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着窗外的同一片天空。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直视着卫尘那双充满神秘与威严的异色瞳。 “你去哪,我就去哪。” 林清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决绝。 “林家如今在东海市虽然是一家独大,但你也知道,我们林家的主脉,其实一直都在省城。虽然我们这一支早就被边缘化了,但在省城,也并非没有一席之地。” 林清雪微微扬起下巴,像是一个宣誓效忠的女骑士。 “你只管去省城搅动风云。情报、后勤、还有那些不长眼的苍蝇,我林清雪,替你扫平!” 卫尘看着林清雪那双闪烁着炽热光芒的眼睛,良久,他那张冷酷的面具下,终于再次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微笑。 “好。” 卫尘转过身,将邀请函收入怀中。 “那我们就去省城,会一会那些所谓的天才。” 卫尘与老校长相对而坐,那张银色的邀请函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静静地反射着灯光,仿佛一枚通往未知深渊的钥匙。 老校长的神情依旧难掩激动,但他强行按捺住,等待着卫尘的最终决定。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被荣誉和前途冲昏头脑的人。 “我可以代表神笔堂出战。” 卫尘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老校长眼中精光一闪,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但是,”卫尘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目光锐利如刀,“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别说几个,就是几十个,只要学校能办到,绝无二话!”老校长拍着胸脯保证道,态度前所未有的爽快。对于现在的神笔堂而言,卫尘这块金字招牌的分量,比任何规章制度都重。 “第一,”卫尘伸出第二根手指,“参赛队伍的所有成员,必须由我亲自挑选,任何人不得干涉。” “没问题!”老校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以卫尘的眼光和实力,他选的人,绝对是神笔堂最顶尖的战力。 “第二,”卫尘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备战期间,我需要学校开放所有最高权限的资源。包括但不限于,特级修炼室、所有库存的灵材、以及绘卷档案库的最高查阅权限。” 这个要求让老校长的呼吸微微一滞。 特级修炼室是为四级画师准备的,整个神笔堂也不过三间。库存灵材更是学校的底蕴所在。至于绘卷档案库的最高权限……那意味着连一些被封存的禁忌绘卷和孤本都有可能被他看到。 这已经不是支持,而是倾其所有。 然而,老校长只犹豫了三秒钟。 他看着卫尘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异色瞳,猛地一拍大腿:“也答应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卫尘就是我们神笔堂要豁出去套的那头‘狼’!从今天起,学校立刻成立以你为核心的‘特别备战小组’,所有资源,向你无限倾斜!” 老校长的脸上泛起一股赌徒般的红光。他赌的,是东海市,是神笔堂一个光明的未来! “好。”卫尘点了点头,干脆利落。 他很清楚,这些资源对于如今的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他真正需要的,是神笔堂这个“官方”身份,以及绝对的主导权。 协议达成,老校长雷厉风行,当场就用内部通讯器下达了一连串指令。不到十分钟,“特别备战小组”成立的红头文件就已经在神笔堂内部系统公示,卫尘的名字,被放在了小组负责人的第一位,权限等级被直接提升到了与副校长齐平的程度。 整个神笔堂,为之震动。 …… 卫尘挑选的第一个队员,毫无悬念。 当他找到林清雪时,她正在自己的专属修炼室内练剑。冰晶般的剑气纵横交错,将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准备一下,你入队了。”卫尘靠在门口,言简意赅。 林清雪收剑而立,剑气瞬间消散,她额角渗出细密的香汗,却丝毫不在意,只是看着卫尘,嘴角微微上扬:“我的剑,早就为你备好了。” 两人之间,无需多言。 她的“冰霜剑诀”绘卷,主攻伐与控制,凌厉的剑意能为卫尘的地府系能力创造绝佳的输出环境。更重要的是,卫尘相信她的实力,也相信她的忠诚。而她身后的林家在省城那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更是一张至关重要的底牌。 第二个队员,卫尘想到了王胖子。 当卫尘的通讯打过去时,王胖子正在食堂胡吃海喝,接到通讯后,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卫尘的宿舍。 “尘……尘哥!您……您找我?”王胖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胖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激动和忐忑。 他听说了特别备战小组的事情,整个神笔堂的学生都在议论,谁能被卫尘选中,成为这支代表东海市最高战力的队伍的一员。他做梦都想,却又觉得自己的实力根本不够格。 卫尘看着他这副模样,淡淡地说道:“去省城打比赛,算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