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还有些红润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你……你想去那儿?”
“怎么?”卫尘抬起头,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林家作为东海市的老牌世家,连你们也对这个地方这么忌惮?”
“何止是忌惮!”
林清雪快步走到画案前,双手按在桌面上,死死盯着卫尘,“那里是真正的法外之地!是一个彻底的法外狂徒聚集地!别说我们这些世家,就算是军方和调查局,也管不了那里面的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平复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脏,语速极快地解释起来。
“鬼市存在的时间,比东海市建市还要早。它是一个由无数空间裂缝拼凑起来的半位面,里面的规矩只有一条——弱肉强食。”
“逃犯、邪修、妖族、甚至是那些拥有灵智的鬼物,都在那里进行交易。”
“杀人越货、贩卖人口、买卖禁忌灵材……只要你有钱,在鬼市里,你连别人的灵魂都能买到!”
林清雪越说越急,一把按住了那张地图,“卫尘,我知道你胆子大,但那里绝对不是闹着玩的!你到底去干什么?”
卫尘看着林清雪那双因为焦急而睁大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林清雪的手指,将地图重新展平。
“去提款。”
卫尘的回答简单,直接,且理直气壮。
“提……提款?”林清雪愣住了,似乎没听懂这个词在此时此地的含义。
“名册上写得很清楚,黑龙会在东海市十年敛聚的财富,大半都存放在鬼市的核心金库里。”
卫尘拿起那支暗红色的判官笔,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之前的那一战,虽然杀了萧离和十几个二级画师,但我体内的灵力几乎被抽干,这支判官笔也受到了不小的损伤。”
他将判官笔停在掌心,指着笔杆上几道细微的裂纹,“我要修复它,需要顶级的材料;我要升级黑无常的锁链,需要极品的阴属性矿石;我还要为小雨准备稳固神魂的阵法。”
“这些东西,市面上买不到,就算有,也是天价。”
卫尘抬起眼眸,直视着林清雪,“我需要钱,很多钱。既然七爷那么大方地送了我一张藏宝图,我不去把他金库搬空,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美意?”
林清雪看着卫尘那平静而疯狂的眼神,只觉得头皮发麻。
去黑龙会的老巢,当着一群亡命之徒的面,抢他们的金库?
这种事,估计连疯子都不敢想,他竟然说得像去自动取款机取钱一样轻松!
但,这就是卫尘。
林清雪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那丝挣扎就被一种异样的兴奋所取代。
大小姐的骨子里,其实也流淌着不安分的冒险血液。
“我可以给你弄到正式的入场券。”
林清雪突然开口,眼神灼灼地盯着卫尘,“虽然你有萧离的信物,但如果不熟悉里面的黑话和规矩,一进去就会被当成肥羊盯上。”
“我们林家,在鬼市外围有几个线人,我可以搞定身份问题。”
卫尘挑了挑眉,“条件呢?”
“带我一起去!”
林清雪挺起胸膛,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既然是去洗劫黑龙会的金库,见者有份,我也要分一杯羹!”
卫尘皱起眉头,本能地想要拒绝。
鬼市那种地方,带个女人,而且是长得如此漂亮的世家千金,简直就是带了一个移动的麻烦制造机。
但转念一想。
他确实不熟悉鬼市的门道,有一个熟悉规矩的向导,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林清雪的冰系剑法在某些时候,也能起到奇效。
“可以。”
卫尘放下判官笔,眼神瞬间变得冷酷而严厉,“但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一切行动听我指挥,我说走就走,我说杀就杀。”
“第二,进了鬼市,跟紧我,半步都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第三……”
卫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管好你的好奇心,别乱跑,别乱看,别乱发善心。那里,是真的会吃人的。”
林清雪被他身上那股突然爆发的煞气震了一下,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成交!”
……
三天后。
凌晨两点。
月黑风高,乌云将星光遮得严严实实,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笼罩着东海市的郊外。
在这片人迹罕至的荒山脚下,矗立着一座早已废弃的古庙。
古庙的牌匾已经断成了两截,上面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无法辨认。院墙倒塌了大半,杂草长得比人还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朽和潮湿发霉的味道。
“嘎吱——”
两道被宽大黑色斗篷包裹的身影,踩断了地上的枯枝,停在了古庙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前。
卫尘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冷漠的异色瞳。
他身上贴着三张“敛息符”,将活人的生气压制到了最低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寒之气。
站在他身侧的,是同样包裹在黑袍中的林清雪。
她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白色无脸面具,紧紧握着腰间的剑柄,斗篷下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僵硬。
“就是这里?”
林清雪压低了声音,透过面具传出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
“地图上标注的移动入口,今晚刚好停在这个坐标。”
卫尘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古庙深处。
在破败的大殿中央,那尊掉漆的无头佛像前,坐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和尚。
老和尚穿着一件破烂的灰布袈裟,眼窝深陷,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漆漆的血洞。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槌,正有节奏地敲击着面前的一个人头骨做成的木鱼。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重锤,直接敲击在人的灵魂上,让人气血翻涌。
“生人勿进——”
老和尚突然停止了敲击,那张干瘪得如同橘子皮般的脸上,裂开一道诡异的缝隙,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
“活人勿出——”
声音沙哑,凄厉,仿佛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