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得像是泼翻的墨。
马权背靠着冰冷的岩石,能感觉到寒气正一丝丝地透过衣物、皮肉,往骨头缝里钻。
右臂的伤口在沉寂下来后,反而更清晰地传递着疼痛——
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闷钝的、带着灼热的胀痛,随着心跳一阵阵搏动,提醒他那条断肩还连在身上,却已不属于自己。
篝火在眼前跳跃,勉强照亮方圆几步。
枯枝和苔藓烧得很快,噼啪作响,火光把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影子在身后岩石上拉长、扭曲,像是另一个不安的世界。
李国华缩在马权的左边,眼睛闭着,但眼皮下的眼珠在动,眉头锁得很紧,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冻硬的地面上划着什么——
大概又在脑子里推演地图和路线。
老李的呼吸很轻,带着痰音,右眼那片晶花在火光下偶尔反射出一点诡异的浑浊光泽。
火舞靠在另一侧,头歪着,像是睡了,但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蜷在身前,每次呼吸稍重,她的身体就会细微地抽搐一下,额角的冷汗擦了又冒。
火舞在忍受着伤痛的折磨,这个马权知道。
这丫头比平常看起来能扛,但骨折不是能硬扛过去的伤。
刘波坐在火堆对面,背挺得笔直,骨刃已经收回,但双手放在膝上,保持着随时能弹出的姿势。
他(刘波)的眼睛没有完全闭上,一条缝里透着锐利的光,扫视着火光范围外的黑暗。
而包皮这货就蜷在刘波脚边,脑袋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珠子滴溜溜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总是偷偷瞟向篝火另一侧那个人。
十方。。。
和尚盘膝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那块地面更开阔,也更冷。
风从岩石缝隙钻过来,掀起他破烂僧衣的下摆,露出下面精悍的小腿,皮肤是那种常年风吹日晒的深铜色,肌肉线条像老树的根一样虬结分明。
他(十方)刚刚吃完了自己那份食物——
很少,只有小半块硬得能崩掉牙的干粮,十方掰碎了,就着雪水,缓慢地咀嚼、吞咽,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吃的不是维系生命的必需品,而是一件需要专注完成的任务。
马权的喉咙动了动。
他(马权)看了眼李国华身边那几乎空了的布袋,又看了看十方宽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用左手肘轻轻碰了碰李国华。
老谋士睁开眼,左眼里布满血丝。
马权朝十方的方向微微偏了下头,用口型无声地说:
“再分点食物给十方。”
李国华顺着马权的目光看去,沉默了两秒,摇摇头,同样无声地回应:
“他不要。我早试过了。”
像是印证老李的话,十方那边有了动静。
十方吃完最后一点碎屑,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然后伸手探进自己破旧的僧衣内袋,掏出了几样东西。
是几段暗红色的、拇指粗细的根茎,表皮粗糙,沾着泥土;
还有两个拳头大小、干瘪发皱的块茎,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十方就着篝火的光,仔细地用手指搓掉根茎上的泥土,又抓起一把干净的雪,慢慢擦洗块茎的表面。
他(十方)的动作很专注,甚至带着点虔诚的意味,仿佛那不是几段野草根,而是什么需要郑重对待的东西。
洗完后,十方走回火堆旁。
火光跳动,映着他平静的脸。
“诸位施主,”十方开口,声音不高,但在风声和篝火的噼啪声中格外清晰:
“此物名血葛,此物为地薯,皆是山野寻常之物,无毒。”十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些根茎和块茎掰成大小相近的小段,动作稳定而均匀的说着:
“含于口中,徐徐生津,可稍解饥渴,略御寒气。
聊胜于无。”
说着,十方将分好的小段,一一递给了众人。
马权接过自己那一段血葛。
入手冰凉,带着湿气,断面粗糙,渗出一点暗红色的汁液,气味微腥,混着泥土和植物的涩味。
马权看了一眼十方,后者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将属于他的那一小段放入口中,闭目含住,脸颊微微凹陷,慢慢吮吸。
李国华也接过了,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但还是塞进了嘴里。
火舞被惊醒,茫然地接过,下意识想用左手,却疼得倒吸冷气,十方伸手帮她托了一下手腕,火舞低声道谢,将根茎小心含住。
刘波没说什么,接过就丢进嘴里,腮帮子鼓动两下,开始缓慢地咀嚼,眼神依旧警惕。
包皮拿到自己的那段,先是一脸嫌恶,但是看着别人都吃了,又偷偷瞄了十方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放进嘴里,立刻整张脸皱成了苦瓜。
“呸……
这什么玩意儿,又苦又涩……”包皮含糊地嘟囔,想吐出来,但看到马权扫过来的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敢小声抱怨。
马权将血葛含在舌下。
起初是浓烈的土腥和苦涩,刺激得唾液疯狂分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几秒钟后,一股极其微弱的、类似甘草的回甘慢慢从舌根泛起,带着一丝清凉。
虽然无法果腹,但那不断涌出的唾液确实缓解了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渴,一股微弱的暖意似乎也从胃里慢慢扩散开来,对抗着些许寒意。
十方没有理会包皮的抱怨。
他(十方)闭目含了片刻,喉结上下滑动,像是在仔细品味,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吞咽的仪式。
然后,十方睁开眼,起身,再次走向那块远离篝火的空地。
他(十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面朝北方——
那片被黑暗彻底吞没、只有风声呜咽传来的方向。
十方站了足足一分钟,一动不动,像一截钉入地面的木桩,只有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然后,十方缓缓转身,盘膝坐下,五心朝天。
篝火的光芒勉强够到十方的轮廓,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晃动的、暗淡的金边。
十方闭上了眼睛,嘴唇开始轻微翕动。
起初,马权什么也听不见。
只有风声,火声,和自己粗重的呼吸。
但渐渐地,一种极低沉的、富有韵律的嗡鸣声,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海里,混在风声中,一丝丝渗透进来。
那是一种诵经声。
不是寺庙里常见的、悠扬洪亮的唱诵,而是一种低沉的、近乎呢喃的调子。
音节短促,节奏平稳,一遍遍重复,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马权听不懂经文的内容,但那声音本身,就像一只沉稳的手,轻轻按在了因为疼痛和焦虑而绷紧的神经上。
火舞也抬起了头,侧耳倾听。
她(火舞)左臂的疼痛似乎被这声音隔开了一点。
刘波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微不可察的一线。
连包皮都停止了抱怨,愣愣地看着十方黑暗中模糊的身影。
李国华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左眼眯起,紧紧盯着十方。
老谋士能看见,在十方低沉的诵经声中,随着他胸腔规律而深长的起伏,那古铜色的皮肤下,似乎有极其暗淡的、几乎错觉般的金色流光,随着呼吸的节奏,极其缓慢地流转、隐现。
那光太淡了,淡到像是篝火跳跃的余晖不小心落在了他身上,又迅速被黑暗吸收。
但李国华确信自己看见了。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左眼在火光下捕捉细节的能力,更因为他能感知到,十方周围的气场变了。
那刺骨的、无孔不入的寒风,在接近十方身体尺许范围时,似乎遇到了某种无形的阻碍,变得紊乱、削弱,最终化作更轻柔的气流滑过。
十方静坐的那一小片地面,霜冻似乎融化得比别处快些。
火舞的感知更加直接。
她(火舞)异能虽未恢复,但对风的敏感已成本能。
火舞能“感觉”到,以十方为中心,空气的流动变得异常有序、稳定,形成了一个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气旋”,将外界的混乱和寒意部分隔绝在外。
这不是异能的有意识操控,更像是十方的身体和呼吸在自然形成的一种磁场。
诵经声持续了约莫半小时。
声音始终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稳稳地锚定在营地的氛围中。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余韵仿佛还在冰冷的空气中震颤。
十方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子里一片清明,映着遥远的、几乎看不见的星光。
他(十方)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起身休息。
十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愣住的事。
他(十方)抬起双手,解开了破烂僧衣侧襟的系带,将外层那件单薄褴褛的布袍脱了下来,叠好,放在身边。
身上只剩下一件同样破旧、但相对贴身的灰色短褂,裸露出的手臂和部分胸膛,肌肉并不夸张贲张,却线条分明,坚硬如铁,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哑光般的深铜色泽。
然后,十方转向身旁那块半人高、布满了粗糙棱角和霜冻的岩石。
马权瞳孔微缩。
只见十方深吸一口气,沉腰坐马,右臂屈起,手肘如枪,朝着岩石一个尖锐的凸起,狠狠撞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重锤砸在实心木头上。
岩石纹丝不动,只有表面的霜簌簌落下。
十方的手肘与岩石接触的地方,皮肤瞬间泛红,但他脸色不变,缓缓收回手臂,换左肘,再次撞击!
“砰!”
又是同样沉闷扎实的声响。
接着是肩撞,用肩胛骨侧面最坚硬的部位,撞向岩石平坦处;
然后是膝撞,提起右腿,膝盖如铁锤般磕向岩根;
背靠,整个背脊猛地向后靠上冰凉的岩面……
“砰!砰!砰!”
一声接一声,节奏稳定,力道沉猛。
不是发泄似的狂砸,而是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明确的角度、控制好的力道,伴随着短促有力的吐气声。
那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仿佛能想象到皮肉筋骨与冰冷坚硬岩石对抗的触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包皮看得嘴巴都忘了合上,眼里全是不可思议和隐隐的畏惧。
火舞下意识捂住了嘴。
刘波的眼神里则多了些别的东西——
那是对纯粹力量与坚韧的直观冲击。
李国华的手指又无意识地在冻土上划动起来,这次划的不是地图路线,而是一些简短的词组:
“外功锤炼”、“极限刺激”、“痛感适应”、“能量激发?”老谋士的大脑在飞快运转,试图将眼前这近乎自虐的行为,与十方白日展现的金刚之力联系起来。
最震惊的莫过于马权。
他(马权)的九阳真气,走的是内家路子,讲究以气御力,由内而外。
虽也练外功打熬筋骨,但何曾见过这般粗暴直接、以肉身硬撼岩石的锤炼方式?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硬气功了,这更像是一种………
将痛苦本身作为燃料的修行。
一套撞击完成,十方身上裸露的皮肤已经大片泛红,尤其是肘、肩、膝、背的着力点,更是红得发紫,有些地方甚至擦破了皮,渗出血丝。
但他呼吸只是略微粗重,额角见汗,眼神却更加锐亮。
此刻十方并没有停下。
他(十方)走到旁边一处相对平整、但布满细小碎石的地面,缓缓向后仰倒!
不是躺下,而是以双手和脚跟支撑地面,腰腹如桥拱起,全身肌肉绷紧到极限,形成一个倒扣的“U”形。
这正是武术中基础的“铁板桥”,但十方做得更为极致——
他(十方)的腰腹抬得极高,几乎与肩背成直角,全身重量和张力完全集中在腰腹核心和四肢末端,任凭身下冰冷碎石硌着背脊,一动不动。
寒风直接吹在十方的汗水微湿的皮肤上,迅速带走热量,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但十方依然稳如磐石,只有胸膛随着悠长而艰难的呼吸缓缓起伏,口鼻间喷出的白气凝成两股笔直的细流。
一分钟,两分钟………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篝火噼啪和十方越来越沉重、却依旧稳定的呼吸声。
他(十方)全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那是力量运用到极限的征兆,但他硬是保持着这个非人的姿势,仿佛要将自己锻打进这片寒冷坚硬的大地。
马权看着,右臂伤痛的疼痛似乎都淡了些,被一种更深的震撼取代。
他(马权)能看出,这不仅仅是锻炼腰腹力量,更是一种对意志的残酷磨砺。
在极度的疲惫、寒冷和痛苦中,保持绝对的清醒和控制。
终于,在将近五分钟的时候,十方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腰腹一松,身体如同被抽掉支撑的桥梁,平躺在了碎石地上。
他(十方)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次,然后迅速调整呼吸,双手在身侧结了一个简单的手印,再次闭上眼睛。
诵经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低沉,更内敛,像是在安抚刚刚承受了剧烈冲击的身体,又像是在将痛苦中榨取的某种力量,引导、沉淀。
这一次,靠近十方的马权和李国华,都清晰地看到,十方皮肤下那流转的淡金色光晕变得明显了一些,尤其在那些撞击后泛红淤血的部位,金光微微凝聚,像是细小的暖流在伤痕处游走。
十方周围的空气似乎也温暖了一丝,地面的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一小片湿痕。
包皮已经看傻了,喃喃道:
“疯了……
这和尚绝对疯了……”
火舞却看得入了神。
她(火舞)忽然觉得,自己左臂那折磨人的疼痛,在十方这种面对痛苦近乎漠然的平静面前,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火舞尝试着学习那种平静,将注意力从疼痛的部位移开,去感受风,感受篝火的温度,感受口中血葛那一丝微弱的回甘。
良久,十方的呼吸再次平稳。他睁开眼,慢慢坐起,穿回僧衣,动作不疾不徐。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向篝火这边,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马权脸上。
马权与他对视,终于忍不住,沙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因干渴和疼痛而撕裂:
“十方师父,你这般………
锤炼肉身,便是金刚异能的修行法门?”
十方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火光在他刚毅的脸上跳跃。
“是,亦非全是。”十方缓缓道,声音比刚才的诵经声响亮些,却依旧平稳:
“金刚之力,源于体,忠于心。
身不坚,力不聚;
心不定,力易散。”
十方…抬起自己刚刚撞击过岩石、此刻仍泛着红紫的手肘,看了一眼并说着:
“外炼筋骨皮,承受苦痛,知身之限,何处是崖,方能知晓如何破限,向何处去。”
十方放下手,目光变得深邃,说着:
“内修禅定心,涤荡杂念,明心见性。
心若蒙尘,力便驳杂;
心若明镜,力方纯粹。”
他(十方)顿了顿,看向北方无边的黑暗,那里有他们明天必须踏入的“大凶之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苦难、严寒、剧痛、疲惫……
末世之中,无处不在。”十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上,并继续的说着:
“常人视之为劫,避之不及。
小僧视之,皆为磨刀石。”
十方收回目光,看向篝火,也看向火光映照下每一张疲惫而带着求生欲望的脸。
“此身此心,当如金刚。
不坏,不腐,不迷,不惧。
磨一次,亮一分;
砺一回,坚一寸。
如此,方能在污秽横流之世,斩妖,除魔,护持心中一点清明,脚下一条道路。”
话音落下,营地一片寂静。
只有风声呜咽,篝火噼啪。
马权久久无言。
他(马权)的体内九阳真气流转,至阳至刚,但也需心境配合。
十方的话,简单,直接,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马权对“力量”与“修行”的另一层理解。
外功与内修,肉身与意志,痛苦与超越………
原来可以如此极端又如此统一地践行。
李国华停止了划动的手指,左眼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老谋士似乎在重新计算着关于“十方”这个变量的所有公式。
十方不再多言。
他(十方)走到篝火旁,对值守下半夜的刘波点了点头,低声道:
“刘施主,时辰将至,换小僧吧。”
刘波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利落地起身,走到营地边缘一块更高的岩石上,骨刃无声弹出半寸,身影融入黑暗。
十方在火堆旁坐下,位置选得很好,既能借着余温,又能兼顾到营地各个方向的动静。
他(十方)没有再诵经,也没有再进行那骇人的锤炼,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目微阖,似睡非睡。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醒着”,和别人的醒着,不一样。
那是一种全然的、沉淀的警觉,仿佛他整个人都化作了这片营地的一部分,一块有生命的、感知着四周一切的岩石。
马权最后看了一眼十方沉静如山的侧影,又看了看身边强撑着的同伴,终于也闭上了眼睛。
疼痛依旧,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奇异地安定了些许。
他(马权)知道,有这个和尚在,至少今夜,可以试着把命,稍微托付出去一点。
篝火,渐渐弱了下去。
后半夜,风小了,但寒气却变本加厉,像无数冰针往骨缝里扎。
马权在伤痛的折磨和寒冷的侵袭下半梦半醒,几次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十方身上那淡淡的金色光晕一闪而过,不是错觉,那光比之前更凝实一丝,仿佛在与这无边寒夜进行着无声的角力,守护着这一小团脆弱的光与热。
李国华似乎终于撑不住浅眠了过去,但手指偶尔还会抽搐一下。
火舞在极度疲惫下陷入了短暂的沉睡,眉头紧蹙。
包皮早已缩成一团,打着轻微的鼾,时不时嘟囔一句梦话。
只有十方和刘波,一明一暗,如同两尊沉默的守护神,立在黑暗与寒冷的边界。
天,是在不知不觉中亮起来的。
没有霞光,没有鸟鸣。
只是黑暗从浓墨变成淡灰,再变成铅白。
云层依旧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小堆灰白余烬,冒着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十方第一个动了起来。
他(十方)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困倦,只有一片冰湖般的清明。
十方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筋骨发出几声轻微的爆响,经过一夜苦修和严寒,他的身体非但没有僵硬,反而更显出一种内敛的活力。
他(十方)没有叫醒任何人,而是走到营地边缘,俯下身,目光仔细地扫过岩石缝隙、枯草根部、残雪覆盖的泥土。
十方伸出手,指尖拂开薄雪,拨开碎石,动作轻柔而精准,像在寻找失落的珍宝。
很快,他手里就多了一把东西:
几段新鲜的、颜色更深的血葛嫩根,一些带着绒毛的耐寒草芽,还有几个鹌鹑蛋大小的、沾着泥土的块茎。
他(十方)用雪水将这些仔细洗净,回到熄灭的火堆旁,将尚有余温的灰烬拨开一小块,把这些根茎草芽埋进去,借着地温慢慢烘热。
做这一切的时候,十方背对着渐渐亮起的天光,面朝北方。
那个方向,在逐渐褪去的夜色中,一片庞大的、颜色深沉的阴影轮廓开始显现。
那不是山,阴影的边缘不规则,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扭曲感,像是一片匍匐在大地上的、生了病的巨兽脊背。
空气中,那股昨夜还极其淡薄的甜腥腐败气味,似乎也变得清晰了些许,混在清晨冰冷的空气里,挥之不去。
十方静静地看了片刻,眉头再次微微蹙起,但很快又平复下去……
接着他转过身。
马权已经醒了,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
他(马权)靠着岩石,看着十方做这一切,看着他将温热的、冒着细微热气的“早餐”从灰烬里扒拉出来,分成六小堆,摆放在还算干净的石片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其他人也陆续被寒冷和微光弄醒,迷茫地睁开眼睛,随即被身体各处的疼痛和疲惫拉回现实。
“都醒醒,吃点东西,准备动身。”马权的声音比昨晚更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马权)支撑着想要站起来,牵动了右臂,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十方已经走过来,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左臂,助他站起。
马权站稳,目光扫过地上那几小堆简陋却温热的食物,又看向十方。
晨光熹微,勾勒出和尚挺拔而沉默的轮廓,他僧衣上的破洞和污渍依旧,却莫名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感觉。
“十方师父,”马权缓缓道:
“昨夜……多谢。”
十方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分内之事,马施主不必挂怀。”
没有更多言语。
众人默默分食了那些带着烟灰和泥土气息、味道清苦却莫名暖胃的根茎草芽。
包皮依旧苦着脸,但这次没敢抱怨,吃得比谁都快。
食物下肚,虽然远远不够,但至少驱散了些许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虚弱感。
十方第一个背起了他那几乎空空如也的行囊——
其实没什么可背的,几段备用的血葛,一个空空的水葫芦,仅此而已。
他(十方)走到营地边缘,面向北方那片逐渐清晰的、不祥的阴影。
马权在李国华和火舞的帮助下,也艰难地背起了几乎同样空瘪的背包。
刘波检查了一下骨刃,沉默地站到队伍侧翼。
包皮最后看了一眼那堆尚有温热的灰烬,似乎想再找找有没有漏下的食物碎屑,被马权一眼瞪了回去,讪讪地跟上。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幕的最后一丝残留,但天色依旧阴沉。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那股清晰的甜腥味,还有更浓郁的、湿漉漉的腐败植物的气息。
寂静森林,就在前方。
那些扭曲的树木轮廓,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和安静,安静得仿佛连风声靠近,都会被那片深邃的阴影吞噬。
“走吧。”马权深吸了一口那令人不适的空气,沉声道。
十方点了点头,迈开了步子。
他(十方)的脚步踏碎了地面上最后一层薄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稳稳地,走向那片仿佛连光线都能吸收的、死寂的密林。
而十方的背影,在苍白的天光和不祥的森林阴影之间,宛如一块移动的、沉默的界碑……斩妖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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