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阳焚冥录》 第584章 沉默的恩人 天快亮的时候,十方睁开了眼睛。 他(十方)就坐在门槛那儿,背挺得笔直,像一尊石像在黑暗里坐了半宿。 殿内的火堆早就熄了,只剩几点暗红的火星埋在灰烬底下,偶尔“噼啪”一声轻响,溅起些微光点。 寒风吹进破损的寺门,卷着地上的灰烬打旋儿。 十方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散开。 他(十方)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声。 然后十方站起身,僧衣下摆扫过门槛上的灰尘。 火舞其实没怎么睡着。 她(火舞)靠在墙边,闭着眼睛,但意识一直是半醒的。 听见动静,火舞睁开眼,看见十方正朝马权走去。 十方在马权身边蹲下,动作很轻。 他(十方)伸出手,掌心向下,悬在马权心口上方大概三寸的位置,停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按下去。 这次十方没有闭眼,而是盯着马权的脸看,眉头微微皱起。 火舞坐起身。 左臂传来一阵刺痛,她吸了口冷气,用右手撑着地面站起来,走过去。 “权哥,怎么样?”火舞声音沙哑地问。 十方收回手,抬头看了她一眼。 晨光从寺门的破洞漏进来,在十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十方)的脸上还残留着昨天的血污,额角那道划痕结了暗红色的痂。 “已经在没有恶化了,”十方说着,声音比夜里听起来清晰些,但依旧低沉: “但也没有好转。 真气维系只能维持现状,无法疗伤。” 火舞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马权的额头—— 烫得吓人。 右臂的烧伤处开始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浸透了昨晚缠的布条,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甜腥的腐臭味。 “感染了,”火舞低声说,心里沉了一下。 在这种环境下,感染几乎等于宣判死刑。 十方点点头,没说话。 他(十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片干枯的叶子,边缘卷曲,颜色暗绿。 十方捏碎一片,把碎末撒在马权右臂的伤口周围,又从水葫芦里倒出一点水,浸湿另一片叶子,敷在额头上。 “这是什么?”火舞问。 “苦艾,”十方说着: “清热解毒,聊胜于无。” 他(十方)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火舞看着十方,突然开口: “昨晚……真的谢谢你。” 十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他(十方)没有抬头,声音平静: “施主不必言谢。 小僧路过,听闻厮杀声,理应相助。” “理应?”火舞重复这个词。 十方这才抬起头,看向火舞。 他(十方)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清澈,像山涧里的水,干净,但深不见底。 “嗯,”十方说着: “出家人,见众生受苦,理应伸手。” 他(十方)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火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火舞)见过太多在末世里只顾自己活命的人,哪怕是那些所谓的“好人”,也总要先掂量一下利弊。 但这个和尚,他冲进尸群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这里是谁,有多少人,值不值得救。 他(十方)只是听见了声音,就来了。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火舞换了个话题。 十方把最后一片苦艾叶敷好,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马权的右臂。 他(十方)的手指粗壮,指节突出,但动作很轻柔。 “北方,”十方说这两个字,简单直接。 “我们也去北方,”火舞说着: “但权哥这样……”她看向马权灰败的脸,担忧的说着: “我们需要药,或者医生。 这附近……你知道哪里可能有吗?” 十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 殿外天色渐亮,灰白的光一点点渗透进来,照亮了大殿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 幸存者们开始陆续醒来,压抑的呻吟声、咳嗽声在寂静中响起。 “往北百里,有一处旧时的药材集散地,”十方终于开口: “病毒爆发前,那里是个小镇,专做药材生意。 或许……还有些东西留下。” “或许?”火舞抓住这个词。 十方看向火舞,眼神坦诚: “小僧也是听说,未曾亲至。 但那是这附近唯一可能找到药材的地方。” 火舞深吸一口气。 百里,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抬着一个重伤员,要走多久? 三天? 四天? 马权能等得了吗? 但火舞没有别的选择。 “好,”她说着: “我们去。” 这时,明心从大殿深处走了过来。 那孩子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走路还算稳。 他手里捧着一个小陶罐,里面是昨晚剩下的、已经凉透的稀粥—— 其实就是米汤,几乎看不见米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师父……”他走到十方面前,声音很轻: “吃点东西吧。” 十方接过陶罐,没有立刻喝,而是先递到火舞面前: “施主先请。” 火舞摇头: “你吃吧,你消耗最大。” 十方没坚持,但他只喝了两口,就把陶罐递给了旁边一个正在咳嗽的老妇人。 那老妇人愣了下,连连摆手,十方直接把陶罐放在她手边,转身朝殿外走去。 火舞跟了出去。 晨光下的庭院比昨夜看得更清楚。 血泥已经冻硬了,踩上去“嘎吱”作响。 墙角的丧尸残骸烧过后留下的焦黑痕迹像一块丑陋的疮疤。 后院方向,那十七具遗体还整齐地排列着,盖着零零碎碎的白布、黄布。 十方站在庭院中央,目光扫过这一切。 风吹动他破烂的僧衣,他站得很直,像一棵扎根在乱石里的松树。 “该让他们入土为安了,”十方说着,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没有工具。 寺庙里仅有的几把铁锹、锄头,早在之前的防御战中就损坏或遗失了。 十方走到后院,在那片遗体前的空地上蹲下,伸出双手。 他(十方)的手掌很大,指节粗壮,掌心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十方运了口气,双掌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 然后他双手插入冻土—— 不是挖,是插,像两把刀插进豆腐里。 “咔嚓”一声轻响,冻土裂开。 十方的手指扣进裂缝,用力一掀,一块脸盆大小的冻土块被整个掀了起来,露出底下相对松软的泥土。 他(十方)重复这个动作,不急不缓,一下,又一下。 冻土很硬,十方的手指很快就被磨破了皮,渗出血。 但他像是没感觉,而是继续重复着。 汗水从十方的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流下,在下巴汇成汗珠,滴进土里。 火舞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大殿,从残破的桌子上拆下两块相对平整的木板,又找了几根还算结实的布条,做了个简易的担架。 刘波醒来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来,帮着火舞把马权小心地挪到担架上。 做完这些,刘波走到后院,站在十方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右手。 骨刃从手臂延伸出来,尖端锋利。 他(刘波)蹲下,开始用骨刃凿地。 骨刃与冻土碰撞,发出“铿铿”的闷响,每一次都凿下一大块。 十方抬头看了刘波一眼,没说话,继续用手挖。 火舞也想帮忙,但左臂剧痛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帮忙搬运挖出来的土块,堆在一旁。 明心也来了,那孩子找了块边缘锋利的石头,蹲在另一边,一下一下地凿。 没有人说话。 只有凿土声、喘息声、泥土落地的沙沙声。 阳光渐渐升高,温度却没有上升多少。 寒风依旧刺骨,吹在汗湿的背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十方脱掉了破烂的外层僧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内衣,汗水把衣服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但不夸张的肌肉线条。 他(十方)的动作一直很稳,不快也不慢,重在持续。 每挖一会儿,十方就停下来,双手合十,对着面前的土坑低声念几句经文,然后继续。 挖到一人深的时候,土坑已经足够大了。 十方爬出来,手上、手臂上全是泥土和血污。 他(十方)走到那些遗体前,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入土为安吧,”十方说着,声音有些沙哑。 火舞、刘波、明心,还有两个勉强能动的受伤僧侣,开始搬运遗体。 一具,一具,小心地抬过来,小心地放进土坑里。 僧侣们放在一起,平民分男女各放一边。 没有棺木,只有裹身的布。 最小的那个女孩,脖子上的咬痕已经发黑。 火舞在抬小女孩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那孩子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睡着了。 全部放好后,十方站在土坑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他(十方)开始诵起了经文。 这次的声音比昨天浑厚些,但依旧不高,像低沉的钟鸣,在寒风中缓缓扩散。 经文很长,火舞听不懂,但她听得出那种调子—— 不是哀悼,是送别; 不是绝望,是祈愿。 明心跪在坑边,跟着念。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努力跟着十方的节奏。 那两个受伤的僧侣也挣扎着站起来,合十跟随。 幸存者们远远地站着,有人低头抹泪,有人呆呆地看着,有人嘴唇翕动,像是在跟着默念。 经文持续了大概一刻钟。 结束时,十方睁开眼,对着土坑深深一拜。 然后十方拿起铁锹—— 其实只是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板—— 开始填土。 泥土落下去,盖住那些裹着布的身体,一点一点,直到完全覆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后,十方用脚把土踩实,又搬了几块大石头,压在坟头。 做完这些,十方后退两步,双手合十,又念了一段简短的经文。 “愿离苦得乐,往生净土,”十方说着,然后转身,不再看那座新坟。 回到大殿时,已经将近正午。 幸存者们把最后一点食物都拿了出来,摆在中间: 五块硬得像石头的面饼,一小袋炒米,半罐咸菜,还有半葫芦水。 火舞把团队的东西也拿了出来: 三块压缩饼干,半壶水,一小包止痛药,几卷绷带。 十方看着这些东西,沉默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火舞: “你们要北行百里,这点东西,不够。” 火舞没说话。 她(火舞)知道不够,但她能怎么办? 十方转向那些幸存者,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断腿的中年男人,搂着小女孩的老妇人,额头缠着布条的年轻僧侣,还有其他人,每一张脸都写满疲惫、伤痛和茫然。 “这些粮食,”十方说着,声音温和但佷坚定: “请诸位留下。” 断腿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挣扎着要坐直: “那怎么能行……你们的救命之恩,我们……” “守寺之责,本在诸位,”十方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小僧只是路过。 且……” 十方看向躺在担架上的马权,并继续的说着: “这位施主的伤势,非寻常食物可治。 带走无益,不如留与更需要之人。” 老妇人嘴唇颤抖: “可是你们……你们也要赶路啊……” “我们有水即可,”十方说着: “山中自有活路。” 十方说得很平静,但不容置疑。 火舞看着十方,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些幸存者会这么听他的—— 这个人身上有种奇怪的说服力,不是靠言辞,是靠一种…… 笃定。 他(十方)相信自己在做对的事,而且毫不怀疑。 最终,在十方的坚持下,团队只带走了一葫芦清水和一小包盐。 面饼、炒米、咸菜,全部留了下来。 压缩饼干火舞坚持分了一半给幸存者,十方看了她一眼,没反对。 临行前,明心走到十方面前。 那孩子眼睛又红了,但他忍着没哭。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念珠,珠子是深褐色的,表面光滑,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是被人摩挲了很多年。 “师父说……”明心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他吸了吸鼻子,继续说着: “师父说,若遇真正的修行之人,可赠此物。 它……陪伴了师父四十年。” 十方看着那串念珠,没有立刻接。 他(十方)伸出手,掌心向上,明心把念珠放在了十方的手里。 十方握了握念珠,感受着珠子的温润,然后郑重地戴在手腕上。 “多谢,”十方说着,然后伸手,在明心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照顾好这里。” 明心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担架是火舞和刘波抬的。 十方在前开路,他的体力恢复得很快,脚步稳而有力。 遇到陡坡或乱石堆,他就回头帮忙抬一段。 因而有十方在,行进速度比预想的要快了不少。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难走。 昨天的战斗和雪崩破坏了很多路段,有些地方完全被落石堵死,只能绕道。 十方有时会停下,闭目感应片刻,然后选择一条看起来更绕远、但实际上更安全的路。 “他在干什么?”有一次休息时,刘波低声问火舞。 他(刘波)坐在一块石头上,腰侧的伤口又渗出血,染红了包扎的布条。 火舞看向十方—— 和尚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个高坡上,面朝北方,闭着眼睛,像在倾听什么。 “他说他能感觉到‘尸气’,”火舞说着: “就是丧尸聚集的地方。 避开那些地方,能少很多麻烦。” 刘波“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刘波)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破碎的骨甲,又看看十方干净整齐(虽然破烂)的僧衣,眼神复杂。 继续上路后,十方的话依然很少。 但他会注意每个人的状态,看到火舞左臂疼得脸色发白,他会主动多抬一会儿担架; 看到刘波脚步踉跄,他会放慢速度; 看到马权呼吸变弱,他会停下来,给马权渡一口真气。 十方的真气似乎恢复了一些,但每次渡完,他的脸色还是又会白一分。 傍晚时分,他们下到半山腰,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 十方主动去收集枯枝,生火。 他(十方)的手法很熟练,不用助燃剂,就靠几根干燥的细枝和一点苔藓,就把火生起来了。 火舞给马权喂了几口水。 马权还是没醒,但呼吸还算平稳。 她(火舞)检查了一下伤口,苦艾叶似乎有点作用,渗出的组织液少了一些,但感染依然严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火舞坐在火边,看着跳跃的火焰发呆。 左臂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像有针在骨头里扎。 她(火舞)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刘波坐在稍远些的地方,抱着膝盖,盯着火苗。 火光在刘波的脸上跳动,映出他眼下的阴影和干裂的嘴唇。 刘波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那个和尚……他杀人时,眼神都没变。” 火舞知道他在说什么。 昨天十方冲进尸群,一拳打爆冰甲尸的头,一脚踢碎巨力尸的胸骨,动作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但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疯狂,甚至没有紧张。 就是一种平静,一种…… 理所当然的平静。 “你觉得他是什么人?”刘波问着这个话题,但又没有看火舞,依旧盯着火堆。 火舞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他是和尚。” “和尚不都应该是慈悲为怀吗?”刘波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他杀起那些东西,比我们还狠。” “也许……”火舞想了想,说着: “也许对他来说,那不是杀人。” 刘波终于转过头看着火舞,眼神里带着困惑。 火舞看向十方—— 和尚正盘腿坐在火堆另一侧,闭目调息。 火光在十方古铜色的脸上跳跃,映出他平静的眉眼,挺拔的鼻梁,紧抿的嘴唇。 他(十方)手腕上那串念珠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也许对他来说,”火舞轻声说着: “那是在结束它们的痛苦。” 刘波没说话,转回头,继续盯着火堆。 夜深了,山里的温度骤降。 火舞把能找到的布料全盖在马权身上,自己靠在一块岩石上,缩成一团。 冷风从岩石缝隙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 十方睁开眼,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 火星噼啪溅起,在夜色中划出短暂的光弧。 他(十方)看了看火舞,又看了看刘波,然后脱下身上那件单薄的里衣—— 那是他仅剩的、还算完整的衣服。 十方把衣服递给了火舞。 火舞愣了一下: “不用,你……” “小僧不冷,”十方说着,语气不容拒绝。 火舞接过衣服。 布料很薄,但还带着十方的体温,有一股淡淡的、像阳光晒过干草的味道。 她(火舞)披在身上,确实暖和了一些。 “你守上半夜,”十方对刘波说着: “下半夜小僧来。” 刘波点点头,没说话。 十方走到马权身边,再次探查脉息。 这次的时间比较长,火舞看见他额头的青筋微微凸起,掌心那层金色光晕明明灭灭。 过了好一会儿,十方才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能撑多久?”火舞问着,虽然她大概知道答案。 “两天,”十方说着,声音比之前更哑了: “最多两天。” 火舞的心沉了下去。 两天,百里路,一个重伤员,两个轻伤员,还有一个和尚。 十方走回火边,重新盘腿坐下。 他(十方)又开始诵经了,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盖过。 但那种低沉的、平稳的调子,在寂静的山夜里,竟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火舞靠着岩石,闭上眼睛。 她(火舞)还是很冷,还是很担心,前路依旧渺茫。 但至少今夜,有火。 有个人守夜。 而这个沉默的、如岩石般坚实的和尚,似乎正用他最直接的方式,一点点撑起这支濒临破碎的队伍。 火舞不知道马权还能撑多久,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药,不知道马权能不能活下来。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活着,还在往前走。 这就…… 已经够了。。。 喜欢九阳焚冥录请大家收藏:()九阳焚冥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5章 十方的来历 天才刚蒙蒙亮,十方就醒了。 其实十方可能根本就没睡。 火舞半夜起来给马权喂水时,看见十方依然保持着打坐的姿势,背挺得笔直,面朝着隘口方向,像一尊守夜的罗汉。 只是当第一缕灰白的光线从山脊透过来时,他才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长气。 那口气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浓浓的白雾,散开。 十方站起身,僧衣下摆扫过地面的碎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他走到营地边缘,抓起一把雪,在脸上用力搓了搓。 雪很冷,搓在皮肤上发出“嚓嚓”的响声。 搓完了,十方又用雪擦了擦手,动作很仔细,连指缝都不放过。 做完这些,十方回到火堆旁。 篝火只剩一点余烬,暗红色的,埋在灰里。 十方添了几根枯枝,用一根细枝拨了拨,火苗“呼”地一下又窜起来,噼啪作响。 “该出发了。” 十方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他(十方)说这话时没看任何人,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火舞其实也没怎么睡着。 左臂的疼痛一阵阵的,像有根针在骨头里搅。 她(火舞)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十方已经在整理行囊了—— 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他就一个破布包,里面装着那串念珠、一点苦艾叶、还有半块昨晚没吃完的野葛根。 火舞挣扎着坐起来,右臂撑着地面,左臂垂着,一动就疼得她吸冷气。 刘波也醒了。 他(刘波)躺在担架旁的地上,蜷着身子,脸色很差,眼圈发黑。 腰侧的伤口又渗出血,把包扎的布条染红了一大片。 刘波坐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眉头皱得紧紧的。 十方走过来,先检查了马权的情况。 他(十方)蹲下身,手掌悬在马权心口上方,闭眼感应了一会儿。 火舞看见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但足够让她心里一沉。 “怎么样?”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还能撑,”十方说着,收回手: “但真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十方)没说具体还有多久,但火舞能听出来—— 比昨晚说的“两天”可能更短。 十方起身,走到担架前端,抬起木杆: “走吧。” 火舞赶紧过去抬后端。 刘波站起来时晃了一下,十方看了他一眼: “你行吗?” 刘波没说话,只是走到担架侧面,用手扶着。 他(刘波)的意思很清楚: 抬不动,但可以帮忙稳住。 就这样,三个人—— 严格说是两个半—— 又上路了。 清晨的山路更难走。 夜里气温低,地面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滑得很。 十方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得扎实,留下清晰的脚印。 火舞和刘波就踩着十方的脚印走,这样省力些,也安全些。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天完全亮了。 但天色并不好,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一样。 风从隘口方向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十方突然停下。 他(十方)站在一处高坡上,面朝北方,闭着眼睛,像在倾听什么。 风把十方破烂的僧衣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站得纹丝不动。 火舞和刘波也停下,喘着气。 抬着担架走山路是极耗体力的活儿,更何况两人都带着伤。 过了大概半分钟,十方睁开眼,转向左边一条看起来更陡峭、更绕远的小路: “走这边。” “为什么?”刘波反问着,声音沙哑: “那条大路不是更好走吗?” 十方看了刘波一眼: “那条路尸气淤积,有腐尸堆积。 走不得。” 说完十方就往左边小路走去,没有解释更多。 火舞和刘波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左边的小路确实难走。 坡度更陡,路面全是碎石,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 十方经常要回头帮忙抬担架,因为有他在前面拉,火舞和刘波在后面推,所以才能把担架弄过那些陡坎。 休息时,三个人靠在一块大岩石后面避风。 火舞拿出水葫芦,先给马权喂了点—— 其实喂不进多少,大部分都流出来了—— 然后递给十方。 十方接过,只抿了一小口,就还给火舞。 “你多喝点,”火舞说着: “你消耗最大。” 十方摇头: “够了。” 火舞看着十方,突然想起昨天在寺庙里,他也是这样,把食物和水让给别人。 她(火舞)顿了顿,问道: “师父之前说,你是从北边来的? 你的寺庙……也在山里?” 十方正看着北方出神,听见问话,转过头来。 他(十方)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清澈,但深不见底。 “嗯,”十方说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北,更深的山里。” “寺名叫什么?”火舞问。 “寂照寺,”十方说着: “传了十七代。” 他(十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火舞能听出那平淡底下的东西—— 有一种沉重的、已经沉淀下来的东西。 刘波靠在岩石上,突然开口: “就你一个人活下来了吗?” 这话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火舞看了刘波一眼,但没打断。 十方转头看向刘波,眼神平静,没有因为问题的直接而不悦。 “病毒爆发第三个月,师父圆寂,”十方说着,声音依旧平稳: “第七个月,最后一个师兄尸变,小僧亲手超度。” “亲手超度”四个字,十方说得很轻,但像锤子一样砸在火舞心上。 她(火舞)想象那个画面: 深山里,破败的寺庙,最后一个同伴也变成了丧尸,而这个年轻的和尚不得不亲手结束对方的“痛苦”。 刘波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十方看,眼神很复杂。 休息了大概十分钟,十方起身: “该走了。” 继续上路。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相对平坦的背风处停下。 十方从行囊里取出几段暗褐色的根茎,用匕首削皮。 根茎很粗,表皮粗糙,削开后露出里面白色的芯。 他(十方)削了三段,递给火舞和刘波各一段。 “野葛根,”十方说着: “可充饥。” 火舞接过,咬了一口。 口感粗糙,纤维很多,需要用力嚼。 但嚼久了,有一丝淡淡的甜味。 她(火舞)也饿坏了,几口就把那段葛根吃完了。 刘波也吃了,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着十方。 十方自己只吃了半段,把剩下的收起来。 他(十方)盘腿坐下,从怀里摸出那串念珠,一颗一颗慢慢拨动。 火舞看着十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你们寺里……当时有多少人?” 十方拨动念珠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他(十方)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声音有些飘忽: “连师父在内,二十一人。” “都是和尚?” “嗯。 寂照寺是禅宗道场,不收俗家弟子。” “病毒爆发时,你们在深山里,应该很安全才对,”火舞说着: “怎么也会……” 十方沉默了一会儿。 山风吹过,带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起初确实安全,”十方终于开口: “山深路险,丧尸上不来。 寺里存粮够吃半年,我们闭门不出,以为能躲过去。” 十方顿了顿: “但总有逃难者上山…… 第一个感染者是个母亲,抱着孩子。 孩子已经尸变了,但她不知道,或者不愿知道。 她跪在山门外哭,说孩子病了,求我们救命。” 火舞心里一紧。 “师父开了门,”十方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师父说,见死不救,修行有何用?” 刘波“哼”了一声: “所以是好心惹了祸?” 十方摇头: “是因果。” “因果?”刘波语气里带着嘲讽: “什么是因果? 好人有好报的因果?” “善恶有报,是因果,”十方看向刘波,眼神依旧平静: “但因果不是交易,不是做了好事就一定要得好报。 师父收留他们,是因为该收留。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 那也是因果的一部分。” 十方继续讲述。 那个母亲在寺里住了三天,第三天夜里尸变,咬伤了负责照顾她的净慧师叔。 净慧师叔被隔离,但已经晚了。 病毒在寺庙里悄悄传播,一个接一个,僧侣们开始发烧、昏迷、然后要么死去,要么尸变。 “我们试过所有的办法,”十方说着: “诵经、用药、隔离…… 都没用。 那东西不是病,是业障,是劫数。” 十方的声音始终平稳,但火舞听得出那平稳底下的痛苦。 火舞想象那个画面: 深山古寺,二十一个和尚,一个个倒下,一个个变成行尸走肉,而剩下的人还要亲手超度曾经的师兄弟。 “最后三个月,只剩我和师父,”十方说着: “师父那时已经很虚弱了,但他每天还是按时上殿,诵经,打坐。 他说,只要还有一个弟子在,寂照寺的香火就不能断。” 十方手腕上的念珠被手指轻轻拨动一颗,发出细微的“咔”声。 “师父走的那天,雪很大,”十方的声音低了些: “师父对我说: ‘十方,你的路不在这座空寺里。 往北去,去找找看,这世上是否还有一方净土。’” 火舞屏住呼吸。 “然后他就闭上眼睛了,”十方说着: “小僧守了师父三天,埋在后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二天早上,下山。” 十方说完了。 没有煽情,没有哀伤,就是平静的叙述。 但恰恰是这种平静,让火舞感到一种沉重得喘不过气来的悲伤。 她(火舞)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问着: “你这身功夫…… 和那种能感觉到‘尸气’的能力,是那时觉醒的?” 十方点头: “寺中本是武僧传承,但从前只是强身健体。 病毒爆发后,小僧发现自己力气渐长,皮肉坚实。 第一次被丧尸抓咬未伤时,才知有异。” 他(十方)抬起左臂,挽起袖子。 古铜色的皮肤上有几道浅白色的旧痕,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师父说,这是金刚体魄,佛门护法之相,”十方说着: “至于感知污秽之气…… 是独自上路后慢慢清晰的。 仿佛心中有一面镜,越脏污之物,在镜中映照越清晰。” “独自北上……”火舞喃喃道: “你一个人,走了多久?” “半年,”十方说着: “睡岩洞,饮雪水,食野果草根。 遇丧尸便杀,遇亡者便埋,遇幸存者若需帮助便伸手,若不愿同行便赠些食物指条路。” 他(十方)说得很简单,但火舞能想象那半年的艰辛。 一个人,在末世里,独自走了半年。 没有同伴,没有目的地,只有“往北”这个方向。 “你不怕吗?”火舞忍不住问道: “一个人,在这世道?” 十方看向火舞,眼神清澈: “怕!” 火舞愣住了。 她(火舞)没想到十方会这么直接地承认。 “但…怕无用,”十方继续说着: “该走的路,不会因为怕就消失。 该做的事,不会因为怕就不必做。” 这话说得很淡,但像石头一样沉甸甸的。 火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刘波突然坐直身体,盯着十方。 他(刘波)的眼神很锐利,像要把十方看穿。 “你杀那些东西时,为什么……那么平静?”刘波问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情绪: “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麻木。 你就是……觉得该杀。 但你是和尚,和尚不该戒杀吗?” 这个问题憋在刘波心里很久了。 从昨天看到十方战斗开始,他就在想这个问题。 那个和尚杀人—— 如果那些东西还能算“人”的话—— 那时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不安。 十方沉默了很久。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石,打在岩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十方手腕上的念珠被他慢慢拨动,一颗,又一颗。 “师父曾说,”十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佛有慈悲相,亦有怒目相。 慈悲是对众生,怒目是对邪魔。” 他(十方)看向远方山峦,那里云雾缭绕,看不清真容。 “那些东西,已非众生,”十方说着: “它们的存在,便是对仍活着的众生是折磨。 超度它们,是让它们不再行尸走肉,是慈悲; 终结它们是对活着的人处掉威胁,这…亦是慈悲。” 十方转回头,目光扫过担架上的马权,又看向火舞和刘波。 “小僧这一路,见过太多人只为活着而活着,抢夺、背叛、舍弃同伴,”十方说着,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经过千锤百炼: “但你们不同。” 火舞心头一震。 “你们在绝境中仍在守着殿门,护着伤者,不弃同伴,”十方看着火舞,又看看刘波,说着: “你们心中有要守护的东西—— 这便是‘善念’。 身具异能而不滥杀,便是‘勇力’。” 十方顿了顿,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 “心存善念,身具勇力…… 这样的人,值得相助。”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只有风声,呼呼地吹过山脊。 火舞看着十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火舞)想起这一路走来,见过的那些为了活命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想起那些在危险面前抛弃同伴的面孔,想起那些在利益面前毫不犹豫背叛的眼神。 而这个和尚,这个失去了所有同门和师父,独自在末世行走半年的和尚,却说他们“值得助”。 刘波也看着十方,眼神里的警惕和复杂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刘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十方起身,拍了拍僧衣上的尘土。 “该走了,”十方说着: “日落前需穿过前面隘口,夜间那里风大。” 他(十方)自然地走到担架前,抬起前端。 火舞赶紧过去抬后端。 刘波站起来,这次他没再只是扶着,而是走到担架另一侧,和火舞一起抬。 继续上路。 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火舞的问题少了,但看十方的眼神不同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少了一些戒备,多了一些理解。 刘波虽然还是沉默,但不再刻意避开十方的目光,抬担架时与十方的配合也更默契。 途中,十方又停下一次,闭目感应片刻,然后带着队伍绕开一条看似平缓的山谷。 “那里尸气重,”十方简单的解释。 这次刘波没再质疑,只是默默跟着。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隘口下方。 这里地势险要,两边是陡峭的岩壁,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 风从隘口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无数人在哭。 十方放下担架,观察地形。 “今夜在此扎营,”十方说着: “明日过隘口,再走两日,应能找到药材集散地。” 他(十方)走到马权身边,又一次渡入真气。 这次的时间比较长,火舞看见他额头的青筋微微凸起,掌心那层金色光晕明明灭灭,像是在与什么对抗。 过了好一会儿,十方才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气息又弱了些,”十方说着,声音比之前更哑了: “我们需要再快些。” 夜幕降临时,十方再次生起篝火。 他(十方)的手法依旧熟练,几根枯枝一点苔藓,火就燃起来了。 火光跳跃,映着十方平静的侧脸和手腕上那串温润的念珠。 火舞将最后一点水分给每人。 水已经不多了,葫芦轻得晃起来能听见水声。 十方依旧只喝一小口,就把葫芦还给火舞。 刘波靠在岩壁上,看着十方在火边打坐的身影。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眼下的阴影和干裂的嘴唇。 刘波突然开口,声音很低: “你师父……是个好和尚。” 十方睁开眼,看向刘波,微微颔首: “嗯。” 一个字,没有更多。 火舞抱着膝盖,看着跳跃的火苗。 她(火舞)想起十方讲述寺庙毁灭时的平静语气,想起他说“怕无用”时的眼神,想起他描述独自北上时简略却沉重的半年。 这个人,失去了所有同门和师父,独自在末世行走半年,却还能在听到厮杀声时毫不犹豫冲上山,还能把仅有的衣服让给别人,还能说“理应相助”。 也许这世道真的疯了—— 但总还有像十方这样的人,像马权、刘波、李国华这样的人,还在坚持一些东西。 她(火舞)看着十方,火光在他眼中跃动,映出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十方师父,”火舞开口,声音在火光中显得柔和了些: “等找到药,治好权哥…… 如果你还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北上。” 十方看向火舞。 他(十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拨动手腕上的念珠,一颗,又一颗。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他平静的眉眼,挺拔的鼻梁,紧抿的嘴唇。 片刻后,十方缓缓点头: “好。” 没有更多话语。 但一个字,已足够。 夜色渐深,寒风呼啸过隘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无数亡魂在哭泣。 篝火噼啪,映着三张疲惫但依然清醒的脸,和一张昏迷中挣扎求生的脸。 前路依旧未知,危险依旧四伏。 但至少今夜,他们彼此之间,少了一些猜疑,多了一点理解。 而这在末世里,已是难得的温暖。。。 喜欢九阳焚冥录请大家收藏:()九阳焚冥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6章 理念之合 风声在隘口里打着旋儿,声音变得很奇怪,一会儿像女人在哭,一会儿像野兽在嚎。 火舞蜷在薄毯里,其实根本没睡着。 左臂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根烧红的针在骨头缝里来回戳。 她(火舞)闭着眼,却能清晰地听到每一种声音—— 风声的呜咽,篝火柴枝噼啪的爆裂,刘波在对面沉重而压抑的呼吸,还有……马权的呼吸。 马权的呼吸声很轻,轻得让火舞每隔几分钟就要竖起耳朵仔细听,确认那微弱的气流还在进出。 而就在火舞又一次凝神去听的时候,那呼吸声突然断了。 不是渐弱,是突然的、干脆的中断。 火舞猛地睁开眼睛。 几乎同时,担架上传来一声短促的抽气——“嗬!”——像是有人被扼住喉咙时最后的挣扎。 马权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右腿蹬直,脚踝撞在担架的木杆上,发出“咚”的闷响。 然后他整个人瘫软下去,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权哥!” 火舞掀开薄毯扑过去,动作太快,左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黑了一瞬,但咬牙坚持撑住。 她(火舞)的手按在马权颈侧,皮肤滚烫,可脉搏跳得又急又浅,像随时要断线的风筝。 刘波也惊醒了。 他(刘波)翻身起来时扯到了腰侧的伤口,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但刘波没管,几乎是爬到担架旁,盯着马权灰败的脸: “怎么回事?” 十方也走过来了。 他(十方)结束打坐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前一瞬还如磐石般静坐,下一瞬已蹲在马权身侧。 十方没有像火舞那样去探脉搏,而是直接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悬停在马权心口上方三寸处。 岩凹里只剩下风声和柴火燃烧的声音。 十方闭上了眼睛。 他(十方)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担忧的那种皱,而是一种专注的、凝神感应时的自然反应。 火舞看见十方掌心的皮肤下,有极淡的金色光晕流转,那光很微弱,在篝火的映照下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 时间过得很慢。 火舞屏住呼吸,她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的声音。 刘波跪坐在旁边,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盖在腿上的薄毯,指节发白。 十方维持那个姿势大概一分钟。 然后他收回手,睁开眼,看向马权右臂的伤口—— 那里包扎的布条已经被渗出的组织液浸透,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黄褐色,腐臭味更浓了。 “怎么样?”火舞的声音发紧,喉咙干得发疼。 十方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长得像两个世纪。 “真气将竭,”十方说着,声音比平时更低哑: “心脉原本靠九阳真气护持,如今真气涣散,守不住了。” 他(十方)顿了顿,目光扫过火舞和刘波,一字一句道: “若明日午时前寻不到药石,恐……回天乏术。” “午时……”火舞喃喃重复,身体晃了一下。 她(火舞)强迫自己站稳,左臂的疼痛此刻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火舞转头看向岩凹外—— 一片漆黑,只有隘口上方狭窄的一线天空能看到几颗冰冷的星子。 风声呼啸,像无数亡魂在哭喊。 “还有多远?”火舞问道,声音在风里发颤: “那个药材集散地,还有多远?” 十方闭目,似在估算。 片刻后睁眼: “以我等脚程,若全速赶路,明日黄昏应能到外围。” “黄昏……”火舞的心沉了下去。 午时到黄昏,还有整整六个时辰。 马权等得了吗? “但,”十方继续说着,目光落在火舞垂着的左臂上,又移到刘波惨白冒汗的脸上: “全速赶路,你们撑不住。” 他(十方)说的是事实。 火舞的左臂几乎废了,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刘波腰侧的伤口一直在渗血,能坚持走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抬着担架走山路全速赶路? 别说他们俩,就是十方自己,连续渡真气开路、探路、还要抬最重的部分,体力消耗也是巨大的。 岩凹里陷入沉默。 篝火噼啪一声,炸起几点火星,落在十方僧衣的破洞边缘,很快熄灭了。 就在这时,刘波开口了。 他(刘波)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着铁皮: “我和火舞轮流来换抬担架。” 火舞猛地转头看着刘波。 刘波没有看火舞,他盯着十方,眼神里有种近乎凶狠的固执: “你只管带路。 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你带他先走。”刘波抬手指向担架上的马权,说着: “能救一个是一个。” 这话说得很平静,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悲壮渲染。 就是一句陈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但火舞听懂了—— 刘波的意思是,如果真到了不得不取舍的时候,十方可以带着马权先走,去找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他和火舞,会尽力跟上,跟不上,那就是命。 “你胡说什么!”火舞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我们一起走! 谁也不能——” “火舞。”刘波打断她,第一次,刘波叫了她的名字,不是“喂”,不是“你”,而是名字。 他(刘波)转过头,看着火舞,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眼底深处某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东西: “马哥不能死。” 就这么五个字。 火舞张了张嘴,突然说不出话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她(火舞)看着刘波,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阴郁孤僻的男人,此刻的眼神却干净得像山涧里的石头。 刘波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掉队,不在乎伤口会不会恶化,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那个曾经在警局里挡在他们身前、在寺庙血战中独臂守门的马权,不能死。 这不是煽情,这是刘波式的“守护”。 简单,直接,不计代价。 火舞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她(火舞)用力眨眼,把那股酸涩逼回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十方没有立刻回应。 他(十方)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三人。 担架上,马权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依然带着某种不肯屈服的倔强。 这个独臂的男人,在寺庙大殿门破的最后一刻,还想用身体去挡。 火舞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脸色苍白,眼圈因为缺觉和焦虑而发黑,可她的背挺得很直,眼神里有火,有不甘,有绝不放弃的执拗。 刘波跪坐在担架旁,腰侧的布料已经被血浸湿了一小块。 他(刘波)的脸色很差,嘴唇干裂,可看着马权的眼神,却像护崽的狼。 最后,十方的目光落在火舞焦急的脸上,又移到刘波决然的眼中。 篝火的光在十方深邃的眸子里跳跃,映出一种澄澈的、洞察一切的光芒。 十方手腕上的念珠,不知何时又被握在了掌心。 粗糙的木质珠子被他指腹慢慢摩挲着,一颗,又一颗。 岩凹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些。 十方停止了拨动念珠。 他(十方)将念珠轻轻戴回手腕,然后站起身。 十方没有走向担架,也没有去拿行囊,而是迈步,走到了岩凹的入口处。 那里没有遮挡,隘口的风迎面扑来,吹得十方破烂的僧衣猎猎作响。 他(十方)背对着火舞和刘波,面朝北方那片深沉的、未知的黑暗,站了足足十几秒。 寒风吹乱了十方短短的头发,他却纹丝不动,像一尊扎根在岩缝里的雕像。 然后,十方转身,走了回来。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在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十方)走回篝火旁,在火舞和刘波面前站定。 接着,十方双手合十,对着两人,深深地、郑重地弯下了腰。 这是一个标准的佛门行礼,姿态谦恭而庄重。 火舞愣住了。 刘波也怔住了。 十方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他(十方)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风声,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诸位。” “小僧一路行来,半年有余。” 他(十方)顿了顿,像是回忆,又像是在斟酌词句。 “所见幸存者众。”十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或为活命,易子而食,抢夺至亲口粮; 或为私利,背后捅刀,将同伴推入尸群; 或身具异能,便凌虐弱小,以他人苦痛为乐。” 十方的眼神很平静,静得像深潭的水,映不出波澜,却能照见人心。 “世人皆言,末世无道,人心沦丧。”十方缓缓道: “小僧也曾以为,这世间已无‘道’可循,只剩弱肉强食,苟且偷生。” 火舞屏住呼吸。 刘波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然,”十方的目光依次扫过两人: “于古寺,见诸位死守殿门,护伤者妇孺,明知不敌,仍不退半步。” “于山路,见诸位抬担架行险路,自身难保,仍不弃重伤同伴。” “于此刻,”十方的声音微微加重,目光落在刘波脸上: “见二位身负重伤,前路未卜,却愿舍己护他,言‘能救一个是一个’。” 岩凹里安静得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 十方看着他们,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明显、如此郑重的情绪—— 那不是感动,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深刻的、近乎肃然的认可。 “此非‘人心沦丧’。”十方一字一句,声音沉静如钟: “此乃‘善念未泯’。” “身逢末世,异能傍身,却不以此凌人,反以此护人,赴险境而不悔。”十方的目光扫过火舞操控风暴时坚定的眼神,掠过刘波骨甲碎裂仍向前冲的身影,接着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乃‘勇力持正’。” 他(十方)微微侧身,看向担架上的马权: “且重情守诺,不离不弃。” 十方重新正对二人,双手再次合十。 “小僧虽为出家人,亦知‘道合则同行’之理。”十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心存善念,身具勇力,重情守诺—— 诸位之道,与小僧心中之道相吻合。” 十方微微躬身,目光诚挚而坦然: “诸位欲往北行,小僧同路。 若蒙不弃,愿尽绵薄之力,共行此道。” “不知……可否?” 话音落下,岩凹里一片寂静。 火舞怔怔地看着十方,看着他平静而坚定的面容,看着他合十的双手,看着他僧衣上破旧的补丁和沾染的血污。 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跳得飞快,可胸腔里却有一股滚烫的东西在翻涌,直冲眼眶。 她(火舞)想起这一路走来的种种。 想起那些为了半块饼干就能拔刀相向的陌生人,想起那些在尸潮来时把同伴推出去挡路的“队友”,想起那些占据资源点、对求助者勒索侮辱的所谓“强者”。 火舞也想起马权独臂挡在门前的背影,想起刘波沉默着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塞给受伤的孩童,想起李国华右眼晶化几乎失明、却还在竭力分析地图寻找生路,想起包皮虽然满嘴抱怨、却从未真的丢下谁自己逃命。 还有她自己。那个曾经只想独善其身的女人,不知何时,也把这群人的生死,扛在了自己肩上。 原来,在别人眼里,在十方这样独自走过半年末世、看遍人心鬼蜮的人眼里,他们这样的人,这样“傻”的坚持,这样“蠢”的不放弃,竟被称作“善念未泯”,被称作“勇力持正”,被称作……“道”。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不是悲伤的泪,而是一种汹涌的、滚烫的、被深深理解和认同后的酸楚与释然。 火舞用力的点头,喉咙哽咽,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 “求之不得!” 刘波没有说话。 他(刘波)只是看着十方,看了很久很久。 火光在他脸上明灭,映出他复杂变幻的眼神—— 最初的警惕,后来的审视,再后来的复杂认同,直到此刻,全部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深沉的、近乎庄重的肃然。 刘波撑着地面,忍着腰侧伤口撕裂般的疼痛,慢慢地、有些吃力地调整了跪坐的姿势。 然后,他面对着十方,背脊挺直,头颅微微低下,郑重地、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没有言语。 但这个动作,这个来自刘波—— 这个骨子里透着桀骜和孤僻的男人—— 的郑重颔首,比千言万语更有力,更真诚。 十方看着他们,脸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柔和了下来,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轻轻颔首,算是回应。 然后,他不再多言,径直走到担架旁,检查了一下捆绑的绳索是否牢固。 “既如此,”十方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今夜小僧守全夜。 二位抓紧歇息,恢复体力。” 他(十方)看了一眼岩凹外深沉的夜色,又看向马权,说着: “明日破晓即行。 药材集散地——” 十方顿了顿,吐出三个字,字字如钉: “必到此。”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昂承诺。 就是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 火舞擦去脸上的泪痕,用力点了点头。 她(火舞)裹紧薄毯,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闭上眼睛。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左臂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可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沉甸甸的石头,却仿佛松动了一些。 火舞知道前路依然凶险,知道马权的伤势依然危在旦夕,知道他们依然可能失败、可能死亡。 但至少此刻,他们不再是三个在绝境中挣扎的孤零零的个体。 他们有了一个同伴,一个强大、坚定、并且真正理解他们为何如此“愚蠢”地坚持着的同伴。 她(火舞)悄悄睁开一条眼缝,看向篝火旁。 十方已经重新盘腿坐下,背对着他们,面朝岩凹入口的方向。 篝火的光将他的背影拉长,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那影子巍然、稳固,像一座沉默的山岳,将隘口灌入的刺骨寒风和外界一切未知的危险,都牢牢挡在了身后。 火舞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模糊的安全感。 她(火舞)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很快沉入了黑暗。 刘波没有立刻躺下。 他(刘波)靠着岩壁,闭着眼,可十方那番话却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心存善念,身具勇力……” 善念? 刘波想起自己骨甲覆盖的手臂,想起那狰狞的、曾被无数人恐惧甚至厌恶的形态。 也想起自己骨子里的那股狠劲,想起在生死关头被逼出来的、近乎本能的杀戮反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样扭曲的外表,这样被末世逼出来的凶性,也能被称为……… “勇力持正”吗? 那个和尚说,异能傍身,却不以此凌人,反以此护人,便是勇力持正。 刘波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骨甲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类似陶瓷的质感,边缘锋利。 他(刘波)曾用这双手撕裂丧尸,也曾用它劈开挡路的荆棘,还曾在那个小女孩被倒塌的货架压住时,用它撑起过沉重的金属框架。 护人…… 是的,刘波杀过很多丧尸,很多变异兽,甚至……… 在被迫自卫时杀过想害他们的人。 但刘波从未用这身力量,去主动欺凌过任何一个无辜的、弱小的幸存者。 原来,在这个和尚眼里,这就是“持正”。 一种陌生的、微温的情绪,悄悄在心口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被“正名”的释然,一种被理解的熨帖,甚至……一丝隐隐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 刘波翻了个身,侧对着岩壁,将薄毯拉高些,盖住肩膀。 腰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也没有消失,可他的呼吸,却渐渐平稳下来。 岩凹里,只剩下篝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十方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十方静静坐着,眼帘微垂,似在入定。 手腕上的念珠被他握在掌心,温润的木质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带着某种安定的力量。 十方的思绪很清明。 师父圆寂那天的情景,历历在目。 老和尚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冰冷的禅榻上,握着他的手,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十方……你的路,不在这座空寺里。 往北去……去找找看,这世上……是否还有一方净土……” 十方守着师父的遗体三天三夜,诵经,打坐,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在时光中渐渐凝固。 然后,他亲手将师父埋在后山,对着那座小小的土坟,磕了三个头。 第二天清晨,他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僧衣、一本残破的《金刚经》、一串师父留下的旧念珠,还有半袋炒米。 他(十方)锁上寂照寺布满血迹和抓痕的山门,将那把沉重的黄铜钥匙,埋在了师父坟前。 然后,十方转身,向北。 半年。 睡过积雪的岩洞,喝过混着泥沙的雪水,吃过树皮、草根、一切能果腹的东西。 遭遇过数不清的丧尸,亲手埋葬过路边的无名尸骨,也遇到过形形色色的幸存者—— 有的跪地哀求,有的凶相毕露,有的冷漠戒备,也有的,短暂同行一程后,又各自消失在茫茫荒野。 他、十方看过太多人性在绝境中崩塌的模样。贪婪、背叛、残忍、麻木……… 像污浊的潮水,几乎要淹没那一点点残存的微光。 他(十方)也曾怀疑过。 怀疑师父说的“净土”是否真的存在,怀疑自己这样走下去,究竟有何意义。 难道只是为了在杀戮和埋葬中,耗尽余生? 直到昨夜,他听到山顶传来的厮杀声、惨叫声,还有……… 某种不肯屈服的怒吼。 十方抬头望去,风雪弥漫的山巅,那座小小的寺庙里,火光摇曳,人影挣扎,却始终没有放弃。 他(十方)改变了原定路线,顶着风雪冲上山。 然后,他看到了他们。 那个独臂却寸步不退的男人,那个手臂受伤仍咬牙释放风暴的女人,那个骨甲狰狞却护在同伴身前的青年,还有那些面黄肌瘦、手持简陋武器却死死守在墙头的僧侣和百姓。 那一刻,十方仿佛看到了寂照寺最后的时光。 看到了师父开门接纳感染者的背影,看到了师兄们前仆后继隔离伤患的坚决,也看到了自己亲手超度最后一个尸变师兄时,那混合着无尽悲伤与必须坚硬的平静。 “见死不救,修行何用?” 师父的话,在耳边响起。 而眼前的这些人,他们不是在“修行”,他们只是在做他们认为“该做”的事。 守护该守护的,坚持该坚持的,不放弃不该放弃的。 很简单,很直接,却在这末世里,珍贵得如同暗夜星辰。 所以,十方出手了。 所以,十方一路同行,默默观察。 所以,在刚才,刘波说出“能救一个是一个”时,十方心中最后的一丝犹疑,消散了。 “师父,”十方在心中默念,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的念珠,感受着那四十载岁月摩挲出的温润包浆: “弟子似乎……… 找到可同行的‘道’了。” 篝火渐渐燃尽,火光微弱下去。 十方睁开眼,动作轻缓地添入最后几根枯枝。 火苗重新窜起,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十方)回头看了一眼。 火舞蜷缩着睡着了,眉头微蹙,睡得并不安稳,但呼吸均匀。 刘波背对着这边,一动不动,似乎也陷入了沉睡。 担架上,马权的胸口依旧微微起伏,虽然微弱,却依然顽强。 十方转回头,重新面向岩凹外深沉的夜色。 风,不知何时停了。 隘口上方,那狭窄的一线天空,浓墨般的黑暗正在缓缓褪去,东方天际,隐约透出一丝极淡、极朦胧的灰白。 长夜将尽。 十方深深吸了一口清冷而干净的空气,目光投向那灰白泛起的方向,轻声自语,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像是某种郑重的誓约: “天将明,路在前。” 十方顿了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吾道不孤。” 话音落下,最后一颗火星在灰烬中“啪”地轻响,彻底熄灭。 但岩凹之内,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比火焰更恒久温暖的东西,在四人之间静静流淌,驱散了寒夜最后的冰冷。 那是基于共同信念而缔结的羁绊。 是黑暗中,彼此确认的微光。 是这条残酷北行路上,新的、坚实的起点。 东方,鱼肚白渐染天际。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他们的路,还很长…很长…… 喜欢九阳焚冥录请大家收藏:()九阳焚冥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7章 新的力量 天还没亮透,十方就动了。 火舞其实一直半睡半醒着,左臂的疼痛像永不停歇的钟摆,在骨缝里来回敲打。 她(火舞)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睁开眼,看见十方正从打坐的姿势缓缓站起。 僧衣的轮廓在朦胧的晨光里像一块被岁月磨平棱角的岩石。 十方走到营地边缘,弯下腰,从岩缝里抠出几段暗红色的根茎。 那东西火舞昨天见过,十方叫它“血葛”,嚼起来又苦又涩,但确实能让人嘴里生出些津液。 十方用雪搓洗干净,走回来,在火舞和刘波面前各放了两段。 “含服,”坊的声音很低,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 “生津止渴。” 说完,十方转身走到担架旁。 没有多余的检查动作,只是蹲下身,双手握住担架前端的木杆,腰背一挺,稳稳地将前端抬离地面。 整个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个动作他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火舞挣扎着坐起来。 左臂刚一用力,剧痛就像闪电般窜遍半边身子,她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她(火舞)咬着牙,用右手撑着地面,一点点挪到担架后端。 刘波也起来了,他脸色比昨天更苍白,嘴唇干裂起皮,腰侧的布条上暗红色的血渍又扩大了一圈。 他(刘波)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担架侧面,伸手扶住。 三个人—— 更准确地说,是两个半伤残的人和一个沉默的和尚—— 就这样再次上路。 晨光稀薄,从隘口上方狭窄的天空漏下来,灰蒙蒙的,照不亮脚下的路。 岩石上结着薄冰,踩上去“咔嚓”作响,滑得很。 十方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很特别——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每一步都踏得扎实、果断,脚跟先着地,然后整个脚掌压实,最后脚尖发力。 他(十方)走过的地方,冰面会被踩出细密的裂纹,碎石会被踏平,留下清晰而稳固的脚印。 火舞和刘波就踩着他的脚印走。 这样省力,也安全。 山风依旧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火舞把脸往衣领里缩了缩,口腔里含着那段血葛根,苦涩的汁液慢慢渗出来,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感觉确实缓解了些。 她(火舞)看着十方的背影—— 那背影在晨雾里显得有些模糊,但每一步都稳得让人心安。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天色亮了些,但云层很厚,阳光挣扎着透下来,没什么温度。担架忽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火舞立刻警觉,低头看向马权。 马权的眼皮在颤动。 很轻微,像是蝴蝶翅膀在风里的颤抖,但确实在动。 他(马权)的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不是呻吟,更像是无意识的呓语,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马权的左手手指—— 那只完好的左手—— 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权哥?”火舞的声音发紧,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十方停下脚步,侧过头。他没有放下担架,只是微微弯下腰,目光落在马权脸上。 看了几秒,十方直起身,继续往前走,声音平静地传来: “真气护持,药草起效,暂稳。” 十方顿了顿,补充道: “但须尽快。”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火舞刚刚升起的那点欣喜。是啊,只是“暂稳”。 时间依然紧迫。 山路越来越难走。 昨夜不知道是不是又发生过小规模的山体松动,有一段十几米长的路完全被落石堵死了。 石块大小不一,大的有半人高,棱角尖锐,堆叠在一起,像一道天然的壁垒。 绕路的话,得从旁边更陡峭的山坡下去,再爬上来,至少多耗两小时。 两小时,马权等不起。 十方在石堆前停下,放下了担架。 他(十方)示意火舞和刘波后退,自己走到石堆前,沉默地观察着。 十方的目光从一块石头移到另一块,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然后,他选中了左侧一块看起来最硕大、也似乎是支撑点的青灰色岩石。 那石头目测至少有千斤重,半嵌在土里,表面长着暗绿色的苔藓。 十方在石头前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他(十方)没有摆出什么夸张的架势,只是缓缓沉下腰,双手抵住岩石冰凉粗糙的表面。 火舞注意到,他并没有用“推”的姿势,而是手掌贴合石头,指节微微扣进岩石的缝隙里。 十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火舞似乎看到十方古铜色的皮肤下,有极淡的金色流光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他(十方)周身的肌肉线条在单薄的僧衣下清晰地绷紧,不是那种贲张的鼓胀,而是一种内敛的、如同钢丝绞缠般的坚硬感。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十方只是沉默地发力。 起初,石头纹丝不动。 只有他脚下的小碎石和泥土,因为承受压力而发出“咯吱”的轻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十方)的额角、脖颈的青筋缓缓凸起,呼吸变得悠长而沉重,白色的雾气从口鼻间喷出,在冷空气里凝成两股笔直的气流。 时间仿佛凝固了。 火舞屏住呼吸,连左臂的疼痛都暂时忘记了。 刘波也死死盯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然后——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岩石与地面接触的缝隙里传来。 巨石动了。 不是猛然翻滚,而是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开始倾斜。 十方的手臂稳如铁铸,随着岩石的移动,他的双脚也稳稳地向下扎根,脚下的地面被踩出两个浅坑。 更多的碎石和泥土从巨石底部被挤压出来,哗啦啦地滚落。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半分钟。 当巨石被推开足够一人通行的缝隙时,十方缓缓收力,将石头稳住,没有让它轰然倒下造成更大动静。 他(十方)松开手,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 白色的雾气在空中拉得很长。 十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下闪着微光,但气息并不紊乱,只是胸膛的起伏比平时略明显些。 十方回头,看向火舞和刘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简单地点了下头: “可以过了。” 火舞和刘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他们见识过十方战斗时的狂暴力量,但那种是瞬间的爆发。 而眼前这种纯粹的、持续的、以肉身对抗千斤巨石的伟力,带来的冲击是另一种层面的。 这不仅仅关乎异能,更关乎一种难以想象的体魄根基和意志力。 穿过石隙,路顺畅了些。 十方重新抬起担架前端,步伐依旧平稳。 火舞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肩背,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李国华。 如果李哥在这儿,他会怎么分析? 火舞几乎能想象出李国华推着他那副破眼镜—— 虽然右眼已经晶化看不清了,但他还保留着这个习惯—— 用那种冷静的、条理清晰的声音说: “首先,战力弥补。 权哥重伤,我们的近战顶尖战力出现空缺。 十方的金刚系异能,无论是力量还是防御,都足以填补这个空缺,甚至可能更强。” “其次,团队容错率。 他的防御能力不仅仅是个人生存能力强。 在面对突发尸群、变异兽,或者像之前辐射区、毒雾那种环境威胁时,他可以成为团队的盾牌,为大家争取时间和空间。” “第三,预警能力。 他对‘尸气’、‘污秽之气’的感知,是目前我们缺乏的预警手段。 能提前避开大规模危险,生存概率会大幅提升。” “第四,团队稳定性。 此人信念坚定,目标与我们一致,心性经过考验。 他的加入,能提升团队的整体士气和凝聚力,尤其在遭遇挫折时,这种坚定的核心人物很重要。” 火舞几乎能听到李国华说到这里,会稍微停顿一下,然后继续: “当然,也有需要考虑的方面。 比如他的食量显然会很大,维持这种体魄和异能消耗必然惊人。 但相比他带来的益处,食物问题是我们可以想办法解决的次要矛盾。 总体评估,利远大于弊,值得接纳,并应尽快建立信任和配合。” 想到这里,火舞心里那点因为十方加入而产生的最后一丝陌生感,也消散了。 老李的分析总是那么透彻。 火舞现在只盼着李国华和包皮能平安,早点归队。 她(火舞)很想让他们看看,团队在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了怎样一个强大的、可靠的同伴。 中途短暂休息时,三人靠在背风的岩壁下。 十方拿出水葫芦—— 里面只剩一个底了。 他(十方)先是仔细地给马权嘴唇沾了点水,然后递给火舞。 火舞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干得发疼的喉咙,递给刘波。 刘波也只抿了一口,就还给了十方。 十方接过,没喝,只是把葫芦盖好,重新挂回腰间。 他(十方)蹲在马权身边,解开右臂伤口上已经有些松散的布条,检查了一下。 伤口的情况依然触目惊心,但那些新鲜的草药糊似乎起了一点作用,最外围的红肿稍微消退了一点点,渗出的组织液颜色也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慌的黄绿色。 “有好转?”火舞凑近些,满怀希望地问。 “暂缓,”十方还是那个词。 他(十方)重新敷上一些路上新采的、嚼碎的草药,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并说着: “拖不得。” 刘波靠在岩壁上,看着十方专注的侧脸,突然低声对火舞说: “和尚…太实在。” 火舞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刘波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眼神却看向远方,像是想起了什么: “包皮要是在,肯定想着怎么把重活累活推给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刘波顿了顿: “觉得出家人,心善,好说话,不计较。” 火舞一怔,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是啊,包皮那家伙…… 油滑,自私,遇事缩在后面,有好处抢在前面。 他(包皮)对马权和刘波还有几分畏惧,对李国华有几分依赖(因为老李脑子好),对自己…… 算是有点同伴情谊但也不多。 如果面对十方这样沉默寡言、任劳任怨、看起来又“好欺负”的,包皮绝对会动小心思,想把最累的守夜、最多的负重、最危险的探路任务,都“自然而然”地推到十方头上。 她(火舞)看向十方—— 十方正把水葫芦里最后几滴水小心地倒进马权微微张开的嘴里,然后自己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同样干裂起皮的嘴唇。 他(十方)的动作那么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或表演成分,就是觉得该这么做,所以就做了。 这种纯粹的无私和坦荡,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包皮那种油滑自利的小聪明有多么不堪。 火舞心里生出一股反感,也暗下决心: 如果日后包皮归队,她绝不允许他用那些小心思来欺负十方的“老实”。 十方是同伴,是战友,不是可以随意占便宜的冤大头。 休息了不到十分钟,十方起身: “该走了。” 越往前走,山路越崎岖。 日头渐渐升高,但被云层遮挡,天地间一片惨淡的灰白。 火舞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左臂的疼痛从尖锐变得麻木,又变成一种弥漫全身的沉重钝痛,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半边身子疼。 她(火舞)的脚步开始发飘,眼前阵阵发黑,不得不死死咬住嘴唇,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刘波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脸色白得像纸,每一次迈步都显得有些僵硬,腰侧怕是已经疼得麻木了。 而时间,正一点一点逼近十方所说的“午时”。 十方忽然停下了。 他(十方)放下担架,动作比之前更轻缓了些。 然后十方转过身,面向左前方一片向下倾斜的、布满了嶙峋乱石的山谷,闭上了眼睛。 火舞和刘波也停下,喘着粗气,几乎站不稳。 十方静静站立了大概十几秒。 山风吹动他破烂的僧衣下摆,他像一截枯木般纹丝不动。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清澈而确定,指向那片陡峭的乱石坡: “那边。” 他(十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向性: “有微弱生气…… 夹杂药味。 应该是集散地边缘,废弃的棚户或药农小屋。”十方估算了一下距离: “斜插过去,比直行大路,近三分之一。” 火舞的心脏猛地一跳。 近三分之一? 那意味着可能提前一两个时辰到达! 但她的目光随即落到那片乱石坡上。 坡陡,几乎超过六十度。 乱石大小不一,棱角分明,覆盖着滑溜溜的苔藓和薄冰。 别说抬着担架,就是空手下去,一个不慎都可能滚落摔伤。 以她和刘波现在的状态,抬着担架走这种路,简直是找死。 “但,”十方转过身,目光扫过火舞几乎抬不起来的左臂,又落在刘波惨白的脸上,说着: “坡陡石滑,你二人状态,抬担架下不去。” 希望刚刚升起,就被现实狠狠砸碎。 火舞急得眼前又是一黑,喉咙发甜。 绕大路? 时间不够! 抄近路? 他们又不行!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机会在眼前,却因为他们的拖累而错过? 马权怎么办? 就在这时,十方动了。 他(十方)蹲下身,解开了担架上捆绑的绳索。 然后,十方从自己破烂的僧衣下摆撕下几条相对结实的布条,又从旁边扯了几根韧性十足的枯藤。 他(十方)的动作很快,手指灵活地穿梭、打结、加固。 火舞愣愣地看着,还没完全明白他要做什么。 十方将担架的木杆结构进行了一些调整,然后用布条和藤蔓,将担架主体牢牢地捆绑固定在自己的后背和肩部。 十方做得很仔细,每一个结都打得结实又不会过紧压迫到伤者。 很快,一个简陋却稳固的背负式结构就完成了。 十方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俯身,双臂穿过马权身下,稳稳地将这个昏迷的男人托起,调整位置,让马权的重量均匀分布在自己背上,并用剩余布条在马权腰腿处做了额外固定,防止滑落。 “小僧负马施主先行。”十方直起身,转向火舞和刘波。 他(十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你二人随后跟来。 沿着小僧的足迹,踩稳,慢行,务必小心。” “不行!”火舞脱口而出,声音嘶哑: “你一个人背着他,还要下这么陡的坡,太危险了! 万一……” 万一失足,十方或许凭强悍体魄没事,但马权很可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十方抬手,制止了她后面的话。 他(十方)的眼神很静,静得让人焦躁的心都不由自主地平复些许。 “时间紧迫,”十方说着: “此举最妥。” 他(十方)顿了顿,目光在火舞和刘波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低沉而清晰: “相信小僧。”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面向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乱石坡。 背上负着一个成年男子,再加上担架本身的重量,寻常人恐怕连站直都困难。 但十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双腿稳如立柱。 他(十方)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第一步,踩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面上,稳。 第二步,踏向下方一块倾斜的片岩,脚底与岩石摩擦,发出“沙”的轻响,身形微微一顿,随即稳住。 第三步,第四步…… 十方的速度并不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深思熟虑般的精准。 他(十方)的眼睛飞快地扫视着下方的落点,身体随着地形自然地调整着重心和姿势。 遇到特别滑溜或松动的石块,他会用脚尖轻轻试探,或者干脆避开,选择更稳妥的路径。 遇到需要跳跃的小坎,他屈膝发力,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时却异常轻缓,尽可能减少背后的颠簸。 火舞和刘波站在坡顶,看得心惊胆战。 那陡峭的坡度和嶙峋的乱石,光是看着就让人腿软。 而十方背负着马权,却如履平地般向下移动,他的背影在灰白的天空和暗沉的山石映衬下,显得异常坚定,也异常…… 可靠! “走。”刘波哑声说,率先沿着十方踩出的那条隐约的“路”向下挪去。 他(刘波)的动作笨拙而缓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但眼神专注。 火舞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臂的剧痛和浑身的疲惫,也跟了上去。 她(火舞)踩在十方踏过的石头上,那些石头往往是最稳固的着力点。 火舞看着下方十方越来越远的背影,看着他即使在如此负重疾行下,依然不时微微侧头,似乎是在感受背后马权的情况,或者调整一下姿势让他更舒适。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火舞胸腔里翻涌。 是感激,是愧疚,是震撼,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这个昨天才正式决定加入他们的和尚,正在用最直接、最沉重的方式,扛起他们当中最脆弱的生命,也为他们这些伤痕累累的人,劈开一条生路。 下坡的路漫长而折磨。 火舞和刘波花了比十方多一倍的时间,才狼狈不堪地滑到坡底。 两人都摔了几跤,身上添了新的擦伤,喘得如同破风箱。 十方已经在坡底等着了。 他(十方)将马权小心地安置在一块相对平坦、背风的巨石旁,正俯身探查他的脉息。 听到动静,十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赶到的两人点了点头。 “我们到了。”十方说着。 火舞直起身,顺着十方的目光望去。 前方不远处,一片狼藉的废墟匍匐在山谷的怀抱里。 倒塌的木质棚架横七竖八,像巨兽死去的骨骼。 破碎的瓦罐、竹篓散落一地,里面早已空无一物,或被岁月侵蚀成粉末。 风干的、颜色奇怪的植物残骸零零星星地挂在断壁残垣上,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复杂的味道—— 陈腐的灰尘味、木头霉烂味,以及一丝丝…… 若有若无的、属于药材的苦涩清香。 这就是那个药材集散地的边缘? 如此破败荒凉。 但在火舞眼中,这片废墟却闪烁着希望的光。 她(火舞)忘记了左臂的疼痛,忘记了极度的疲惫,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用还能动的右手,发疯似的在倒塌的木板、碎裂的陶片中翻找。 火舞的手指被木刺扎破,被瓦片划伤,都浑然不觉。 “药……一定有药……”她喃喃着,声音沙哑干涩。 刘波也强打精神,走到一个半埋在土里的锈蚀铁皮箱前,伸出骨刃,插入锈死的锁扣缝隙,用力一撬。 “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箱子盖被掀开了。 里面黑乎乎的,积满了泥土和枯叶。 他(刘波)用手扒拉着,骨甲与杂物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十方没有立刻加入搜寻。 他(十方)先是将马权安顿得更舒适些,用找到的破木板和石块垫高了他的头颈,避免呛咳。 然后,十方才走向废墟。 他(十方)的目光扫过那些残骸,脚步不疾不徐,却目标明确。 十方俯身从一个半塌的柜台角落,捡起一个脏兮兮的陶罐,晃了晃,里面有干燥物体滚动的声音。 他(十方)打开封口的油布,嗅了嗅,倒出一些暗黄色的、片状的东西在掌心,仔细观察。 “找到了!”火舞的惊呼声从一堆碎瓦后传来。 她(火舞)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相对完好的褐色陶罐,踉跄着跑过来,脸上混合着尘土和激动的红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火舞说着: “你们看! 密封的,里面好像有药膏!” 陶罐的泥封基本完好。 火舞小心地敲开,一股浓郁而复杂的药香顿时散发出来,盖过了周围的霉味。 里面是黑褐色的、半凝固的膏状物,油润润的。 几乎同时,刘波也从铁皮箱底扒拉出几个用厚油纸包裹的小包。 油纸已经脆化,但里面的东西似乎还保存着。 他(刘波)打开一包,是灰白色的细腻粉末,没什么明显气味;另一包是暗绿色的碎末,闻着有股清凉的苦味。 火舞和刘波都看向十方,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期盼。 他们不懂药,只能寄希望于这个似乎有些经验的和尚。 十方接过火舞手中的陶罐,凑近闻了闻,又用指尖沾取了一点药膏,在指腹间捻开,观察色泽和质地,甚至伸出舌尖,极轻微地舔了一下那微不可察的一点。 火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十方仔细品味了片刻,又检查了刘波找到的两种药粉。 他(十方)先是嗅闻,然后同样各自取了微量尝了尝。 十方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分辨和回忆。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漫长。 终于,十方抬起头,看向紧张等待的两人,缓缓点了点头,并说着: “可用。” 短短两个字,让火舞差点瘫软在地。 “此膏,”十方指着那罐黑褐色药膏说着: “活血化瘀,解毒生肌,虽年代久远,药力流失,但基底尚存。” 十方又指向那灰白色粉末,说着: “像是煅制过的石膏,可清热敛疮。” 最后是那暗绿色碎末,“此为苦青叶末,清凉解毒。 虽非对症解此感染剧毒之上品...” 十方顿了顿,目光落在马权右臂那可怖的伤口上,说着: “但足以清创拔毒,暂缓伤势,争取更多时间。” 足够了! 火舞的眼泪差点又涌出来。 争取时间, 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十方不再多言。 他(十方)找来相对干净的破布,用最后一点清水浸湿,开始仔细地清理马权伤口周围已经干涸结痂的污血和旧药渣。 十方的动作熟练而轻柔,仿佛做过无数次。 清洗完毕,他按照一定的顺序比例,将药膏和两种药粉混合,调成新的药糊,均匀地敷在伤口上。 最后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松紧适度。 整个过程,十方全神贯注,侧脸在透过云层缝隙洒下的稀薄阳光里,显得沉静而坚定。 火舞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看着他专注的侧影, 又看看不远处虽然疲惫却依然强撑着警戒四周的刘波,心中那股翻涌的情绪终于慢慢沉淀下来。 这一路,太艰难了。 失去老李和包皮的音讯,权哥重伤垂死,她和刘波也伤痕累累,弹尽粮绝,前途茫茫。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次次试图将他们淹没。 但就在最黑暗、最无力的时刻,十方出现了。 像一道劈开混沌的光。 他(十方)不仅以无敌的姿态解了寺庙之围,不仅以深沉的理念认同选择了同行,此刻,他更以坚实的肩膀背负起最重的责任,以他的经验和行动,在这片绝望的废墟里,亲手为他们刨出了一线生机。 阳光终于艰难地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成片地洒落下来,照亮了这片荒败的药场废墟。 倒塌的木架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里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十方为马权包扎好最后一圈布条,打了个结实平整的结。 他(十方)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沉稳。 然后,十方抬起头,目光越过废墟,投向北方—— 那里,山峦层叠,云雾缭绕,更遥远,更苍茫,是他们必须前往的方向。 火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但她仿佛能看到,在那云雾之后,李国华和包皮也许正在某个地方,同样艰难地求生,同样向着北方跋涉。 她(火舞)在心里默念,声音轻得只自己能听见: “老李,包皮.....你们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找到我们。” “我们的队伍.....有了新的力量。” “这条路,不管多难,我们要一起走下去。” 阳光温暖了废墟,也温暖了火舞冰冷了太久的心。 希望虽微,却已点燃。 而前路,依然很长。 喜欢九阳焚冥录请大家收藏:()九阳焚冥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8章 会合与告别 药膏敷上去的时候,马权还没醒。 火舞蹲在旁边看着,十方的手指很稳,把那些黑褐色的药糊均匀地抹在伤口周围。 药味很浓,盖过了之前的腐臭。 刘波靠在不远处的断墙上,闭着眼睛,胸膛起伏得厉害,像是累得随时会睡过去。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斜斜地打在废墟上。 那些倒塌的木架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道道裂开的伤口。 然后,马权咳了一声。 很轻,像被什么东西呛住了。 火舞猛地转头,看见马权的眼皮在抖。 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颤动,而是有意识地、艰难地想睁开。 他(马权)的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右肩—— 那只缠满布条、肿得发亮的断肩—— 微微蜷缩了一下。 “权哥?”火舞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马权的眼皮又挣扎了几下,终于掀开一条缝。 那双眼睛很浑浊,布满血丝,瞳孔在强光下收缩得很慢。 马权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天空、断墙,然后落到火舞脸上,停住了。 “……火舞?”马权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 “是我,是我!”火舞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抓住马权完好的左手,那手冰凉冰凉的,并说着: “你醒了……你总算醒了……” 马权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的茫然迅速褪去,换上一种锐利的警惕。 他(马权)的目光扫过火舞身后—— 看到刘波靠着墙喘息,看到十方蹲在旁边,手里还拿着药罐。 最后,马权的视线落在十方脸上,停留了几秒。 “这位是……”马权问着,声音还是很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十方师父。”火舞赶紧说着: “昨天在寺庙,要不是他赶来,我们都完了。 后来也是他带我们找到这里,找到药……”火舞语速很快,把这两天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重点说了十方的救援和寻找药材的过程。 说到李国华和包皮在寺庙大殿门破时失散下落不明时,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马权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马权)的目光从十方身上移开,望向远处的山峦。 阳光照在马权的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瘦了一圈,颧骨凸出,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色的胡茬。 右臂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但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然后马权动了动,想撑起身子。 十方伸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并说着: “施主伤势未固,不宜妄动。” 马权没硬撑。 他(马权)躺回去,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带动胸腹起伏,牵动右臂的伤口,他的脸白了白,但没出声。 过了几秒,马权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老李和包皮…… 他们当时在殿里帮忙布置防线,门破时最乱。” 他(马权)顿了顿,像是在脑子里还原当时的场景: “老李那人,脑子活,但不是硬拼的料。 包皮更不用说,滑头得很。 如果他们没死……” 马权转过头,看向寺庙所在的方向。 那个方向被山体挡住了,看不见,但他看得很专注。 “寺庙是他们最熟悉的地方。 也是他们最可能认为我们会回去的地方。”马权说着,语气很肯定: “我们必须回去。 一来确认他们是不是在那儿,或者有没有留下线索。 二来……” 他(马权)的目光扫过火舞红肿的左臂,刘波苍白的脸,最后落在自己缠满布条的右臂上。 “我们需要休整。 你们俩的伤不轻,我也……”马权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还有,得正式认识一下十方师父,商量下一步怎么走。” 说完这话,马权看向十方,微微点了点头:“麻烦师父了。” 十方双手合十还礼: “理当如此。” 决定好了,就没再耽搁。 火舞和刘波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十方把马权扶起来。 马权站直的时候晃了一下,十方的手臂稳得像铁铸的,撑住了他大半重量。 马权没说什么,只是用左手按了按十方的肩膀,那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清楚。 返程的路比来时更慢。 马权几乎走不了,大部分时候靠十方搀扶,偶尔自己踉跄几步。 火舞的左臂每动一下就疼得钻心,刘波的腰侧大概已经疼麻木了,走路姿势很僵硬。但四个人谁也没听。 阳光渐渐升高,照在山路上,把那些血迹和战斗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有些地方雪化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泥泞。 破碎的冰甲尸残骸还躺在路边,被阳光晒得开始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甜腥的臭味。 走了一段,马权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路上显得很清晰: “十方师父,昨天的事,多谢。” 十方走在他身边,脚步很稳: “施主不必言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该谢的。”马权说着: “救命之恩,还有这一路。” 他(马权)顿了顿,又问: “听火舞说,师父是从北边来的?” “嗯。”十方答得很简单: “寂照寺,更北的深山里。” 马权说着: “一个人?” 十方回答道: “现在是了。” 马权没再追问。 他(马权)走得很吃力,喘息声粗重,但脑子没停: “师父也要往北去?” 十方很干脆的回着: “是。” 马权又问着: “找什么?” 十方沉默了几秒,才说: “找找看,这世上是否还有一方净土。”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马权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他(马权)侧过头,看了十方一眼。 和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那种平静马权见过—— 在那些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并且准备一直做下去的人脸上见过。 “我们也要往北。”马权说着: “有个地方得去,有些事得弄清楚。” 十方点了点头,没多问。 又走了一段,马权从火舞和刘波那里问了寺庙最后的状况。 火舞说得很简略,但那些数字—— 死了多少人,剩了多少人,老僧怎么圆寂的—— 一个字一个字砸在马权心里。 马权听着,没说话,只是嘴角绷得很紧,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接近寺庙的时候,十方忽然停下了。 他(十方)松开搀扶马权的手,示意众人噤声,然后闭上眼睛。 山风吹过,掀起十方破烂的僧衣下摆。 十方就那么站着,像一截枯木,一动不动。 几秒后,他睁开眼,看向寺庙方向。 “寺中有人。”十方说着: “气息……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但无浓重尸气。” 马权精神一振。 他们继续往前,脚步更轻,更警惕。 拐过最后一个弯,寺庙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山门还是破的,但破损处被从里面用木板、石块和断裂的梁柱乱七八糟地堵住了,堵得不高,但足够让人翻不过去。 墙上那些原本被血迹覆盖的地方,有新的刮擦痕迹,像是有人站在那儿往外看过。 刘波眯起眼睛,低声说: “是老李的手法。” 马权懂刘波的意思—— 不求牢固,只求能预警,能拖延时间。 这是李国华的风格,实用,不浪费力气。 马权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喊道: “老李!包皮! 是你们吗? 我们回来了!”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寺庙里一片死寂。 过了大概五六秒,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然后,堵在山门缺口处的一块木板被小心地挪开一条缝,一张脸探了出来。 是李国华。 那张脸比几天前更憔悴了,眼窝深陷,右眼的晶化好像更严重了,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白膜。 但左眼睁得很大,闪着激动的光。 他(李国华)死死盯着马权,嘴唇抖了几下,才发出声音: “马队?!真是你们?! 等等!” 木板被彻底推开,李国华从里面钻出来,动作有些踉跄。 老谋士的身后,包皮也跟了出来,脸上有几道新鲜的擦伤,衣服破了好几处,但人看着还算完整。 包皮一出来就嚷嚷开了: “老天爷!可算回来了! 你们不知道这几天我们怎么过的……” 马权没理包皮的絮叨,他的目光和李国华对上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对方,看了好几秒。 然后李国华大步走过来,用力握住马权完好的左手,握得很紧。 李国华的手在抖。 “回来就好。”李国华说,声音有点哽: “回来就好。” 一行人进了寺庙。 前院还是老样子,尸骸清走了,但地面上的血迹已经渗进泥土里,变成深褐色的污渍。 焚烧过的痕迹像一块块丑陋的疮疤。 空气里有股混合的味道——香火、草药、血腥,还有久未通风的霉味。 明心和其他几个幸存者从大殿里走出来,看到十方,眼睛都亮了,双手合十行礼。 十方还礼,没多说什么。 在大殿里坐下,李国华才把这几天的经历说出来。 语速很快,条理清晰,是他一贯的风格。 大殿门破的时候,他和包皮被冲散了。 老谋士当时在偏殿附近,看到情况不对,立刻拉着包皮躲进了一个他之前就留意到的储藏室—— 那地方很小,门板厚,外面堆满了杂物。 他们在里面躲了一整夜,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惨叫声,直到一切都安静下来。 “我们不敢马上出来。”李国华说着: “等到天亮,听了很久,确定没动静了,才小心摸出来。 出来一看…… 前院全是尸体,你们都不见了,寺庙里只剩明心师父他们几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老谋士推了推眼镜,虽然右眼已经看不清了,但这个习惯动作还在: “我们判断你们可能是去寻药,或者被迫转移。 但寺庙是唯一明确的地点,你们最可能回来。 所以我们就决定等,一边等,一边做了些简单的防御。” 包皮在旁边插嘴: “那可不是简单的防御! 老李头让我搬了多少石头木头! 我这腰到现在还酸!” 包皮嘴上抱怨,但脸上带着点得意,像是在邀功。 马权听完,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十方,正式介绍: “老李,包皮,这位是十方师父。 昨天要不是他,我们几个都交代了。 后来也是他带我们找到药材,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十方师父也要北上,以后跟我们一起走。” 李国华立刻站起来,对着十方深深一躬: “十方师父,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老谋士抬起头,目光在十方身上停留了几秒。 那目光很锐利,像是在评估什么—— 评估实力,评估性格,评估这个人加入团队的价值。 火舞几乎能猜到李国华脑子里在转什么: 战力弥补、团队容错率、预警能力、稳定性…… 那些火舞之前想过的分析,李国华肯定想得更透。 几秒后,李国华的眼神柔和下来,那是认可的信号。 包皮的反应更夸张。 他(包皮)“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也不是真跪,就是半蹲半跪的姿势,双手合十对着十方拜了拜: “大师!救命菩萨! 您可真是活佛转世! 我这小命也是您救的,以后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包皮说得情真意切,但眼珠子转得飞快,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十方。 那眼神火舞看得懂—— 包皮在迅速衡量这个新来的“和尚”到底有多“好说话”,以后能不能从他那儿占点便宜,少干点活。 十方对包皮的夸张反应没什么表示,只是合十还礼: “施主言重了。” 短暂的重逢激动过后,现实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李国华和包皮拿出了他们这几天收集的东西: 半袋已经硬得像石头的供品馒头,一小堆干瘪的野果,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几段还算结实的绳子。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火舞把从药材废墟带回来的药膏和药粉分出一部分,留给明心他们。 那几个幸存者千恩万谢,尤其是明心,捧着那罐药膏的手都在抖—— 这东西在现在,比黄金还贵重。 众人分享了那些硬馒头和野果。 馒头得掰碎了泡在水里才能咽下去,野果酸涩得让人皱眉,但没人抱怨。 大家默默地吃,大殿里只有咀嚼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吃完,马权看向明心: “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明心双手合十,脸上的稚气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马施主,我们几个商量过了,就留在这儿。” 他看了看身边的同伴,那几个幸存者也都点了点头,眼神很坚定。 “师父和师兄们都在这儿,我们得守着。”明心说着: “超度亡魂,诵经祈福,这是我们的本分。 而且…… 下山的路太难,我们这样子,走不远,反而拖累。” 他说得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是一种已经下定了的决心。 马权没劝。 他(马权)懂这种决心。 马权点了点头,对李国华说着: “把咱们还能留的东西,都给他们。” 李国华没犹豫,开始清点。 那些用不上的工具、多余的布条、剩下的药材,甚至他们自己本就不多的食物,都分出一大半,堆在明心面前。 包皮看得直咧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马权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最后,十方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面向前院—— 那里,后院的方向,埋葬着所有死去的人。 十方双手合十,开始诵经。 这次的经文和之前不一样,调子更低,更缓,像深秋的风吹过枯叶。 明心和其他几个幸存者跟着念,声音合在一起,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马权、李国华、火舞、刘波、包皮都站了起来,静静地听着。 他们不信佛,但这一刻,没人说话,没人动。 那些经文他们听不懂,但里面有种东西,沉甸甸的,压在心里,又好像把什么轻轻托了起来。 诵经声停了。 十方转过身,对明心点了点头。 明心从怀里掏出一串念珠—— 不是之前给十方的那串,这串更简陋,珠子大小不一,用粗糙的麻绳串着。 他双手捧着,递给十方。 “十方师父,这个……是我自己做的。”明心的声音有点哑: “不是什么好东西,但…… 带着它,就当我们也陪着师父一起北上了。” 十方接过念珠,握在手里,合十行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多谢。” 告别的时刻到了。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在破败的庭院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团队六个人—— 马权、火舞、刘波、李国华、包皮、十方—— 站在山门前。 明心和其他几个幸存者站在门内,隔着那道破口。 没有太多话。 马权对明心点了点头,李国华拍了拍一个年轻僧侣的肩膀,火舞对那几个面黄肌瘦的平民说了句“保重”。 包皮难得没啰嗦,只是挥了挥手。 然后,团队转身,沿着被破坏的山路,开始往下走。 十方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依旧稳,但这次他走得更慢,不时停下,闭目感应,然后调整方向。 李国华和马权并肩走着,两人低声交谈,李国华手里拿着一张破旧的地图,手指在上面比划。 包皮跟在后面,眼睛盯着十方宽阔的背影,嘴里无声地嘟囔着什么,眼珠子转来转去。 火舞和刘波护在队伍两侧,虽然伤还没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警惕,扫视着周围的山林和岩壁。 寺庙在身后渐渐变小,最后被山体彻底挡住,看不见了。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未化的雪粒,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那风里有一股味道—— 荒野的味道,尘土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遥远而未知的气息。 马权停下脚步,回过头。 山巅的方向,只有连绵的灰色山岩和稀疏的枯树。 那座古寺,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活着但选择留下的人,都隐在了山峦之后。 但马权看了很久,好像要把那个画面刻在脑子里。 然后他转回身,目光越过崎岖的山路,投向北方—— 那里,天地交接的地方,是一片苍茫的、没有尽头的灰白色。 马权没说话,只是迈开了步子。 其他人跟了上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路上响起,沉重,但一致。 影子在他们身后拉得很长,随着地势起伏,时而被岩石切断,时而又连接起来。 寺庙留在了身后,带着所有的伤痛、坚守和记忆。 而前路,就在脚下,漫长,未知,凶险,但必须走下去。 风更紧了,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他们背上。 没人回头。。。 喜欢九阳焚冥录请大家收藏:()九阳焚冥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9章 下山的道路 风从背后在推着小队众人行走。 马权能感觉到那股力道,不重,但持续,像一只冰冷的手按在脊梁上,催促他们离开这片山。 他(马权)回头看了一眼,寺庙所在的山巅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剩下连绵起伏的、铁灰色的山脊线,切割着同样灰暗的天空。 山路上那些战斗过的痕迹—— 崩碎的冰甲尸残骸、干涸发黑的血渍、被异能灼烧出的焦痕—— 正在迅速被新落下的薄雪覆盖,很快,这里就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除了他们身上的伤,和心里沉甸甸的东西。 “咳……”马权喉咙发痒,忍不住咳了一声,右臂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抽痛,让他眼前黑了一下。 十方搀扶着马权的断臂稳如磐石,甚至在他身体晃动的瞬间微微加力,帮马权稳住身体。 “慢一些。”十方的声音不高,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清。 马权点点头,没说话。 他(马权)确实需要慢些。 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像塞着粗糙的沙砾,右臂的伤口隔着厚厚的包扎和药膏,依然持续散发着灼热和肿胀感,那感觉沿着神经一路钻进脑子,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但他不能停。下山的路还很长,而天色,正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速度暗下来。 李国华走在马权另一侧,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边缘已经磨损卷曲的旧地图。 老谋士的脚步有些虚浮,右眼的晶化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更加浑浊,像一颗蒙尘的玻璃珠。 他(李国华)不断地低头看地图,又抬头辨认前方模糊的地形,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老李,”马权哑着嗓子开口: “还有多远能出这片山?” 李国华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架—— 那是个根深蒂固的习惯性动作—— 眯起左眼,仔细看着地图,又抬头望向前方。 “按直线距离,不到十公里。 但路……”老谋士顿了顿指着前方一个拐弯处: “你看那里。” 队伍停了下来。 火舞和刘波警惕地守在两翼,包皮伸长脖子往前看。 拐过那个弯,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那不是寻常的山路崩塌。 一大片山体像是被巨人的手掌狠狠抹过,从半山腰开始,大量的岩石、泥土、断裂的树木混合着积雪,形成了一道宽阔而陡峭的滑坡带,斜斜地截断了原本的山道。 滑坡体表面乱石嶙峋,大小不一的石块松散地堆叠着,一些地方还裸露着湿滑的泥土。 更麻烦的是,滑坡带上方,还有几块摇摇欲坠的巨岩嵌在破碎的岩壁里,仿佛随时会再次滚落。 “是昨天的战斗,还是雪崩?”火舞低声问,左臂无意识地想抱在胸前,刚一动就疼得吸了口冷气。 “都有。”李国华语气凝重: “震动可能引发了本就脆弱的地质结构。 这条路……废了。” “饶过,可以吗?”刘波言简意赅,骨刃从手背上微微探出一点尖,反射着冷光。 李国华摇头,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 “绕路最近的另一条山道,需要折返至少五公里,再绕一个大圈,至少多出十五公里路程。 而且那条路的情况未知,未必比这里好。”老谋士抬头看向马权说着: “马队,你的身体……和我们的补给,撑不住那么久。” 马权看着那片狰狞的滑坡带,沉默了几秒。 风卷起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绕路,意味着更多时间,更多变数,更多消耗。 而他右臂伤口的灼痛,正在一刻不停地提醒他时间的紧迫。 药效不知道能撑多久,感染虽然被暂时控制,但远未消除。 “十方师父,”马权转过头,看向身旁沉默的和尚说着: “你看…… 这片滑坡,能过吗?” 十方从看到滑坡带开始,就一直安静地观察着。 他(十方)的目光缓慢地扫过那些巨石的分布、泥土的湿度、上方危岩的态势。 听到马权问话,他缓缓的点了点头。 “可以过。”十方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可以走过一片草地: “但需要非常的谨慎。” “怎么过?”包皮忍不住插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畏难情绪: “这些石头看着就不牢靠,踩上去哗啦啦滚下去,人还不跟着一起报销?” 十方没有直接回答包皮,而是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滑坡带的边缘。 他(十方)弯下腰,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手腕一抖,石头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砸在滑坡带中段一块看起来相对平坦的巨石面上。 “咚”的一声闷响。 石头落在那里,滚了半圈,停住了。 周围的碎石和小土块簌簌滑落了一些,但整体结构没有大的变动。 十方又捡起一块稍大的,这次扔向了另一处看起来是碎石堆积的地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哗啦——”石头落下,带动了一片小范围的滑动,碎石子像流水一样向下滑了七八米才停住。 “看明白了?”李国华低声对包皮说着,左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十方在探路。 石头落得稳的地方,承重可能就好。 滑动得厉害的,就是浮土虚石,不能踩。” 包皮撇撇嘴,没吱声,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偷偷打量着十方宽阔的背影。 十方接连试探了几处,心中似乎有了计较。 他(十方)走回来,对马权说着: “小僧先行开路,探明稳固落足点。 诸位紧随小僧足迹,一步一印,莫要踏错,更莫要犹豫停留。” 说完,十方不再耽搁,迈步就走上了滑坡带。 第一步,十方踩在了刚才第一块石头落下的那块巨石边缘。 脚落下的瞬间,他身体微微下沉,重心放低,脚下的岩石纹丝不动。 十方没有停留,身体前倾,第二步已经跨出,落在另一块颜色较深、半埋在土里的扁平石片上。 同样稳稳当当。 十方的速度不快,但异常平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深思熟虑般的笃定。 眼睛快速扫视前方,选择下一个落点—— 有时是凸起的岩角,有时是粗大树干的横截面,有时甚至是两块石头之间看似不稳的缝隙,但十方一脚踏上去,用巧劲压实,那里就成了暂时的支点。 更让人心惊的是,遇到一些松散的碎石坡,十方没有绕行,而是直接踩上去,但脚落下的瞬间,脚掌以一种奇特的方式震动发力,将接触点的碎石猛然压实、挤开,硬生生踏出一个浅浅的、相对稳固的坑来。 碎石哗啦啦向两侧和下方滑落,但他的身体却如同钉子般钉在了那里。 “这……”火舞看得有些失神。 这不是纯粹的蛮力,这是对力量精妙绝伦的控制,是将自身重量、落脚角度、发力方式与地面反馈瞬间结合的本能。 火舞忽然想起马权战斗时,九阳真气那种至阳至刚却又变化精微的感觉。 十方的“金刚之力”,似乎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更加内敛,更加专注于“体”本身。 马权眼中也闪过一抹亮光。 他(马权)看得更清楚。 十方每一步,腰马合一,气沉丹田,看似简单的踏步,实则调动了周身肌肉筋骨的协同,将冲击力均匀分散,又能瞬间凝聚爆发。 这是极高明的外家功夫底子,而且已经练到了骨子里,成了本能。 十方已经走出了二十几米,在滑坡带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间隔规律的足迹。 他(十方)停下,转身,朝他们招了招手,然后指了指自己踩过的地方。 “跟上。”马权深吸一口气,对李国华说着: “老李,你走我前面,看着十方师父的脚印走。 火舞,刘波,注意两侧和后方。 包皮,跟紧老李,别东张西望!” 队伍开始移动。 李国华打头阵,他强迫自己忽略右眼模糊的视野和身体的疲惫,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雪地上十方留下的脚印。 那脚印很深,边缘清晰,即使在倾斜的坡面上,也几乎没有滑移的痕迹。 老谋士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脚放进第一个脚印里,踩实,然后再迈向下一个。 马权在十方和李国华的帮助下,艰难地跟随。 每一次迈步,右臂的伤口都传来尖锐的痛意,额头上渗出冰冷的汗珠。 十方的手臂始终稳稳地托着马权大部分的重量,让他能够将更多注意力放在脚下。 火舞和刘波护在最后。 火舞脸色苍白,左臂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但她咬紧牙关,调动着所剩无几的异能,感知着周围气流的细微变化—— 任何上方落石的先兆,都可能引起气流的扰动。 刘波则像一头沉默的孤狼,骨刃半出,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滑坡带上方那些不稳定的岩体和堆积的雪层。 包皮走在李国华后面,一开始还学着李国华的样子小心翼翼,但走了十几步,发现似乎没那么可怕,胆子便大了些,眼睛也开始不老实,往滑坡带下方望去—— 那里是陡峭的山坡,乱石密布,一直延伸到看不清的雾气深处。 “我的妈呀,这要是掉下去……”包皮心里一哆嗦,脚下下意识地偏了点,没完全踩进十方的脚印,而是踩在了旁边看起来更平整的一片浮雪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 包皮脚下的“平整雪面”瞬间塌陷! 那下面根本不是实地,而是碎石和浮土堆成的一个浅坑,只是被新雪盖住了! 包皮整个人猛地向下一沉,右腿一下子陷到了膝盖! “啊!”包皮短促地惊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他手舞足蹈,机械尾下意识地弹出,胡乱地向旁边卷去,想抓住什么。 “别动!”前方传来十方低沉急促的喝声。 但已经晚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包皮的挣扎和机械尾的甩动,碰到了旁边一块半嵌着的石头。 那石头本就松动,被这一碰,“咕噜”一声就脱离了原位,顺着斜坡向下滚去! 石头不大,但滚落带动了更多的碎石和雪块,一阵“哗啦啦”的声响由小变大,一片大约两三米宽的区域发生了连锁滑动! “小心!”火舞惊呼。 她(火舞)就在包皮侧后方,那片滑动区域正好波及到她脚下! 千钧一发之际,前方的十方猛然回身,他的动作快得带出了一片残影,根本没有走回头路,而是直接一脚重重踏在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借力腾空,如同一只巨大的鹰隼,掠过李国华和马权的头顶,落在火舞身边! 落地时,十方双脚狠狠踩下,脚下的碎石和泥土被巨力压实、崩飞,硬生生止住了小范围滑动的趋势! 同时,十方左手一伸,抓住了因为脚下滑动而身体倾斜的火舞的右臂,稳稳将她拉住。 右手则向下一捞,精准地抓住了包皮还在胡乱挥舞的机械尾,发力向上一提! “哎哟!”包皮感觉尾巴根传来一股巨力,整个人像条鱼一样被从陷坑里拔了出来,摔在旁边的实地上,狼狈地滚了半圈,吃了一嘴雪泥。 滑动停止了。 几块石头滚落到下方很远的地方,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十方松开火舞,又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包皮,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无奈的情绪。 他(十方)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向前走去,脚步依旧沉稳。 火舞心脏狂跳,左臂因为刚才的拉扯更疼了,但她看着十方的背影,那股后怕迅速被一种踏实感取代。 刚才十方冲回来时,那身影仿佛一座瞬间移动的山。 包皮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是后怕又是尴尬,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话,这下再也不敢分心,死死盯着前面的脚印,一步不敢错了。 李国华擦了把额头的冷汗,低声道: “都打起精神! 这不是游山玩水! 跟着脚印,一步都了不能有错!” 马权深深看了包皮的背影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严厉。 他(马权)更用力地抓紧了十方的手臂,沉声道: “继续。” 有了这次教训,后半段滑坡带走得更加沉默和专注。 每个人都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脚下的方寸之地,跟着十方开辟出的那条险之又险的“路”,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当最后一个人—— 刘波—— 踏上山坡另一侧相对坚实的地面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有种虚脱般的感觉。 回头望去,那片滑坡带静静地横在那里,仿佛一张巨口。 “休息五分钟。”马权靠着一块岩石滑坐下来,脸色比刚才更白,喘息粗重。 没有人有异议。就连体力最好的十方,额角也见了汗,僧衣背后湿了一片。 刚才那番开路和救援,看似举重若轻,实则消耗极大,尤其是对精神和力量控制的精准度要求极高。 李国华瘫坐在地上,拿出水壶—— 里面只剩下浅浅一个底。 老谋士先递给马权,马权只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干裂出血的嘴唇,就递还给老李。 李国华也没多喝,传给火舞。 水壶传到包皮手里时,他犹豫了一下,看看里面那可怜的一点水,又偷偷瞄了一眼十方。 十方正盘膝坐在不远处,闭目调息,对水壶看都没看。 包皮最终还是只舔了舔壶口,就把几乎没少的水壶递给了刘波。 刘波接过,晃了晃,直接扔回给李国华,自己从地上抓了把干净的雪塞进嘴里。 短暂的休息后,队伍再次出发。 过了滑坡带,山路依旧难行,但至少有了路的形状。 十方依旧走在最前面,但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样极限开路,更多是清除一些较小的落石和倒伏的枯木。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来到一段背阴的山坳。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路面和两侧的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冰层,形成了一片小小的冰瀑区域。 路面只有一米多宽,一侧是湿滑的冰壁,另一侧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被淡淡的雾气笼罩着。 “这段路要非常小心,”李国华看着地图,眉头紧锁的说着: “冰面太滑,而且看样子有些年头了,下面可能是空的。” 十方率先踏上了冰面。 他(十方)的靴底似乎做了特殊的防滑处理,或者是他自身的重量和控制力使然,走在冰面上虽然也慢,但比后面的人稳得多。 十方走了几步,就用脚试探性地踩一踩,判断冰层的厚度和承重。 “跟紧,踩着我的脚印。”十方回头嘱咐,声音在冰壁间产生微弱的回音。 众人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跟上。 冰面冷得透骨,寒气顺着脚底往上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脚下不时传来“咯吱”的轻微声响,那是冰层在承重时内部的挤压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马权几乎是被十方半抱着往前挪。 他(马权)的右臂完全不敢用力,全身重量都在左腿和十方身上,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汗水已经浸透了内层的衣服。 就在队伍行进到冰道中段,最狭窄的地方时,异变突生。 走在前面的十方脚步忽然一顿,紧接着低喝一声: “停!” 几乎在十方出声的同时,众人脚下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但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像是无数细密的冰晶在同时碎裂! “冰层要塌!”李国华反应极快,脸色瞬间惨白。 然而,已经晚了。 “轰——咔!!!” 一声巨响,以十方前方一米处为起点,大片冰面猛地向下塌陷、断裂! 裂纹像蛛网般瞬间蔓延开来,波及了李国华、包皮和火舞所站的位置! 脚下的坚实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急速的下坠和失重! “啊——!”包皮的惨叫戛然而止,因为他和脚下的冰块一起向下坠去! 李国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就失去了平衡。 火舞站在靠悬崖外侧的位置,脚下冰面崩碎得最彻底,她整个人直接向外侧悬崖倾斜坠落,左臂剧痛让她根本无法做出有效反应,眼前只剩下飞速掠过的冰壁和下方翻滚的雾气。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十方在脚下冰面塌陷的前一瞬,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十方)左脚猛然发力,狠狠向尚未塌陷的冰面跺下! “砰!”一声闷响,以十方的左脚为中心,冰面被踩出一个深深的凹坑,蛛网般的裂痕反向蔓延,反而暂时稳住了一小块立足点! 借着这一跺的反冲之力,十方的身体如弹簧般向侧面暴射而出,目标是离他最近的李国华和火舞! 他(十方)的右手五指如钩,一把抓住了李国华后颈的衣领,巨大的力量瞬间止住了李国华下坠之势,将其向上提起! 同时,十方的左臂伸长,在火舞即将完全跌出路面、坠入悬崖的刹那,牢牢抓住了她未受伤的右手、手腕! 就在他抓住两人的瞬间,脚踝处猛地一紧,传来一股巨大的、向下的拉扯力! 是包皮! 他(包皮)在完全坠落前,求生本能驱使机械尾如同有生命般疯狂弹出,死死缠住了十方的左脚踝! 一瞬间,十方独自一人,承受了三个成年人的下坠重量,而且是在冰面崩塌、自身立足点极不稳定的情况下! “唔!”十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抓住火舞和李国华的双臂肌肉瞬间贲张,僧衣下的躯体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古铜色的皮肤上,仿佛有淡金色的流光急速闪过。 他(十方)腰腹核心收紧如铁,双脚以那个踩出的冰坑为支点,死死钉在原地,全身筋骨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是力量运转到极限的标志。 下坠之势,硬生生被止住了! 李国华悬在半空,衣领勒得他几乎窒息,脸色紫涨。 火舞吊在悬崖外,全靠十方一只手抓着,下方是令人眩晕的虚空,冷风呼啸着卷起她的头发和衣角。 最下面的包皮更惨,机械尾缠着十方的脚踝,整个人吊在下面,脚下空空荡荡,冰冷的空气灌满了包皮的口鼻,吓得他连叫都叫不出来,只剩下粗嘎的抽气声。 “刘波!拉老李上去!”马权的吼声响起。 他(马权)离得稍远,脚下的冰面还算完整,但他自己重伤,根本无法上前帮忙。 刘波反应了过来。 他(刘波)就在李国华侧后方,虽然脚下的冰面也有裂纹,但尚未崩塌。 刘波猛地扑上前,骨刃收起,双手抓住李国华的肩膀和腰带,配合着十方上提的力量,低吼着将李国华向上拖拽! 李国华脚下一旦有了着力点,立刻手脚并用地向安全区域爬去。 十方感觉到左手的负担轻了一些,立刻将更多力量集中到右手。 他(十方)手臂肌肉再次膨胀一圈,缓缓地、极其稳定地将悬在崖外的火舞向上拉。 火舞咬着牙,忍着左臂钻心的疼痛和全身的颤抖,用右脚在滑不留手的冰壁上拼命蹬踏,寻找一点点微弱的支撑。 十方的手臂稳得像起重机,一寸一寸,将火舞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而当火舞的膝盖终于接触到崩塌边缘相对结实的冰面时,十方猛地发力,将她整个人提了上来! 火舞瘫倒在冰面上,剧烈地喘息,冰冷的空气灼烧着喉咙,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浑身发软。 现在,只剩下包皮还吊在下面。 十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包皮的机械尾缠得很死,勒得他自己脚踝生疼。 包皮仰着头,脸上全是惊恐的眼泪和鼻涕,眼巴巴地看着十方,嘴里含糊地哀求: “大、大师……救、救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十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其深长,胸膛高高鼓起。 然后,十方缓缓弯曲支撑的右腿,左手向下探出,抓住了缠在他脚踝上的机械尾中段。 “松尾。”十方沉声道。 包皮一愣,随即明白了十方的意思。 他(包皮)连忙控制机械尾松开缠绕。 就在机械尾松开的瞬间,十方左手发力,向上一提! 同时腰背拱起,全身力量爆发,竟然将包皮连同他的机械尾一起,从下方直接甩了上来! 包皮像个人形沙包,划出一道弧线,“啪”地一声摔在火舞旁边的冰面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趴在那儿,只剩下喘气的份儿。 危机解除。 十方缓缓直起身,站在那块唯一完好的冰坑里,胸膛微微起伏,口鼻间喷出的白气浓重了许多。 他(十方)看了一眼脚下崩塌后露出的、深不见底的冰裂缝隙,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众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刚才更加沉静。 “此冰层中空,承重不均。 后续路段,需更谨慎。”十方平静地说道,仿佛刚才那惊险万分的救援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十方)弯下腰,握紧拳头,开始一拳一拳地砸在身前尚未塌陷的冰面上。 十方的拳头坚逾精钢,每一拳下去,都在坚冰上凿出一个深深的、边缘粗糙的凹坑。 他(十方)就这样,用最原始也最可靠的方式,在光滑危险的冰瀑区,为队伍凿出了一条新的、稳固的踏足之路。 而众人看着十方一拳又一拳的凿冰的背影,那沉默而坚定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李国华揉着被衣领勒疼的脖子,看着十方,左眼里的评估最终化为了彻底的叹服和安心。 火舞撑着爬起来,看着十方古铜色皮肤上因为用力而更加明显的肌肉线条,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 终于落了地。 马权靠在岩壁上,看着十方,又看看身边虽然狼狈但都活着的队友,一直紧抿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刘波收起骨刃,默默走到队伍最前方,跟在十方身后,踏着他新凿出的坑前进。 包皮爬了半天才爬起来,脸色还是白的,他看了一眼十方,眼神复杂,敬畏占了绝大多数,那点小心思,在刚才生死一线间,早不知被抛到哪里去了。 跟着十方凿出的坑,队伍缓慢但安全地通过了最危险的冰瀑区。 当脚下再次踩到坚实的泥土和碎石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头顶,仿佛触手可及。 他们终于走出了山脉最崎岖的核心区域,眼前是一片相对平缓的鞍部,连接着远方逐渐低矮的丘陵和荒原。 风从北方吹来,带来更刺骨的寒意,也带来一股...... 奇怪的味道。 众人在鞍部背风处找了个地方,精疲力尽地坐下。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吞咽口水的细微声响。 李国华哆嗦着拿出最后那张破地图,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手指划过他们刚刚走出的山脉轮廓,然后迟疑地落向前方一片标识极其简略、几乎是一片空白的区域。 “我们......大概在这个位置。”李国华的声音干涩: “按照守塔人给的坐标方向..... 接下来要穿过这片区域。” 老谋士用指甲在地图上那片空白处划了一道线并说着: 旧地图上对这里标注很少,只有个非常模糊的旧称,和一段简短的备注..... 可能是个大型的、半自然半人工的....” 李国华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一直沉默打坐调息的十方,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十方)没有看地图,而是面朝他们即将前往的北方,缓缓站起身。 十方的眉头,第一次深深地皱了起来,形成一个严肃的“川”字。 他(十方)闭上眼睛,似乎在凝神感知。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目光投向北方那被暮色和薄雾笼罩的广袤土地,眼神无比凝重。 “前方...”十方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示意味: “气息驳杂混乱。 死气浓郁,淤积不散,非寻常尸潮可比。” 接着十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描述: “然.而.... 死气之中,又隐有异样生机。 非草木,非兽类,亦非善类。 此地....大凶。” 火舞忍着左臂的疼痛,也努力集中精神,调动风之感知。 微风从北方拂来,掠过她的鼻尖和发梢。 她(火舞)的脸色微微一变。 “风里.....有味道。”火舞的声音有些发紧: “很淡的甜味,像是.... 腐烂的花混合了某种化学品的甜腻。 还有...… 浓重的植物腐败的味道,湿漉漉的,让人恶心。” 火舞看向了十方,说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十方师父说的‘异样生机’,会不会是...... 那些变异的植物?” 刘波的骨刃“噌”地一声弹出半尺,幽蓝的刃光在暮色中一闪而逝。 他(刘波)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盯着北方,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狩猎般的警戒状态。 包皮刚刚缓过点劲儿,听到这话,脸又垮了下来,带着哭腔: “又、又是啥鬼地方啊? 不是尸潮就是变异植物,还能不能有点正常的路了? 咱们这刚出虎穴,又入龙潭啊!” 马权靠坐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右臂的疼痛一阵强过一阵,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 他(马权)看看身边伤痕累累、疲惫不堪却眼神依旧坚定的队友,又看看前方那片被十方和火舞共同判定为“大凶”的、 暮色苍茫的无尽荒原。 此刻的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积雪和尘土,打在脸上, 像是细碎的冰沙。 马权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拉得很长。 他(马权)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如磐石般矗立、为他们预警危险的十方身上。 “不管前面是什么,”马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穿透了风声,并坚定的说着: “路…总得要走。” 他(马权)挣扎着想站起来,十方伸手扶住了他。 马权借着十方的力量站稳,目光投向北方那深不可测的黑暗。 “抓紧时间休息。 天黑透了,这里也不安全。”马权沉声命令道: “天亮之前,我们必须找到一个更稳妥的、能观察那片区域的落脚点。” “十方师父,”马权转向十方,说着: “今晚警戒,辛苦你了。” 十方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分内之事。” 没有多余的话。 众人默默地开始准备过夜—— 如果这寒风呼啸、无处遮蔽的鞍部也能算“过夜的话。 他们挤在一起,靠着背风的岩石,分享着最后一点硬得像石头的食物碎屑。 夜幕彻底降临,星光被浓云遮蔽,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呼啸的北风。 远处,他们即将踏入的那片被标注为空白、被感知为“大凶”的土地,静静地蛰伏在夜色中,仿佛一头沉睡的、散发着甜腥与腐败气息的庞然巨兽。 而他们,这六个伤痕累累的旅人,刚刚逃离尸潮与山险,又将主动走向下一个未知的、或许更加诡异的险境。 下山的路,暂时走完了。 但北行之路,还漫长得很。。。 喜欢九阳焚冥录请大家收藏:()九阳焚冥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0章 十方的修行 夜沉得像是泼翻的墨。 马权背靠着冰冷的岩石,能感觉到寒气正一丝丝地透过衣物、皮肉,往骨头缝里钻。 右臂的伤口在沉寂下来后,反而更清晰地传递着疼痛—— 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闷钝的、带着灼热的胀痛,随着心跳一阵阵搏动,提醒他那条断肩还连在身上,却已不属于自己。 篝火在眼前跳跃,勉强照亮方圆几步。 枯枝和苔藓烧得很快,噼啪作响,火光把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影子在身后岩石上拉长、扭曲,像是另一个不安的世界。 李国华缩在马权的左边,眼睛闭着,但眼皮下的眼珠在动,眉头锁得很紧,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冻硬的地面上划着什么—— 大概又在脑子里推演地图和路线。 老李的呼吸很轻,带着痰音,右眼那片晶花在火光下偶尔反射出一点诡异的浑浊光泽。 火舞靠在另一侧,头歪着,像是睡了,但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蜷在身前,每次呼吸稍重,她的身体就会细微地抽搐一下,额角的冷汗擦了又冒。 火舞在忍受着伤痛的折磨,这个马权知道。 这丫头比平常看起来能扛,但骨折不是能硬扛过去的伤。 刘波坐在火堆对面,背挺得笔直,骨刃已经收回,但双手放在膝上,保持着随时能弹出的姿势。 他(刘波)的眼睛没有完全闭上,一条缝里透着锐利的光,扫视着火光范围外的黑暗。 而包皮这货就蜷在刘波脚边,脑袋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珠子滴溜溜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总是偷偷瞟向篝火另一侧那个人。 十方。。。 和尚盘膝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那块地面更开阔,也更冷。 风从岩石缝隙钻过来,掀起他破烂僧衣的下摆,露出下面精悍的小腿,皮肤是那种常年风吹日晒的深铜色,肌肉线条像老树的根一样虬结分明。 他(十方)刚刚吃完了自己那份食物—— 很少,只有小半块硬得能崩掉牙的干粮,十方掰碎了,就着雪水,缓慢地咀嚼、吞咽,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吃的不是维系生命的必需品,而是一件需要专注完成的任务。 马权的喉咙动了动。 他(马权)看了眼李国华身边那几乎空了的布袋,又看了看十方宽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用左手肘轻轻碰了碰李国华。 老谋士睁开眼,左眼里布满血丝。 马权朝十方的方向微微偏了下头,用口型无声地说: “再分点食物给十方。” 李国华顺着马权的目光看去,沉默了两秒,摇摇头,同样无声地回应: “他不要。我早试过了。” 像是印证老李的话,十方那边有了动静。 十方吃完最后一点碎屑,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然后伸手探进自己破旧的僧衣内袋,掏出了几样东西。 是几段暗红色的、拇指粗细的根茎,表皮粗糙,沾着泥土; 还有两个拳头大小、干瘪发皱的块茎,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十方就着篝火的光,仔细地用手指搓掉根茎上的泥土,又抓起一把干净的雪,慢慢擦洗块茎的表面。 他(十方)的动作很专注,甚至带着点虔诚的意味,仿佛那不是几段野草根,而是什么需要郑重对待的东西。 洗完后,十方走回火堆旁。 火光跳动,映着他平静的脸。 “诸位施主,”十方开口,声音不高,但在风声和篝火的噼啪声中格外清晰: “此物名血葛,此物为地薯,皆是山野寻常之物,无毒。”十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些根茎和块茎掰成大小相近的小段,动作稳定而均匀的说着: “含于口中,徐徐生津,可稍解饥渴,略御寒气。 聊胜于无。” 说着,十方将分好的小段,一一递给了众人。 马权接过自己那一段血葛。 入手冰凉,带着湿气,断面粗糙,渗出一点暗红色的汁液,气味微腥,混着泥土和植物的涩味。 马权看了一眼十方,后者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将属于他的那一小段放入口中,闭目含住,脸颊微微凹陷,慢慢吮吸。 李国华也接过了,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但还是塞进了嘴里。 火舞被惊醒,茫然地接过,下意识想用左手,却疼得倒吸冷气,十方伸手帮她托了一下手腕,火舞低声道谢,将根茎小心含住。 刘波没说什么,接过就丢进嘴里,腮帮子鼓动两下,开始缓慢地咀嚼,眼神依旧警惕。 包皮拿到自己的那段,先是一脸嫌恶,但是看着别人都吃了,又偷偷瞄了十方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放进嘴里,立刻整张脸皱成了苦瓜。 “呸…… 这什么玩意儿,又苦又涩……”包皮含糊地嘟囔,想吐出来,但看到马权扫过来的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敢小声抱怨。 马权将血葛含在舌下。 起初是浓烈的土腥和苦涩,刺激得唾液疯狂分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几秒钟后,一股极其微弱的、类似甘草的回甘慢慢从舌根泛起,带着一丝清凉。 虽然无法果腹,但那不断涌出的唾液确实缓解了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渴,一股微弱的暖意似乎也从胃里慢慢扩散开来,对抗着些许寒意。 十方没有理会包皮的抱怨。 他(十方)闭目含了片刻,喉结上下滑动,像是在仔细品味,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吞咽的仪式。 然后,十方睁开眼,起身,再次走向那块远离篝火的空地。 他(十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面朝北方—— 那片被黑暗彻底吞没、只有风声呜咽传来的方向。 十方站了足足一分钟,一动不动,像一截钉入地面的木桩,只有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然后,十方缓缓转身,盘膝坐下,五心朝天。 篝火的光芒勉强够到十方的轮廓,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晃动的、暗淡的金边。 十方闭上了眼睛,嘴唇开始轻微翕动。 起初,马权什么也听不见。 只有风声,火声,和自己粗重的呼吸。 但渐渐地,一种极低沉的、富有韵律的嗡鸣声,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海里,混在风声中,一丝丝渗透进来。 那是一种诵经声。 不是寺庙里常见的、悠扬洪亮的唱诵,而是一种低沉的、近乎呢喃的调子。 音节短促,节奏平稳,一遍遍重复,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马权听不懂经文的内容,但那声音本身,就像一只沉稳的手,轻轻按在了因为疼痛和焦虑而绷紧的神经上。 火舞也抬起了头,侧耳倾听。 她(火舞)左臂的疼痛似乎被这声音隔开了一点。 刘波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微不可察的一线。 连包皮都停止了抱怨,愣愣地看着十方黑暗中模糊的身影。 李国华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左眼眯起,紧紧盯着十方。 老谋士能看见,在十方低沉的诵经声中,随着他胸腔规律而深长的起伏,那古铜色的皮肤下,似乎有极其暗淡的、几乎错觉般的金色流光,随着呼吸的节奏,极其缓慢地流转、隐现。 那光太淡了,淡到像是篝火跳跃的余晖不小心落在了他身上,又迅速被黑暗吸收。 但李国华确信自己看见了。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左眼在火光下捕捉细节的能力,更因为他能感知到,十方周围的气场变了。 那刺骨的、无孔不入的寒风,在接近十方身体尺许范围时,似乎遇到了某种无形的阻碍,变得紊乱、削弱,最终化作更轻柔的气流滑过。 十方静坐的那一小片地面,霜冻似乎融化得比别处快些。 火舞的感知更加直接。 她(火舞)异能虽未恢复,但对风的敏感已成本能。 火舞能“感觉”到,以十方为中心,空气的流动变得异常有序、稳定,形成了一个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气旋”,将外界的混乱和寒意部分隔绝在外。 这不是异能的有意识操控,更像是十方的身体和呼吸在自然形成的一种磁场。 诵经声持续了约莫半小时。 声音始终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稳稳地锚定在营地的氛围中。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余韵仿佛还在冰冷的空气中震颤。 十方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子里一片清明,映着遥远的、几乎看不见的星光。 他(十方)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起身休息。 十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愣住的事。 他(十方)抬起双手,解开了破烂僧衣侧襟的系带,将外层那件单薄褴褛的布袍脱了下来,叠好,放在身边。 身上只剩下一件同样破旧、但相对贴身的灰色短褂,裸露出的手臂和部分胸膛,肌肉并不夸张贲张,却线条分明,坚硬如铁,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哑光般的深铜色泽。 然后,十方转向身旁那块半人高、布满了粗糙棱角和霜冻的岩石。 马权瞳孔微缩。 只见十方深吸一口气,沉腰坐马,右臂屈起,手肘如枪,朝着岩石一个尖锐的凸起,狠狠撞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重锤砸在实心木头上。 岩石纹丝不动,只有表面的霜簌簌落下。 十方的手肘与岩石接触的地方,皮肤瞬间泛红,但他脸色不变,缓缓收回手臂,换左肘,再次撞击! “砰!” 又是同样沉闷扎实的声响。 接着是肩撞,用肩胛骨侧面最坚硬的部位,撞向岩石平坦处; 然后是膝撞,提起右腿,膝盖如铁锤般磕向岩根; 背靠,整个背脊猛地向后靠上冰凉的岩面…… “砰!砰!砰!” 一声接一声,节奏稳定,力道沉猛。 不是发泄似的狂砸,而是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明确的角度、控制好的力道,伴随着短促有力的吐气声。 那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仿佛能想象到皮肉筋骨与冰冷坚硬岩石对抗的触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包皮看得嘴巴都忘了合上,眼里全是不可思议和隐隐的畏惧。 火舞下意识捂住了嘴。 刘波的眼神里则多了些别的东西—— 那是对纯粹力量与坚韧的直观冲击。 李国华的手指又无意识地在冻土上划动起来,这次划的不是地图路线,而是一些简短的词组: “外功锤炼”、“极限刺激”、“痛感适应”、“能量激发?”老谋士的大脑在飞快运转,试图将眼前这近乎自虐的行为,与十方白日展现的金刚之力联系起来。 最震惊的莫过于马权。 他(马权)的九阳真气,走的是内家路子,讲究以气御力,由内而外。 虽也练外功打熬筋骨,但何曾见过这般粗暴直接、以肉身硬撼岩石的锤炼方式?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硬气功了,这更像是一种……… 将痛苦本身作为燃料的修行。 一套撞击完成,十方身上裸露的皮肤已经大片泛红,尤其是肘、肩、膝、背的着力点,更是红得发紫,有些地方甚至擦破了皮,渗出血丝。 但他呼吸只是略微粗重,额角见汗,眼神却更加锐亮。 此刻十方并没有停下。 他(十方)走到旁边一处相对平整、但布满细小碎石的地面,缓缓向后仰倒! 不是躺下,而是以双手和脚跟支撑地面,腰腹如桥拱起,全身肌肉绷紧到极限,形成一个倒扣的“U”形。 这正是武术中基础的“铁板桥”,但十方做得更为极致—— 他(十方)的腰腹抬得极高,几乎与肩背成直角,全身重量和张力完全集中在腰腹核心和四肢末端,任凭身下冰冷碎石硌着背脊,一动不动。 寒风直接吹在十方的汗水微湿的皮肤上,迅速带走热量,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但十方依然稳如磐石,只有胸膛随着悠长而艰难的呼吸缓缓起伏,口鼻间喷出的白气凝成两股笔直的细流。 一分钟,两分钟………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篝火噼啪和十方越来越沉重、却依旧稳定的呼吸声。 他(十方)全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那是力量运用到极限的征兆,但他硬是保持着这个非人的姿势,仿佛要将自己锻打进这片寒冷坚硬的大地。 马权看着,右臂伤痛的疼痛似乎都淡了些,被一种更深的震撼取代。 他(马权)能看出,这不仅仅是锻炼腰腹力量,更是一种对意志的残酷磨砺。 在极度的疲惫、寒冷和痛苦中,保持绝对的清醒和控制。 终于,在将近五分钟的时候,十方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腰腹一松,身体如同被抽掉支撑的桥梁,平躺在了碎石地上。 他(十方)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次,然后迅速调整呼吸,双手在身侧结了一个简单的手印,再次闭上眼睛。 诵经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低沉,更内敛,像是在安抚刚刚承受了剧烈冲击的身体,又像是在将痛苦中榨取的某种力量,引导、沉淀。 这一次,靠近十方的马权和李国华,都清晰地看到,十方皮肤下那流转的淡金色光晕变得明显了一些,尤其在那些撞击后泛红淤血的部位,金光微微凝聚,像是细小的暖流在伤痕处游走。 十方周围的空气似乎也温暖了一丝,地面的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一小片湿痕。 包皮已经看傻了,喃喃道: “疯了…… 这和尚绝对疯了……” 火舞却看得入了神。 她(火舞)忽然觉得,自己左臂那折磨人的疼痛,在十方这种面对痛苦近乎漠然的平静面前,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火舞尝试着学习那种平静,将注意力从疼痛的部位移开,去感受风,感受篝火的温度,感受口中血葛那一丝微弱的回甘。 良久,十方的呼吸再次平稳。他睁开眼,慢慢坐起,穿回僧衣,动作不疾不徐。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向篝火这边,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马权脸上。 马权与他对视,终于忍不住,沙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因干渴和疼痛而撕裂: “十方师父,你这般……… 锤炼肉身,便是金刚异能的修行法门?” 十方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火光在他刚毅的脸上跳跃。 “是,亦非全是。”十方缓缓道,声音比刚才的诵经声响亮些,却依旧平稳: “金刚之力,源于体,忠于心。 身不坚,力不聚; 心不定,力易散。” 十方…抬起自己刚刚撞击过岩石、此刻仍泛着红紫的手肘,看了一眼并说着: “外炼筋骨皮,承受苦痛,知身之限,何处是崖,方能知晓如何破限,向何处去。” 十方放下手,目光变得深邃,说着: “内修禅定心,涤荡杂念,明心见性。 心若蒙尘,力便驳杂; 心若明镜,力方纯粹。” 他(十方)顿了顿,看向北方无边的黑暗,那里有他们明天必须踏入的“大凶之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苦难、严寒、剧痛、疲惫…… 末世之中,无处不在。”十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上,并继续的说着: “常人视之为劫,避之不及。 小僧视之,皆为磨刀石。” 十方收回目光,看向篝火,也看向火光映照下每一张疲惫而带着求生欲望的脸。 “此身此心,当如金刚。 不坏,不腐,不迷,不惧。 磨一次,亮一分; 砺一回,坚一寸。 如此,方能在污秽横流之世,斩妖,除魔,护持心中一点清明,脚下一条道路。” 话音落下,营地一片寂静。 只有风声呜咽,篝火噼啪。 马权久久无言。 他(马权)的体内九阳真气流转,至阳至刚,但也需心境配合。 十方的话,简单,直接,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马权对“力量”与“修行”的另一层理解。 外功与内修,肉身与意志,痛苦与超越……… 原来可以如此极端又如此统一地践行。 李国华停止了划动的手指,左眼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老谋士似乎在重新计算着关于“十方”这个变量的所有公式。 十方不再多言。 他(十方)走到篝火旁,对值守下半夜的刘波点了点头,低声道: “刘施主,时辰将至,换小僧吧。” 刘波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利落地起身,走到营地边缘一块更高的岩石上,骨刃无声弹出半寸,身影融入黑暗。 十方在火堆旁坐下,位置选得很好,既能借着余温,又能兼顾到营地各个方向的动静。 他(十方)没有再诵经,也没有再进行那骇人的锤炼,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目微阖,似睡非睡。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醒着”,和别人的醒着,不一样。 那是一种全然的、沉淀的警觉,仿佛他整个人都化作了这片营地的一部分,一块有生命的、感知着四周一切的岩石。 马权最后看了一眼十方沉静如山的侧影,又看了看身边强撑着的同伴,终于也闭上了眼睛。 疼痛依旧,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奇异地安定了些许。 他(马权)知道,有这个和尚在,至少今夜,可以试着把命,稍微托付出去一点。 篝火,渐渐弱了下去。 后半夜,风小了,但寒气却变本加厉,像无数冰针往骨缝里扎。 马权在伤痛的折磨和寒冷的侵袭下半梦半醒,几次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十方身上那淡淡的金色光晕一闪而过,不是错觉,那光比之前更凝实一丝,仿佛在与这无边寒夜进行着无声的角力,守护着这一小团脆弱的光与热。 李国华似乎终于撑不住浅眠了过去,但手指偶尔还会抽搐一下。 火舞在极度疲惫下陷入了短暂的沉睡,眉头紧蹙。 包皮早已缩成一团,打着轻微的鼾,时不时嘟囔一句梦话。 只有十方和刘波,一明一暗,如同两尊沉默的守护神,立在黑暗与寒冷的边界。 天,是在不知不觉中亮起来的。 没有霞光,没有鸟鸣。 只是黑暗从浓墨变成淡灰,再变成铅白。 云层依旧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小堆灰白余烬,冒着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十方第一个动了起来。 他(十方)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困倦,只有一片冰湖般的清明。 十方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筋骨发出几声轻微的爆响,经过一夜苦修和严寒,他的身体非但没有僵硬,反而更显出一种内敛的活力。 他(十方)没有叫醒任何人,而是走到营地边缘,俯下身,目光仔细地扫过岩石缝隙、枯草根部、残雪覆盖的泥土。 十方伸出手,指尖拂开薄雪,拨开碎石,动作轻柔而精准,像在寻找失落的珍宝。 很快,他手里就多了一把东西: 几段新鲜的、颜色更深的血葛嫩根,一些带着绒毛的耐寒草芽,还有几个鹌鹑蛋大小的、沾着泥土的块茎。 他(十方)用雪水将这些仔细洗净,回到熄灭的火堆旁,将尚有余温的灰烬拨开一小块,把这些根茎草芽埋进去,借着地温慢慢烘热。 做这一切的时候,十方背对着渐渐亮起的天光,面朝北方。 那个方向,在逐渐褪去的夜色中,一片庞大的、颜色深沉的阴影轮廓开始显现。 那不是山,阴影的边缘不规则,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扭曲感,像是一片匍匐在大地上的、生了病的巨兽脊背。 空气中,那股昨夜还极其淡薄的甜腥腐败气味,似乎也变得清晰了些许,混在清晨冰冷的空气里,挥之不去。 十方静静地看了片刻,眉头再次微微蹙起,但很快又平复下去…… 接着他转过身。 马权已经醒了,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 他(马权)靠着岩石,看着十方做这一切,看着他将温热的、冒着细微热气的“早餐”从灰烬里扒拉出来,分成六小堆,摆放在还算干净的石片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其他人也陆续被寒冷和微光弄醒,迷茫地睁开眼睛,随即被身体各处的疼痛和疲惫拉回现实。 “都醒醒,吃点东西,准备动身。”马权的声音比昨晚更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马权)支撑着想要站起来,牵动了右臂,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十方已经走过来,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左臂,助他站起。 马权站稳,目光扫过地上那几小堆简陋却温热的食物,又看向十方。 晨光熹微,勾勒出和尚挺拔而沉默的轮廓,他僧衣上的破洞和污渍依旧,却莫名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感觉。 “十方师父,”马权缓缓道: “昨夜……多谢。” 十方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分内之事,马施主不必挂怀。” 没有更多言语。 众人默默分食了那些带着烟灰和泥土气息、味道清苦却莫名暖胃的根茎草芽。 包皮依旧苦着脸,但这次没敢抱怨,吃得比谁都快。 食物下肚,虽然远远不够,但至少驱散了些许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虚弱感。 十方第一个背起了他那几乎空空如也的行囊—— 其实没什么可背的,几段备用的血葛,一个空空的水葫芦,仅此而已。 他(十方)走到营地边缘,面向北方那片逐渐清晰的、不祥的阴影。 马权在李国华和火舞的帮助下,也艰难地背起了几乎同样空瘪的背包。 刘波检查了一下骨刃,沉默地站到队伍侧翼。 包皮最后看了一眼那堆尚有温热的灰烬,似乎想再找找有没有漏下的食物碎屑,被马权一眼瞪了回去,讪讪地跟上。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幕的最后一丝残留,但天色依旧阴沉。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那股清晰的甜腥味,还有更浓郁的、湿漉漉的腐败植物的气息。 寂静森林,就在前方。 那些扭曲的树木轮廓,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和安静,安静得仿佛连风声靠近,都会被那片深邃的阴影吞噬。 “走吧。”马权深吸了一口那令人不适的空气,沉声道。 十方点了点头,迈开了步子。 他(十方)的脚步踏碎了地面上最后一层薄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稳稳地,走向那片仿佛连光线都能吸收的、死寂的密林。 而十方的背影,在苍白的天光和不祥的森林阴影之间,宛如一块移动的、沉默的界碑……斩妖除魔! 喜欢九阳焚冥录请大家收藏:()九阳焚冥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1章 简单的智慧 空气是粘糊的。 马权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推开了一层看不见的、带着甜腥气的薄膜。 那气味钻进鼻子,粘在喉咙,沉进肺里,带着一种腐烂的甜腻和化学品的刺鼻混合,让人反胃。 脚下是融雪后的泥泞,混杂着枯草和不知名的褐色苔藓,踩上去“噗嗤”作响,吸着鞋底,走得格外费力。 右臂的伤已经不是单纯的疼了。 那是一种持续的、灼热的钝痛,随着心跳一下下撞击着他的神经末梢,牵扯着半边身子都跟着发麻发僵。 冷汗早就湿透了里衣,又被外面阴冷潮湿的风一激,贴在皮肤上,冰凉粘腻。 他(马权)大半重量都靠在李国华身上,而老李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搀扶马权的手臂也在微微发抖。 此时小队众人已经在这片荒丘上跋涉了两个多小时。 天还是那片死气沉沉的铅灰色,压得很低。 前方,那片被称作“寂静森林”的阴影,已经从模糊的轮廓变成了清晰的、令人极度不安的存在。 树木高得反常,树干的形态扭曲怪异,像被无形巨手拧过的麻绳,又像垂死挣扎的肢体,虬结着伸向灰暗的天空。 树皮不是正常的褐色或灰色,而是透着暗紫、深绿甚至病态灰白的斑驳颜色。 枝叶稀疏,但每一片叶子都形状诡异,有的像弯曲的利爪,有的像撕裂的破布,在几乎凝固的空气中偶尔微微颤动。 林间弥漫着一层薄薄的、色彩浑浊的雾气,缓慢地流动着,仿佛有了生命,而没有声音。 除了他们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脚步陷入泥泞的响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低沉的、穿过荒丘枯草的风的呜咽声之外,再也没有任何活物的声音。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过那片扭曲林子的声音,似乎都被那浓密的阴影和雾气吞噬了,只留下一种更深邃、更压迫的死寂。 “咳……咳咳……”包皮被自己喉咙里泛起的恶心感呛得咳嗽起来。 他(包皮)走在队伍偏后位置,机械尾拖在泥泞里,沾满了污垢,说着: “这味儿……呕……真受不了了……我说,咱们非得走这儿吗?” 没人搭理他。 大家都在抵抗着身体的不适和心底不断滋生的寒意。 又走了几十米,包皮一脚踩进一个被枯草掩盖的浅泥坑,“哎哟”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结结实实摔了一身黑黄的泥浆。 包皮狼狈地爬起来,脸上、手上都是泥点子,衣服也湿了大片,在阴冷的风里立刻开始带走体温。 这下他彻底绷不住了。 “不行了!真不行了!”包皮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压抑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包皮)胡乱抹了把脸,指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也越来越狰狞的森林轮廓,声音并在发抖: “你们闻闻! 这味道闻着都要中毒了! 再看看那林子! 那还是树吗? 那长得跟鬼手似的! 像正在张牙舞爪等着抓人进去呢! 咱们进去就是送死啊!” 包皮转向马权,几乎是哀求: “权哥!马队! 咱们绕路吧!求求了! 肯定有别的路! 这地方不能进去! 看一眼就知道不能进啊!” 队伍停了下来。 李国华扶着马权,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老谋士不是怕,是焦虑。 他(李国华)仅存的左眼死死盯着森林边缘那些畸形植物的细节,大脑像过载的机器一样疯狂运转: 孢子扩散模型、土壤污染指标、光线折射率异常可能意味着什么场域干扰、那些树干的扭曲形态符合旧时代某些生化污染或辐射泄漏后植被变异的记录……… 无数的数据和可能性在他脑子里碰撞、爆炸,推演出一个比一个更糟糕的结局。 老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马权的胳膊。 火舞脸色苍白,左臂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咬紧牙关忍着。 风从森林方向吹来,带来的不仅仅是那令人作呕的气味,还有一种……… 黏稠的、混乱的“感觉”。 火舞的异能恢复了一点点,勉强能捕捉到气流的细微变化,但那些信息纷乱而无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恶意,让她心神不宁。 刘波默不作声地往前挪了半步,骨刃悄无声息地从手背探出一点幽蓝的锋尖,他全身肌肉绷紧,像一头察觉到致命威胁的野兽,死死盯着那片沉默的森林。 所有人都看着马权。 马权脸色惨白,汗水混着不知是疼出来的还是紧张出来的冷汗,从额角滑落。 他(马权)看看前方那如同魔域入口般的森林,又看看身边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队友,最后目光落在自己的独肩上。 绕路? 马权何尝不想。 但老李的地图……他们的体力……还有他伤口那不容乐观的灼痛…… 而就在这压抑和恐惧像厚重的淤泥快要淹没所有人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十方。 他(十方)一直走在最前面,此刻停下脚步,转过身。 十方没有看情绪崩溃的包皮,也没有看焦虑过度的李国华,他的目光扫过疲惫的众人,最后落在那片森林上,停了片刻,又收回。 “此路近,绕路远。”十方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什么起伏,就像在陈述“今天阴天”一样平淡。 但在这死寂压抑的环境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十方说着: “我等伤、疲、饥、渴,如久病之躯。” 他(十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包皮,也看向所有人: “再拖长途,恐油尽灯枯。 不待险地,已毙于途。” 没有情绪渲染,没有危言耸听。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现实。 他们现在这个状态,重伤的重伤,疲惫的疲惫,弹尽粮绝,绕远路可能根本走不到下一个可能的补给点或安全区,就会倒在路上。 包皮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十方那平静的目光和毫无回旋余地的事实,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堵住了包皮所有的借口和侥幸。 李国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那甜腥味让他一阵恶心,但他不得不承认,十方说得对。 老谋士那些复杂的推演,在“可能立刻会死”和“走下去也许晚点死”之间,苍白却无力。 队伍再次沉默地向前移动,只是这次,连包皮都闭上了嘴,尽管脸上还是写满了恐惧和不情愿。 距离森林边缘越来越近,大约只剩四五百米。 那扭曲树木的细节更加清晰,甚至能看到一些树干上附着着颜色艳丽的、像是菌类或苔藓的斑块,形状不规则,缓缓搏动似的。 空气中的甜腥味浓得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腐败的糖浆。 李国华示意再次暂停。 老谋士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用模糊的右眼和酸涩的左眼,拼命观察。 他(李国华)蹲下身,不顾脏污,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凑到眼前看颜色,放到鼻子下嗅(尽管那气味让他几欲呕吐),嘴里神经质地低声念叨起来: “土壤颜色暗沉,有机质异常腐败气味…… 边缘植被叶片卷曲畸形,叶脉呈现暗色网状…… 光线,对,光线穿过前方雾气的折射率明显不对,有微弱的偏折,这可能意味着能量残留或者……” 老谋士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尖细,仿佛要通过这种极致的分析,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或者证明自己的恐惧是有根据的。 李国华说着: “林间雾气色彩混杂,可见光谱不全,可能存在未知微粒或孢子悬浮……根据旧时代的生态灾难记录,类似环境下曾出现……” “李施主。”十方的声音打断了老谋士的话。 李国华一愣,抬起头,发现十方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看着他。 和尚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 了然的淡然。 “思虑如蛛网,”十方缓缓说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李国华耳中,也传入旁边侧耳倾听的马权和火舞耳中,说着: “缠缚以己身。” 李国华瞳孔微缩。 “眼前路,脚下土,呼吸间,方为真。”十方的目光越过老李,再次投向森林,说着: “魔障未至,心魔先出,徒耗精神。” 像是一盆冰水浇在沸腾的油锅上,李国华脑中那些疯狂翻腾、相互撕扯的推测、数据、恐怖联想,骤然一滞。 蛛网……心魔……他猛地醒悟,自己刚才那番“分析”,有多少是基于真实观察? 有多少是恐惧催生出的、无限放大的臆测? 李国华是在寻找出路,还是在用复杂的思维迷宫困住自己,为退缩寻找“合理”的借口? 他(李国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最终,他只是重重地、深深地吸了一口那令人极度不适的空气,然后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停止那无意义的颅内风暴。 是的,路在眼前,必须走。 再多“可能”、“或许”、“根据记载”,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短暂休整时,气氛依旧凝重。 火舞靠着一块相对干燥的土坷垃坐着,左臂的疼痛让她眉头紧锁。 她(火舞)看着十方沉静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声音因为疼痛和干渴而沙哑: “十方师父…… 你觉得,这病毒,这末世,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天灾,还是…… 人祸?” 这个问题似乎一直萦绕在很多人心头,但很少有人直接问出来,尤其是在这种朝不保夕的时候。 十方沉默了片刻。 他(十方)正在将一小段路上新发现的、相对干净些的块茎用雪擦洗。 闻言,十方动作未停,只是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过了眼前扭曲的森林,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佛曰,众生业力,共感共业。”十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此灾此劫,或为贪、嗔、痴、慢所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人心无穷之欲,科技妄用之果,迷途不知返,共造无边业海。 终致……… 苦果现前,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十方的解释带着浓重的宗教色彩,将末世归结为“共业”所致的“末法之劫”。 包皮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小声嘀咕: “说了等于没说……… 还不是要咱们这些没造业的跟着一起受罪? 老天爷也太不讲理……” 十方听到了,他转过头,看向包皮,也看向凝神倾听的火舞、马权,以及虽然没看过来但显然在听的李国华和刘波。 他(十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因为包皮的抱怨而有丝毫波动。 “然,劫中有机。”十方的声音沉稳有力: “堕地狱者,抱怨沉沦,永困无明。 修行之人,视劫为砺。” 他(十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句话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入此污浊世,行此艰险路。”十方继续道,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疲惫、伤痕累累却依旧没有放弃的脸,说着: “护持心中一点善念,超度所遇亡魂,探寻可能存在之净土—— 此,便是你我当下的修行。” 他(十方)没有空谈来世福报,也没有许诺虚幻的希望。 十方将宏大的宗教理念,彻底拉入了残酷的现实,转化为最具体、最直接的行动指南。 末世本身,就是修行的道场; 活下去、向北走、做该做的事,就是对抗“业劫”的方式。 马权深深地看了十方一眼。 他(马权)忽然有些明白,这个和尚身上那种惊人的平静和定力从何而来了。 那不是无知无畏,而是将最深的恐惧和最坏的结局都纳入认知后,选择的一种最纯粹、最坚定的行动哲学。 休整结束,最后的几百米在更加沉重压抑的气氛中走完。 最终,他们停在了距离森林边缘不足百米的地方。 这里的气味已经浓烈到让人头晕目眩,几乎无法正常呼吸。 森林的细节纤毫毕现: 那扭曲如痛苦呻吟的树干,那颜色妖异、缓缓搏动的附着物,那稀薄却色彩诡谲、缓缓流动的林间雾气,还有地面上堆积的、厚达尺许、颜色斑驳、散发着浓烈腐败气味的落叶层。 寂静。绝对的、吞噬一切的寂静。 连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这片寂静面前都显得突兀、吵闹,仿佛会惊动什么沉睡的、不可名状的东西。 视觉、嗅觉、听觉的多重冲击,加上对未知的天然恐惧,形成了一股巨大的、近乎实质的心理压力。 马权感到一阵阵心悸,右臂的疼痛似乎都被这压力暂时掩盖了。 李国华脸色发青,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火舞紧咬着下唇,左臂的疼痛再次尖锐起来。 刘波全身绷得像拉满的弓,骨刃完全弹出,幽蓝的光芒在晦暗的光线下闪烁。 包皮更是两腿发软,嘴唇哆嗦着,几乎要瘫坐在地,眼里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十方动了。 他(十方)独自一人,向前走了十几步,一直走到距离那片扭曲森林的边缘仅剩十步左右的地方,才停下。 这个位置,那甜腥腐败的气息几乎浓得如同液体,林间雾气的边缘几乎触手可及。 十方背对着众人,面向那片仿佛张开巨口的魔域,站定。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双手缓缓合十,举至胸前,对着那片死寂、诡异、散发着不祥的森林,用不高、却异常清晰平稳的声音,开口说道: “阿弥陀佛。” 四个字,在这极致的寂静中,竟仿佛带着一丝奇异的回响。 “邪祟秽土,亦在佛光普照之下。”十方继续说着,声音没有祈求,没有畏惧,更像是一种平静的宣告,一种基于自身信念和力量的知会: “今日我等,为此过客。 不为侵占,不为毁灭,只为寻路求生。” 他(十方)略一停顿,目光如电,扫过那些静默的、扭曲的树木,说着: “若有灵知,望行方便。” “若为死物……” 十方的声音陡然沉凝,一股无形的、沉雄的气势从他挺拔如松的背影上升腾而起: “阻我者,破。” 话音落下,余韵仿佛还在那粘稠的空气中震颤。 他(十方)没有立刻回头,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降临在此地、审视着这片污秽领域的金刚护法。 几秒钟后,十方才缓缓转过身。 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却有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光芒。 他(十方)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勉强站直身体的马权脸上。 “马施主,”十方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路…就在前方。” 他(十方)看着马权苍白汗湿的脸,看着其他队友眼中残留的恐惧和挣扎,简单地说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恐畏之心,人皆有之。” “然,” 十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说着: “心惧,脚莫停。” 六个字。 简单到极点,也直白到极点。 没有安慰,没有鼓励,只是指出了一个最本质的事实—— 恐惧无法消除,但脚步不能因此停下。 就是这六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劈开了笼罩在团队心头那厚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恐惧淤泥。 马权怔怔地看着十方,看着他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忽然觉得一股滚烫的东西从胸腔里涌上来,压过了右臂的剧痛,压过了对未知森林的无边恐惧。 是啊,怕有什么用? 怕,这林子就不进了吗? 怕,就能找到别的活路吗? 最坏的结果,无非一死。而犹豫、恐惧、退缩,除了消耗所剩无几的精气神,让自己死得更难看些,还能改变什么? 马权猛地深吸一口气,那甜腥腐败的空气呛得他咳嗽起来,但他不管不顾,借着这股呛出来的狠劲,用左手死死撑住李国华的手臂,强迫自己站得更直一些。 剧痛袭来,马权眼前黑了一下,但咬紧牙关挺住了。 “十方师父说得对。”马权的声音沙哑撕裂,却异常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决、说着: “怕,也得走!” 然后目光锐利起来,马权扫过队友: “老李,最后检查一下,还有没有伤口崩开的,包扎松了的! 火舞,尽量感知空气流动,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喊! 刘波,断后,盯死了! 包皮——” 马权看向那个还在哆嗦的家伙,眼神严厉,大吼道: “跟紧我,再掉队或乱叫,我就把你扔这儿!” 命令简短、粗暴,甚至带着狠厉。 但在这绝境之下,这种毫不拖泥带水的指令,反而让众人涣散的心神猛地一收。 “五分钟后,”马权盯着前方那片幽暗的森林入口,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 “我们进去。” 接下来的五分钟,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度过,却又充满了一种紧绷的、临战般的气氛。 众人默默地进行着最后的准备: 检查身上简陋到可怜的包扎(马权右臂的布条被汗水血水浸得发黑,也只能紧紧); 将口鼻用能找到的最干净的布片裹住(尽管谁都知道,对这可能的孢子雾气效果存疑); 握紧手中仅存的“武器”—— 刘波的骨刃,火舞凝聚起的微弱气流,李国华捡来的坚硬木棍,马权完好的左拳,包皮那有些磨损的机械尾。 十方站在最前方,已经调整完毕。 他(十方)没有额外的动作,只是静静站立,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不一样了。 那并非金刚之力勃发的威猛,而是一种内敛的、如同山岳般沉凝厚重的气息,仿佛他站在那里,就成了抵御前方一切未知污秽与危险的第一道,也是最坚实的一道壁垒。 李国华最后看了一眼手中那张早已无用的、边缘破损的地图,苦笑一下,将其仔细折好,塞进最贴身的衣袋。 老谋土走到马权身边,低声道: “马队,一切小心。 十方师父的感知……是我们现在最大的依仗了。” 李国华没有说“唯一的”,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马权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一下李国华的手臂,然后看向火舞和刘波。 火舞迎着马权的目光,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点了点头。 刘波更是直接,将骨刃在空气中虚划一下,带起一抹幽蓝的残影,用行动表示准备就绪。 包皮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快咬出血来,看着众人一个个调整状态,看向那幽暗的森林入口,又看看马权冰冷的眼神,终究还是拖着发软的腿,挪到了马权身后,死死抓住马权背包的一角,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时间到了。 十方没有回头,只是迈开了第一步。 他(十方)的脚,稳稳地踏上了寂静森林边缘那层厚厚的、颜色斑驳的腐烂落叶层。 “噗嗤——” 一种令人极度牙酸、仿佛踩踏在巨大生物腐烂内脏上的闷响,在死寂中突兀地响起。 与此同时,那股甜腥腐败的气味浓度仿佛瞬间提升了十倍,化为实质的瘴气,扑面而来,即使隔着布片,也熏得人头晕目眩。 森林内部的景象,随着这一步踏入,陡然变得清晰,也变得更加诡异骇人。 光线迅速昏暗下来,仿佛一步就从阴沉的白天跨入了幽深的黄昏。 那些扭曲树木的枝干在昏暗中更显狰狞,雾气在林中缓缓流淌,泛着暗绿、淡紫、灰白等不祥的光泽。 脚下的落叶层厚实松软,不知堆积了多少年月,散发出浓郁的腐败和潮湿的土腥味。 绝对的寂静包裹而来,将他们粗重的呼吸、剧烈的心跳、乃至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都放大了无数倍,又仿佛随时会被这片森林更深邃的寂静彻底吞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预想中的立刻攻击并没有发生。 没有藤蔓暴起,没有孢子喷发,没有怪兽扑出。 只有一片更深沉、更粘稠、更充满无形压力的死寂,和那些静默的、用扭曲姿态“注视”着他们的树木。 十方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稳稳地踏出第二步,第三步。 他(十方)低沉的声音随之响起,穿透令人窒息的寂静: “跟紧。” “勿碰触任何植物。” “勿吸入过深。” 十方略一停顿,似乎在感知什么,然后补充了四个字,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地生机……诡谲。” 马权深吸一口气,那浓烈的气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马权)死死盯着十方宽阔而稳定的背影,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六个字—— 心惧,脚莫停。 马权抬起脚,忍着右臂撕裂般的痛楚和全身的僵硬,紧跟着十方的脚印,踏入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之中。 李国华、火舞、刘波依次跟上,每个人都将警惕提升到了极限。 包皮是最后一个,他几乎是闭着眼睛,手脚并用地爬过那道无形的界线,踏入森林的瞬间,全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光线在他们身后迅速收拢、变暗。 那片荒芜的丘陵景象,短短几步之,就被扭曲的树干、诡异的雾气、以及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与光线的幽暗所取代。 森林,悄然合拢了它的入口。 未知的、弥漫着甜腥与死寂的险境,彻底将他们包裹。 马权走在十方身后几步之遥,右臂的疼痛和环境的巨大压迫感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 视线所及,尽是扭曲怪诞的景象,耳边只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同伴压抑的喘息。 但马权没有停下。 他(马权)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前方那个沉稳前行的背影。 那背影在这片噩梦中,是唯一清晰、唯一稳定、唯一可以信赖和追随的坐标。 十方那番融合了残酷现实、宗教信念与无畏行动的“简单智慧”,如同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烛火,在这片浓重得仿佛要凝固的黑暗与寂静中,勉强照亮了他们脚下方寸之地,也悄然点燃了他们心底那簇几乎被恐惧冻熄的、名为“走下去的火苗。 路,已在脚下。 而森林,刚刚开始展示它那“诡谲的“生机”。 喜欢九阳焚冥录请大家收藏:()九阳焚冥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2章 物资危机加剧 天是灰的,地也是灰的,连呼吸都带着灰烬的味道。 马权在寒冷和疼痛的夹缝中醒来,或者说,他从未真正睡去。 右臂像被浸泡在岩浆里,触手滚烫。 哪怕只是最轻微的移动,都会引发一阵让马权眼前发黑的剧痛。 他(马权)只能仰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气,看着自己呼出的白雾在惨白的晨光里迅速消散。 篝火熄灭了。 不是慢慢的燃尽,而是像被这彻骨的寒冷和绝望抽干了最后一点生命力,只剩下一小堆灰白色的余烬,偶尔被风掀起一点浮灰。 营地一片死寂,只有风声穿过岩石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在呻吟。 第一个动的是包皮。 他(包皮)蜷缩在离火堆最远的背风处,身体因为寒冷而不停发抖。 突然,包皮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扯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眼珠子无神地转了两圈,然后聚焦在不远处那几个沾满泥污、瘪塌塌的行囊上。 “吃的……”包皮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咕哝,像梦呓,又像本能。 他(包皮)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动作带着一种病态的急切。 先是抓起自己那个背包,粗暴地扯开拉链,把里面所剩无几的东西全倒在地上—— 两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备用内衣,一小截磨得发亮的金属线,几个空了的弹壳,还有一点点黑色的、不知道是泥土还是食物残渣的碎屑。 没有吃的。 包皮的眼睛红了。 他(包皮)喘着粗气,像头饿疯了的野兽,扑向旁边李国华的背包。 老李被这动静惊醒,模糊的右眼和布满血丝的左眼同时睁开,看到包皮正疯狂地翻找,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包皮!住手!”李国华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醒来的虚弱和惊怒。 但包皮置若罔闻。 他(包皮)把李国华的背包也倒了个底朝天。 几本边缘卷曲、字迹模糊的旧笔记,一个空水壶,半截铅笔,几根用来固定骨折的、已经脏污的布条…… 最后,在背包最内侧的小口袋里,包皮好像摸到了点什么。 包皮的动作顿住了,呼吸骤然急促。 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掏出来—— 那是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一小团,油纸边缘已经磨损发毛。 所有人的目光,在不知不觉中,都聚集在了包皮的手上。 包皮颤抖着手,一层层剥开油纸。 里面是最后两块压缩饼干,只有半个拳头大小,颜色暗沉,表面有些碎裂; 还有三根能量棒,包装纸皱巴巴的,里面的东西已经软化变形,粘在纸上; 一小把用更小的塑料袋装着的、颜色各异的水果糖,不超过十颗; 两小包盐。 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包皮盯着手里那点可怜的食物,脸上的表情从狂喜迅速褪去,变成一种空洞的茫然,然后是无法置信,最后是彻底绝望的狰狞。 “就……就这些了吗?”包皮喃喃道,声音发飘: “不可能…… 肯定还有! 你们藏起来了对不对?!” 他(包皮)开始发疯似的去扯火舞的背包,去翻刘波放在身边的杂物,甚至想去动马权靠着的那半截行囊。 动作越来越大,呼吸越来越重,眼神涣散。 “够了!”李国华挣扎着坐直身体,厉声喝道。 老谋士的左眼锐利地盯着包皮,说着: “放下!我让你放下!” 包皮被他喝得一怔,动作停住了,但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包食物,指节捏得发白,好像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李国华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部因饥饿和紧张带来的痉挛,以及右眼晶化区域传来的、越来越频繁的刺痛。 老谋士艰难地挪过去,从包皮僵硬的手里,一点点把油纸包拿回来。 李国华的动作很慢,但异常坚定。 “都醒醒吧。”李国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碎了清晨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宁静,并说着: “大家最后都清点一下。” 老谋士盘腿坐在冰冷的地上,将那油纸包重新摊开,就着惨淡的晨光,开始一样样清点。 每拿起一样,他都会停顿一下,仿佛在确认,又仿佛在给心里那个不断下沉的结论增加重量。 “食物:压缩饼干,两块。”李国华将那两块小小的、硬邦邦的东西单独放在一边。 “能量棒,三根。”那软塌塌的东西被放下时,几乎没了形状。 “水果糖,九颗。”老谋士一粒粒数过,颗颗分明,接着道: “食用盐,两小包。” 李国华抬起头,目光扫过陆续清醒过来的众人。 马权闭着眼,但眉头紧锁; 火舞用没受伤的右手支撑着坐起,脸色苍白; 刘波早已醒来,靠在岩石上,骨刃没有弹出,但眼神冷得像冰; 十方盘膝坐在稍远处,僧衣单薄,眉眼低垂,看不清表情。 “水,”李国华继续,声音干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三个水壶,剩余量不到十分之一,且混有泥沙。 需融雪,但燃料——”老谋士指了指那堆死灰,说着: “固体酒精块,耗尽。 木材,这附近只有湿柴和少量枯草,难以点燃维持。” “药品。”李国华顿了顿,这个字眼让马权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止痛类,无。 抗生素,仅剩三粒广谱型,且……”老谋士看了一眼马权红肿发亮的右臂断臂说着: “未必对症,剂量也远远不够。 消毒纱布、绷带,全部反复使用,已无洁净可用。” 李国华停了下来,似乎在积聚力气,或者说,在积聚说出最后结论的勇气。 “其他:备用衣物潮湿,无法御寒。武器……”老谋士苦笑一下,说着: “刘波的骨刃需自身能量修复和维持; 火舞左臂骨折,异能透支; 马队右臂重伤;手枪子弹早已告罄。” 他(李国华)最后,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张边缘破损、字迹模糊的旧地图,摊开在冰冷的地面上。 手指沿着他们来时的路线,慢慢移动到当前的位置,再向前延伸。 “根据地图和已知信息,”李国华的左眼紧紧盯着地图,右眼那浑浊的晶化体反射着冰冷的天光,说着: “前方五十公里,直线距离内,没有任何标记的聚居点、补给站或已知安全水源。 下一个可能存在的旧时代哨站,在东南方向,折返约三十公里处。”李国华抬起眼,说着: “但那只是‘可能’,且标注为‘损毁待查’。 更大的可能是已被洗劫一空,或盘踞未知危险。” 清单报完了。 营地陷入一片比刚才更深沉、更窒息的寂静。 只有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呜咽。 那点食物,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卑微,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或者被这无边的寒冷冻成粉末。 马权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马权)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马权看了一眼那堆东西,又缓缓移开视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李国华的疲惫焦虑,火舞的苍白虚弱,刘波的冰冷沉默,包皮那块要溢出来的恐惧和怨怼,还有十方……十方依旧垂着眼,但挺直的背脊像一块沉的碑。 马权用还能动的左手,撑着地面,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坐直了一些。 每动一下,右臂就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但马权没停,直到靠自己坐稳。 他(马权)伸出左手,拿过那油纸包。 马权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但动作很稳。 他(马权)先拿起那两块压缩饼干,掂了掂,然后用力一掰。 饼干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分成大小不一的六块—— 马权把自己也算进去了,尽管他知道自己可能咽不下任何东西。 他(马权)拿起其中最小、几乎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递给身边的李国华。 又拿起稍大一点的,递给另一侧的火舞。 接着是刘波,然后是包皮。 包皮几乎是抢过去的,立刻塞进了嘴里,囫囵吞下,然后眼巴巴地盯着马权手里剩下的。 最后,马权拿起属于十方的那一块,比包皮的稍大,但也不过拇指粗细。 马权递向十方。 十方抬起头,接过了。 他(十方)没有立刻吃,而是将那块小小的饼干托在掌心,看了片刻。 然后,十方抬起眼,目光落在马权那红肿不堪、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流动的右臂(断肩)上,又看了看李国华蜡黄的脸,火舞吊着的左臂,刘波身上新增的伤口,以及包皮那贪婪又恐惧的眼神。 十方沉默地将自己那块饼干,又小心地掰下一半。 然后,他伸出手,想把这一半递给马权。 “你吃吧。”马权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语气却不容置疑: “你需要力气。 我们……都需要你开路。” 十方的手停在半空。 他(十方)看着马权,马权也看着十方。 和尚清澈的眼眸里,映出马权强忍痛苦的、汗湿的脸。 几秒钟后,十方收回了手。 他(十方)将那一整块小饼干,放入了口中。 十方没有咀嚼,只是含了片刻,便喉结一动,咽了下去。 动作很干脆,甚至带着某种决心。 然而,就在饼干入腹后不到十秒钟—— “咕噜噜……” 一阵异常响亮、绵长、仿佛从空旷洞穴深处传来的肠鸣,从十方的腹部清晰地响起。 在这片死寂的营地中,这声音被放大得格外刺耳,像一声沉闷的惊雷,又像饥饿巨兽的低吼。 这声音赤裸裸地揭示了一件事: 那点微不足道的食物,对于这具维持着强大金刚异能、进行着残酷苦修的身体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十方)的身体在以这种方式咆哮着索取能量,巨大的基础代谢像无底洞,吞噬着一切摄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包皮猛地扭头看向十方,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复杂地变换着—— 先是惊讶,然后是一种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恍然,最后凝聚成毫不掩匙的怨气和不满。 他(包皮)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立刻说什么,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其他人也听到了。 火舞低下头,不忍再看。 李国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地面上划拉着,写下一串串无意义的数字和符号,这是他极度焦虑时的表现。 刘波的目光在十方腹部停留了一瞬,又冷冷地扫过包皮,骨刃悄无声息地从手背探出半寸幽蓝的锋尖,又缓缓缩回。 马权闭上了眼睛。 那肠鸣声像一把小锤,敲打在马权本就紧绷的神经上。 他(马权)知道十方能吃,但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具“人形兵器”背后恐怖的消耗,还是让他心头一沉。 这不是十方的错,他甚至一直在尽力自行寻找食物(那些血葛、地薯),但现实是,他的加入,确实让本已捉襟见肘的物资,加速滑向了彻底枯竭的深渊。 众人默默地、几乎是仪式般地将分到的那一点点食物吃掉。 包皮舔光了手上每一粒碎屑,连糖纸都反复舔了好几遍。 火舞小口小口地含着,试图让那点甜味在嘴里停留得更久些。 李国华机械地吞咽,眼神放空。 刘波嚼得很慢,像在品味,又像在压抑着什么。 食物下肚,非但没有缓解饥饿,反而像在干涸的土地上滴了几滴水,瞬间蒸发了,只留下更加强烈、更加灼烧的空虚感和胃部痉挛的绞痛。 包皮最先忍不住了。 他(包皮)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最终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嘴,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中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却更显刺耳的阴阳怪气: “我说…… 十方师父,您这金刚不坏的身子骨,真是厉害哈…… 丧尸咬不动,石头撞不烂。” 包皮顿了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视线飞快地扫过马权和十方,说着: “就是…… 就是太费粮了点儿。 咱们这点家底儿,本来勒紧裤腰带,兴许还能多熬个半天一天的…… 现在可好,听着您这肚子叫的,跟打雷似的……” 他(包皮)话还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物资消耗这么快,你十方得负主要责任。 刘波骤然转头,冰冷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向包皮,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般的嗬嗬声。 火舞也抬起苍白的脸,想说什么,却被李国华用眼神制止了。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但压抑的火山,总要找个口子。 李国华疲惫地揉了揉剧痛的太阳穴,右眼晶化区域的刺痛让他心烦意乱。 老谋士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十方师父的战力,是我们能活到现在、能继续往前走的关键。 没有他,寺庙那里我们就全完了。” 李国华看了一眼马权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道: “问题是现实。 我们必须立刻、马上找到新的补给。 食物、水、药品,尤其是药品!” 老谋士加重了语气,目光落在马权的右臂上。 马权靠在岩石上,额角的冷汗汇成细流,滑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右臂的灼痛和胃里的绞痛交织在一起,像两把钝锯在来回拉扯他的神经。 他(马权)听到包皮的抱怨,听到李国华理性的分析,也听到了十方那边传来的、比刚才更加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那是和尚在强行控制身体的本能反应,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十方睁开眼,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饥饿,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和恐惧。 他(十方)知道,自己必须做决定,哪怕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是错的。 “两条路。”马权开口,声音嘶哑,却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 “第一,按原计划,继续向北。 赌路上能打到猎物,找到能吃的植物,或者撞大运遇到还没被搜刮干净的废墟。” 他(马权)停顿了一下,实话实说: “赌赢的概率,微乎其微。 我的伤…… 恐怕也撑不到那个时候。” 然后马权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 “第二条路,改道,向东南。 去老李说的那个旧哨站。 三十公里,来回加搜索,至少两天。 我的伤…… 同样风险巨大。 而且,那里很可能什么也没有,或者有比丧尸更麻烦的东西等着。” 两条路,都是绝路。 一条是慢性失血而死,一条是主动踏入可能更快的死亡陷阱。 物资的枯竭,像一把冰冷的铡刀,已经悬在了每个人的脖颈之上。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营地。 连包皮都闭上了嘴,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火舞把脸埋进膝盖。 李国华盯着地图,眼神发直。 刘波身上的肌肉绷紧,像一头被困在绝境、焦躁不安的野兽。 就在这片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绝望中—— 十方站了起来。 他(十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沉重。 十方走到马权面前,停下。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身影,僧衣上的破洞和污渍在苍白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他(十方)双手合十,对着马权,也对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得很低,停留的时间比寻常礼节更长。 “马施主,诸位。”十方直起身,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和重量,说着: “因我之故,耗粮甚巨,此为我过。” 他(十方)的目光澄澈,坦然地迎向马权,也扫过其他人,没有任何闪躲或辩解,并说着: “请予小僧半日时间。” 他(十方)转过身,抬起手臂,指向北方和东南方之间那片在地图上标记模糊、只有粗略等高线显示的丘陵峡谷地带。 那里地势起伏,阴影浓重,在晨雾中看不真切。 “昨夜打坐调息时,”十方缓缓说道,目光投向那片未知的区域,说着: “小僧隐约感知彼处,有活物气息传来。 微弱,驳杂,时断时续,但…… 确实存在。 距离此处,不过十数里。” 他(十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马权,眼神坚决: “马施主伤势沉重,不宜再动。 请于此地休整,设法取雪化水,务必保存体力。 小僧独自前往探查。 若有所获,无论多少,定速速带回。” 十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心脏骤紧的话: “半日。 若半日之后,午时已过,小僧仍未归……” 他(十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苍白的脸,一字一句道: “诸位便不必再等。 或向北,或折返,自行抉择前路。” 这是要将最危险、最不确定的寻找食物的责任,完全、彻底地揽到自己一个人肩上。 以自身为探路的石子,为诱饵,为赌注,去为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搏一个渺茫的生机。 “不行!”马权几乎是吼出来的,牵动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眼前金星乱冒。 他(马权)左手死死抠住岩石边缘,指甲崩裂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说着: “太危险了! 地形不明! 有什么活物也不知道! 是变异兽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你一个人去,万一……” “正因危险,才需小僧去。”十方打断了马权的话,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如山如岳: “我脚程快,防御足,独身一人,反易隐匿行迹,进退自如。 诸位留在此地,需人护卫——” 十方的目光投向刘波。 刘波与他对视,缓缓点了点头。 “伤者亦需照料。”十方看向马权和火舞,说着: “分兵乃下下之策,但眼下,别无他法。” 李国华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老谋士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各种可能性和概率。 最终,他颓然松手,声音干涩: “十方师父说的…… 是目前我们能想到的,成功率最高的方案。 虽然…… 这成功率,据我粗略估算,恐怕不到三成。” 李国华说出了一个残酷的数字。 “十方师父!我跟你去!”火舞挣扎着想站起来,左臂传来的剧痛让她脸色煞白,但她咬着牙,说着: “我能感知风向,能提前预警……” “火舞施主。”十方温和但坚决地看向她,拒绝道: “你的手臂需要静养,不可再动。 且此去非为正面战斗,乃为隐蔽搜寻,人多,气息杂乱,反易惊扰目标,暴露行踪。” “我。” 一个沙哑、简短的声音响起。 是刘波。 他(刘波)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十方身边。 刘波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是捕食者在锁定猎物时的专注和冰冷,也带着一种同伴间无需多言的决绝。 “一起吧。”刘波言简意赅: “狩猎,我在行。” 十方看向刘波,沉默地审视着刘波。 刘波毫不回避地回视,骨刃虽然未弹出,但全身肌肉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的攻击与隐匿状态,像一张拉满的弓,又像一块融入环境的岩石。 几秒钟后,十方缓缓颔首。 “可。”十方吐出一个字,继续说着: “刘施主同行,互为照应。 但须谨记,隐匿为先,速战速决,绝不恋战。” 刘波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马权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 僧袍破烂却挺直如松的十方,沉默寡言却锋利如刀的刘波。 他(马权)知道,这已是绝境中最好的安排,也是最后的赌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权所有的劝阻,所有的担心,在冰冷的现实和二人坚定的意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马权)挣扎着,还想说什么,李国华按住了他的左肩,用力的摇了摇头。 马权看着十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两个沉重无比的字: “……小心。” 十方双手合十,对着马权,也对着所有人,微微一礼。 没有再多的言语。 十方走回自己休息的地方,只拿起那个空空如也、葫芦口都有些破损的水葫芦,又从行囊里扯出一小段还算结实的绳子,缠在腰间。 刘波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骨刃,确保伸缩自如,锋刃幽蓝,然后紧了紧身上破烂的衣服,将一些可能发出声响的东西固定好。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朝着十方所指的那片丘陵峡谷地带,迈开了步子。 十方的步伐起初并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踏在碎石和冻土上,发出清晰的沙沙声。 他(十方)的背影在逐渐亮起却依旧惨淡的天光下,显得异常挺拔,也异常孤独。 刘波跟在他侧后方几步远,脚步轻盈得几乎无声,像一道贴着地面移动的阴影,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四周。 他们的身影,很快就被起伏的地形和尚未散尽的晨雾吞没,只剩下远处那片沉默的、阴影幢幢的丘陵轮廓。 营地,再次恢复了寂静。 但这寂静,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压抑,仿佛抽走了最后一点活气。 马权依旧靠着那块冰冷的岩石,目光死死锁定着两人消失的方向。 他(马权)的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掌心里全是冷汗和刚才抠破岩石留下的血痕。 右臂(断肩)的剧痛似乎变得遥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重、更冰冷的无力感和负疚感,像铅水一样灌满了他的胸腔,沉甸甸地往下坠。 作为领袖,他本该带领大家找到生路。 可现在, 他却重伤濒危,眼睁睁看着新加入的、救命恩人般的队友,为了给大家找一口吃的,走向未知的险地。 而他,只能在这里等。 李国华已经开始动作。 老谋士艰难地挪动着,用一个稍微干净点的破铁罐,一点点收集岩石背阴处相对干净的积雪。 动作机械,缓慢,但他的大脑却没有停歇,在疯狂地计算: 十方他们去的方向地形复杂度、可能遇到的生物类型及其危险等级、 往返最乐观和最悲观的时间、如果遭遇意外营地这边还能支撑多久、马权的伤势恶化速度..... 无数冰冷的数据和推演在他脑海里碰撞,每一个结果都让他心头发凉。 火舞忍着左臂一阵阵袭来的抽痛,努力集中精神,将恢复了一点的、微弱的感知力投向十方他们离去的方向。 风从那边吹来,带着丘陵地带特有的土腥味和晨雾的湿冷。 她(火舞)试图从这些纷乱的气流信息中,捕捉到一丝十方或刘波的气息,或者任何不同寻常的波动。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她强迫自己必须专注的事情,否则,那无边的担忧和自身的痛苦会将她淹没。 包皮蜷缩在原来的背风处,没去帮忙收集雪,也没试图感知什么。 他(包皮)只是抱着膝盖,眼神复杂地望着十方和刘波消失的方向,又时不时瞥一眼李国华身边那几个空空如也的行囊。 包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珠子转得很快,嘴唇偶尔无声地蠕动几下,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极低的声音,含糊地嘀咕了一句: “最好....真能弄到点吃的回来.....不然....” 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没人听清,但他脸上那种混合着不信任、自保算计和一丝侥幸的神情,却清清楚楚。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粘稠而缓慢。 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过荒凉的乱石坡,卷起细微的尘土和雪沫。 远处,寂静森林那道扭曲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大地上一道丑陋的、尚未愈合的伤疤。 更远处,十方和刘波前往的丘陵地带,阴影浓重,沉默地匍匐在地平线上,仿佛一张巨口,已经吞噬了那两个身影。 镜头拉远。 惨白的天光下,荒凉冰冷的乱石坡上,三个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身影,守着一堆早已熄灭的冰冷灰烬,和几件破烂空瘪的行囊。 他们渺小,脆弱,仿佛随时会被这无边无际的废土和寒风吞没。 而远方,那片未知的、阴影笼罩的丘陵,寂静无声。 马权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闭上了眼睛。 脸上的肌肉因为痛苦和紧绷而微微抽搐,最终,所有激烈的情绪都被压下,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微弱的期盼。 马权的嘴唇嚅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吐出几个字: “一定要...... 回来啊。 风吹过岩石的呜咽声,陡然加大,如同这片末世永恒的背景音,盖过了一切细微的祈愿与低语。 喜欢九阳焚冥录请大家收藏:()九阳焚冥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3章 十方的感知 风在岩石间打着旋。 这种声音很怪,不像平原上那种直来直去的呼啸,而是在嶙峋的石缝里钻进钻出,时而尖细如哨,时而低沉如叹,最后揉成一片连绵不绝的呜咽。 十方的僧衣下摆被吹得贴在小腿上,布料早已失去韧性,硬邦邦地摩擦着皮肤。 他(十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扎实,脚底传来的触感复杂—— 碎石的硌脚,湿土的绵软,偶尔还有滑腻的苔藓。 刘波跟在侧后方三步远。 那家伙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不是刻意放轻,而是一种长年累月养成的本能,像林间的豹子,落脚时自然而然就卸了力道,身体重心永远保持在最随时能爆发或闪避的位置。 十方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刘波的存在—— 不是靠眼睛看,也不是靠耳朵听,而是一种…… 微妙的场。 就像此刻。 十方忽然停下脚步。 右手抬起,握拳。 动作很轻,但在死寂的峡谷里,这个手势清晰得像黑夜里的火光。 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 不是戛然而止,而是像水渗入沙地般自然消融。 十方知道,刘波已经伏低身形,融进了旁边那块铁灰色巨岩的阴影里。 他(十方)甚至能想象出刘波此刻的姿态—— 膝盖微屈,重心下沉,骨刃虽未弹出,但手背的肌肉已经绷紧,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前方和两侧的每一寸空间。 十方闭上眼。 不是完全闭上,眼帘垂下八分,留一线缝隙。 呼吸放缓,拉长,从鼻腔吸入的空气在胸腔里打了个转,再缓缓吐出。 他(十方)不需要刻意去“听”或“闻”—— 那是最浅层的感知。 十方要捕捉的,是这片死寂之地里,那些无形无质的东西。 风带来了信息。 岩石缝隙里残留的温度。 土壤深处微弱的震动。 还有……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约莫十秒后,十方睁开了眼。 目光投向左侧—— 那里有一道岩缝,不宽,勉强能塞进一个人,但很深。 阴影从裂缝口一直向内延伸,像一张咧开的、深不见底的嘴。 “左前方。”十方压低声音,音量控制得刚好够刘波听见,再多一分就会被风吹散: “岩缝后头,约五十步。” 他(十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有‘污秽之气’盘踞。”十方说着: “微弱,但确凿。 不是活物的生气,是…… 死寂里头的躁动。” 这是十方的说法。 在寺里的时候,师父教他们打坐观想,说修行到一定境界,能“见”常人所不见。 不是真的用眼睛看,而是心识清明如镜,能映照出世间的种种“相”。 活物有活物的“相”,那是生机流转的光泽; 死物有死物的“相”,那是沉寂凝固的轮廓。 而丧尸、变异体这些东西…… 它们的“相”很怪。 像是活物与死物硬生生拼凑在一起,生机被扭曲,死气被活化,混杂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污秽感”。 刘波没说话,只是顺着十方的目光看去。 岩缝黑黢黢的,除了阴影什么都看不见。 风声在那附近变得有些怪异,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挡、分流,形成了细微的涡流。 但仅凭肉眼和常人的感官,确实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十方知道刘波在等解释。 他(十方)轻声补充: “小僧修行的方法,对生机、死气、邪秽这些东西,有种模糊的感应。 就像……”十方想了想说着: “就像人感知冷热。 你把手伸出去,不用碰到火,就知道那边温度高。” 刘波点了点头。他没问“准不准”或者“你怎么确定”,只是简单地问: “绕?” “绕。”十方说着。 两人改变路线。 不再沿着干涸的河床往前走,而是向右偏离,攀上一块倾斜的巨岩。 岩石表面粗糙,有些地方覆着薄薄的冰霜,脚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十方攀爬时动作稳健,手指扣进岩缝,臂膀肌肉线条在单薄的僧衣下清晰可见。 刘波跟得更紧,几乎是贴着十方的脚后跟。 翻越过程中,十方一直闭着半只眼。 他(十方)在感应。 那股“污秽之气”没有移动,就盘踞在岩缝深处,像一潭发臭的死水。 气息不算浓烈,数量应该不多,但很“凝实”—— 这意味着它们不是漫无目的游荡的状态,而是蛰伏着,或者被限制在某个区域内。 “绕过了。”十方落地后,低声说着: “数量不多,但聚而不散,应该是在那儿…… 盘踞着没动。” 刘波从岩石上滑下来,落地无声。 他(刘波)朝岩缝方向瞥了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十方注意到,刘波右手手背上骨刃的轮廓微微凸起了一瞬,又平复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是一种本能的戒备。 继续前进。 峡谷的地形越来越复杂。 风化形成的石柱、石笋错落分布,有些像扭曲的人形,有些像坍塌的巨兽骨架。 光线被高耸的岩壁切割得支离破碎,明明还是上午,谷底却昏暗得像黄昏。 空气里的气味也变了—— 岩石粉尘的味道里,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殖质气息,湿漉漉的,带着土腥味。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坡。 碎石大小不一,棱角分明,踩上去哗啦作响。 十方正要迈步,脚步忽然一顿。 他(十方)抬起手。 这次没握拳,而是手掌平伸,向下压了压—— 隐蔽,观察。 刘波立刻蹲下身,背靠着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只露出半只眼睛。 十方的目光落在碎石坡右侧。 那里长着一片荆棘丛,植物形态怪异—— 主干虬结如老藤,颜色是暗沉的紫黑色,叶片肥厚多刺,边缘带着不自然的锯齿。 在末世,这种颜色和形态通常意味着…… 变异。 但让十方停下的不是荆棘丛本身。 是气息。 “这里……不对劲。”十方眉头微蹙,声音压得更低: “气息混杂。” 他(十方)闭眼凝神片刻,睁开眼时,眼神里多了些困惑和凝重。 “有生机,很微弱,像是……很小的活物。”十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空气中划了个圈: “但怪就怪在,这生机里头,缠着同样的‘污秽’。 不是泾渭分明,是混在一起,像…… 像墨水滴进清水里,化开了,但没完全化开。” 刘波眯起眼。 他(刘波)盯着那片荆棘丛,鼻翼微微翕动。 过了几秒,刘波低声说着: “有味道。” 十方反问者: “是什么味?” “说不清楚。”刘波摇头,说着: “很腥,但又不是血的那种腥。 像是……烂肉混着草药。” 他(刘波)顿了顿,补充道: “荆棘后面,有些东西动过。 叶子有被蹭到的痕迹,很新。” 十方点点头。 刘波的观察和他感应到的吻合—— 有活物,但那活物的“相”不正常。 不是纯粹的丧尸那种彻底污秽的“相”,也不是健康动物那种清亮生机的“相”。 而是介于两者之间,浑浊,模糊,难以界定。 “变异兽?”刘波问着。 末世之后,动物也难逃劫难。 有些直接被病毒感染变成行尸走肉,有些则产生了古怪的异变—— 体型变大,性情狂暴,身体组织发生扭曲。 更有些,似乎和病毒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既保留了部分生物特性,又带着丧尸的某些特征。 十方沉默了片刻,摇头: “感应太模糊,分不清。 只知道不是纯粹的生灵,也不是纯粹的死物。” 他(十方)看向刘波,眼神里带着询问。 刘波盯着荆棘丛,喉结动了动。 十方知道,那家伙的狩猎本能被勾起来了—— 发现可疑目标,本能反应就是靠近、观察、判断威胁、决定猎杀或规避。 但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绕。”十方做了决定: “不明底细,不碰为妙。” 刘波没反对。 两人再次改变路线,贴着碎石坡左侧边缘,小心翼翼地绕开那片诡异的荆棘丛。 经过时,十方一直能感觉到那股混杂的气息,像一根冰冷的丝线,若有若无地牵着他的感知。 直到走出百步开外,那感觉才渐渐淡去。 十方松了口气,但心头那点不安没散。 这地方,比他预想的还要诡谲。 穿过碎石坡,地势开始下降。 岩壁向内收拢,形成一个葫芦状的小谷中谷。 空气明显变得潮湿,岩石表面覆着滑腻的苔藓,颜色从灰绿到墨绿,层层叠叠。 前方传来隐约的水声—— 不是流动的溪水,而是积水被风拂动的微弱哗啦声。 十方的脚步忽然放轻了。 不是警惕危险的那种轻,而是一种…… 带着某种期待的谨慎。 他(十方)停下,闭上眼睛,这次凝神的时间比之前都长。 刘波也不催,只是悄无声息地挪到十方侧前方半步,呈一个半掩护的姿势,目光扫视着前方小谷的入口。 约莫二十秒后,十方睁眼。 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光亮。 “前面。”十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急切,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水边……有‘生气’。” 刘波脊背微微绷直,并反问道: “是活的吗?” “活的。”十方肯定地说着: “气息清晰,干净,没有那种污秽感。 应该是……没被严重污染的动物。” 这是他们进入峡谷后,第一次明确感应到“健康”的活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是丧尸,不是变异兽,而是可能作为食物的、正常的生物。 但十方下一句话让气氛重新紧绷: “不过,旁边…… 有‘污秽’在徘徊。 离得不远,动向不明。” 刘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十方注意到了—— 那是饥饿和狩猎欲望被勾起的本能反应。 “去看看。”刘波说着。 十方点了点头。 两个人不再说话,借着谷中嶙峋岩石的掩护,像两道影子般向前摸去。 水洼不大,直径不到十米,水色浑浊,呈黄绿色,水面漂着些枯叶和藻类。 但在这片死寂的峡谷里,这一洼水就是生命的磁石。 十方和刘波伏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后,只露出眼睛观察。 湿泥地上,印着几串脚印。 蹄印。 大小和羊蹄差不多,但形状更圆钝,分趾的痕迹很清晰。 脚印很新鲜,边缘还没被风干硬化,有些地方还能看到踩出水膜的痕迹。 不远处的岩壁下,一丛肥厚的、叶片呈灰绿色的植物被啃得七零八落,断口处渗出乳白色的汁液。 十方的鼻翼动了动。 空气中除了水腥和苔藓味,确实多了一股淡淡的、属于动物的腥臊味。 不浓,但确实存在。 和他感应到的“生气”位置吻合。 有猎物。 但就在十方准备细看时,他忽然心头一凛。 不对。 那股之前感应到的、徘徊在水洼附近的“污秽之气”,正在移动。 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而是…… 有方向性的合拢。 十方猛地闭眼,将感知放大。 一、二、三…… 至少四五个“污秽点”,正从水洼另一侧的乱石堆后缓缓挪出,呈一个松散的半弧形,朝水洼这边包抄过来。 它们的移动速度不快,但目标明确—— 正是那些脚印和啃食痕迹所在的位置。 “不好!”十方压低声音,语速加快: “那些‘污秽’在合围! 它们感应到活物气息了!” 刘波眼中寒光一闪。 骨刃悄无声息地从右手手背弹出半尺,幽蓝的锋刃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刘波)身体伏得更低,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现在面临选择。 那些“污秽”(很可能是丧尸)正在靠近,一旦它们抵达水洼边,要么会惊走可能还在附近的动物,要么会爆发战斗。 而他们俩的目标是食物,不是清理丧尸。 但如果现在出手猎杀动物,动静可能会立刻惊动那些正在合围的丧尸,导致两面受敌。 十方的大脑飞速运转。 那些“污秽”的移动速度很慢,从感应到的位置到水洼边,至少还要两三分钟。 动物如果在附近,应该已经察觉到异常了…… 就在这时,水洼另一侧的岩壁下方,忽然有了动静。 几道灰黄色的影子,毫无征兆地从岩壁根部的缝隙里窜了出来! 速度极快,像几支离弦的箭。 十方只来得及看清个大概—— 体型如大型犬,但身体瘦长得不正常,肋骨在稀疏肮脏的毛皮下清晰可见。 四肢细长,奔跑时有种怪异的轻盈感。 最瘆人的是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病态的红光。 三只? 不,是四只。 它们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 不是指十方和刘波,而是那些正在合围过来的“污秽”。 受惊之下,这些似狼似豺的变异体发出短促的、类似呜咽的嘶叫,头也不回地朝着峡谷更深处狂奔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乱石堆后。 几乎同时,那些“污秽”也从藏身处现形了。 五只。 都是普通丧尸,衣衫褴褛,皮肤灰败,动作迟缓而僵硬。 它们从不同的岩石后蹒跚走出,原本呈合围之势,现在却被突然窜出的活物吸引了注意力。 几只丧尸转动着僵硬的脖子,浑浊的眼珠“盯”着变异体逃窜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笨拙地调转方向,试图追赶。 但它们的速度太慢了。 等它们迈开步子,那些变异体早就跑没影了。 一场潜在的捕猎(丧尸对动物),因为这场意外的“惊吓”而中断。 十方和刘波全程伏在巨石后,呼吸压到最低。 丧尸们离他们最近时不足二十米,但它们的注意力完全被逃窜的变异体吸引,加上十方刻意收敛气息,竟没被发现。 几秒钟后,丧尸们放弃了追赶。 它们在水洼边茫然地转了几圈,似乎失去了目标,又开始漫无目的地徘徊。 十方轻轻吐出一口气,并低声说着: “可惜了。” 那些变异体虽然看起来不太正常,但毕竟是肉。 如果能猎到一只,也够营地撑一阵子了。 但现在,机会溜走了。 不过…… 十方的目光落在那些丧尸身上。 这些“污秽”留着,终归是祸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们会惊扰可能的猎物,也会威胁到之后可能再来此处的同伴。 而且,清理它们,也能让这片区域稍微“干净”一点。 他(十方)看向刘波。 刘波也在看他(十方)。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一碰,无需言语,意思已经明了。 刘波点了点头,骨刃完全弹出。 十方做了个“动手”的手势。 下一瞬,刘波动了。 不是猛扑,而是一种更高效的、属于猎手的突进。 他(刘波)身体低伏,几乎贴着地面窜出,脚掌落地时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速度却快得惊人。 十方看见他像一道灰色的影子,眨眼间就掠过十几米的距离,逼近最外侧那只丧尸。 那只丧尸还没反应过来,幽蓝的骨刃已经从它侧颈切入,斜向上挑,精准地切断颈椎和部分脑干。 丧尸身体一僵,无声无息地瘫倒。 刘波动作没停。 借着一扑之力,他身形半旋,骨刃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掠过第二只丧尸的膝盖后侧。 那丧尸腿一软,向前扑倒,刘波顺势回手一刺,刃尖从后脑贯入。 干净。利落。 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击都冲着最有效的致命点去。 第三只丧尸察觉到异常,嗬嗬着转过身。 刘波矮身突进,骨刃自下而上,从下颌刺入颅腔。 第四只试图扑来,刘波侧步闪开,刃锋横抹,半个脖子被切开。 最后一只离得稍远,正茫然地朝着空气抓挠。 刘波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抡臂掷出。 石头砸在丧尸太阳穴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丧尸踉跄一步,刘波已经赶到,骨刃补上最后一击。 从动手到结束,不到十五秒。 五只丧尸全数倒地,没有一只发出能传远的声响。 刘波站在尸体中间,微微喘气,骨刃上的幽蓝光芒渐渐隐去。 他(刘波)甩了甩手,刃锋上沾着的黑红色污秽被甩在岩石上。 十方从藏身处走出。 他(十方)先看了看地上的蹄印和啃食痕迹,又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湿泥,凑到鼻尖嗅了嗅。 泥土里除了水腥和苔藓味,确实有股淡淡的动物膻味。 “是食草的东西。”十方站起身,目光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望去: “刚走不久。 蹄印深度均匀,步幅稳定,没受到惊吓跑掉—— 应该是在那些丧尸和变异体出现之前离开的。” 他(十方)闭上眼睛,再次展开感知。 这一次,十方刻意去捕捉那种“干净”的生气残留。 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 那气息从水洼边延伸出去,沿着一条被碎石半掩的小径,蜿蜒着通向峡谷更深处。 “这边。”十方睁开眼,指向那条小径。 刘波点头,没问“你确定”之类的废话。 他(刘波)只是走到十方指的方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面,然后伸出食指,在一处岩缝边缘抹了一下—— 那里沾着几根极细的、灰褐色的毛发。 “是这边。”刘波说。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沿着小径前进。 路越来越难走。 岩壁开始收拢,形成一条狭窄的通道,最窄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头顶的岩隙里渗下水滴,滴滴答答落在石头上,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地面湿滑,有些地方长着滑腻的藻类,踩上去要格外小心。 十方走在前面。 他(十方)时而闭目感应,时而睁眼观察。 那股“生气”残留虽然微弱,但一直没断,像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他们在这迷宫般的峡谷里穿行。 偶尔,十方也会停下,伸手触摸岩壁上的某处—— 在那里可能有几粒细小的、类似粪便的颗粒,或者一道新鲜的、被毛皮蹭过的划痕。 刘波跟在后面,负责警戒后方和侧翼。 他(刘波)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不放过任何细微的痕迹—— 一块被踩翻的碎石,一片被挂住的苔藓,甚至空气里气流的微妙变化。 追踪了约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岩壁在这里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半洞穴结构。 地面堆积着厚厚的、干枯的苔藓和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而在岩壁根部,一个黑洞洞的洞口赫然在目。 洞口不大,宽约半米,高不到一米,勉强够一个成年人弯腰钻进去。 边缘有明显的摩擦痕迹,岩壁被磨得光滑,还沾着不少毛发和干涸的泥渍。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动物膻味和潮湿土石的气息从洞里涌出。 脚印和痕迹到这里变得混乱—— 许多蹄印重叠交错,指向洞口内部。 十方在洞口前三步远停下。 他(十方)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感知。 洞内…… 有生气。 不止一股。大约三四股,也可能更多,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团相对集中的、温暖的“生命滋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且,重要的是—— 污秽之气很淡。 几乎察觉不到,只有洞外空气里飘散的、那些丧尸残留的微量气息。 这说明,洞里的生物,大概率是“干净”的。 十方睁开眼,看向刘波。 刘波也在看洞口。 他(刘波)的喉结又动了动,右手手背上,骨刃的轮廓再次微微凸起。 那不是紧张,而是狩猎本能的兴奋—— 找到巢穴,意味着可能有稳定的收获,甚至可能是一窝。 但风险也明摆着。 洞口狭窄,进去后活动受限。 里面是什么情况? 有多少只动物? 会不会有攻击性? 洞穴结构是否稳固? 这些全是未知数。 两人对视了几秒。 刘波舔了舔嘴唇,骨刃完全弹出。他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进! 十方深吸一口气。 他(十方)从腰间解下那截绳子,在右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活结。 绳子另一头垂着,必要时可以当工具,或者…… 捆东西。 “我先进。”十方低声说着: “刘施主,你跟紧些,但保持点距离。 里头情况不明,万一有变,也有周旋余地。” 刘波“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十方不再犹豫。 他(十方)俯下身,先探头朝洞里看了看—— 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那股浓郁的动物气味扑面而来。 他(十方)缩回头,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再次弯腰,手脚并用地钻进了洞口。 黑暗瞬间吞噬了十方。 洞内的空气更潮湿,更闷,带着一股浓郁的、类似羊圈的味道。 脚下是松软的、混合着粪便和枯草的垫料。 十方适应了一下黑暗,勉强能看见前方几米—— 洞穴向内延伸,似乎有个转弯。 他(十方)回头,朝洞口方向低声道: “可以进来了。” 刘波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洞口,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他(刘波)钻进来的动作更轻灵,像条蛇,几乎没发出声音。 两人在黑暗中静立片刻。 十方闭眼感应。 那些“生气”就在前方不远,绕过那个弯道就是。 它们似乎察觉到动静,气息有些波动,但没移动—— 可能是在巢穴深处,也可能是在观望。 十方睁开眼睛,朝刘波做了个“前进”的手势。 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那片黑暗深处,朝着那可能代表食物、也可能代表未知危险的生命气息,缓缓走去。 洞穴外,风声依旧呜咽。 洞口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凝视着峡谷里苍白的天空。 而洞内,黑暗浓稠如墨。 只有十方和刘波轻微的呼吸声,和脚下枯草被踩碎的细响,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动了动。 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带着警惕的鼻息。 喜欢九阳焚冥录请大家收藏:()九阳焚冥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4章 小规模遭遇战 冻土被踩下去的时候,会发出一种很特别的声响。 不是雪那种嘎吱嘎吱的脆响,也不是烂泥那种噗嗤噗嗤的闷响,而是介于两者之间—— 表层半融的雪壳先裂开,底下冻硬了的土再给你一个硬邦邦的反弹,震得脚底板发麻。 马权现在就听着这种声音,一声,又一声,从自己脚下,从李国华脚下,从前后左右所有人的脚下传来,混成一片杂乱却单调的背景音。 右臂的痛像是长在骨头里的刺,不剧烈,但没完没了。 每走一步,那刺就跟着晃一下,扯着半边身子都跟着发紧。 他(马权)大半重量靠在李国华身上,老李的胳膊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但还在咬牙撑着。 马权能闻到自己身上伤口换药后残留的那点草药味—— 是十方在附近岩缝里找到的几种干枯草叶,搓碎了敷上去的,有没有用不知道,至少心理上觉得干净了点。 吃过了东西是热的,岩羊肉在火上烤得半生不熟,油脂滴进火里噼啪作响的动静,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喉头发紧。 那点肉下肚,像在干涸的河床上倒了一瓢水,转眼就渗没了,但到底留下了点暖意,让手脚不至于僵得像木头。 十方走在最前面,离他们大概十步远。 和尚的背影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异常稳定。 僧衣下摆已经被荆棘和岩石磨得破烂不堪,但穿在他身上,却有种奇异的妥帖感。 他(十方)走路的样子很平常,不快,也不刻意放轻,但每一步踏下去,都让人觉得那块地就该被他那么踩着。 十方肩上扛着剩下的半扇岩羊肉,用那张剥下来的羊皮草草裹着,血水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子。 刘波在队伍左后方,离得稍远些。 那家伙走路几乎没声,像道贴地飘的影子。 骨刃没露出来,但马权知道,只要有点风吹草动,那幽蓝的刃锋弹出来的速度会比眼睛眨一下还快。 火舞走在李国华另一侧,用没受伤的右手虚扶着马权的胳膊。 她(火舞)的脸色还是很白,左臂吊在胸前,但眼睛里有了点神,不像之前那样空旷茫然。 偶尔火舞会微微偏头,像是在听风,又像是在感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火舞)的异能恢复了一点点,虽然连片叶子都卷不起来,但感知气流的细微变化勉强还能做到。 包皮走在马权和火舞身后两步,几乎是踩着前人的脚印在走。 他(包皮)贼头贼脑地东张西望,一会儿看看十方肩上的肉,一会儿又紧张地扫视两旁的枯树林和乱石堆。 吃饱之后包皮的精神头明显好了,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胆怯和算计,一点没少。 就这么走了大概半小时。 缓坡似乎没有尽头,一直向北延伸,渐渐高起,融进远处铅灰色的天际线。 风从坡顶吹下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把残雪刮成一道道白色的细流,在冻土表面蛇一样游走。 视野还算开阔,左右两侧百十米外是稀稀拉拉的枯树林,树干扭曲发黑,像一具具吊死的尸骸。 更远些的地方,乱石堆像巨兽散落的骨骸,沉默地趴伏着。 十方的脚步忽然停了。 不是那种猛地刹住,而是很自然地,一步踏出去,下一脚就悬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站定。 他(十方)甚至没回头。 但整个队伍跟着停了下来。 李国华喘着粗气,扶着马权站稳,左眼迅速扫视四周。 马权也强迫自己抬起头,用模糊的视线看向前方和两侧—— 什么异样都没有,还是那片荒凉的缓坡,枯树,乱石,残雪。 十方微微侧了侧头。 这个动作很小,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十方)像是在听,又像是在闻,但更可能是在感应—— 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方式。 几秒钟后,十方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不大,但在风声里字字清晰: “有东西在靠近。” 马权的心猛地一沉。 “从哪?”李国华立刻问,声音紧绷。 “东北,西北。”十方说着,依旧没回头: “是两股。 气息……驳杂,凶戾,非人,但也不全是‘污秽’。” 他(十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像是……兽,但又不完全是。” “数量?”马权咬着牙问,左拳已经下意识握紧。 “七八只……或许更多。”十方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马权脸上,说着: “距离,不足半里。 在合围。” 合围。。。。 这两个字像冰锥子扎进每个人心里。 马权猛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他咳嗽起来,右臂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但他强行压住了。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地形—— 开阔,太开阔了,除了右前方二十几步外有块半人高的黑色砾石,几乎没什么像样的掩体。 “老李!”马权的声音嘶哑但急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带火舞和包皮,去石头后面!快!” 李国华二话不说,架起马权就往石头那边挪。 火舞咬着嘴唇跟上,包皮更是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过去。 “十方师父!”马权一边被拖着走,一边扭头喊。 十方已经转回身,面朝东北方向—— 那是他感应中威胁气息最浓的一侧。 他(十方)没说话,只是向前走了三步,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那个位置,刚好挡在了石头和威胁来袭方向之间。 刘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地挪到了队伍左侧,面朝西北。 他(刘波)微微弓着身子,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右手手背上,幽蓝的骨刃悄无声息地弹出半尺,刃锋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马权被李国华按着肩膀蹲在石头后面。 这块砾石不大,勉强能遮住三个人,还露着半边身子。 火舞紧贴着石头蹲下,闭上眼睛,双手虚合在身前,指尖微微颤抖—— 她(火舞)在努力调动那点可怜的异能。 包皮蜷缩在最里面,抱着脑袋,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马权从石头边缘探头往外看。 十方站在十几步外,背对着他们。 僧衣在风里微微鼓荡,那个背影此刻看起来既单薄,又厚重得像是钉进大地的一根桩子。 刘波在更左侧一些,半蹲着,一动不动,只有骨刃的幽光偶尔闪烁。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风声,呼吸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马权能感觉到冷汗正从额角滑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马权)的眼睛用力眨掉汗水,死死盯着十方面对的方向。 来了。 先是从东北方向的枯树林边缘—— 几道灰白色的影子,低伏着,贴着地面窜出来,速度快得像离弦的箭。 几乎同时,西北边的乱石堆后也闪出了同样的影子。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弧,缓缓逼近。 八只。马权在心里数。 不,也许有九只、十只,有些影子在枯树和乱石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距离拉近到四五十米时,能看清了。 是狼。 但又不完全是。 体型比普通狼大,肩高得接近人的腰,骨架粗壮得异常,但身上毛发稀疏斑驳,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布满疤痕和增生肉瘤的皮肤。 四肢很长,爪子大得离谱,乌黑的指甲抠进冻土里。 最瘆人的是脑袋——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浑浊的黄色眼珠像两盏鬼火,死死盯着这边。 嘴角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沾着粘液的獠牙,腥臭的涎水滴滴答答往下淌。 变异冰原狼。 它们停下脚步,低伏身体,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沙哑的嘶吼,不像狼嚎,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砂纸上磨。 八对黄色眼珠在昏暗光线下缓缓移动,打量着这群猎物,评估着威胁。 马权看见,有几只狼的鼻子在急促翕动—— 它们在闻血腥味。 岩羊肉的血腥味,还有他们身上伤口散发的、更淡但逃不过野兽嗅觉的气息。 空气凝固了。 十方依旧站着,没动。刘波也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像尊石雕。 突然,东北侧一只体型最大、脖颈鬃毛更浓密的头狼动了。 它没有助跑,后腿一蹬,整个身体像炮弹一样弹射出来,直扑十方! 速度快得带出一串残影,张开的血盆大口精准地咬向十方的咽喉! 马权心脏几乎停跳。 但十方没躲。 他(十方)甚至没有抬手格挡,只是微微沉肩,脖颈处裸露的皮肤上,一层极淡的古铜色光泽一闪而逝。 “咔嚓!” 令人牙酸的、像是咬中了老树皮的闷响。 那头狼锋利的獠牙结结实实啃在了十方的侧颈上。 可预想中的血肉撕裂、鲜血喷溅的画面没有出现。 狼牙在皮肤上滑了一下,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发白的压痕,连皮都没破。 狼眼里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错愕和茫然。 它大概这辈子没见过咬不动的东西。 就在这一愣神的瞬间,十方的右手动了。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 他(十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像铁钳一样扣住狼头,往下一按。 同时左膝提起,重重撞在狼的胸腹交界处。 “嘭!” 沉闷得像是重锤砸在沙袋上的声音。 那头狼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口鼻里喷出一股混杂着血沫的腥气,整个身体被掼得向后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瘫软不动了,只有四肢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其他狼群显然被激怒了,或者说被头狼的瞬间毙命刺激得狂性大发。 几乎同时,三只狼从左右两侧扑向十方,一只咬向他的左臂,两只咬向他的大腿。 还有两只则绕过十方,直扑石头这边的马权他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来了!”李国华低吼一声,抓起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碎石。 马权咬牙,强提一口气,左拳紧握,体内那点可怜的九阳真气艰难地运转起来,汇聚到拳锋。 他(马权)知道自己不能全力出手,右臂的伤经不起真气剧烈运转的拉扯,但至少…… 至少得干扰一下! 马权看准一只扑得最快的狼,左拳隔空轰出! 没有火焰,没有气爆,只有一股微弱却炽热的拳风,像一阵热浪般卷过去。 那狼冲到半途,突然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风一冲,动作明显滞涩了一下,下意识偏头躲避。 就这一偏头的工夫,一道幽蓝的寒光从侧方掠过。 是刘波。 他(刘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像鬼魅般出现在那只狼的侧翼。 骨刃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精准地切入狼的咽喉,一拉,一挑。 鲜血喷溅,那只狼呜咽着倒地,四肢乱蹬。 刘波动作没停,身形半旋,躲开另一只狼的扑咬,反手一刺,骨刃从那只狼的侧肋贯入,直透胸腔。 抽刀,带出一盆血雨。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就像他之前杀丧尸一样,只是对象换成了更敏捷、更凶残的变异狼。 而十方那边,几乎成了单方面的碾压。 扑向十方左臂的那只狼,被他随手一拳砸在脑袋上,头骨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咬向十方大腿的两只,一只被他抬腿踹中腹部,倒飞出去,撞在另一块石头上,软绵绵滑下来; 另一只被他弯腰抓住后颈,拎起来,重重掼在地上,咔嚓一声,脊椎断了。 十方的动作谈不上什么招式,就是最简单的拳打脚踢。 但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配合他那刀枪不入的防御,简直像一台人形坦克在狼群里横冲直撞。 变异狼锋利的爪牙在十方身上只能留下道道白痕,连皮都破不了,反而被他震得骨断筋折。 马权看得心头震撼。 他(马权)知道十方能打,在寺庙那里就见识过了。 但那时是生死关头,顾不上细看。 现在这种相对“从容”的场面下,十方那种纯粹依靠肉身力量和防御的暴力美学,才更直观地冲击着视觉。 这就是金刚系异能吗? “右边!”火舞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因为用力而发颤。 她(火舞)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没有风刃,没有风暴,只有一股紊乱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气流,卷起地上的雪尘和碎砾,劈头盖脸地砸向一只试图从更右侧绕过来的狼。 那狼被雪尘迷了眼,动作一乱。 刘波像早有预料般出现在那个方向,骨刃一闪,又一条狼命被收割。 短短不到一分钟,八只变异冰原狼,已经躺下了五只。 头狼最先毙命,扑向十方的三只全倒,试图绕后的两只被刘波解决。 剩下的三只终于意识到踢到了铁板,它们停止进攻,缓缓后退,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畏惧的呜咽,黄色眼珠里的凶光被恐惧取代。 它们退到二十米外,夹起尾巴,徘徊不定,既不甘心放弃,又不敢再上前。 十方没有追击。 他(十方)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和腿—— 上面布满了狼牙留下的白痕,有些地方微微发红,但连皮都没破。 他(十方)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然后,十方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然后是十方深吸一口气,胸腔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随即,一声低沉、浑厚、仿佛从胸腔深处直接震荡出来的声音响起: “吽——!” 不是怒吼,不是咆哮,更像是一种古老音节的自然吐露。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震慑力,像无形的波浪般扩散开去。 那三只还在徘徊的变异狼,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当头砸中,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恐惧瞬间放大到极致。 它们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哀鸣的尖叫,夹紧尾巴,头也不回地转身就逃,转眼间就消失在枯树林和乱石堆后,只留下几串慌乱的脚印。 战斗结束了。 从开始到结束,可能连两分钟都不到。 缓坡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卷着血腥味四处飘散。 五具狼尸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还在神经质地抽搐,温热的血融化了身下的残雪,汇成一小滩一小滩暗红色的泥泞。 十方缓缓收势,体表那层极淡的古铜色光泽彻底隐去。 他(十方)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但气息依旧沉稳,转身看向石头这边。 刘波甩了甩骨刃上的血,幽蓝的刃锋收回手背。 他(刘波)也走到最近的一具狼尸旁,用脚踢了踢,确认死透了没有,然后才抬眼看向马权这边。 马权被李国华扶着,从石头后面踉跄走出来。 刚才强提真气轰出一拳,右臂伤口像被火烧过一样灼痛,眼前一阵阵发黑,额头上全是冷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马权硬是强撑着没倒下。 火舞虚脱般靠在石头上,脸色白得像纸,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光了她刚恢复的那点异能,此刻连站直的力气都没了。 包皮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地上的狼尸,又看看十方,脸上表情复杂得要命—— 有劫后余生的后怕,有对十方那变态防御力的震惊,还有…… 还有盯着狼尸时那种掩饰不住的、贪婪的光芒。 李国华最快恢复过来。 老谋士快速扫视了一遍战场,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语速很快: “不能久留! 血腥味太重了,很快会引来别的东西!” 李国华顿了顿,看向地上的狼尸,又看看十方和刘波,说着: “这些……” “带上。”刘波言简意赅,指了指狼尸,“都是`肉。” 十方点头: “刘施主所言甚是。 此乃意外之获,不可浪费。” 马权忍着剧痛,咬牙道: “快! 挑两只相对完好的,把能带走的肉都割下来! 十方师父,刘波,麻烦你们了。 老李,火舞,准备走! 包皮,别愣着,帮忙!” 包皮被点名,一个激灵,连忙从石头后面完全钻出来,搓着手,眼睛却还黏在狼尸上。 十方和刘波没再多话,立刻动手。 十方走到那两只相对完整的狼尸旁—— 一只是头狼,一只是被刘波割喉的那只。 他(十方)从腰间解下那截绳子,麻利地捆住两只狼尸的后腿,打了个结实的扣。 然后单手一提,就将两只加起来至少有三四百斤的狼尸扛在了肩上,动作轻松得像拎了两捆柴。 刘波那边更利索。 骨刃弹出,寒光闪动,精准地切过关节和筋膜。 他(刘波)挑的是肉多的部位—— 后腿、肋排、脊背肉。 锋利的骨刃切割肌肉和骨骼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效率极高。 不到两分钟,三只狼身上最肥厚的肉块就被卸了下来。 刘波扯下相对完整的两张狼皮,把肉块一裹,用狼筋草草捆好,拎在手里。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走!”马权低喝。 团队重新整队。 十方扛着两只整狼在前,刘波拎着肉包裹断后,中间是相互搀扶的马权和李国华,以及虚弱得需要李国华另一只手偶尔扶一下的火舞。 包皮紧紧跟在马权身后,几乎要贴到他背上,眼睛却不住地往十方肩上的狼尸和刘波手里的肉包瞟。 队伍重新移动,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脚下的缓坡依然漫长,灰暗的天空压得很低,仿佛随时要塌下来。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血腥味,缠绕在队伍周围,久久不散。 马权被李国华半架着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冻土和残雪上,发出那种特有的、硬邦邦的声响。 他(马权)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缓坡上留下三具被粗略处理过的狼尸残骸,暗红色的血迹在灰白的雪地上格外刺眼,像大地绽开的伤口。 更远处,战斗开始的地方,那头被十方一拳毙命的狼还瘫在那里,已经不动了。 马权又转回头,看向前方。 十方宽阔的肩膀扛着两只狼尸,步伐依旧稳定。 僧衣破烂,但背影挺直如松。 刘波沉默地跟在队伍末尾,警惕地扫视着后方和侧翼,手里的肉包随着走动微微摇晃。 狼肉。又多了一点食物。 但马权心里没有多少轻松。 右臂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自己的脆弱。 火舞脸色白得吓人,异能再次透支。 李国华搀扶自己的手臂抖得越来越厉害。 而包皮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那是饿怕了的人看到食物时,那种几乎要失控的贪婪。 而且,血腥味…… 李国华说得对,这么浓的血腥味,在这片荒原上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会引来什么? 更多的变异狼? 丧尸? 还是别的更麻烦的东西? 他(马权)不知道。 马权现在只知道,必须继续走。 在天黑前,必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能遮风挡雨、能让他们稍微喘口气的地方。 他(马权)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浓郁血腥味的空气,那味道冲得他喉咙发痒,想咳嗽,但又强行压了下去。 马权用嘶哑的、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继续走……天黑前……必须找到过夜的地方。”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脚步声在冻土上回荡,以及十方肩头狼尸伤口处,偶尔滴落的血珠砸在雪地上,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噗嗤声。 团队在这片苍茫无际的荒原上,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带着刚刚染血获得的、沉甸甸的“战利品”,像一群沉默的、倔强的、挣扎求生的蝼蚁,朝着北方,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去。 远方的山影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模糊而巨大,像一头匍匐在地平线上的、沉睡的巨兽。 路,还很长。 喜欢九阳焚冥录请大家收藏:()九阳焚冥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5章 信任的初步建立 岩缝深处的水滴声,比钟表还要固执。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敲在鼓膜上,沿着脊椎往下滑,最后消失在尾椎骨附近那片酸麻的疲惫里。 马权闭着眼,却能“看见”那水滴—— 从硝霜凝结的岩顶渗出,凝成饱满的一颗,颤巍巍悬着,越悬越大,直到自身的重量终于扯断了与岩壁最后那点牵连,笔直坠落,在下方不知积了多少年的小水洼里砸出一圈涟漪。 然后又是一颗。 这声音成了背景里唯一稳定的坐标,衬得其他一切声响都飘忽不定。 篝火燃烧时木柴内部纤维断裂的噼啪,火舞压低的、带着痛楚的呼吸,李国华翻动地图时纸张粗糙的摩擦,还有包皮肚子里那阵咕噜噜的、吃饱后消化系统重新开始工作的动静。 马权没睁眼。 他(马权)靠在冰凉的岩壁上,右臂的疼痛像一团裹在棉絮里的火,闷闷地烧着。 草药敷上去的地方有种清凉的错觉,但底下那根骨头—— 或者说是曾经是骨头,现在不知道变成了什么的玩意儿—— 正用它自己的方式抗议着每一次心跳带来的血流冲击。 马权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团火上移开,去听,去感觉。 岩棚不大,天然形成的凹陷,顶部向前伸出五六米,像巨人张开的半边嘴。 深处昏暗,只有中央那堆篝火跳动着橙红色的光,把嶙峋的岩壁照出晃动的影子。 影子在跳舞,扭曲拉长,有些像人形,有些像兽,随着火苗的摇曳变幻不定。 角落堆着些散落的腐朽矿车零件,铁锈的气味混在空气里,还有更深处飘来的、矿石和地下水的阴湿味道。 但此刻最浓郁的是肉香。 刘波蹲在火堆旁,骨刃已经收回手背。 他(刘波)用的是随身带着的一柄短猎刀,刀身狭窄,刃口磨得发亮。 最后一块狼肋排在他手里被切成均匀的条状,每一刀下去都精准地沿着肌理,避开骨头,刀刃切断筋膜时发出轻微的“噌”声。 切好的肉条被刘波串在削尖的树枝上—— 那是十方刚才从岩棚外一棵枯树上折下来的,枝干硬实,剥了皮后露出淡黄色的木质—— 然后斜插在火堆旁烘烤。 油脂受热融化,一滴,两滴,三滴,落进火里,滋啦一声炸开细小的油星,香气猛地爆开,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包皮盯着那些肉串,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大得几乎能听见。 他(包皮)蜷在离火堆稍远的阴影里,但眼睛亮得反常,像两盏小灯笼。 机械尾无意识地在他身后轻轻摆动,金属关节摩擦发出极细微的“咔哒”声,每一声都和他吞咽口水的节奏同步。 李国华盘腿坐在火堆另一侧,磨损严重的地图摊在膝上。 老谋士低着头,左眼几乎要贴到纸面上,右眼则微微眯着—— 晶化带来的模糊和刺痛感在昏暗光线下稍缓了些,但长时间聚焦依然让他额角青筋跳动。 他(李国华)的手指在地图上游走,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白天攀爬时沾上的黑泥。 地图上这片区域标注得极其简略,只有几道表示山脊的粗线和一片表示“未知/危险”的斜线阴影。 老谋士的眉头锁得很紧,不是担心,而是在计算—— 他在心里丈量距离,估算时间,权衡风险。 马权半睁眼,透过睫毛的缝隙观察。 火舞靠在马权左侧的岩壁,离火堆最近。 她(火舞)的脸色还是很白,但不再是那种死气沉久的苍白,而是有了点活人该有的血色—— 尽管很淡。 左臂用撕破的僧衣布条和几根较直的树枝固定着,吊在胸前。 火舞闭着眼,但马权知道她没睡。 她(火舞)的呼吸节奏不对,太浅,太快,那是忍着痛又强迫自己放松时会有的样子。 偶尔她的右手手指会轻轻动弹一下,掌心朝上,虚虚拢着—— 马权见过她全盛时操纵气流的模样,手指如抚琴,风随指动。 现在她只是在尝试,尝试调动那点可怜得几乎不存在的异能,哪怕只能让眼前的火苗微微晃动一下也好。 这是一种本能,像溺水的人哪怕抓住一根稻草也要攥紧。 然后马权的目光移向火堆对面。 十方盘膝坐在那里,闭目调息。 和尚的坐姿很标准,背脊挺直如松,双手自然搭在膝上,掌心向上。 他(十方)呼吸的节奏很特别,悠长,深沉,一呼一吸之间间隔长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忘了喘气,但胸腔又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缓慢起伏。 篝火的光芒落在他身上,僧衣下摆破烂不堪,沾满暗褐色的血污—— 有狼的,可能也有他自己的,虽然马权没见他真正受伤。 那些被狼牙啃咬过的地方,布料撕裂,露出底下古铜色的皮肤。 皮肤上有浅浅的白痕,像用钝刀在金属表面划过的痕迹,此刻在火光下泛着微光,正以缓慢但却实能察觉的速度淡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让马权在意的是十方周身的“场”。 不是异能外放那种明显的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更隐晦的、仿佛连空气密度都发生了变化的感觉。 跳动的火光靠近十方时,会莫名地稳定一些,焰尖的摇曳幅度变小,光芒也更凝实。 这不是错觉,马权观察了好一会儿,确认了—— 十方坐在那里,就像一块投入水中的巨石,无形中改变了周围环境的“流向”。 “这些肉,”刘波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并说着: “处理完,足够三四天的粮食了。” 他(刘波)顿了顿,补充道: “省着吃,应该够了。” 这句话打破了岩棚里那种微妙的平衡。 包皮喉结又滚了一下,这次声音更响。 李国华从地图上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火舞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些滋滋冒油的肉串上。 马权也完全睁开了眼睛。 十方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睁开眼。 他(十方)的眼睛在火光下很亮,但不是包皮那种贪婪的亮,而是一种澄澈的、近乎透明的亮,像山涧里被水流磨光了的卵石。 “狼皮子呢?”李国华问道,声音里带着疲惫,但思路清晰: “硝一下,能当铺盖,也能补衣服。” 老谋士看向十方说着: “十方师父,您扛回来的那两只狼,狼皮相对完整。” 十方点头,动作幅度很小,但很干脆: “小僧现在就去剥狼皮。” 他(十方)起身,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从容,但那种流畅感让人觉得他从盘坐到站立本该就是这样,中间没有多余的过渡。 十方走到岩棚角落,那里堆着他扛回来的两只狼尸—— 头狼和被刘波割喉的那只。 两只狼加起来至少有三百斤,但十方单手就将它们拖到稍宽敞些的地方,摆正。 他(十方)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刃。 不是武器,没有华丽的装饰,刀鞘是普通的硬皮革,边缘磨得发白。 拔出来,刃长约二十公分,宽三指,刀身平直,刃口磨得极薄,在火光下泛着青冷的寒光。 这是一把用来干活的刀,从握柄处深陷的指痕来看,用了很久。 刘波也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到另一侧。 那里堆着他白天卸下来的肉块,已经用狼皮草草裹好。 他(刘波)蹲下,骨刃从右手手背悄无声息地弹出半尺,幽蓝的锋刃在昏暗中像一截淬火的冰。 两人没有交流,甚至没有对视。 但接下来的动作却有种奇异的默契。 十方单膝跪在狼尸旁,左手按住狼头,右手短刃探入下颌与颈皮的交界处。 刀刃贴皮肉游走,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那是锋刃割开皮与脂肪层粘连的声音,顺畅得像是切开一层浸油的厚纸。 他(十方)的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僧人,倒像个老练的猎户或皮匠。 手腕稳定,下刀精准,每一次推进都沿着肌肉天然的纹理和筋膜间隙,最大限度地保持皮张的完整。 狼皮从他刀下逐渐剥离,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却几乎不带下多余的脂肪或碎肉。 另一边,刘波的动作更利落。 骨刃的幽蓝寒光在肉块间闪烁,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剔下一片多余的脂肪、一块残留的淋巴、或是一段影响口感的粗筋。 他(刘波)处理的是已经被分割过的肉,工作相对简单,但要求细致—— 在末世,浪费任何可食用的部分都是罪过。 刘波做得极快,骨刃在他手中像有了生命,旋转、切入、挑出、甩掉,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那些被剔除的杂物在脚边渐渐堆成一小撮。 火舞挣扎着坐直了些。 她(火舞)脸色因用力而微微发红,左手不能动,她便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掌心对着火堆旁插着的肉串。 没有风刃,没有气流的呼啸,只有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空气扰动。 那些肉串周围的火苗轻轻晃了晃,受热更均匀了些,表层的油脂发出更密集的细小滋啦声。 火舞在贡献自己能做的。 哪怕只有这么一点。 马权看着这一幕,右臂(断肩)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他(马权)靠在岩壁上,目光在十方和刘波之间移动。 两个沉默的男人,一个用刀,一个用骨刃,一个剥皮,一个剔骨。 火光在他们身上跳动,影子在岩壁上交叠。 没有语言,但协作正在发生—— 十方剥完一张皮,随手扔到一旁通风处,刘波会自然地挪过去,用骨刃刮掉皮张内侧残留的碎肉和脂肪,然后十方继续剥第二张。 这不只是分工。 这是一种认可,一种在生死边缘打磨出的、对彼此能力和节奏的信任。 刘波认可十方的力量和责任,所以白天愿意让他扛最重的狼尸; 十方认可刘波的精准和效率,所以现在默认他处理更细致的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甚至不需要商量谁该做什么。 两张相对完整的狼皮被处理好,摊在通风处,用几块石头压住边缘。 十方回到火堆旁,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向李国华膝上的地图。 “李施主。”十方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疲惫。 李国华抬头。 “小僧白天赶路时,”十方说,手指指向地图上某个模糊的区域说着: “曾感应到东北方向,约十里处,有‘清净’的水汽。” 他(十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述: “非死水淤积之气,应该是活泉在涌动,或未冻结的溪流。 气息清冽,生机盎然。” 岩棚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李国华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些。 老谋士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循着十方指的大致方向: “东北……十里……这片区域,地图上标注很模糊,只有等高线。 但如果真有活水……” 他(李国华)抬起头,左眼里闪动着计算的光芒: “活水意味着可能有无污染的植被,甚至…… 健康的动物活动轨迹。 不止是水源,可能是新的补给点。” 马权感觉自己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水源。团队的水囊已经见底,这两天靠融化雪水勉强维持。 但雪水有风险—— 可能含辐射尘埃,可能混着病毒,烧开了也只能求个心理安慰。 稳定的、干净的活水,在末世的价值不亚于食物,甚至更重要。 “可信度是多少?”刘波突然问。 他(刘波)已经剔完了最后一块肉,骨刃收回手背,正用一块相对干净的狼皮擦拭手上沾染的油脂和血污。 刘波没抬头,声音冷淡,但问题直接切中要害。 十方转向刘波,目光坦然: “七八分吧。 小僧的感应并非次次精准,但水汽之‘清’与寻常污秽死水迥异,应不会错。” 他(十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 “不过,水汽传来方向,亦有微弱‘污秽’盘踞。 数量不明,动向不明,可能是守卫水源之物,也可能只是路过盘踞。” 不夸大,不隐瞒,利弊都说清楚。 马权心中那种细微的认可又深了一分。 这个和尚不简单—— 他(十方)有强大的力量,却并不因此而傲慢或大包大揽; 他(十方)提供信息,同时也说明风险,把选择权交给团队。 “明天可以考虑绕过去查探,”李国华沉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地图边缘说着: “但十里路,带着伤员,”老谋士看了眼马权和火舞,继续的说: “还有这么多肉……” 目光扫过那堆处理好的狼肉和两张狼皮。 “我能走。”马权咬牙说着。断臂处的疼痛随着这句话又尖锐起来,但他压住了。 他(马权)是团队的领头人之一,不能成为负担。 “我也可以慢点。”火舞轻声说,声音还有些虚,但很坚定。 十方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着: “若诸位信得过,小僧可以先行探路。 确认安全与确切路径后,再返回接应。 一来一回,以小僧脚程,不会耽搁太久。” 主动提出承担最危险的前哨任务。 马权和李国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这个提议很合理,但也意味着要把团队的安危暂时寄托在十方身上。 如果他去了不回来,或者带回错误的信息…… 但十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催促,没有期待,只是陈述一种可能的选择。 李国华先点了点头: “可以。 但不要深入,以侦查为主,确认水源是否存在、大致情况即可。 安全第一。” “小僧明白。”十方合十。 这时,刘波将烤好的肉串取下。 肉已经烤得表面金黄微焦,油脂凝固成诱人的光泽。 他(刘波)没有挨个分发,而是将肉串插回火堆旁的土里,简单说了句: “好了。” 没有谦让,每个人都伸手取了自己的那份。 岩羊肉加上狼肉,今天算是难得“丰盛”的一餐。 马权用左手接过肉串—— 断臂一动就疼得钻心—— 小心地咬了一口。 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滚烫的肉汁混着油脂在嘴里爆开,咸味不足(盐快没了),但浓郁的肉香和实实在在的蛋白质下肚,带来一种近乎幸福的满足感。 他(马权)能感觉到胃部开始工作,暖意从腹部扩散到四肢,连右臂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火舞小口吃着,每咽下一口都要停一下,仿佛在积蓄力气。 李国华吃得很快,但很仔细,连粘在树枝上的碎肉都啃干净。 刘波背对着众人,面朝岩棚入口的方向,一边吃一边警惕地扫视外面渐深的黑暗。 包皮吃得最急,几乎是用吞的,烫得直哈气也停不下来。 他(包皮)的眼睛还盯着火堆旁剩下的肉串,机械尾摆动的幅度大了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等所有人都吃完,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白天的战斗、行军、紧绷的神经,此刻在饱腹感和篝火的暖意催化下,化作沉重的疲惫压在每个人的眼皮上。 包皮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挤了出来,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岩棚内侧铺着的干草“床铺”瞟—— 那是李国华和十方之前用枯草和苔藓简单铺的,谈不上舒适,但至少能隔开地面的湿冷。 李国华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岩棚里很清晰。 “今晚得有人守夜。”老李说着,目光扫过众人: “这里相对隐蔽,但血腥味可能引来东西。 两人一组,轮换。” 老谋士顿了顿,快速分配: “我和马权一组,我们伤重,守第一班,早点休息。 刘波和火舞第二班。 十方师父和包皮第三班,天快亮时最冷也最容易松懈,需要警醒些。” 安排合理。 考虑了伤员的休息需求,也平衡了各组的战斗力—— 第一班马权有伤但李国华还能警戒; 第二班刘波主战,火舞辅助感知; 第三班十方实力最强,搭配最需要“练练”的包皮。 但包皮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 “啊?”包皮的声音尖了些: “我……我和十方师父一组?” 他(包皮)缩了缩脖子,眼睛瞟向十方,又飞快移开,并说着: “我……我睡得沉,怕误事……今天爬山又吓得不轻,现在头还晕……” “那就更该守夜,练练警醒。”刘波冷冷道。 他(刘波)已经吃完了肉,正用一块碎石打磨骨刃上不易察觉的微小缺口,头也没抬。 包皮被噎住,脸涨红了些。 他(包皮)眼珠转了转,看向十方,脸上堆起那种马权很熟悉的、讨好中带着试探的笑: “十方师父,您看…… 您这么厉害,一个人守也顶我们好几个。 我…… 我实在是困得不行了,今天被那些狼追的时候腿都软了,现在还没缓过来…… 要不您辛苦点,我那份行李明天我多背点补上?” 他(包皮)说着,指了指岩棚一角堆着的行囊—— 主要是食物、水囊、工具,还有那包沉重的狼肉。 然后包皮接着道: “我保证,明天我多背十斤!” 空气安静了一瞬。 火舞皱起眉,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 李国华张口想说什么,但看了眼马权,又闭上了嘴。 马权没动,只是看着十方。 他(马权)想知道这个和尚会怎么回应—— 是容忍包皮的小聪明,还是坚持原则? 这看似小事,却关乎十方在这个团队中的定位和底线。 十方转过脸,看向包皮。 他(十方)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怒意,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就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但那平静底下,有种极澄澈的、近乎透明的洞察力,仿佛能一眼看穿包皮那点小心思里所有的弯弯绕绕—— 怕累、想偷懒、觉得和尚“好说话”、试探底线、顺便卖个空头人情…… 包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包皮)想再说什么,嘴唇嚅动了几下,却在十方的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目光不凌厉,没有压迫感,却让他从脊椎骨里慢慢冒出一股寒意。 不是害怕十方动手—— 和尚看起来就不像会为这种小事动手的人—— 而是有种自己所有算计、所有借口、所有藏在嬉皮笑脸下的那点小聪明,都被摊在明晃晃的光下,无所遁形的窘迫。 那目光好像在说: 我看得懂,我只是不说。 “包施主。”十方开口,声音依旧平和,语速不疾不徐: “守夜是职责,无关强弱。 小僧可以守全夜,” 他(十方)顿了顿,目光扫过岩棚里所有人,并说着: “但如此一来,白日行军,小僧精力不济,若有险情,恐难护诸位周全。” 这话说得很直白。 守业不是谁强谁就该多干,而是每个人都必须承担的集体责任。 如果十方因为包皮的偷懒而消耗过度,真正受损的是整个团队的安全。 十方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 “行李分配,李施主已安排妥当,公平合理。 若施主觉负担重,明日可酌情调整。 但今夜职责,需共同承担。” 话说得不重,道理也很正。 没有指责,没有说教,只是陈述事实。 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建立在清晰原则上的意味,让包皮彻底蔫了。 他(包皮)讪讪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机械尾的关节,嘟囔道: “我……我知道了,我就说说……守,我守还不行嘛……”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小插曲结束。 李国华和马权起身,挪到岩棚内侧铺着干草的地方躺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地面冰凉,干草和苔藓的隔绝作用有限,寒意还是丝丝缕缕地渗上来。 马权侧躺着,将断臂小心地搁在身前,避免压到。 疼痛依旧,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开始模糊。 李国华在他旁边躺下,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刘波和火舞在火堆另一侧找了地方坐下,背靠岩壁,闭目养神。 他们还没到换班时间,但需要抓紧休息。 包皮灰溜溜地缩到岩棚边缘,离十方不远不近—— 太近怕被盯着,太远又怕真有事时来不及反应。 他(包皮)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但马权从眼缝里看见,他的眼睛还偷偷瞄着十方。 十方重新盘膝坐下,面朝岩棚入口外的黑暗。 篝火在他身后跳动,将他的背影拉长,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那影子稳如山岳,随着火苗摇曳也只是微微晃动,根基纹丝不动。 刘波在闭眼前,最后看了十方的背影一眼。 那眼神很快,但马权捕捉到了—— 不是审视,不是评估,而是一种几不可察的认可。 然后刘波才真正放松下来,呼吸放缓。 火舞轻轻吐出一口气,很轻微,但马权听见了。 那气息里带着释然,还有一丝增加的信赖。 十方刚才的表现,让火舞看到的不只是力量,还有原则和担当。 在末世,有原则的人往往死得最快,但如果这个有原则的人同时拥有足够守护原则的力量…… 那可能就是团队最需要的基石。 马权闭上眼睛,黑暗降临。 但岩棚里的声音反而更清晰了: 篝火的噼啪,岩缝水滴的滴答,李国华轻微的鼾声,火舞因疼痛而偶尔加重的呼吸,包皮机械尾关节无意识的咔哒声…… 还有十方悠长平稳的呼吸声。 那呼吸很有节奏, 深长缓慢,一呼一吸之间仿佛蕴含着某种韵律。 马权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去跟随那个节奏,发现很难。 十方的呼吸太深了,深到普通人根本无法模仿。 但那节奏本身有种安抚的力量,像海潮,稳定地拍打着意识的岸边。 这个和尚.....确实不一样。 马权在朦胧的睡意中想。 不是简单的“强”。 寺庙里初见时,马权看到的是十方横扫尸群的暴力; 白天的狼群战斗,他看到的是十方刀枪不入的防御和那声震慑狼群的佛号。 但现在,在篝火旁,在守夜的安排中,在包皮那点小算计面前,他看到的是十方那套清晰的、近乎执拗的原则。 保护弱者,承担职责,不欺不瞒,不贪不占。 在末世前,这些品质或许值得称赞但不算稀有。 在末世里,这些品质听起来简直迂腐—— 资源有限,生死一线,谁还顾得上这些? 马权见过太多人,为了半块发霉的面饼就能背后捅刀,为了一口干净的水就能推同伴去死。 他(马权)自己也曾在绝境中做过不那么光彩的选择,只是侥幸活了下来, 良心却留了疤。 但十方不同。 他(十方)的强,似乎就建立在那套原则之上。 那不是外来的道德约束,而是从内而外生长出来的东西,像树的年轮,一圈一圈,构成了他这个人最核心的质地。 因为有原则,所以十方的力量有了方向; 因为足够强,所以十方的原则能够坚守。 这给人一种奇异的“稳定感”。 你知道他大概会怎么做,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知道他不会在背后捅刀子,也知道在危险来临时,只要他还能站着,就一定会挡在前面。 对于一个需要托付后背的团队来说,这种稳定感太重要了。 比多一把枪、多一袋食物更重要。 信任的种子,在寺庙共同御敌时埋下,在分享食物时浇了水,在规划前路时见了光,在刚才那场小小的“原则测试”后,终于开始悄悄萌芽。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马权翻了个身,右臂的疼痛让他吸了口冷气。 意识在清醒和沉睡之间摇摆。 他(马权)听见岩棚外风声渐起,卷着雪沫扑打在岩壁上,沙沙作响。 远处似乎有隐约的嚎叫,分不清是风还是兽,很快又被风声吞没。 岩棚内,篝火渐渐弱了。火光缩成一团橙红的核心,外围的光晕暗淡下去,阴影开始从角落蔓延出来。 包皮已经蜷缩着睡着了,发出轻微的、不规律的鼾声,脑袋一点一点,完全忘了自己还要守夜。 就在这时,刘波无声地睁开了眼。 他先看了眼十方—— 和尚依旧盘坐,背脊挺直, 面向黑暗,仿佛一尊入定的石佛。 然后刘波的目光落在包皮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刘波起身。 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地,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刘波)走到十方身侧不远处,隔了两步距离,也面朝岩棚入口外的黑暗,坐下。 他(刘波)没说话,十方也没回头,但马权看见,十方的头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 他察觉到了。 两个沉默的身影,一左一右,守在岩棚入口内侧。 篝火在他们身后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岩壁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更巨大、更坚实的守护者。 刘波提前接班了。 他(刘波)没叫醒包皮,也没说什么, 只是用行动接过了本该由包皮承担的那部分职责。 这不是纵容包皮,而是对十方的认可—— 他(刘波)认可十方的原则,也认可十方的付出,所以用自己的方式来补上团队缺失的那一环。 马权闭上眼睛,这一次,睡意终于彻底淹没了他。 在沉入睡眠前的最后一瞬,他模糊地想: 明天, 要去找水。 和这个和尚一起。 岩缝深处,水滴声依旧。 滴答。 滴答。 像时间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走,像心跳,像某种承诺的回响。 篝火又噼啪了一声,爆出几点火星,旋即暗淡下去。 黑暗温柔地覆盖了一切。 只有两个守夜者的背影,在渐弱的火光中,如礁石般沉默地矗立在安全与危险的交界处。 夜还很长。 但至少这一夜,可以稍微安心地睡一会儿。。。。。 喜欢九阳焚冥录请大家收藏:()九阳焚冥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