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安民村的日月在平稳富足中悄然流转。
林安、林宁与谢岳,这三个从这小山村走出去的少年,带着乡土的滋养与家人的期盼,在更广阔的天地里,一步步走出了令人惊叹的轨迹。
林安自安阳县试起,便一路高歌猛进。
县试第一,府试第一,院试第一,乡试再夺魁首,会试又中会元。
殿试那日,女帝亲临,见他文章锦绣,策论务实,当场钦点为状元,三元及第,天下皆知。
消息传回安民村那天,吴村正又敲起了铜锣,从村东敲到村西。
周婶站在村口逢人就说:“那是我们村的孩子!我看着长大的!”
林安官途稳健,从翰林院修撰做起,外放知府,回京入六部,一步一个脚印,最终官至丞相。
任期内,他辅佐女帝整饬吏治、发展民生、安定边疆,是真真切切为开创盛世立下汗马功劳的股肱之臣。
谢岳武举入了二甲。
他本不是读书的料,但在边关,他找到了自己的路。
凭着实打实的军功和一杆出神入化的长枪,从普通校尉一路擢升。
他最辉煌的一战,是率三千精锐铁骑,深入大漠八百里,直捣北漠王庭。
那一战,他一杆长枪挑落了敌酋的王旗,彻底粉碎了外敌南侵统一的野心。
此战功成,女帝破格赐封其为“定北王”,戍守北疆,威名赫赫。
大燕开国以来第一位异姓王,出自安民村。
最让童念感慨又骄傲的,是林宁。
那个从小就喜欢跟在孙师傅身后、问东问西的小姑娘,凭着对土地和作物天生的热爱,竟一路考取了功名,最终官至司农寺卿。
她一生精力都倾注在农事上,至死未曾婚配。
每日不是坐在衙署,就是奔走于田间地头。
培育出数种抗病高产的稻麦良种,改进农具十余种,总结各地耕种之法,一生著农书三十二卷。
更创设了“劝农桑使”制度,为国家培养了数千名精通农事的官吏,派往各地指导生产。
自她主理农事起,大燕的粮食产量连年攀升。
“吃饱饭”真正成为百姓的常态,大面积饥荒自此绝迹,她的名字,被无数农人感念。
送他们进京那日,是个秋高气爽的清晨。
童念、谢云意和谢母站在村口的老树下,望着马车渐行渐远。
林宁掀开车帘往后看,不停地挥手。
谢岳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嗓门喊着:“娘,我立功了就回来接你”。
林安稳稳地坐着,但童念知道他心里装着千言万语。
马车消失在路尽头,谢母擦了擦眼角。
童念挽着她的胳膊,轻声道:“娘,他们去奔前程了,咱们该高兴。”
谢母点点头,又忍不住笑:“高兴,高兴,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孩子们走了,安民村的日子还在继续。
而他们身边的小世界,也并未因孩子们的远行而黯淡,反而各自绽放出独特的光彩。
萧三娘的儿子,那个从小就对针线颜色格外敏感的小子,没有继承父辈的作坊,反而成了闻名天下的刺绣大师。
他的一幅《万里江山安居图》,绣工精湛绝伦,山川壮丽,市井繁华,百姓安乐,将女帝治下的盛世气象绣得栩栩如生,成为贡入宫廷的珍宝。
他的两个妹妹更是了得。
一个胆大心细,跟着海商船队出了海,见识了惊涛骇浪,也见识了异域风光。
多年后,她成了手握数条航线的海商会长,带回了无数异域奇珍与见闻,来往书信里总写着“童阿姨,我又到了一个新地方”。
另一个则酷爱读书教学,在江南开了女子学堂,成了天下闻名的女先生,门下桃李无数。
周婶家的龙凤胎,更是有意思。
妹妹从小就有主见,念书做事不比男儿差。
长大后通过朝廷考核,成了大燕朝第一个实授的女县令。
她在任上劝课农桑、兴修水利、公正断案,为一县百姓谋了不少福祉,百姓称其为“周青天”。
哥哥却是个坐不住的性子,醉心山水,不爱功名。
背起行囊就四处游历,他将所见所闻写成游记,文笔生动有趣,竟成了畅销书,人称“逍遥客”。
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回安民村,童念听着,时常觉得恍然。
那一日,她正弯腰在自家菜地里播下春种的菜籽,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背上,远处传来作坊里妇人们隐隐的说笑声。
忽然,村里识字的老秀才激动地跑来,手里挥舞着新到的朝廷邸报抄件。
“童娘子!童娘子!鄯善、于阗、龟兹、回纥、真腊、吕宋、琉球遣使来朝,献宝称臣,愿永为藩属!”
童念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接过那张纸看了看,又望向远处蓝天下游弋的云朵。
她怔了半晌,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谢云意正在旁边修理农具,抬头看她。
童念转头对他说:“我现在才有点回过味来,咱们这位女帝陛下,这哪里是单坐龙庭,她这是早早就开始‘组队’,打的是‘开盛世王朝’这种高端局啊!”
谢云意停下手中的活计,眼中也带着了然的笑意。
从打破女子科举禁令,到重用林安、林宁、谢岳,再到支持女子为官、经商、办学。
这位陛下,分明是在有意识地选拔、培养、启用各方面的人才,构建她理想中繁荣强大的国家。
而他们这些人,阴差阳错也好,顺势而为也罢,竟都成了这宏大“副本”里的一员。
童念倒乐于守着安民村这一方小天地。
她和谢云意后来有了一对龙凤胎,都随了童姓。
哥哥天生好动,筋骨强健,长大后便追随谢岳去了军营,在边疆历练。
妹妹却像极了林宁,活泼沉稳,喜欢摆弄花草作物,后来去了林宁主管的农桑司下属的试验田庄,专门研究作物改良,也做出了不少成绩。
谢云意依旧是那个话不多的人,更多时候,他只是一个陪着妻子,侍奉母亲的普通男人。
他们一生大半时间都住在安民村,除了偶尔的长途旅行。
那些年,他们真的去了很多地方。
看过西域的黄沙孤烟与热闹市集,在海边追逐过潮汐,捡拾过斑斓的贝壳,甚至往极北之地走过一遭,在冰原上见过璀璨绚烂的极光。
谢母身体硬朗时,也曾跟着他们出行过两次。
老太太见了世面,回来能跟村里老姐妹唠上好几个月,翻来覆去地说那些路上的见闻。
岁月是最温柔的刻刀,也是最无情的流水。
谢母是在一个秋日的午后离世的。
那天阳光很好,她午睡后就没再醒来,享年八十有六,无病无痛。
彼时,林安、谢岳已携家眷匆匆赶回,林宁也带着她那些已成为农桑骨干的侄儿辈们回来了。
儿孙绕膝,陪伴了她最后一个月。
老太太走得很安详,嘴角似乎还带着笑。
岁月荏苒,时光如梭。
童念的百岁寿宴,成了安民村乃至整个安阳县空前的盛事。
早已位极人臣的林安、功封王爵的谢岳、名满天下的林宁,全都告假赶了回来。
周婶和萧三娘虽已故去,但她们的儿女孙辈也都来了。
童念自己的一双儿女,也都带着各自的成就与家小回归。
小小的村落,一时冠盖云集,但又因着那份割舍不断的乡土情谊,热闹而温馨。
宴席摆了三天,流水一般。
许多受过童念恩惠,或是靠着当年作坊起家的老人乃至他们的后辈,都赶来磕头祝寿。
童念穿着喜庆的百寿衣,坐在堂屋正中央,看着满堂儿孙、故旧、乡亲。
她脸上始终挂着平和慈祥的笑意,眼神依旧清亮。
谢云意坐在她旁边,白发苍苍,但腰板依旧挺直。
周婶的儿子举着酒杯过来敬酒,说:“童姨,我娘临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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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念叨您,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当年和您做了邻居。”
萧三娘的孙女也来了,拉着童念的手说:“我奶奶说,您教她的那些账目法子,她用了大半辈子,可好用了,她也传给好多好多人了。”
童念笑着应着,眼眶却有些热。
寿宴喧嚣过后第三日,秋阳正好,不燥不凉。
童念和谢云意并肩躺在院子里的老躺椅上,身上盖着同一条薄毯。
院子里,几株老菊开得正盛,子孙晚辈们在厢房里低声说着话,偶尔传来孩童稚嫩的笑语。
童念眯着眼,看着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细碎光斑。
那些光斑在她脸上跳跃,像极了多年前他们第一次在草原上看星星的那个夜晚。
“云意。”她忽然轻声开口。
“嗯?”
“这一辈子,真好。”
谢云意握着她的手,那手已然苍老,布满皱纹,但握在他掌心的感觉,依旧熟悉而温暖。
“嗯。”他应了一声,低沉而安稳。
“没什么遗憾了。”童念又喃喃了一句,声音渐低。
她缓缓阖上眼睛,头微微偏向谢云意的肩膀,呼吸变得轻缓绵长,如同熟睡。
谢云意静静地坐着,没有动,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些。
他低头,看着她安详如婴儿般的睡颜,目光眷恋地在她每一道皱纹上流连。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第二日清晨,家人们发现,谢云意和童念静静地在那躺椅上离世了。
面容平静,依旧保持着握手的姿势。
按照他们早年玩笑般的约定,两人的骨灰,一半被撒进了安民村旁那条潺潺流过的小河,一半合葬在了谢家祖坟。
墓碑上并排刻着两人的名字,生卒年月相依。
消息传至京城深宫,已过鲐背之年的女帝屏退左右,独自在御花园的亭中坐了许久。
帝夫寻来时,见她眼角似有湿意,望着北方天际。
“陛下?”帝夫轻声唤她。
女帝回过神,握住帝夫的手,将头靠在他肩上,叹息般低语:“这世上,唯一一个真正知我从何处来的人,也回去了,不知她......是否找到了回家的路。”
她沉默片刻,抬起头,看着陪伴自己一生、始终支持她所有变革的丈夫,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柔情与感激。
“这一生,波澜壮阔,也有寂寥难言时,幸好,始终有你在我身边。”
帝夫温柔地揽住她:“臣之幸事。”
女帝将脸埋在他怀中,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无比的坚定与满足:“若有下辈子,还找你。”
女帝一生只有一位帝夫,育有皇太女、平宁公主和两位皇子。
她开创的盛世持续了数十载,国力鼎盛,文化昌明,万国来朝。
童念去世三年后的一个夜晚,女帝在睡梦中安然驾崩。
帝夫悲痛过度,于次日随她而去。
他们所奠基的王朝,国祚延续了近九百年。
其间虽有起伏,但总体承平。
最终,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在九百年后,气数耗尽,陷入了新一轮的乱世纷争与重构。
而安民村那些关于童娘子,谢猎户的轶事,关于皮蛋咸蛋起家的传说,关于从这里走出去的丞相、王爷、司农卿的故事,依旧在乡野间、在耄耋老者的口中,一代代模糊又鲜明地流传着。
有人说,安民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偶尔还能看见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并肩坐着,看夕阳落下。
有人说,村边那条小河里,每年春天都会漂来不知名的小花,像极了从前童娘子喜欢簪在头上的那种。
还有人说,谢家祖坟那两棵并排长着的柏树,枝叶交错,密不可分,风吹过时,会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但这些都是传说了。
传说里的人,早已融进了山河岁月,融进了这九百年的烟火人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