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和林宁去城里念书了。
这事儿是去年定下来的。
蓝家帮忙引荐，安阳县令亲自写了荐书，把两个孩子送进了府城最好的书院。
林宁原本还舍不得，想着自己的种植课怎么办，孙师傅拍着胸脯说：“放心去，学问学好了回来，我这点东西还给你留着。”
林安倒是沉稳，只跟童念说了一句话：“阿姐，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谢岳也跟着去了。
他本来不想去，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料。
谢母拿鞋底抽了他一顿，谢云意难得开口说了一句“去看看也好”，他才不情不愿地收拾了包袱。
结果去了没一个月，来信说在书院交了一帮朋友，武艺比人家强一大截，天天被人围着请教，得意得不行。
孩子们走了，家里一下子空了不少。
谢母有时候站在院子里发呆，说听不见林宁叽叽喳喳的声音，怪不习惯的。
童念就笑，说娘要是想他们了，咱们就去城里看他们。
谢母摆摆手，说看什么看，读书要紧。
作坊那边，周婶和萧三娘管得稳稳当当。
周婶的龙凤胎已经满地跑了，天天跟着杨氏在村里窜，皮得很。
萧三娘的儿子也壮实，话还说不利索，已经会背九九乘法表了，是萧三娘教的，说往后跟他爹一样，会算账。
童念跟谢云意商量：“要不，咱们出去走走？”
谢云意看着她。
“孩子们不在，家里有娘，作坊有人管。”童念说：“咱们出去转转，看看别的地方有没有什么新鲜吃食，顺便......嗯，就是出去玩玩。”
谢云意没说话，但嘴角慢慢弯起来。
第二天，他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走之前，童念把家里的事交代得清清楚楚。
周婶拍着胸脯说放心，谢母拉着童念的手说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童念一一应着，心里却有些雀跃。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远门了。
两个人骑着马，慢慢往北走。
第一站是河间府。
河间府比安阳县热闹多了，街道宽，人多店铺也多，卖什么的都有。
童念和谢云意找了家客栈住下，第二天就开始逛。
逛集市，逛铺子，逛小吃摊。
童念看见什么新鲜吃食都要尝一尝，尝完了还要问问是怎么做的。
有的摊主乐意说，有的不说，她也不恼，买一份带走就是。
谢云意跟在后头，负责付钱和拎东西。
逛了三天，童念记了满满一本笔记。
什么河间府的酱驴肉、芝麻烧饼、糖耳朵，做法、用料、火候，能问的都问了，问不出来的也记了个大概。
第四天，两人继续往北走。
他们去的时候正是春天，桃花开得正好，粉的白的，一树一树的，倒映在河水里，好看极了。
童念站在河边看了很久，谢云意就站在她旁边陪着。
“好看么？”她问。
“好看。”谢云意说。
童念转头看他，他正看着她。
她笑了，伸手拉他：“走，咱们去那边看看。”
小镇不大，但有一家小店，卖的是本地特色的桃花糕。
店家是个老婆婆，头发全白了，说话慢悠悠的，但做出来的糕点又香又软，入口即化。
童念吃了三块还想要，被谢云意拉住了。
“吃多了不消化。”
童念眼巴巴看着剩下的糕点，谢云意叹了口气，让老婆婆包了两块，说留着路上吃。
童念这才满意。
从镇上出来，两人又往西走。
这回走的是山路，弯弯绕绕的，但风景好。
山上到处都是野花，红的黄的紫的，一丛一丛的。
童念看见好看的就想采，采了一捧，走几步又看见更好看的，再采，最后捧着一大把花，胳膊都酸了。
谢云意接过来，帮她拿着。
走到一处山崖边上，童念忽然停下来。
“你看。”她指着远处。
远处是一片连绵的山，层层叠叠的，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山脚下有一条河，弯弯曲曲的，像一条银色的带子。
河边有村庄，有田地，有炊烟袅袅升起。
谢云意站在她身边，也看着远处。
“好看么？”童念问。
“好看。”谢云意说。
童念靠在他肩上，忽然不想走了。
“咱们在这儿坐一会儿吧。”她说。
谢云意点点头，找了个平整的地方坐下。
童念坐在他旁边，头靠着他肩膀，看着远处的山和水，听着风从耳边吹过。
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身边有人在，真好啊！
在山里走了几天，两人又往南走。
这回经过的是一个县城，正赶上赶集的日子，街上人山人海的。
童念东看看西看看，什么都要凑过去瞧一眼。
谢云意跟在后面，被人挤得东倒西歪，还是紧紧跟着，生怕她丢了。
集市上有卖布的，卖粮的，卖农具的，卖牲畜的。
还有卖吃的，糖人、糖葫芦、烧饼、馄饨、豆腐脑，香味飘得满街都是。
童念一样一样尝过去，尝到一家卖豆花的摊子前，停下来了。
这家的豆花做得特别嫩，卤汁调得也好，咸鲜适口。
童念连吃了两碗，又跟摊主聊了半天，问人家卤汁怎么调的，豆腐怎么做的。
摊主是个实在人，见她是真心想学，就一五一十说了。
童念记下来，又道了谢，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走远了，谢云意问：“学会了？”
“大概学会了。”童念说，“回去你试试，应该能成。”
谢云意点点头，没再问。
走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两人在一个小村子边上停下来。
村子里没有客栈，只有一户人家愿意收留他们。
是个老两口，儿子在外头做生意，一年回来不了一次，家里空着几间屋。
老两口见他们干净利落，说话也和气，就留他们住下了。
晚上，老婆婆做了一桌子菜。
都是家常的，炖鸡、炒鸡蛋、炒野菜，还有一锅小米粥。
童念吃得很香，一个劲儿夸，老婆婆笑得合不拢嘴，又给她添了碗粥。
吃完饭，坐在院子里乘凉。
老婆婆问他们去哪儿，童念说随便走走，看看风景。
老婆婆点点头，说年轻的时候她也想出去走走，可惜一辈子没出过这个村子。
童念听着，心里有些感慨。
谢云意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两声的，很快又安静下去。
童念靠在谢云意肩上，看着月亮，忽然说：“咱们运气真好。”
谢云意低头看她。
“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她说：“想看什么就能看什么，多好。”
谢云意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两人告别了老两口，继续上路。
走了两个月，去了好多地方。
有时候在城里，有时候在镇上，有时候在村子里。
有时候住客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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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借宿在别人家，有时候直接在野外扎帐篷。
童念的笔记本越来越厚，记满了各地的吃食和做法。
什么酱肉、卤味、糕点、小吃，能记的都记了。
她还学会了好几种方言，虽然说得不标准，但人家能听懂。
谢云意也学会了新东西，有一回在一个镇上，看见人家打铁，他站在那儿看了半天，回来就跟童念说，张勇那铁匠铺的活儿，还能再改进改进。
还有一回，看见人家驯马，他也站在那儿看了半天，回来就琢磨着怎么把家里的马再训得听话些。
童念笑话他，说他是职业病。
谢云意不懂什么是职业病，但知道她在笑他，就也跟着笑。
两个月后，两人开始往回走。
路上又经过几个地方，又吃了几样新鲜东西，又记了几页笔记。
童念说：“回去以后可以琢磨琢磨，能不能把这些吃食也做出来，卖给蓝家试试。”
谢云意点头：“好，你想做就做。”
走到离安阳县还有两天路程的地方，天忽然下起雨来。
雨下得很大，瓢泼似的。
两人找了个山洞躲进去，生了堆火，烤着湿透的衣裳。
童念坐在火堆旁，看着外头的雨幕，放声大笑。
谢云意没见过她这么肆意，好奇道：“笑什么？”
童念指着俩人：“我们是落汤鸡，不知道用什么煮更好吃？”
谢云意闻言也笑了：“清汤的吧”
火光映在童念脸上，明明灭灭的。
她转过头，看着他说：“跟你在一块儿，去哪儿都行，干什么都行，下雨也好，晴天也好，都好。”
谢云意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童念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外头的雨还在下，但山洞里很暖和。
两天后，他们回到了安阳县。
先去看了孩子们，林宁长高了一点，说话也更利索了，拉着童念叽叽喳喳说着书院的事。
林安沉稳了些，站在一旁笑着听。
谢岳黑了，又壮了，说是在书院天天练武，同窗都打不过他。
之后趁着放假，一起又回了安民村。
周婶抱着龙凤胎迎出来，说想死你们了。
萧三娘跟在后头，儿子已经会跑了，躲在娘腿后头探出脑袋看他们。
谢母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拉着童念的手不肯放。
作坊还在正常运转，鸡场的鸡也养得好好的。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谢云意做了好多菜，都是童念爱吃的。
林宁和林安坐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书院的事。
谢岳插嘴，说他现在武艺多厉害，被谢母敲了一筷子。
谢云意坐在童念旁边，给她夹菜，倒茶。
童念看着这一桌子的人，忽然想起两个月前，他们刚出门的时候。
那时候觉得，能出去走走真好。
现在回来了，又觉得，能回来真好。
晚上躺在床上，童念靠在谢云意怀里，忽然问：“咱们下次什么时候再出去？”
谢云意低头看她：“又想出去了？”
“不是。”童念说，“就是想问问，以后还有机会没。”
谢云意想了想，说：“有，等孩子们放假，带他们一起去。”
童念眼睛一亮：“真的？”
谢云意点点头。
童念笑了，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安静下去。
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