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意收敛神色,接过那封薄薄的信笺,就着帐内昏黄的日光展开。
来信的是他从前在军中一位有过命交情的旧部,如今在京畿衙门当差。
信里语气沉肃,提及近来京中有一股势力,似乎在暗中查访什么自仙境之国流落凡间的奇珍异宝,踪迹隐约指向北地州县。
眼下柔然频繁扰边,大燕边境不宁,陛下疑心朝中有人与外部勾结,凡有异动皆需格外警惕。
安阳县地处北疆,亦在其查探范围之内。
这位旧部依照大将军命令,来信嘱托谢云意,多加留意边境是否有可疑人物或异常动向,若有发现,随时可密报直呈。
谢云意看完,将信纸凑近灯焰点燃,看着它蜷曲成灰烬。
北地的风雪从来都夹杂着沙砾和血气的,他对此并不意外。
只对于信中提及的奇珍异宝,让他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他本能地想起身出营,安排人手探听消息。
刚撩开门帘,一阵凛冽寒风劈面袭来,他顿住脚步,想起童念的嘱咐,又折返回去加了件内袄,这才出了营地。
童念上车后,裹着伙计递来的旧毯子,在颠簸摇晃中一路回了县城。
风吹得外罩布帘噗噗作响,但比起去之前的忐忑,回程因心底有了暖意,一路的寒气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
从晏宾楼取回自己的背篓,童念便去了集市买年货。
年关将近,街上人头攒动,到处都是在买年货的人。
她先去了肉铺,挑了几条肥瘦相宜的排骨,又去买了几条冰冻的鱼,接着又在市集逛了一圈,买了不少年货。
路过食肆街时,发现竟然有不少店铺把成品的火锅锅底炒好了冻着卖,按需要称斤两,然后用油纸包着就行。
童念感叹时下商人的聪慧,自己也买了几份打包带回去。
路过文墨摊子时,她又选了两副寓意吉祥的对联,几张裁好的红纸“福”字,最后称了些点心和炒香的瓜子花生,背篓一下子被塞的满满当当。
准备出城回家时,恰巧经过晏宾楼正门,她不经意又瞥见了那位锦衣公子。
他依旧一身华服,外头罩着玄色毛领大氅,正带着两名随从踏上酒楼的台阶,侧脸瞧着没什么表情。
童念脚步未停,只心里掠过一丝微诧,这京城来的贵公子,竟然还要在这北地小县过年么?
但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她低下头,将背篓的带子往上掂了掂,像所有寻常村妇一样,默默从他们不远处走过。
之后涌入街上置办年货的人流,彼此再无交集。
搭上回安民村的驴车时,日头已西斜,天色灰蒙蒙的,同车的还有村里早一步来赶集的几位婶子,大家互相帮着把背篓篮子搬上车,在车上挤成一团。
“童娘子,快来我这坐着,这儿背风。”同车的石婶子挪出块地方,拍了拍让童念过去。
“哎!多谢婶子了。”童念挪过去坐下,紧了紧头上的棉巾挡风。
身侧的妇人接口道:“童娘子,年货可都备齐了?吴老三可说了,这是年前最后一趟车了。”
“都差不多了,谢谢婶子惦记。”童念笑着应声。
驴车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摇晃,童念坐的位置有些挤,但她不好再挪动,寒风从脖子缝隙钻进来,渗进脖子冷得让人直打颤。
接下来几日,安民村家家户户都忙得脚不沾地,童念带着林安林宁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
灶房里的火更是没闲过,童念早早蒸好了年糕,炸好了肉丸子、小酥肉,就等着年夜饭的时候端上桌。
大年二十九那日晌午,童念家院门被敲响,开门一看,竟是吴老三家媳妇杨大丫。
她手里挎着个篮子,脸上带着笑:“童娘子,忙着呢?”
“杨婶子?快进来坐!”童念赶紧侧身想把人引进院子。
杨大丫摆摆手,只把篮子递过来:“我就不进去了,家里一堆活呢,我来是给你送点东西,自家做了些干豆腐,母鸡也下了些蛋,眼瞅着快过年了,给你拿来添个菜。”
童念连忙让林安去拿篮子过来接,又回身道谢:“太谢谢婶子了,大过年的还想着我们。”
杨大丫把东西放进林安拿来的篮子里,闻言笑道:“客气啥,今年你关照我家老吴还关照的少阿?托你的福,过年也能给孩子们称两斤肉吃吃,这些不过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不嫌弃寒酸就行。”
“婶子说什么呢,都是些顶好的东西哪能嫌弃?再说平日里都是吴三叔照应我呢,往后还要多麻烦三叔劳累呢,你别嫌我烦才是呢。”童念笑道。
“那有什么的,他干的就是这营生呢!你有事招呼一声就是了,那你先忙着,得空来家里坐坐阿!”杨大丫说完,便笑着告辞了。
没过多久,李婶手里端着一小坛子酸萝卜来敲门:“童娘子,尝尝我新腌的萝卜,吃着酸辣脆甜,正是你喜欢的那口,特意拿过来给你的,年夜饭上,当个解馋的小菜也不错。”
童念道着谢接过,又包了一包自己买的芝麻糖,硬塞着给李婶带回去给小孙子。
没过多久,陈才和文守诚也前后脚来了。
文守诚提着一只收拾干净的大肥鸡和两包点心,陈才拎着一条排骨和猪后腿。
“童娘子,这鸡你留着炖汤,给小安她们俩补补身子。”文守诚把鸡递过来,脸上带着惯常的和蔼笑容。
陈才直接把排骨和后腿放在灶间,拍了拍手:“童娘子,东西都放这儿了,过年了给小安她们几个添个菜。”
童念道了谢,又挑了两个篮子,从锅里拿出两个碗:“正好我蒸了点糯米糕,本来想下午送过去,你们现在拿回去给三娘她们,热着吃更好呢。”
陈才和文守诚离开没多久,石婶带着李秀儿过来送了一篮子的冬菜,童念谢过收下。
没一会,又是敲门声,童念打开门,就瞧见谢岳背着一背篓的年货过来。
“童姐姐!阿娘让我送些年礼过来,你瞧着放哪儿好呢?”谢岳呲着大白牙,嗓门清亮。
“多谢婶子惦念了,放灶房这吧,我找个篓子来。”童念引着他进了灶房,又找了两个篮子过来把东西装好。
林安林宁听见他声音,跑出来和他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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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谢母送了些菜蔬,还有几条风干的肉干,又送了三双新鞋,还有一大袋白米。
“幸苦你了,婶子这送的也太多了!”
“没事,我背得动呢!”谢岳不在乎的摆摆手。
东西放好,林宁又回房拿出童念新买的果脯炒货,抓了一大把用粗纸装好,让谢岳带回去。
谢岳抓了一把炒瓜子,剩下的放在背篓里,和林安几人道了别,一边吃一边蹦跶着回家了。
等人都回去了,童念来不及收拾收到的年礼,她又去把准备好的年礼分好,放进背篓给各家回送过去。
她先去了吴村正家,给吴家的是几颗鸡蛋和一块肥瘦相宜的五花肉。
接着又去了吴老三和吴老栓家,两家人离得近,家里又都有孩子,童念就每家都送了两块带肉的大筒骨,又包了一包瓜子花生做谢礼。
之后又去了周婶家和萧三娘家,两家的年礼是一样的。
十个鸡蛋,一斤多的瘦牛肉,几根腊肠,一只烤鸭,一只烧鹅,又各自根据她们的口味,包了些甜点和酸味的果脯。
最后,童念又回了一趟家,提着专门留出来的一份年礼,放进背篓去了谢家。
谢母正在灶间看着火,谢岳在院里用热水处理鸡鸭。
“谢婶子,阿岳。”童念在院门口唤道。
“童姐姐!”谢岳抬头,眼睛一亮,只他手里提着处理一半的鸡,满手都是鸡毛,不方便过来。
还是谢母听见动静,从灶房里擦着手出来,脸上染笑:“童娘子来了,快进来,外头冷。”
童念进了堂屋,从背篓里把东西往桌上拿:“快过年了,我带了些年货过来给婶子。”
给谢家的是一只烤鸭,一份烧鹅,几根腊味,还有两包果脯,一小筐水果,还有一只猪蹄。
谢母瞧她又掏出这么一堆东西,又心疼又感动:“你这孩子,怎么又拿这么多来!随便带些家常搭个气氛就好了,这也太破费了。”
童念握住谢母的手,诚恳道:“婶子,你可千万别跟我见外,平日里你和谢大哥阿岳没少照应我们,这不是搭着过年呢,我才有机会表示下谢意,不过是些吃食,图个喜庆罢了,你就高高兴兴的收下吧!”
谢母拍了拍她手背:“你有心了。”
两人坐下吃着茶聊天,童念犹豫片刻,像是随口提起:“谢大哥可有说年三十能不能回来?”
谢母叹了口气:“虽说只是民兵营,但眼下边关不太平,眼瞧着怕是没空回来。”
谢母从小就是军属,后来嫁了个军户,儿子也从军多年。
虽说心里头遗憾,对此却也习惯了,只和童念担忧着不知道谢云意在营里会不会照顾好自己。
童念想起在营里见到的谢云意,道他向来沉稳,应该能照顾好自己,让谢母不必忧心。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童念这才起身告辞。
谢母送她到院门,又叮嘱路上小心,谢岳也挥着一双沾满了绒毛的手道别。
童念脚踩在泥泞的土路里,回头瞧了瞧谢家村,村落里炊烟四起,那个风雪中的身影,守的正是这股人间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