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玥只知道,星乙是尤渚带大的,当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假死过一次,从那之后,就成了尤渚的一个挂件,用“星乙”这个名字,每天跟在她身边。
后来,尤渚让自己来教他。
教他一些黑手艺,审讯技巧之类的必备技能,很早让他接触左右天王合力创办的,号称暗政府的“乌盟”。星乙也不负众望,一口气吃成了个胖子,第一次在人前露面,尤渚就给了他“副官”的名头。
那段时间是星乙的好日子,却是她崔玥难忘的噩梦。
她跟着尤渚很多年了,深知这个女人友善慈爱的皮下,是一副坚硬冰冷的铁骨架。每每看到她用那种疼爱的眼神看着星乙,崔玥都觉得毛骨悚然。
尤渚养大过三个孩子,写有一本养儿日志,到现在也会时不时翻出来看,里面圈圈点点,尽是罪证。
她说养女性格孤僻,于是把她养成了一块镇守在冰天雪地里的碑,孤苦无依的站在天国的边境。她说大儿子重情重义,于是把他推到自己的对立面,当作一个貌离神合靶子替自己分担骂名。她说小儿子天资过人,于是大战时她把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拉上战场,看着她的儿子被敌人砍掉脑袋挂在旗杆上耀武扬威,丢尽颜面,从此一蹶不振彻底废掉。
现在呢,崔玥问尤渚,星乙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尤渚只是说:天生给人卖命的料。
还有什么比握着自己性命的上司,夸赞一个新人能干又懂事,来的更让人自危呢。
谁叫你跟我争副官的位置,天王的副官只会有一个,所以你注定是个失败者。
崔玥暗自庆幸,她希望星乙活不长久,最好早早被踢出局。
时间过了很久,见她们人前如朋友般和睦,人后如母子般亲昵,让崔玥也开始怀疑,尤渚到底想把他雕成个什么东西。
小猫小狗,观赏的花草,还是尤渚的自画像呢。
或者三者兼有。
但在这时尤渚把他交给了自己,于是崔玥使出了十二万般的气力,侮辱也好,打骂也好,只想把他逼走。但星乙就像块口香糖,死死粘在地板上,融不掉,扯下来还会在地板上留下黏糊糊的糖霜。
这个比喻还是星乙自己想出来的。
然后崔玥问他:“星乙,你觉得,我是块任人踩踏的地板砖吗?”
星乙连忙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但崔玥已经先一步把手里的文件甩到他脸上,让他滚。
星乙一边鞠躬道歉,一边很快的滚了。
在她身边,星乙似乎把这辈子能挨的打都挨遍了,能受的骂也受遍了,她是这么想的,但星乙似乎不这么想。因为他在云宫里还有两个比崔玥更大的冤家。
那个叫兰可的女孩,次次把他往死里打,那个叫罗新的男孩,次次往他心窝子里骂。星乙就像被打骂惯了一样,从小狗成了懒狗,老狗,未来还会变成死狗,烂狗。
后来尤渚回来了,星乙就顺理成章的站回了尤渚身后的位置去。
崔玥开始从自己以前对星乙的这些刁难里琢磨出味来。
好嘛,尤渚把幼狗养大,然后让她来把狗揍一顿,最后尤渚再出现把小狗救走。
这样一来小狗这辈子都会忠心耿耿啦。尤渚大概会笑着这么说吧。
这个女人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把孩子们一个个都套上模具,硬凹成自己觉得合适的样子。
自己着了她的道了。
崔玥凝望着他的脸,少年分明已经脱胎换骨,但每次星乙笑起来,她总觉得眼前还是当年那个孩子。
就是没想到,自己曾经那么挫磨他,现在虎落平阳,狗还能给自己叼根骨头。
崔玥说不上什么滋味。
等这次的事过去了,她一定好好弥补星乙。天王副官这个位置太难坐,有个人分担也不赖。
于是崔玥很突兀的问:“我们这些人,要么无父无母,要么有家不能回,被她捏着把柄为她做事,但你那时候那么小,能有什么大过错能让她威胁你这么多年?”
星乙指了指心口。
“难怪,”崔玥恍然大悟,继而大笑出声:“难怪这么忠心,原来心已经被挖走了一颗了。”
“对了,我听说你带了个人类回来。”
星乙点点头。
崔玥:“怎么想出来的这种孬招,现在017玩野了,到时候你打算怎么说服她回地球继续做苦学生?你有后路吗?”
星乙手指捏住一颗豆子大小的空气:一点点。
崔玥嗯了一声,没在问别的,反正在她印象里,星乙一肚子阴招损招,尤渚不嫌弃她也没得管。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滚吧,去找尤渚,就说我认错了,求她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放我一马。”
星乙微微点头,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崔玥的背影。
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崔玥已经熟睡,然后少年悄悄用手掌盖住了被她打破的那半边脸。
一片滚烫,血迹半干半湿。
少年张了张嘴,出口无声。
忍了你这么多年,终有一日,必加倍奉还。
比他行动更早的,是案件的进一步恶化。
星乙接到消息一路小跑过来,圣殿阶梯,上下两千多官员今天商量好了似的全部到齐了。望见兰可和罗新照常风吹不动的一左一右站在彼此对岸,星乙稳了呼吸,从兰可的那一边往上走。
两人擦肩而过,兰可双手背后,头也不回,“你这回算是惹上大麻烦了。”
星乙在尤渚身后站定,低头扫视八方,正和罗新浑浊的眼睛四目相对,罗新无声摆了个嘴形:西利洛女王。
西利洛女王,天国水司命,遥夏。
天国水系灵心的最强者。
星乙已经知晓了。
压抑的氛围似乎已经提前剧透了不会是什么好事,直到最后一个人慌忙赶到,所有人仰首去看孤身一人立在那里的右天王。
“水司在流金河遇到傀儡敌袭,十二名武士,全部死亡。”
圣殿中心,水族武士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把长剑。
“那些傀儡的目标就是水司,剩下十一人跟随水司抵抗到底,只有我一个人中了暗箭,中毒昏迷,被‘洛水’冲到了周围的岸边……”
战士言语慌乱,审问的人正待质疑,忽然被一只手抓住肩膀,拎到了一边,回头一看,是星乙。
星乙比划了一个“嘘”,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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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他靠边站,给右天王和那个战士腾出地方。
“右天王,这案子德受害者越来越多,总要有个办法吧?”
女人神色从容,并不作答。
“右天王!”
“那你想怎样?”女人终于开口,语气是说不出的庄严,透着不易被察觉的疲惫。
无人应声。
“你起来吧。”天王接过水族武士手中长剑,取出手帕,抹掉血迹。
她将破冰剑还给依然跪地不起的女武士,伸手将她拉起来:“先调内兵,去流金河,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回来。”
“是!”
水司遇刺,生死未卜。
这个时间很特殊,左天王百年闭关尾声将至,九大司命纷纷进入风琴塔布阵助法,九角阵相互牵制,任何一角出现缺漏都会功亏一篑。
又是每年天国最忙碌的时候,云宫的人四处奔走,本来就人手不足。
人人都在看,选在此时下手,人人都在想,算准了来的吗,人人丢不约而同的把视线放在了那个仿佛事不关己的少年身上。
不知道第四封“我要杀了你”,又会出现在星乙身边哪个角落呢。
一夜之间。
镜都内外白骑士被调走大半,纷纷去往‘第六天’的流金河地带搜寻水神,一时间云宫内议论声四起,长了翅膀一般传遍各个宫殿。
星乙忙的脚不沾地,长途跋涉回来的017就自觉跑去找罗新消磨时光。
夜神宫,作为这里唯二的副手,工作被旁人包揽,在云宫最忙碌的时候,罗新依然闲的长草。
017在他的房间里到处打量,逛精品店一样东看看西看看。罗新办公室的风格和星乙完全相反,反强迫症,反洁癖,反整洁,反人类居住。
“你这里怎么没有床?”
“办公室放床?”罗新躺在一张摇椅上,来回荡着,脸在017的视角里一闪一闪,“星乙是因为住在办公室才会放张床,他24小时待机,云宫第一劳模几十年连冠呢。”
“难怪他那么有钱……”017走到连着房顶的收纳柜前,被玻璃窗里面的一张黑白照片吸引了注意力,伸手把照片拿了出来。
罗新摇晃的幅度小了,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默不作声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黑白照片里是五个年纪相仿的少年,罗新站在中间一脸奸计得逞的贱笑,星乙在他右手边笑得很开心,兰可站在他右手边双手抱臂十分不爽。
再往右看是一个解开衬衫扣子还带着墨镜的耍帅男,歪杆一样斜着倚在兰可身上,一副精力过剩没处使的感觉。最右边是两条低马尾乖乖放在身前,带着草莓发卡,穿着白大褂,低着头睡眼朦胧的女孩。
照片最下面从左到右写着名字:乐摹、兰可、罗新、季星乙、乐茴。
“原来他姓季啊。”017看着星乙的微笑,也不经意间笑着,抚摸那张照片。
罗新从椅子上跳起来,也凑上来看着这张照片:“这张照片,前不久才拍的呢,那时候……还在呢。”
说到后三个字,他声音突然降了下去,明显这是一句他不该说的话。
但他还是说出口了,就像引诱017继续往下问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