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是在与伤痛、严寒和极度匮乏的斗争中度过的。
黄承彦找到的临时藏身处,是位于龙门峰西侧更偏远深山里的一处废弃的猎人地窨子。半埋在地下,以原木和夯土构筑,顶上覆着厚厚积雪,隐蔽性极好。里面空间狭窄,仅能容三四个人蜷身,但胜在能避风雪,且有一个极小的、经过巧妙伪装的石砌火塘,烟道通向远处岩缝,不易被发现。
阿海展现出惊人的野外生存能力。他用自制的套索和陷阱,在附近林子里捕获了几只雪兔和松鸡,又冒险去更远的向阳坡,挖回一些冻土下残留的野山药根和松子。黄承彦则利用有限的药材(自己携带的加上在附近辨识采集的几味草药),每日为青茵煎药、换药,用萨满铜灯的温和能量辅助驱散她左臂伤口残留的蚀能阴寒。
青茵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和半昏睡中度过。伤势比她想象的更重,每一次咳嗽都带着血沫,肋骨固定后稍有好转,但内腑的震荡需要时间静养。时空镜在她昏迷时偶尔会微微发热或发凉,但再未引发剧烈的快穿。她断断续续地做着梦,梦境里交织着渤海祭坛的火焰、查干湖冰层下的暗流、抗联密营的寒风,还有便利店货架上蒙尘的模糊影像。
第五天傍晚,她终于能够比较清醒地坐起来,喝下一碗滚热的、带着淡淡草药味和肉香的浓汤。身体依旧虚弱,但那种濒死的眩晕感和剧痛已经消退。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黄承彦看着外面又开始飘起的雪花,神色凝重,“这个地窨子虽然隐蔽,但离龙门峰还是太近。敌人的大规模搜索可能暂时被玉柱峰的混乱和我们留下的假踪迹引开,但小股的侦察队迟早会摸到这一带。而且,我们的粮食和盐快没了,药品也严重不足。”
阿海点头,补充道:“我今早在东南边发现了一些新鲜的、不属于动物的脚印,很浅,像是有人刻意掩盖,但还是留下了痕迹。可能已经有侦察兵在附近活动了。”
青茵看着火塘里跳跃的微弱火光,感受着身体里缓慢恢复的气力,知道他们必须行动了。“黄先生,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有什么计划吗?”
黄承彦展开一张简陋的、他自己根据记忆和韩老板地图片段绘制的手绘草图,上面标注着长白山周边的一些主要地名和可能的路径。“我们不能往南,那边靠近天池和鬼子主要工事区。往北,是更深的原始森林和国境线,生存环境更恶劣,且容易迷失。往西……相对好一些。西麓山势渐缓,有一些零散的村落和镇子,虽然也在鬼子控制下,但防守相对薄弱,也有更多的机会获取补给,甚至……打听消息。”
他指向草图上一个标注着“抚松”的圆圈:“抚松县城,是进出长白山西麓的一个重要集镇。那里有市集,有药铺,也有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我们或许可以伪装成逃难的山民或采参客,混进去,补充必需品,更重要的是,打听一下近来长白山地区的异常动向,以及……有没有其他力量在关注‘幽渊’和鬼子的事情。”他顿了顿,“韩老板的渠道断了,但我们不能只靠自己。这么大的事情,本土不可能全无反应,无论是山里的萨满传承,还是……抗联。”
听到“抗联”两个字,青茵和阿海眼神都是一动。青茵想起快穿中感受到的那股坚韧意志,阿海则是对这支顽强抵抗的队伍早有耳闻,心生敬佩。
“但去抚松也有风险。”黄承彦继续分析,“那里肯定有日伪的关卡和眼线。我们三人的身份经不起细查,尤其是青茵,口音和某些习惯可能与本地人有异。需要精心伪装,并且准备好一旦暴露的撤离路线。”
“我可以尽量少说话,装病或者装哑。”青茵立刻道。几次生死经历和快穿带来的奇异“认知”,让她对自己的学习和适应能力有了更多信心。
“我的口音是关外土腔,问题不大。就是这身板和气色,得弄狼狈点,更像逃荒的。”阿海摸了摸自己这些天因为奔波和焦虑而明显消瘦的脸颊。
“好。”黄承彦下定决心,“我们再休整两日,等青茵能勉强走远路,就出发。路线避开主要山道,走猎人和采参人的小路。阿海,明天你去更远些的地方,看能不能弄到点盐和更御寒的衣物,皮毛也行。青茵,你继续静养,试着慢慢活动,适应行走。我再配些应急的药。”
计划定下,目标明确,狭窄的地窨子里仿佛也多了些生气。尽管前路依旧危机四伏,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绝望和茫然。
夜里,青茵靠在土墙边,听着外面风雪呼啸,却难以入睡。她悄悄拿出怀里的时空镜。镜面在黑暗中没有任何光泽,触手冰凉,像一块死物。她尝试着像以前那样集中精神去“感受”它,甚至将一丝微弱的、刚刚恢复一点的灵韵探入。
毫无反应。
便利店的货架、温暖的灯光、即食的食物、那些来自未来的知识……仿佛都随着这面故障的镜子,被隔绝在了另一个遥不可及的维度。一丝细微的、混杂着失落与思念的情绪涌上心头,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那个“家”暂时回不去了,现在的“家”,是这个冰冷的地窨子,是身边共患难的同伴,是脚下这片饱受磨难却依旧挺立的土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将镜子贴在心口,闭上眼睛,开始默默回忆、梳理三次快穿带来的“认知”。渤海符文的束缚净化理念,查干湖韵律的感知借力,抗联意志的坚韧隐匿……这些碎片化的东西,如何在实战中结合运用?如何与自己已有的“土火”灵韵和黄承彦教导的阵法知识融合?
思考中,她不知不觉沉入一种半冥想的状态。地窨子里微弱的地气(土),火塘残存的暖意(火),外面风雪的流动(气与寒)……周围环境的“韵”似乎比以往更加清晰地被她感知到。虽然还很模糊,但这无疑是个好的开始。
两天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三人收拾好仅有的行装,用雪和枯枝仔细掩盖了地窨子的入口,然后一头扎进了风雪弥漫的密林,向着西麓的抚松方向,开始了漫长而危险的跋涉。
青茵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样痛苦难耐,但她还是紧紧咬着牙关苦苦支撑着身体继续前行。黄承彦和阿海两人则一左一右地轮流搀着她,小心翼翼地挑选那些比较平坦好走的道路前进。他们不敢有丝毫大意,因为只要稍有不慎,就很有可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一路上可谓是历经磨难,他们不仅要时刻警惕四周是否存在危险,还要忍受饥渴带来的折磨。实在口渴得受不了的时候,他们只能抓一把积雪放进嘴里慢慢融化;而肚子饿得咕咕叫时,便将那为数不多且十分珍贵的肉干以及阿海提前准备好的炒面拿出来分成几份,每人分得一小口聊以充饥。这些食物都是阿海之前利用松子等各种杂粮食材研磨成粉末后精心炒制而成的,可以说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然而,比起身体上所遭受的困苦来说,更让他们感到痛心疾首的却是眼前所目睹到的一切——沿途到处可见被战火摧残过的村庄残垣断壁,还有散落在雪地中的一具具已经被冻死的动物骨骸(说不定其中有些就是人类),甚至有时候抬头望向天空,还能瞥见几架印着膏药旗标志的敌机从头顶呼啸而过……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给这片原本宁静祥和的土地带来了无尽的灾难与伤痛,而他们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变得面目全非。
第三天下午,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短暂休息时,青茵怀里的时空镜突然再次传来一阵持续的、温热的震动,不同于之前的剧烫或冰寒,更像是一种稳定的“唤醒”。
她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那面镜子来,生怕耽误了什么重要时刻似的。当她将目光投向镜面时,却不禁被眼前所见惊呆了——原本黯淡无光的镜面此刻竟像一台年久失修且信号不好的老式电视机一般,开始不停地闪烁起来!而且这些闪烁并非毫无规律可言,它们仿佛具有某种生命活力一样,不断跳跃变换着形状与位置;与此同时,那些模糊不清的雪花点也渐渐变得清晰可见,并从中慢慢浮现出一系列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影像一:画面首先呈现给我们的是一间弥漫着浓烈消毒水味道的房间,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冷冰冰的金属器械以及透明玻璃容器。而在这片冷色调为主导的空间里,还有几个身着白色大褂并佩戴着口罩的身影正在来回穿梭忙碌着。整个场景看上去异常压抑沉闷,再加上背景音中时不时传来的日语交谈声以及机器发出的嗡嗡轰鸣声,更是让人感觉不寒而栗。紧接着,镜头迅速掠过一个泡浸于福尔马林溶液之中的诡异生物组织标本,尽管其外形已经严重变形走样,但仍能勉强辨认出它大致轮廓。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标本旁边所悬挂的标签上似乎还印有731特别移送之类的字眼......
影像二:这是一条熙熙攘攘的市集街道,人头攒动,好不热闹!街道两旁林立着各式各样的店铺和摊位,它们都悬挂着色彩鲜艳的幌子,以招揽过往行人的注意。
寒风凛冽,但街上的人们却不畏严寒,纷纷穿上厚厚的棉袄来抵御寒冷。他们一边搓着手,一边哈出一口口白色的气息,形成一道道小小的白雾。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独特的市井交响曲。镜头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一个专门贩卖山货皮毛的小摊上。这个小摊看上去有些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摆在那里,上面堆满了各种颜色斑驳的兽皮和干货。
摊主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他满脸沧桑,脸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此刻,他正与一名顾客交谈着,两人之间的气氛显得十分凝重。只见那名顾客皱起眉头,神情严肃地听着摊主说话。而摊主则不时地比划着手指,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讲述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
通过特写镜头可以看到,摊主的嘴唇微微颤动,口型被无限放大。虽然听不到具体的对话内容,但从他的表情和动作来看,可以推测出他正在向顾客透露一些重要信息——像是山里不太平最近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老林子里会莫名其妙地发出光芒之类的话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影像三:在一片幽暗昏沉之中,隐约可见一间简陋而陈旧的屋子。屋内光线黯淡,仅靠炕上一张破旧桌子上摆放的一盏摇曳不定的油灯勉强照亮四周。在这微弱灯光下,可以看到有几个身穿素朴衣裳却目光锐利如鹰隼般精明干练的男子正团团围坐在桌旁,他们压低声音交头接耳地轻声议论着什么。
视线再往墙上看去,只见那里高悬着一把锈迹斑斑且略显破败不堪的老式三八大盖枪以及一面早已失去鲜艳色彩变得有些斑驳褪色的红旗。就在这时,其中一名男子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布包裹,并小心翼翼地将其轻轻展开来。随着包裹被缓缓揭开,一股若隐若无仿佛来自远古时代的神秘气息顿时弥漫开来——原来这个布包里盛放着的竟然是好几块散发着极其微弱灵力波动同时还带有许多古朴而又晦涩难懂雕刻痕迹的兽骨或者玉石碎块!
“又看到了......”青茵紧紧皱起眉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但她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恐惧,深吸一口气后,才把刚才所看到的景象一五一十地低声告诉给身旁的黄承彦以及阿海二人听。
黄承彦听完之后,眼神变得异常锐利起来,就像是鹰隼一般,仿佛要透过眼前的迷雾看清隐藏其中的真相一样。只见他微微眯起眼睛,沉思片刻后说道:“从第一个影像来看,那个地方极有可能是伪满洲国或者 731 部队旗下某座外围研究机构所在之地。如此一来,便足以证明这些家伙们近期以来一直在暗中频繁行动,其嚣张程度简直超乎想象啊!而至于那第二个画面嘛,则多半应该是抚松镇亦或是与之相似的其他小型乡镇模样。毕竟之前关于此地曾发生过一系列奇异之事的传闻可是甚嚣尘上呢,所以说这个发现绝对算得上是相当关键且具有重大意义的一条线索哦!最后还有这第三幅图像......”说到这里的时候,黄承彦突然停顿下来,并特意放低音量接着补充道:“嗯哼,依我之见呐,这幅图里所展现出的人物形象大概率会属于东北抗日联军抑或跟该组织存在某种关联的民间自发抵抗势力之类吧?瞧他们似乎正在四处搜集各种疑似与超自然现象相关之物事哟!毫无疑问,此等情况无疑也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突破口呀!”
时空镜尽管出现了故障,失去了将她带回原来世界的能力,但它仿佛又找到了另一条途径——通过一种更为变幻莫测且充满随机性的形式,持续不断地向她传递着源自各个时空中那些至关重要的信息碎片。这些零散的拼图,就像是一把把“不规则的指南针”,引领着他们在这个全然陌生的时代与地域里摸索前进。
目标更明确了。 青茵轻轻合上铜镜,目光投向遥远的西方。那片模糊不清的天际线,正是抚松所在之处,或许也是藏匿着影像里那群神秘人物的地方——他们正在搜集所谓的 古老碎片。
沉默片刻后,青茵打破寂静:我们前往抚松吧。到了那里,可以补充一些必需的物资,并顺便探听一下有关这些人的消息。接下来......再想办法寻找他们的踪迹。
话音刚落,另外两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于是乎,这三个身影重新踏上征途。此刻,原本肆虐的风雪仿佛稍稍收敛了些许锋芒,变得不再那么狂暴。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般展现在眼前,其轮廓在灰白色调交织而成的天幕映衬下,显得有些朦胧虚幻、若隐若现。
尽管前方道路充满未知数,但手中紧握着的宝贵线索以及内心深处刚刚点燃的一丝渺茫希望,却给予了他们无穷无尽的勇气与力量。就这样,他们艰难地跋涉于没过膝盖的厚厚积雪之中,一步一个脚印,坚定而执着地朝着远方迈进。每一次迈步都扬起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身后留下一串串深深浅浅、笔直朝前延伸的脚印,仿佛在向世界宣告着他们永不放弃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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