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晚勉力维持着站立的姿态。
原本清瘦的身形,此刻更显单薄。
仿佛一阵风掠过,便会吹倒在地。
她脸色更是苍白如纸,连唇瓣都褪尽了血色,泛着青白。
“栀晚!”
林尘看着栀晚这副样子,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手中的天刀“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他几步便冲上前,稳稳接住那道即将软倒的身影。
看着怀里的栀晚毫无生气的模样。
林尘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胸腔发闷,几乎都要喘不过气。
栀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涣散的目光漂泊了许久,才缓缓落在在林尘脸上。
她看见林尘赤红的双眼,也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恐惧与慌乱。
她终于勉强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她想撑起身子,不愿让林尘看见自己这般模样。
更不愿自己成为他往后漫长岁月里,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你……走!”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刚出口便像是要被飘散。
林尘非但没听,反而将她抱得更紧,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子里。
嘶哑的声音变了调,每一个字都裹着撕心裂肺的恐慌。
“师姐……怎么会这样……我该怎么做……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眼角的滚烫的泪一滴、一滴砸在栀晚冰凉的脸颊上。
栀晚眼底积蓄的水雾终于承载不住,顿时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泪水混在一处,顺着栀晚的下颌滑落,再也分不清是谁的。
她极其艰难地抬起手,指尖还在颤抖着。
想去擦干林尘眼角的泪,想去抚平他眉间的恐惧。
就像从前那样,可那只手刚抬起些许,便像耗尽了所有的气力一般,重重落了回去。
无尽的酸楚与歉疚在她心里蔓延。
她终究还是要死的,终究还是要离开他。
涣散的目光落在林尘的面容上,她气若游丝:“陪师姐……下山吧……别告诉任何人。”
听雪阁太高了,高得离天太近,却离她心心念念的自由太远。
她想再走一走他们曾经携手走过的山路,看一看他们一起看过的流云与晚霞。
林尘的心狠狠一揪,哽咽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能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横抱起栀晚。
当他抱着栀晚踏出听雪阁大门的刹那。
漫天血雨骤然变得急促,淅淅沥沥的雨滴砸在琉璃瓦上。
檐角的铜铃不知何时断了弦,孤零零地悬在那里,再无半分脆响。
柳羡站在雨中,静静凝望他们离去的方向。
握剑的手攥得指节发白,骨骼发出“吱吱”的轻响。
夏惜月更是早已泣不成声,死死捂住嘴,生怕一丝声音便惊扰了栀晚这最后的安宁。
万里之外的倾云宫,商清微提着长剑。
一步一个脚印踩在冰冷的石面上,踏出深浅不一的脚印。
血雨从她湿透的发梢不断淌下,滑过苍白如纸的脸颊,坠入衣领。
她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片近乎疯魔般的平静。
血雨模糊了她的视线,却浇不灭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
终于,她立在了主殿巍峨的殿门前。
殿内,青黛面容微怔,似有话语要出口。
可在对上商清微那双空洞又暴戾的眸子时,所有言语都哽在了喉间。
商清微的目光缓缓移向殿中高悬的巨幅画像。
画中人的身姿飘逸,容貌绝世,俯瞰着众生,正是她曾奉若神明的存在。
可她此刻没有嘶吼,没有控诉,只是极其缓慢地举起手中的长剑。
手臂在微微的颤抖,剑尖却稳稳指向画像。
随后她倾尽全身的力气,带着崩毁的信仰、焚心的恨意,以及无处安放的悲痛。
一剑狠狠的斩下!
离山的山路被血雨浸泡得泥泞不堪,林尘的玄袍早已湿透。
栀晚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如果时间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意识也渐渐模糊。
却还是勉力睁着眼,贪恋地望着林尘的侧脸。
山路蜿蜒,雨势稍停时,他们走过一道山坳,前方出现一处依山而建的小镇。
血雨冲刷着青石板铺就的街巷,却没能完全掩盖街角一处喜庆的红。
一支极其简陋迎亲的队伍,八名轿夫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
唢呐吹奏着喜庆的调子。
新郎官骑在一匹瘦马上,却是频频回头望那顶小小的花轿。
他身上的红褂子有些宽大,并不十分合身,却红得那样真心实意。
脸上的笑容藏不住,从咧开的嘴角一路蔓延至眼角,毫无保留地流淌出来。
那笑里没有一丝杂质,纯净得像山涧里刚融化的雪水,亮晶晶的。
映着花轿上晃动的流苏,映着这满世界的潮湿与凄惶。
而他整个人,却又仿佛是一轮温热的太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心里的光,足以照亮往后所有的坎坷。
只因轿中坐着的,是他的姑娘,他的妻。
只要有她在身旁,岁月就会变得。
——满满当当,亮亮堂堂。
林尘的脚步停下了,抱着栀晚的手臂在颤抖。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像野火般瞬间燎过他混乱不堪的脑海。
他低头,看着怀中栀晚苍白得脸。
她也微微睁着眼,目光投向那支队伍,眼中似乎有些奇异的光。
林尘的身子在发抖,这些年来,所有未曾宣发于口的那些渴望。
所有暗自许下的誓言,终于冲垮了最后一道名为“等待”的心理。
他一直以为,要等到他修炼有成。
等到能给她全天下最好的一切时。
才配堂堂正正地说出那句话。
他所有的奋斗,起点与终点,都只是“栀晚”两个字。
他想为她争一个再无风雨的将来。
然后在那样的圆满的时刻,郑重地问向他唯一想娶的人,愿不愿意。
可命运没有给他那个“将来”。
“师姐。我这一生,唯一想要的,就是能堂堂正正地走到你面前,问一句……”
“栀晚,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我不要下辈子虚无缥缈的约定,我只要今生此刻,你一个点头。”
他的额头轻轻抵上她的,气息交融时,是世间最近也是最绝望的距离。
“我林尘,以这天地为证,风雨为媒,烟火为聘。求娶栀晚,为我的妻。”
“求你,应我。”
栀晚的视线早已模糊,可他那份烫人的执着,却穿透所有迷雾,烙在她心尖。
她用尽残存的意识,凝聚起一点点微弱的力气,睫毛如垂死的蝶翼,轻轻一颤。
然后,极缓,却极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瞬,漫天的风雨似乎都为之一寂。
村民们围在一旁,纷纷送上祝福,掌声与欢呼声此起彼伏。
林尘牵着栀晚的手,一步步走向槐树下早已布置好的礼台,台上摆着简单的供桌,供奉着天地牌位。
司仪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林尘与栀晚相对而立,他小心地扶住栀我晚摇摇欲坠的身子。
两人缓缓弯腰。
他的额头轻轻抵上栀晚的,滚烫的泪混进她的发丝。
这一拜,拜的不是礼数,是错过的流年,是仓促的今生。
是再也无法与栀共度的每一个本该寻常的明天。
“礼成——送入洞房!”
礼成的瞬间,锣鼓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响亮,更欢快,几乎要撕裂这沉郁的雨幕。
可那喧天的喜乐,听在林尘耳中,却像送葬的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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