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宣布的很快。
程因吸着气，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握着拳小声地欢呼，然后安慰落选的竞争对手，一个一个地送他们出去。
并且约着以后见面。
梁宗廷欣赏着小天鹅兴高采烈的画面。
程因并不知道那些“竞争对手”只是张浩文找来的演员，离开后每个人可以拿到十几万的酬劳；也不知道书房里有一份早就拟好的合同。
厚厚一本，里面有着上千条梁宗廷为程因量身定做的条款。
只等着程因签下自己的名字。
梁宗廷咳了一声，将程因的注意力拉回，“我们去书房签合同，明天你就可以来上班。”
程因跟在后面，经过走廊，被镜面装饰品上自己的倒影吓了一跳。
他的脸红彤彤的，像中了一个亿的彩票，喝高了一般。
明明只是一场面试，程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激动，心脏在听到结果的那一瞬间像被松绑一般。
浑身都快活起来。
程因拉开梁宗廷对面的椅子，双手摆在膝盖上，端端正正。
他没有去打量这间大得过分的书房，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梁宗廷修长有力的手递来一份合同。
厚厚的。
程因感到有些新奇，没忍住摸了摸，封面还是热乎乎的，能闻到墨水的气味。
他当初到花街应聘的时候，连合同都没有，只有老板的一句你可以来上班了和一张粗糙的名牌。
他还以为是花街的规矩。
在那里待了三年，隐约间听到有人在更衣室谈论合同和提成比例的时候，才知道其他人都有合同。
只有他是不一样的，没有合同，甚至酒水分红都是其他人的双倍。
程因没敢多想，只把那当做是老板看好他，拉拢他给出的特权。
梁宗廷给的合同很厚，条款也多。
程因仔细翻看了目录，没什么出格的地方。
只是格外强调随叫随到和工作时间两个要求。
他需要做到在梁宗廷醒来之前达到别墅，一直到晚上才能回去。
工作时间很长。
但好处是工资很高，有车接送，上班的时间都在白天。
听起来很辛苦，但程因没觉得有什么。
梁宗廷总不可能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还晚嘛。
这么算算，还是他赚了。
一条一条琢磨过去，时不时翻到第一页看看六位数的周薪，拼尽全力才压下嘴角，作出一副专业严肃的模样。
好让梁宗廷觉得雇佣他是特别划算的决定。
“看了没问题，就快签字。”梁宗廷突然出声，指了指桌上的笔。
他抬着手时不时看表，似乎还有事情要忙，过了一会又站起来，“你在这里看，看完签了字，就回去。”
“宗廷哥。”程因在后面叫他。
梁宗廷快步疾走，假装听不见，想要快一些离开，省得程因发现他压榨的条款，叽叽喳喳地求他修改。
但是程因的下一句话就叫他停住脚步。
“宗廷哥，谢谢你哦。”程因的声音轻轻的。
不用回头，梁宗廷也能知道那张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
眼睛大大的，翘着睫毛，说话的时候很认真地看着人。
像极了小动物。
真是有罪恶感呢....
“我会努力工作的！”程因的声音叽叽喳喳，“你明天想要吃什么早餐呀？”
“和今天的一样吗？”
“草莓炒鸡蛋你喜欢吗？”
“它粉粉的很漂亮哦。”
梁宗廷：“......”
面无表情地扼杀心里的罪恶感，冷脸离开。
程因没有在信山林9号待太久，签了合同，在别墅里草草逛了一圈，了解以后的工作地点。
信山林建在半山腰，每栋别墅之前距离很远。
而梁宗廷的九号是他专属私人区域，从不接待客人。
程因没有任何待客的需求，更不用担心在这里遇见熟人。
信山林是风港最顶尖的豪宅，这一片四年前才开放购买。
澄福珠宝因为他十八岁的丑闻，大受打击，已然没有多余的资产来购置风港最顶尖的豪宅。
而且阿爸也不愿意从浅水湾离开，那里有他和妈咪结婚一同购置的婚房。
“呼。”程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揉了揉脸。
从别墅的小花园走到车库，司机早早地开着车等着。
程因打开门，坐进去，问了司机的姓名，嘴甜地道谢。
“谢谢阿福叔，以后辛苦你了，花街有家很好吃的早点，我明日给你带怎么样？”
阿福叔笑呵呵地点头，“街口那家？”
程因扒着前座的靠背，晃着腿，“嗯，他们家的芝麻糕很好吃哦。”
“宗廷哥肯定也没吃过，明天也给他带一点。”
程因正处在对梁宗廷十分感激的阶段，决心好好哄他开心，“我明天早点起来，九点钟去排队。”
“梁董没和你说工作时间？”后视镜里阿福叔表情诧异。
“嗯？”程因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很艰难地抛出了他的底线，“总不能八点就要起床吧。”
“梁董每日七点十五就要起床，晚上十二点入睡。”
“七点十五？”程因的嘴角僵住。
“哦，算上通勤的时间，你应该要六点半起床。”
阿福叔大概是看程因脸色灰败，安慰了一句，“没关系，晚上一般九点就可以走。”
“算算时间，你比梁董睡得时间长。”
程因并没有被安慰到。
他尖叫着跑下车，将自己关进小洋楼，紧紧靠着门，拿出手机，气势汹汹地开始算账。
[啊啊啊啊啊冷冰冰！]
[你怎么不和我说梁宗廷是个变态啊啊啊啊]
冷冰冰：[说过了，不要叫我冷冰冰。]
冷冰冰：[还有注意用词，你要对你的老板抱有崇高的尊敬和感激，努力做一个合格的秘书。]
[天呐，六点半起来的我只会像一个鬼！]
[一只怨气撞铃的鬼！！]
程因觉得好像有些呼吸不畅，捂着头。
哪怕在莱顿读书的时候，他都没有六点钟起过床。
更别提在花街，早晨六点钟他才刚刚准备睡觉呢！
一想到明天六点就要起床，整整一天都不能消遣打麻将，程因眼睛一翻，柔柔弱弱地快要晕过去。
但没成功。
毕竟以前这个时候可是程因最精神的时间段。
冷冰冰突然一改前三天的鼓励作风，变回冷漠又无情的样子。
[是吗？]
[那很不幸]
[不管你是人是鬼]
[明天六点半都要起床]
甚至发来两句十分可怖的恐吓。
[如果不能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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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也会被炒鱿鱼]
·
冷冰冰的话很有作用。
比二十个闹钟的效果都好。
六点半一到，床上抱着枕头的人唰得摆正脑袋，被子里的脚一蹬，原地干拔似地坐了起来。
程因蒙了一会。
他睡觉不喜欢穿衣服，坐起来后被子滑下去，有些冻胳膊，摸了摸，才发现已经睁开眼睛，醒过来了。
在花街三年，昼夜颠倒的生物钟太顽强，昨夜在床上像尸体一样躺了几个小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现在脑子嗡嗡，耳朵还有心脏诡异的跳动声。
从床上爬下去，眼睛眯着一条缝，歪歪斜斜地扯了衣服套上，撑着一条命，爬上阿福叔的车。
早晨的信山林很漂亮。
半山腰还有薄薄一层白雾，豪宅半掩在林景中，只有用无人机才能窥见全貌，富贵又雅致。
程因没有欣赏的雅致，麻木地换了鞋子，化作一缕幽魂。
幽魂第一次飘还飘错位置，飘去了洗手间。
直到第二次，才成功地飘上电梯。
电梯门像一面镜子，没睡饱的打工秘书在上面看见了自己。
头发乱糟糟，脸上还有洗脸时太着急留下的牙膏印子，眼睛肿成三眼皮。
怨气冲天。
早晨被这样一张脸叫早，很吓人的好吗！
程因由己度人，将眼睛里的哀怨摆弄得更明显，撅着嘴巴，掐着嗓子气若游丝，希望梁宗廷看见后能免了他这一项叫早的工作。
“宗廷哥~”
梁宗廷在一声声轻轻柔柔的“宗廷哥，起床了”的叫早声中，睁开眼，被程因夺去了注意力。
程因坐在他的床边凳上，穿着白西装，合身地掐出一段细窄的腰，下摆有些皱皱巴巴，向前倾，叫他起床。
脸上的表情有些过于柔顺乖巧，甚至衍生出几分小妻子般的怜人。
见他没反应，前倾的幅度更大。
脸都快贴上，眼睛直勾勾的，浓密的睫毛扑闪，叫早的声音从红艳艳的嘴巴里冒出来，一张一合间甚至能闻见舌尖沾染的干净薄荷气味。
配上他乱糟糟的头发和睡得发肿的脸，像一只窝在他怀里睡觉的猫咪。
仿佛刚刚睡醒，睁开眼，喵呜地伸出小舌头舔他的脸，叫他起床。
梁宗廷有些热，被程因呼出的气息沾染到的面颊湿热湿热的。
可惜猫咪的舌头上有倒刺，而程因的伏低做小让梁宗廷心里发毛，心跳加速。
但不妨碍他作出一副享受的模样。
只是还没几秒，叫早的秘书就有些体力不支，一屁股坐了回去，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地撅着嘴巴，甩手不干了。
“你起了，就快点刷牙洗脸，真懒，这么大的人还赖床。”
失败的程因不高兴地像个幽魂，从大大的卧室飘走了。
那一点点的满足就随着程因的离开消失，住习惯的卧室瞬间变得陌生，甚至空旷。
梁宗廷有些不适，不解地皱眉，不明白自己空落落的来源。
程因这样撂挑子，他应该感到生气，感到愤怒。
现在的程因已经毫无还手之力，可以任由他折磨。
衣帽间冒出秘书的呼喊，在问他今天想穿什么颜色的西服外套。
梁宗廷立刻将那一点异样压了下去。
恶狠狠地眯起眼，势在必得。
这一段时间，他会好好地，物尽其用地，
使用程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