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真昼躺着思索一阵,吃下去的碳水与身体里的病灶开始一起作祟,她感觉自己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又睡了过去。
这次她是感觉到有人给她擦拭身体时醒来的。
她一把握住那个人的手腕,看见的便是全黑色丧服般蝴蝶忍,以及她从怔然逐渐向惊喜转换的紫色双眼。
“竹枝!你又醒啦!”她站起身来,将湿毛巾扔到水里,穿着白色足袋的双脚匆匆忙忙地往厨房的方向跑,“姐姐!竹枝她又醒了!”
天海真昼:“……”
坏小孩,现在直接叫竹枝,后面都不加姐姐二字了。
香奈惠跟她一起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股米饭的香气。
她身上同样与妹妹穿着一样的丧服。
整个房间里唯一算作色彩鲜艳的只有墙上的挂画,那是天海真昼离家前画的金鱼。
香奈惠一回来便立刻跟蝴蝶忍一起将天海真昼包围,大小蝴蝶一起问她身体情况,有没有哪里疼痛。
这两姐妹不仅嘴上问,还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听诊器来听她各处脏器的声音。
冬日里哪怕听诊器提前被蝴蝶忍用手暖过了,贴在肌肤上的温度也依旧冰得天海真昼嘴里发苦。
天海真昼艰涩地询问,“距离那天过去多久了。”
她嘴里的那天指的具体是哪天,大小蝴蝶都清楚。
大蝴蝶叹气,“一周了。”
小蝴蝶也很难过,她低落地说,“你一直闭着眼睛,很吓人的。但是我没有把你摇醒,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懂事?”
天海·做了自己昏迷很久准备·但是不知道昏迷这么久·真昼:“啊?”
头七当夜还需要1-2名直系亲属在佛坛旁边值守,以及时续香,确保香火不灭。
这一天是逝者灵魂回家探望的日子,灯火与香烛是指引灵魂的路标。
蝴蝶家一大一小两个女儿都要值夜,天海真昼硬是拖着病体坚持一起值夜。
“前面的仪式我都昏厥,这最后的仪式我不能缺席。”
面对她的坚持,蝴蝶家的两个孩子也只能同意。
晚上三个人跪坐在那里,氛围安静而悲伤。
不知道跪坐多久,小蝴蝶开口讲起蝴蝶夫妻在世期间的往事。
当时只道是寻常。
那些日子越是平静与幸福,越显出此刻家里的寂寥与空荡。
大蝴蝶紧握小蝴蝶的手,与她一同轻声陷入对逝者的回忆之中,房间内一时间满溢着低声的啜泣。
她们三个现在的跪坐顺序与天海真昼曾经在蝴蝶家借宿时一样,年龄与身姿最小的小蝴蝶坐在两位年长女性的中间,这样她左右都有可以依靠的人。
或许是听天海真昼讲过师姐的故事,当天大小蝴蝶很期待能再见自己离世的父母一面,但直到第二天太阳升起,他们都没有出现。
天海真昼揉揉她们的头发,温声说,“这说明他们在这里没有遗憾与执念,直接去了天堂呢。”
葬礼结束后不久,三人一同去扫墓,向其中沉睡的蝴蝶夫妻说出她们的未来规划。
因为真昼的身体情况,她们又在旧宅休息最后一日。
当新一天的太阳升起,她们三人背着包裹走出家门,准备去找悲鸣屿行冥当面道谢顺便拜师。
大小蝴蝶最后回身给家门一起落上大大的门锁时,还是红了眼眶。
失去父母的小女孩非常好欺负,加上她们两位还是貌美的类型,那就更好欺负了。
之前还碍于鬼神之说,不敢在头七动手动脚的家伙们,这会儿出了头七便开始跃跃欲试。
有人走上台阶要上前搭话时,站在两姐妹身后的那位身材高挑之人冷沉着一双黑黝黝的冷沉眼眸回过头来。
下一刻,那人连连后退,甚至踩空一步摔倒在地,他嚎叫道,“混世魔王回来啦!她回来抢夺香奈惠小姐啦!快跑啊!”
现场本来还跃跃欲试的家伙们顿时做鸟兽散。
天海真昼:“……”
口碑这一块。
名声这一块。
还好她的师门不在附近的山头。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老实。
也有1米6的家伙跑到1米7的天海真昼面前要扮演什么“从混世魔王手里营救美丽孤女的勇者”,被天海真昼一脚踹飞后就老实了。
在大正时期的霓虹国,1米7的冷脸天海真昼威慑力极强。
哪怕存在不怀好意的家伙没有被她的气势吓跑,蝴蝶姐妹也会上前试图讲道理,若是两位蝴蝶的言辞无法感化对方,天海真昼也略通些拳脚。
今年十岁的蝴蝶忍不擅长赶路,比她大十岁的香奈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有力气时天海真昼胸前抱一个小蝴蝶,背上背一只大蝴蝶,以此姿态于山间快速赶路。
没有力气时,她们仨便乘坐牛车。
天海真昼躺在车子的草料堆上,懒洋洋地抽出几根蔺草,用手指剥去外层的硬皮,用内层的软秆编蚂蚱。
小蝴蝶坐在她左侧给她挑头发里沾着的草料,大蝴蝶给小蝴蝶挑草料。
过了一阵,编好蚂蚱的天海真昼将其递给小蝴蝶,“喏,拿去玩。”
再怎么苦大仇深也只是10岁小孩,童年可不能在愁眉苦脸中度过啊。
小蝴蝶眼睛立即变得亮晶晶,她接过蚂蚱以后紧紧抱了一下天海真昼的脖颈,“竹枝好厉害!谢谢你!”
天海真昼笑着哼哼两声,“这不算什么。”
编完小蝴蝶的蚂蚱,天海真昼又开始抽出草料手指如飞地编织起来,不多时一只蜻蜓便出现在她的指间。
她将其递给大蝴蝶,“喏,这是你的。”
香奈惠先是一愣,随后肉眼可见她浅紫色的眼底泛起越来越多的喜悦,“唉?我也有吗?”
“当然啦。”天海真昼随手挑出对方长发里混入的杂草弹到一边去,懒洋洋地说,“拿去玩吧,尽情地玩、肆意地玩,弄坏了也没关系,我会再给你们编新的。”
天海真昼一直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善于带小孩的家伙,可大小蝴蝶很乖巧也很懂事,完全不需要她操心。
不过天海真昼不想她们太懂事,她希望她们能在沉痛的责任下偶尔享受童年。
有些事情只有童年时候会觉得有意思,比如草编的蚂蚱与蜻蜓。
春林初盛的春日,载着三名少女的牛车从村落间的土路上缓缓驶过,行驶向宿命般的明天。
一行人来到悲鸣屿行冥家门口的那天,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
交代清楚来意后,悲鸣屿行冥没有接受她们带来的特产作为谢礼,更没有要介绍培育师的意思,他只希望大小蝴蝶能放下仇恨做普通的女孩……
“时间会冲淡一切,如果你可以忘记那些事,像一个普通女孩一样的生活,和喜欢的男人结婚生子,一直活到脸上布满皱纹,这才是你们应该拥有的结局。”悲鸣屿行冥这句话甚至算是这个糟心社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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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祝福。
这句话成功点燃蝴蝶忍的怒火,“根本不可能忘记啊!我的父母就在我与姐姐的面前被活生生地吃掉!你觉得我还可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活下去吗?”
“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是幸福吗?这样的幸福与死掉有什么区别?”
她的怒火是如此浓郁,惊走枝头所有停留的鸟雀。
悲鸣屿行冥又说她们的父母肯定希望她们能作为普通人余生幸福,她们……
“难道你能做到吗?就算重要的人被杀害你也能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继续平静地生活下去?如果真的是这样,你早该去其他地方做僧人才对!你为什么还会留在这里做猎鬼人?”
蝴蝶忍悲愤地哭喊道,“而且父亲与母亲究竟希望我们余生如何度过,我们已经没有机会知道了呀!”
她咬牙切齿地质问结束,转身就要跑开。
天海真昼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回自己面前,将她搂在怀里轻拍她的肩膀安抚她崩溃的情绪。
“还请您原谅舍妹的无理举动,”香奈惠与悲鸣屿行冥道歉,“其实她心里也明白您是出于对我们姐妹的关心才这样讲,只是她太过喜欢父亲母亲,才会如此激动跟感情用事……”
悲鸣屿行冥当然不会因为这件事便怪罪一个小孩子,他摇摇头正要说些什么,天海真昼开口道,“悲鸣屿先生,生命的意义在于深度,不在于长度,不是吗?”
“嫁人结婚生子安稳过到七老八十固然是一种选择,可是为了保护其他人的家庭不被破坏而毅然选择拿起刀剑成为剑士,纵然年纪轻轻便为和平献出生命,也是父母的骄傲不是吗?”
“我12岁时还是一个满身跳蚤头脑痴呆的傻子,是蝴蝶一家将我带回家养大,给我买漂亮的衣服、教我识字、给我起一个融入家庭的名字。”
天海真昼摸摸蝴蝶忍的头发,在她眼泪汪汪地抬头看向自己时,用手指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如果他人遭遇不幸,便要伸手援助,这就是蝴蝶一家的家风。斯人已逝,确实没有人能准确地知道二位叔叔阿姨怎么想。但是我想他们知道自己女儿要走上朝生暮死的正义之路时,第一反应可能会是劝阻,但最终还是会同意,蝴蝶一家便是这样的良善之人。”
微风吹过,卷走空气中的沉默。
半响,悲鸣屿行冥道,“可是想要成为鬼杀队员需要一定的体格,肌肉量是先天必要条件。”
“你身侧这位小姐的身高姑且可以,可是你怀里这位小姐的力量与身高无法消灭鬼吧……”
“你也是一位剑士,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即便如此,你也要让她们走上这条道路吗?”
被当面说身体脆弱无法杀鬼什么的,蝴蝶忍的眼眶更红,她咬紧牙关倔强地想要反驳,但最终隐忍到浑身发抖也没有说出什么。
“悲鸣屿先生,您不知道我的两个妹妹有多聪明,她们的脑子令我赞叹不已,人类生来就没有熊高大威猛,也不如老虎强壮有力,更没有老鹰一样的翅膀,可即便天生条件不足,人类却依旧能凭借智慧战胜它们。”
“说不定她们未来都会能为与您一样的顶天立地的柱呢,”她低头用指腹拭去小忍眼下的泪水,温柔又坚定地说,“我们小忍哪怕生来瘦小,但我认为她的脑力绝对会给本来凝滞的局面带来不一样的变化。”
天海真昼的语气是如此笃定,眼神更是如此坚定,让蝴蝶忍眼里本来被泪水淋湿到微弱的火苗瞬间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