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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樱花树下

作者:苟戈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海真昼没有第一时间换上两位师兄给买的衣服,准备到了蝴蝶家镇子找个汤屋清洗一下身体再换上干净衣物。


    她这会儿上身是一件青绿色羽织,里面是白衣跟黑袴组成的剑道服,经过将近一年的锻炼,15岁的她上下身比例发生变化,整个人人如其名看起来已经初具竹枝的雏形。


    14岁跟随麟泷师父上山时天海真昼只觉得自己腿都要跑断了,这会儿归心似箭她完全感觉不到累。


    她疯狂奔跑着,从白天跑到黑夜,中间短暂休息后又从黑夜跑到另一个黑夜。


    她赶到蝴蝶家所在的小镇上时,奔跑的同时抬手嗅嗅身上的味道,衣服上没有汗味,只有初春的寒凉之气。


    天海真昼无法借此判断她臭不臭,毕竟她天天跟臭小子们在一个房间里睡觉,待久了彼此身上都闻不到味。


    真菰倒是说她不臭,还说她身上有竹香。


    但是天海真昼受过义务教育,学过《邹忌讽齐王纳谏》的课文。


    她认为真菰说她香,可能是出于师门友爱,对方是被对师妹的喜爱迷晕了鼻腔,一定是这样。


    而且真菰是鬼,不一定能闻到臭味来着。


    天海真昼就这样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脚下不停。


    或许她真该洗一个澡,第二天早上再香喷喷地回到家里给大家一个惊喜。


    但是她此刻归心似箭,她当初身上长跳蚤跟蜱虫且还是个傻妞时蝴蝶一家都没有嫌弃她,现在肯定也不会嫌弃她。


    她可以自己烧水自己洗澡,总之要先到家再说。


    就在她临近蝴蝶家宅邸时,一声尖叫划破夜空,也将天海真昼从亢奋的胡思乱想中惊醒。


    她瞳孔瞬间放大,脸色骤然惨白下来,因为她认得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正是蝴蝶一家的宅邸。


    天海真昼抽出木刀,深吸一口气,“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纹击刺。”


    深夜里,少女持刀携带湛蓝色的河流一路倾泻进大门敞开的药剂师府邸。


    室内此刻乱成一团,蝴蝶爸爸的尸体趴在地上死不瞑目,腹部被捅穿的蝴蝶妈妈流着血瘫在地上将手边能丢掉的一切往恶鬼身上扔,企图将恶鬼从门边赶走。


    但是丢过去的所有东西都被恶鬼笑嘻嘻地一把挥开。


    大蝴蝶与小蝴蝶在内间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姐姐将妹妹紧紧护在怀里,伸手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妹妹看到眼前这血腥的一幕。


    但是慌乱间她的指缝之间还是透出光来,小蝴蝶清晰地看见自己父亲被啃食的尸体,以及母亲逐渐虚弱的身影。


    恶鬼笑眯眯地舔舐自己满是鲜血的嘴唇,“啊呀呀,真是好感人的亲情呢,那我就大发慈悲让你的两个孩子多活一阵吧~”


    说到这里,他笑容更深,“我可不是要放了你哦,我要先吃掉你,再吃掉你两个女儿,最后吃掉你丈夫,让你们一家在我肚子里团聚吧!”


    说着他站在原地手臂骤然伸长,直直射向蝴蝶夫人的心脏。


    两个已经被吓傻的孩子双目含泪,眼眸剧烈地颤抖起来。


    上天啊,谁来救救她们的母亲,救救他们一家!


    “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纹击刺!”


    就在手臂要在传统蝴蝶妈妈心脏之前,斜地里窜出一只闪耀着奔腾水流的木刀直直地戳在恶鬼的胸膛,将他直接戳飞。


    再然后——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从外面冲进屋子里的人在单脚落地的瞬间矮下身形,下一秒直直地将自己弹射出去,一柄竹刀对着向她扑来的恶鬼脖颈用力砍了过去。


    霓虹建筑大多都是木结构,房间与房间都用木制障子门进行间隔。


    天海真昼这一刀直接将那扑街的恶鬼从这间房砍飞到另一间。


    月亮下的亮度跟室内可不一样。


    天海真昼头也不回将自己身上的包裹往后面扔过去,“里面有师门特制止血药,快给夫人她服下去。”


    她的木刀能杀死人,但是可杀不死肢体可再生的鬼。


    拼命赶回家的这一路上,她的腿酸得要命,后背也疼得厉害。


    可是她身后有人,她不能倒下。


    这是天海真昼第一次面对恶鬼。


    这就是让真菰师姐丧命的物种。


    接下来她要用什么呼吸?


    该死的,怎么越是考试,她这个脑袋越是空白得厉害?


    有锋利的厨房刀具从漆黑的门□□出,天海真昼可以躲,但是她身后的人可没有她这样的敏捷度。


    她只能挥舞木刀将其全部击飞。


    就在期间,一只拉长的手臂骤然从漆黑的室□□出,目标直指她的脖颈。


    管不了那么多了!面对不会解的难题至少把脑子里有的公式全用上吧!


    “水之呼吸!乱七八糟之型!我他爸砍砍砍!”


    脑子虽然不够用,好在她力气大,而大力向来能出奇迹。


    天海真昼左挥刀、右挥刀、上挥刀、下挥刀,跟两只手缠斗到不分敌我,她大喊,“香奈惠快跑!快带着忍跟阿姨跑出去!”


    就在她缠斗的同时,第三只手突然伸出来直接将她锤飞,接着三只手一起朝她快速缠过来。


    它们不断地挤压着她的身体,天海真昼甚至能听见骨骼出现裂痕的声响。


    “该死的臭小鬼,我要把你的骨肉全部挤成肉泥,再从你嘴巴里挤出来涂抹在屋子里!”


    它是不是闻到她身上汗味了?所以说她臭?


    还有她若是被当场挤爆,那香奈惠、忍、还有阿姨该怎么办?


    意识模糊之间,生与死边缘,真昼恍恍惚惚看见了几道身影。


    真菰说,“真昼,保持呼吸。”


    锖兔说,“男人就要把所有型都刻在脑子里。”


    义勇说,“我跟锖兔多只手一起攻击你时,你应该用……”


    天海真昼双脚在地面跑动,再踏上墙壁用力沿鬼物缠绕自己的手臂反方向回旋。


    在束缚挣开的一瞬,她手持木刀加速与之一起疯狂扭转,将恶鬼的手臂一起砍得软绵绵。


    “水之呼吸!陆之型!扭转漩涡!”


    天海真昼的木刀砍不断敌人的躯体,但是砍骨折绝对没有问题,哪怕鬼能修复身体,也需要时间。


    只是恶鬼所在地的光亮依然不够,她无法准确锁定位置,无法将它进一步重伤。


    但很快这个问题便被解决了。


    随着体温升高,她感觉自己后颈有一块肌肉跳动得愈发猛烈。


    她捕捉到对方身上越发强大的攻击性,她这双眼睛的夜视能力也在不断攀升。


    “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纹击刺!”


    这是她所有水之呼吸里最擅长的一招,她快速闪进去,在将恶鬼身上的骨头快速捣碎后,她想起水之呼吸里最强她还没有融会贯通的一击。


    她急切地想要知道蝴蝶一家剩下的人情况究竟如何,她需要最快地结束战斗。


    这一击她也必须要使出来。


    “全集中·水之呼吸!拾之型!生生流转!”


    澎湃的水龙伴随着汹涌的浪潮击打在恶鬼的脖颈,伴随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他当场被这股巨力裹挟着从室内一直飞到室外。


    月光之下,破门而出的天海真昼用水龙卷着他来到儿时粗壮的樱花树下。


    他的脖颈此时已经骨折,四肢也全部粉碎性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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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里面的骨肉在极速修复。


    将他揍到撞树,又用巨力如捶打牛肉丸一样将他浑身肌肉与骨骼飞速锤碎,天海真昼拔掉头上的簪子,划开他的脖颈,将他的头颅钉在树上,又随手将他绵软的身体丢到一旁,这才转身匆匆朝庭院里抱在一起的蝴蝶母女赶过去。


    她跪在蝴蝶妈妈身边时,对方还剩下一口气。


    天海真昼平时屁话一箩筐,偏偏这种紧要的关头她嘴巴张张合合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看向对方的腹部,那里的血肉已经被打烂了,以现在的医疗条件对方的生命已经走到末期。


    在蝴蝶夫人对她伸出手时,天海真昼连忙将其握住。


    模糊的视线中天海真昼看见对方唇瓣张张合合,用唇形在唤她的名字,“takeeda。”


    这一刻,泪水混杂着怪物飞溅到脸上的血液一同如珠串般落下。


    人之将死,天海真昼没有再用那些疏离郑重的尊称,而是用她一直想当面使用但是又不好意思的亲切词汇,“obasan……”


    蝴蝶夫人惨白的脸庞露出些许笑意。


    天海真昼看到她的伤情就知道她一定有什么事要交代给她,这才一直强撑着一口气撑现在。


    蝴蝶夫人缓缓地握住她的手,疲惫却坚定地将其引向跪坐在一边的大小蝴蝶。


    院子里除了啜泣声,还混杂着恶鬼的痛乎声与肌肉骨骼重塑的声响。


    香奈惠的手将忍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天海真昼关键时刻智商跟情商双双上线。


    她主动将自己的手又盖在香奈惠的手上,至此她们四人的手叠在一处。


    “您放心,我以性命起誓,会照顾她们两个直到我死。”


    将孩子的安全交代清楚后,蝴蝶夫人这才看向屋内。


    天海真昼在蝴蝶家借住整整两年,若是说对方还有什么执念……


    她果断站起来,跑到房间里帮蝴蝶先生合上眼睛顺便调整成安详的睡颜,再将他搬到蝴蝶夫人身边,又将先生的手搭在夫人的手上,蝴蝶夫人握紧他的手缓慢又坚定地与他十指相扣。


    最后她的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来,她说,“谢谢你,竹枝……”


    这是她留在人间最后的字。


    喉咙刚刚长好的恶鬼破防一样尖声嘲讽,“装模作样搞什么痴情?恶心死了!”


    天海真昼脸颊暴起青筋,提起木刀冲过去准备将恶鬼砍成牛肉丸时,一只浑身都是钢刺的链球从远处飞来,当场将那只作恶多端的头颅击碎。


    这一次对方没有再重生,天海真昼便知道把锁斧链球是猩猩绯砂铁制作的日轮刀的一种。


    她回身看去,进门的是位额头横贯着疤痕的年长者,穿着打扮如同一位寺庙里的僧人。


    他虽然双目失明,但是天海真昼能感觉到他视觉之外的其他感觉都很敏锐。


    他双手合十,朝蝴蝶夫妻尸体的方向念了一句“南无阿弥陀佛”便转身离去。


    一切发生的都太过迅速,失魂落魄的天海真昼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要消失在门口,她连忙大喊,“谢谢您!”


    被她的话语惊醒,深陷恐惧与悲伤里的蝴蝶姐妹这才反应过来,从父母尸体上抬起身回过头准备道谢时,门口已经没有那位僧人的身影。


    姐妹俩又慌忙地看向樱花树下,她们面色苍白的姐姐正站立在苍白如雪的早樱之下。


    看见两个孩子看向自己的眼神,天海真昼迈着酸痛得双腿走过去,将手里的木刀扔到一边。


    她在三人中身量最高,她强撑住情绪不要崩溃,走过去抬手将她们两个都抱住,轻拍她们的头顶,“没事的,姐姐在这里。请将心中的痛苦与恐惧一同发泄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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