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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御前铃(三)

作者:桃溪听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回侯府的马车上,气氛凝重,祈花怜坐在皇甫司玉对面,小身板挺得笔直,一刻也不敢松懈。


    长街上寂然无声,车厢里氤氲着男人身上阴冷的酒气与皇宫中独有的龙涎香的温沉,冷冽中裹着一丝沉郁的暖,无端叫人安下心来,又忍不住有些惶然。


    想必,他今晚一定喝了不少酒。


    祈花怜低头盯着珩太妃赠她的那枚太湖珍珠手镯,心想。


    自己今天又闯祸了,皇甫司玉到现在还没责问她。


    其实自己闯祸误事倒没什么,只是这次连带着小皇帝一起误了事,肯定要挨好一顿教训。


    她原以为,车驾刚离宫门,皇甫司玉便会沉下脸来责问,可一路行来,他只是阖着眼假寐,半点声响都无,这反倒让祈花怜的心,悬得越发高了。


    车轿碾过朱雀桥的石拱,轻微的颠簸晃得车帘掀开一角,护城河畔的夜风趁机钻进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扑在祈花怜脸上,叫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抬头时,东昌侯府那两扇朱红大门,已遥遥在望,门前悬挂的流金鲤鳞灯,在夜色里溢出圈圈暖黄的光晕。


    “喜欢喝酒?”


    皇甫司玉的目光落在祈花怜纤细的手腕上,话语中并无问罪之意。


    祈花怜迟缓了半天,才呆呆回话。


    “一点点。”


    皇甫司玉抬眸看她。


    “是一点点喜欢,还是说,你的酒量是只有一点点?”


    车帘未拢,月色恰好漏进来,照在祈花怜微显仓皇的小脸上,将她眼底的慌乱映得一清二楚,只听她小声说:“是一点点喜欢。”


    车厢里又静了下去,剩下孤零零的车轮声。


    祈花怜正忐忑不安,一件带着体温的鹤氅忽然覆在了她肩头,料子是极上等的云锦,暖融融、滑丝丝的,带着雪松香,将那点夜风的凉意尽数隔绝。


    她愕然抬头,便听皇甫司玉道:“酒水性寒,你年岁尚小,女儿身本就娇弱,不宜多饮,误事是小,伤了身子,才是大事。”


    听出这话中关切,祈花怜连忙乖乖点头:“首辅大人,阿怜以后不会再喝酒了。”


    谁知皇甫司玉却淡淡道:“府中库房有几盅霓虹醉。”


    霓虹醉是用红枣与糯米、菖蒲酿成的补阳药酒,最是养人气血。


    原来皇甫司玉还是准她喝酒的。


    祈花怜眉梢漫上欣喜之色,她正襟危坐,看了皇甫司玉一眼:“多谢大人。”


    说话间,马车已稳稳停在侯府门前。


    皇甫司玉率先下车,又回身扶她。


    “今夜,本座就不陪你睡了,你白天睡了一下午,晚上若是无聊难眠,便自己看会儿书。”


    祈花怜脸上的欣喜一点点褪去,僵在原处:“可是……”


    皇甫司玉剑眉轻蹙,问她:“怎么了?”


    祈花怜双手拉住他的手,不肯放开:“阿怜想跟皇甫大人一起睡,这样,很容易就能睡着。”


    少女娇滴滴的尾音带着几分难言的委屈与羞怯,软绵绵的,像羽毛拂在人心尖上。


    皇甫司玉语气冰冷,回绝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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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有事。”


    祈花怜仰起小脸,怔怔看了他片刻,才小心翼翼松开手,夜色里,她的眸子亮得像浸了水的星星。


    “那好吧。”


    皇甫司玉朝大殿走去,甬道旁执灯等候多时的朱嬷嬷迎至祈花怜面前,好生将她领回青葵园。


    梳洗一番后,卸去那些华服锦钗,又把祈花怜给折腾累了。


    用热水泡完脚,朱嬷嬷还没将铜盆端出去,祈花怜就钻进被窝里趴着,不再乱动。


    柔软的锦被裹着身子,带着淡淡的草木熏香,十分舒适,可她翻来覆去,却半点睡意也无。


    透过窗子去看院角那株老石榴树,早落尽了花叶,虬曲的枝桠横斜着。


    枝上挂着元宵时的旧灯笼,上面蒙了层薄薄的尘,风一吹,灯笼穗子轻轻晃,引人想起旧事。


    今夜珩太妃所说的那番话是否真实,她的话是否代表太后娘娘的意思。


    可太后娘娘将她送进东昌侯府之后,皇甫司玉便斩断了二人之间的任何联系。


    这是令祈花怜最苦恼的。


    珩太妃与皇甫司玉,她到底该相信哪个?


    而珩太妃与皇甫司玉,哪个又更相信她。


    今日在宫中,珩太妃对她说的那番话,有没有被皇甫司玉听去?


    上一辈人们的恩怨,她不大了解,可是,让她杀了皇甫司玉,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况且,她已经对皇甫司玉产生了依赖,祈花怜早已分不清,是习惯,还是别的什么。


    到底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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