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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11 Merry

作者:钟意Zyn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距离。”


    闻笙念出江晏写在图纸上的字,一张昨天被批得体无完肤的方案被压在下面,还能看到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色批注。


    “怎么样,你觉得可行吗?”


    闻笙昨晚下班前和她讨论了一个想法,江晏思来想去了一个晚上。目光也终于从纸面挪开,落在了会议室的所有人身上。


    “专家看我们的方案,参考的是文献和图纸。可是之后我们要面向市民,市民看建筑看的就是记忆和情感联结。我们试图去搭建一座桥梁,但站在了桥的另一头。”


    江晏转了转手上的笔,接过闻笙的眼神,继续说“也许我们该换个切入方式,让建筑自己说话,让记得它的人替它说话。”


    话音刚落,单思衡阖上了手上的文件夹,“你们的意思是说你们想要…”


    “让公众参与进来。”


    江晏的目光和他的交汇在一起,两人几乎同时说出来这句话。


    那种同频的震颤久违地触上心头。


    江晏扭过头去看闻笙,间接避开了他的视线,“我们要去寻找市民和建筑群的连接点。”


    单思衡给出了方案,“征集老照片,口述史还有旧物等等,我们不要局限于建筑视角上。”


    修复团队的人都微微颔首,同意这个方法,“这样就会让建筑群有温度,有了温度,就很难会被严肃性所指责。”


    方案成形的很快,迅速做好团队分工,联系区委和文博中心在线上开通征集平台,他们也会去线下走访,联系好本地文史爱好者和已经拆迁走的老居民。


    江晏和闻笙揽下了最费时费力的走访。


    十年前经历过旧城改造一事,这里的大部分居民都拆迁去了新城区,区委给他们提供了一些老居民的联系方式和居住地址。


    闻笙先前一直在跟药房旧址的进度,今天去核对的人突然说外廊木百叶门有些问题,她需要去看一眼。


    “没事,那我一个人去就好了。”见她还想再去什么,江晏眉眼微弯,朝她笑,“我是本地人也比较熟悉,一个人没什么问题的。而且赶进度呢,你先去忙药房那里的事情。”


    “我跟你一起。”单思衡在走廊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叫住了江晏。


    江晏顿了顿:“那你策展团队那边?”


    “时禹能盯。”


    “找故事,听故事,两个人四只耳朵四只眼睛,总比一个人两只强。”


    对着区委给的资料,最先去找了一位阿伯,现在跟着打工的儿女住在城中村的握手楼里。


    再去了旧货市场。


    一早上的收获为零。


    他们穿梭在握手楼狭窄的通道中,肩头偶尔会被滴到楼上晾着的没干的衣服落下的水珠。


    巷子中间还会有人时不时骑着电驴经过,单思衡索性拉起了她的手,两个人从并排走改为一前一后。


    中午就近在附近市场的小摊吃云吞面。江晏用筷子无意识地搅着已经坨了的面条,语气间透露出难掩的疲惫,“来的之前期待值太高,想得太简单了。”


    “这才哪到哪。”单思衡把她那碗面里她不吃惯的香菜挑到自己碗里,他先前做过千百遍早已烂熟于心,“以前大学做田野调查,我们不也经常蹲个两周大半个月的。”


    江晏怔了怔,大学的时候为了一个乡土建筑课题,在皖南的一个山村住了大半个月,每天早起蹲在村口,下午在小溪边找洗衣服的老人聊天,最后有幸能翻出一本记录祠堂布局的手抄本,他们一行人兴奋了很久。


    “那不一样,”她低声说,“那时候有大把时间。”


    “现在也有。”单思衡看着她,“江晏,不需要太急。修复一栋建筑都要一阵子,难不成我们寻觅出线索只需要一会?”


    江晏深吸口气,点点头。


    午后他们去了拆迁走的一户人家,是个年轻的女孩给他们开的门。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正用软布擦拭木制长椅。


    “奶奶。”江晏蹲下身,简单几句说明了来意。老太太听得很仔细,末了叹了口气,“是该好好维护了。我小时候,我妈咪常带我去那边,看她以前做佣工的那户人家的旧房子。”


    “您母亲在租界区工作过?”


    “在洋行一个经理家里做女佣。做了十几年,直到洋人撤走。”老太太望向远处,眼神悠远,“我妈咪常说,那些洋楼就只是看着气派,里面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又闷热。玻璃窗好看,但一刮台风就咣咣响,她总得去关窗。”


    她颤巍巍起身,从旧木家具后面拿出一个用刺绣绣着的布包,里面是一个小木箱。拿出里面一叠用硫酸纸小心隔开的老照片,以及几本皮面笔记本。


    “我妈咪不识字,但她记性好。后来我读了书,她就说给我听,我记下来。她反复说,那些事啊不能忘。忘了,一切就真成了无主的鬼楼了。’”


    江晏和单思衡接过那些照片。


    有一张是一群华人佣工站在门前的合影。男人穿粗布短褂,女人梳着髻状的大型,神情都很是拘谨。


    老太太指着其中一位中年女子,“这是我妈咪。”嘴角有淡淡笑意。


    他们注意到角落的一扇窗,左下角有一小块玻璃缺失,还用木板补着。


    老太太枯瘦的手指抚过去,“洋人来了改了窗,加了壁炉。后来打仗,玻璃碎了就用木板钉上,不匹配但能用。”


    江晏抬头看单思衡,他的神色同样震动。


    “这些可以借给我们用吗?我们想用在文化馆的展览里,让更多人看到。”单思衡说。


    老太太看了他们许久,把木箱放在单思衡的手里,“拿去吧,我一直担心或许哪天会被不懂的后生当废纸扔了,还好它有缘能遇到你们。”


    这是他们今天唯一的收获,但已经足够让人惊喜。


    团队加班连夜进行扫描整理。影像被高清放大后,更多细节得以浮现,每一处都是历史事件的注脚。


    “行了行了,剩下的大家明天再说!”时禹合上笔记本电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现在呢,天大地大,下班最大!”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附和的欢呼和收拾东西的窸窣声。今天已经算这半个月里最早下班的一天了,连日加班的疲惫一下被冲淡,大家脸上都带了点轻松的笑意。


    江晏保存好最后一个文件关掉电脑。天色已暗透,江对岸华灯初上,彩灯以及雪花的图案点缀在街道上,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情绪似乎有被装饰的氛围感染到,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扫了一眼手机的日历,才意识到今天已经是圣诞节了。


    单思衡走到她工位旁,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一起吃饭?然后我送你回去。”


    “好。”


    “想吃什么?”


    “饿过头了,反而没想法。”江晏穿上大衣,围好围巾,“随便吧。”


    “没有随便这个东西。”


    “那跟我走。”


    开车停到一块商业街附近的停车场,单思衡带她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门前。招牌古旧,木门虚掩,隐隐约约透出暖黄的光和隐约的食物香气。


    “这家店做的家常菜一流,而且这种店今天肯定会比别的地方安静。”单思衡推开门,一股用于烹饪的香料气息扑面而来,室内的热气也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最后老板又送了两碗酒酿圆子当甜点,圆子软糯香甜,酒酿味道清浅。江晏小口吃着,感觉四肢一下都暖了起来,连日积累的疲惫似乎也得到了消解。


    窗外可见路两旁高大的梧桐树上也缠绕着细密的彩灯,像繁星落在上面用于点缀。


    “伦敦的圣诞节是什么样子?”


    江晏的问题让单思衡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停顿了几秒,在组织语言的过程中被某些具体的画面攫住了思绪。


    “牛津街的彩灯亮得要晃瞎眼,摄政街的天使灯每年都换新花样。有时候在公寓里还能听到隔壁有人唱圣诞颂歌唱得走调,大家的笑声能掀翻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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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租的英国同学回家过节,欧洲同学去度假,只剩下我和一个永远在写博士论文的师兄。”


    单思衡的声音低了下去,“本来以为可以有机会和你一起在伦敦看天使灯的。”


    江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她伸手将自己的掌心搭上他的,“对啊,有机会啊,明年要是没有大项目的话,我们不忙就提前把年假休了,我们就去伦敦。”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街上的喧嚣声,餐馆里碗碟轻微的碰撞声一下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单思衡看着她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江晏。”他开口,“我想送你一个圣诞礼物。”


    “嗯?”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伸手探进大衣内侧的口袋。


    单思衡似乎在与什么做斗争。


    实际上他的指尖因为太紧张所以导致动作并不灵活,一时间将口袋的东西越理越乱。


    他微微蹙眉,试图用手指去勾开,额角甚至渗出一点细密的汗。


    江晏看着他不知道在跟口袋里的什么东西在较劲,怔愣过后眼底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她走过去他面前伸出手,按住了他的动作。


    发现一条浅蓝色的丝带缠在了他的手背上,“让我猜猜,”江晏的声音故意带着点戏谑,“这不会就是送我的圣诞礼物吧?”她歪了歪头,眨眨眼,目光从他紧绷的侧脸落到被丝带缠住的手背上,她一下就笑了,“还是说,你就是礼物?”


    她本是随口说一句玩笑话,想要缓解他显而易见的紧张。但话音刚落单思衡明显顿住了,被戳中心事的状态显而易见。


    他没有回答自己“是”或“不是”,而是放弃了和丝带纠缠,站起身直接将连着丝带和被缠裹的项链拿了出来。


    太狼狈了,但好像已经被她识破了。


    “我本来想变个魔术的,练习了好久,结果最后还是失败了。”


    单思衡只能老老实实地将丝带从项链上解开,江晏这才发现项链上的不是什么装饰吊坠,而是一枚戒指。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平时你要画图,还要去工地。戒指戴在手上不方便,所以我去订了一条项链。”


    “伦敦的天使灯,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去看。”


    “未来很长,我想去的地方还有很多,但在这前面,都想要加上和你一起的条件。”


    “先前在咖啡厅太突然了,得知你在考虑结婚,只想要我能成为你的选项之一。后来你回复了我,但我总觉得,还是差了点什么。”


    江晏看出他眼中难以掩饰住的紧张和期待。过往的种种如同走马灯般在脑中飞快闪过,最终都凝聚在他此刻凝视着她的目光里,戒指扣在项链上,钻折射出的微光在灯光下静静流转,因为他紧张手抖而在他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MerryChristmas"


    “Marryme"


    她拨开长发堆到一侧,露出颈脖,“那你帮我戴上。”


    单思衡眼中的紧张瞬间一扫而空,指尖细微的颤动平复下来。


    “好。”他应道。


    他站起身,绕到江晏身后。两人的影子因为吊灯的作用在墙壁上交叠。


    先是冰凉的链子轻轻贴上她颈后的皮肤,江晏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然后再是戒指落在了她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卡扣很小,单思衡帮她戴上也花了一点时间。


    感受到单思衡手掌轻轻覆上了她的肩膀,江晏转了过去,面向着他。


    她挂着一抹无奈又释然的笑意,“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解丝带的样子真的很笨。”


    单思衡顺势握过她想要捶来自己胸前的拳,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江晏将脸埋在他的肩头,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檀木香,“项目正式落定推动之后,带你去见见我爸妈吧。”


    [我理想的求婚?不需要很盛大的仪式,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可以了。最重要的是,他的赤诚。--播客《温水煮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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