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韫掀衣坐在车内一侧,“反正是一路回去,顺带我一趟又何妨?”
贺云铮气极反笑,“往日里在下似乎与沈娘子并非同乘一车的交情。”
沈听韫斜睨了他一眼,低头整了整衣袖,缓缓道:“今日府中家丁定要将你把我带入京兆府的事同侯夫人说,如今我坐上马车同你一起回府,若是有事,我也能说上两句,不知好歹。”
沈听韫说完后便闭眼假寐,不再看他。今日火急火燎来回奔波,几乎比往日所行多了一倍有余,此刻她只觉腿膝酸软,继续休整。
日头西斜,马车晃晃悠悠行在路上,贺云铮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同她安静坐在一起,只有他们,没有旁人,不用刻意伪装,他眼底流露出的情绪热烈灿烂。
从小,贺云铮都在他娘亲的棍棒教育下长大,什么都要与兄长比,文要比武要比,礼仪要比,学业要比,一个不如,便是家法伺候,以至于养出他那冷冰冰的性子,无人愿意同他亲近。
唯有后来,沈听韫也入了贺家族学,听说是被他兄长带着来的,他羡慕,嫉妒,为何所有人都围着他兄长转,直到这个白团子般的小姑娘走到他的面前,脆生生的问他要不要一起玩。
他想,他很想,但他不敢,他怕就这样荒废了学业,所以一下子打掉了她递来的沙包,将人惹哭。
那是他受过最疼的一次家法……
思及此处,贺云铮的手不自觉攥成拳,指甲陷进肉里,传来钻心的疼。
倏然肩头一沉,侧头一看,竟是沈听韫不知何时睡着了,脑袋落在了他的肩上。
少女身上的香气似有若无的钻进鼻腔,头上的珠钗时不时擦过贺云铮的脖颈,让他不自觉紧绷身体,脑中也再也想不了其他。
他只想让马车慢点,再慢点,将此刻时间无限拉长。
可惜天不遂人愿,马车悠悠停下,没了晃悠的感觉,沈听韫也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视线恢复清明,发现自己竟靠在贺云铮的肩头,连忙坐直身体。
“抱,抱歉。”
沈听韫还在检查自己有没有什么失礼之处,却见贺云铮一言不发直接下了马车,恍然间她似乎看见贺云铮的脖子还有些泛红。
但来不及多想,贺云铮都快跨入侯府大门,她也只能赶忙追了出去。
沈听韫牵着衣裙小跑了两步追上贺云铮,果然,侯府门口,季氏早早便站在门口守他。
一见人,便从嬷嬷手中抽出早已准备好的藤鞭举手就要打下来。
“伯母且慢!”沈听韫快走上前,但已阻挡不及,只得伸出手去拦,没想到贺云铮更快一步将她的手推开,那鞭子还是结结实实落在了他的身上。
季氏也没想到沈听韫会突然冲了出来,将鞭子一丢便来看她,“哎呀,听韫怎可为这逆子挡鞭,这逆子要将你抓进京兆府啊!”
沈听韫露出个甜美的笑,挽上季氏胳膊,“定是观棋那丫头回来瞎说,叫伯母误会了,是我那朋友恰巧与二公子所办差事有关,又恰好叫我遇见,这才一同前往,再说,伯母还不晓得我吗,违法犯罪的事儿我可不干。”
“是是是,咱们听韫最乖了。”
两人相互挽着,一齐往府里去,将贺云铮一人落在后面。
这种情形他早已习惯,已经不痛不痒,只是在听见沈听韫同他母亲撒娇时那副模样,再想到之前在他面前时,那锋芒毕露的模样,嘴角竟勾起一个微微的弧度,也跟了上去。
到了饭桌上,沈听韫再次将今日之事解释了一遍,众人看她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并未受委屈,便也没再追究,只是嘱咐贺云铮,若是日后还有这种事情,也要给沈听韫安排马车或者轿撵,免得让旁人看见误会什么,影响了她的名声。
贺云铮沉默点头,简单吃了点,差不多便先回了房间。
没多会,房门被人敲响,打开竟是沈听韫的贴身丫鬟观棋。
“见过二公子,这是我家娘子交代奴婢送来的谢礼。”观棋捧着个盒子,交到贺云铮的手上,见他没说什么,便行了个礼转身回去。
屋内,灯火葳蕤,贺云铮小心翼翼打开面前的织锦盒子,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一双墨黑的乌皮靴,靴身上没有多余的杂色,在灯火映射下闪烁着冷冽的光,鞋底厚实坚硬,但从针脚上就能看出,制作者不善女工。
竟真是她亲手做的。
贺云铮迫不及待拿出来试了试,刚刚合适,底子看着坚硬,但穿起来却十分舒适,看来制靴之人是下了功夫的。他又看了看旁边自己的旧靴,边缘被洗的隐隐泛白,走路来也不是那么舒服。
但他还是将新靴脱下,整齐放回盒中,小心翼翼藏在衣柜的最深处。
咚咚咚——
房门又一次被敲响,贺云铮心下有些激动,抿了抿嘴压制住那忍不住抽动的嘴角,放好东西立马转身打开房门。
门外,并非他期待的人,而是他的母亲。
“母亲,您怎么来了。”
季氏没搭理他,径直走入他房中皱着眉头四下打量,转了一圈没揪着什么错处,便坐在了堂中。
“怎么,我来我自己儿子的房中还来不得了?”
“不是。”贺云铮缓缓将门关上,转身在堂中跪了下来。
他以为季氏是今日没能教训他,特地来房中将罚补上,可那季氏竟下来,将他扶起坐在旁边。
“母亲也不是真想打你,你也知道,你大伯母将沈家娘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你若是伤了她,咱们在这府中的日子都不好过,”说着竟拿出帕子拭起泪来,“你也知道,当年你父亲可是这侯府长子,虽说不是嫡亲的,但文武双全,样样不比你大伯差,这爵位本该——”
“母亲慎言!”
“行吧行吧,如今你那堂兄得了侯府世子之位,又是陛下钦赐,怕是难以改动,如今只剩下一处能赢过大房了,那便是你们两人的婚事。”说着,季氏拉起了贺云铮的手,“过些日子宫中定是要办春花宴的,你也多相看相看,若是看上了哪家的娘子,便回来同母亲说,只一点,定要强过沈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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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强过沈娘子?谁能强过镇国大将军呢,就算有,谁又能看上他这么一个无爵可袭的、京兆府的小小参事呢?贺云铮心下自嘲着,但面上应的乖巧。
“对嘛,早这样多好。”说罢季氏站起身,理了理衣摆,“时间不早了,你也别闲着,上次我请夫子拿回来的书抓紧看完,我给你换新的,明年春闱你也去试试,最好拿个状元回来也给我长长脸。”
季氏走后,贺云铮如脱力般瘫软在榻上,每次同季氏交流完,他都有一种浑身冷汗的错觉,自小便是。他常常想,自己是否真是季氏亲子,为何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一丝关爱,只有不停地进步进步再进步,即使他努力到极致,也不能达到她心中的目标,何时,她才会问自己一句累不累,哪怕只有一句。
案上的书他早就看完了,无非是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曰来曰去,一看便知是那些独坐高堂的老学究所写,但凡真正深入百姓生活的人,便写不出如此凌虚踏空之词。
贺云铮压着那些大道理,撑着脑袋细细回味今日之事。
云遮望月,一阵南风吹来,裹挟着泥土的湿润气息,吹开窗扉,吹得案上纸张纷飞,有小厮进来悄悄将窗户关上,又安静退了出去。
身随意动,贺云铮将桌上杂物清开,辟出一小方天地,将宣纸铺上作起画来。
画上女子站在杨柳树下,一身水红色襦裙,乌发随风扬起,女子轻抬手将碎发拢至耳后,面容姣好,杏眸红唇。若是被人看见,一眼便能认出,这是靖安侯府养在府中的沈家娘子。
两声锣响,贺云铮终于停下笔,虔诚地将墨水吹干,轻柔抚摸了画上之人后,将画卷藏在了博古架最上层的匣子中。
一切做好后,便安然进入梦乡。
头一回,他一夜无梦睡到天明。
想着今日要同沈听韫一起去义庄,卯时未到,贺云铮便睁开眼果断翻身下床。
听见声响,贺云铮的小厮安福,揉着眼睛推门进来,顶着一双迷蒙的眼睛,在昏暗中点起灯,“公子,未及卯时,今日早了些吧。”
贺云铮哪管这个,只胡乱答了句衙门有事,便指挥安福将衣柜中那套鸦青色素面缂丝袍子拿出来。
安福一脸不解,“公子今日不去京兆府?不穿官服?”
闻言,贺云铮只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快些找,不该问的不要问。
安福没法子,只道是春天来了,他家公子也要开屏。当然,这话他只敢腹诽,可不敢说出声来。
好在贺云铮还算是个有人性的主子,收拾齐整后,便让安福不必跟着,回去补觉,自己往花厅去了。
见主子来了,丫鬟们也不敢躲懒,赶忙先上了些点心让贺云铮先垫着。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天光大亮,沈听韫被丫鬟簇拥着入了花厅,见贺云铮正端坐在其中用膳,赶忙坐了下来,丫鬟见状立马上了碗鸡丝粥。
“二公子等了多久?可是我来晚了?”
“还好,不晚。”贺云铮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