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嫔硬保胎了五个多月,病的越发的重了。
大把大把的头发开始脱落,身体变得水肿,皮肤生出一块块红斑、瘀斑,最难熬的是骨头,关节红肿疼痛,疼到了骨头缝里,头也疼。
针灸科的人原就不多,方供奉退了,徐青燕来给梁嫔施针安胎。
梁嫔头痛欲裂,她已看不清东西,两只手胡乱抓着,哀嚎道:“我到底怎么了?你们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病!我是不是要死了?给我个痛快吧,让我死了吧……”
徐青燕指尖颤抖,几度拿不稳银针。
夜里沈供奉来换白术的班,白术提着灯笼,与徐青燕一道,沿着幽长曲折的永巷,往太医苑走。
徐青燕的手还在抖,她挽着白术,低低的声音里带着鼻音,说:“小术,我觉得,我们在……杀人。”
“不,”白术回握住徐青燕,坚定地告诉她,“我们在治病,在救人。”
“可她应当堕胎,早就当堕胎。”徐青燕说,“我们都知道,再这样下去,只会一尸两命。”
白术手心里都是冷汗,说:“我们要相信师父们。”
杀人?还是救人?
白术也不知道。
但见冷月照宫巷。
忽然身后传来急迫的脚步声,白术与徐青燕回头,见是梁嫔宫里的女官——
“快!”女官见了她两个,停了步子说,“娘娘,发动了!”
白术心里咯噔一下,梁嫔的这一胎……不足七月。
女官还要去太医署传了所有女医稳婆来,白术与徐青燕快步向梁嫔宫里跑去。
沈供奉与稳婆在内室,万供奉与潘澄在外头。梁嫔一声声哀嚎传出来,还有血腥的气息,白术慌了,冷汗出了一身,奔着万供奉过去道:“师父……”
“稳住。”万供奉拍了下白术,安定了她心神,说,“去洗手,进去给沈供奉打下手。”
“嗯!”白术重重点头。
这是一场硬仗。
万供奉又对潘澄道,“你去隔壁,盯着人把炭火烧起来,一定要暖和。”
“是。”
白术与徐青燕都束袖洗手进了内室,内室里的血腥气味更重。
艾草燃烧的气味飘进来,掩盖住血腥味些许,白术知道,常志芳也来了。
一碗碗固元续命的汤药送进来,但梁嫔已经意识模糊,喂到嘴边不知吞咽。沈供奉一面按着梁嫔肚子,一面对白术两个道:“给她灌进去!青燕,水沟百会,施针。”
皇后跟前的女官也来了,问了几句话,叮嘱沈供奉说:“务必母子平安。”
忽的梁嫔咳嗽了两声,白术大喜,对沈供奉喊道:“娘娘醒了!”
沈供奉上前一把握住梁嫔的手,趁她意识汇拢的这一瞬,对她命道:“娘娘,孩子出来,你才能活!用力!”
……
孩子,是被沈供奉用她的一双小手拖出来的。
才巴掌大的孩子,小小的一团,气息弱的好像猫儿喃喃,身上红彤彤,像有一层腊冻。
沈供奉双手上都是血,把带血的孩子托着给白术,说:“出去给万供奉。”
那么小的孩子,五个指头的小手握成拳头,甚至没有白术的指甲大。
接在手上,白术心头跟着一颤。托着孩子跑去外面,万供奉已在候着,接了孩子就解开了衣襟,把他贴身揣在心口保暖,跑去隔壁潘澄去布置的暖房里。
梁嫔的胞衣还没有娩出,人却突然抽了起来。沈供奉喊白术,白术冲回内室,卷了团软布垫进梁嫔口中。
过了一会儿,梁嫔静了,不动了,白术怕她方才发疯似的翻着白眼抽动,更怕她这样一动不动,提心吊胆地伸出两根手指在梁嫔鼻下探了探——
还有气。
还好还好,白术长松了一口气,有气机。
另一头沈供奉检查了胞衣完整,洗手对梁嫔的宫女道:“可以了,收拾吧。”
天色已大亮,后头就是梁嫔的“阴阳毒”了,几位大方脉的供奉来接了手。沈供奉叫白术与徐青燕她们先回去,“忙了一宿了,你们先回太医苑,我还要去向皇后复命。”
白术回去碰到了方令善,方令善等了大半宿,见白术、徐青燕回来了,问:“怎么样了?”
白术道:“孩子生下来了。”
方令善追问:“然后呢?”
然后?
白术不知道,才六个多月大的胎儿,捧在手心里又小又轻,叫人心惊胆颤、没有分量一样的肉团子,怎么活下来?
白术不知道。
还有梁嫔……
徐青燕说:“才娩出了孩子,梁嫔就抽起来了,我觉得她的病症,更重了。”
方令善请白术几个进屋,关上了门,说:“我有个想法,你们帮我参谋参谋?”
白术问:“什么?”
方令善道:“我这些时日翻看古书,这阴阳毒是本虚标实之证,以肝肾阴虚、气阴两虚为本,热毒、血瘀、风湿痹阻为标。雷公藤性味苦、辛,凉,大毒,归肝、肾经,与这阴阳毒病机契合。可否以雷公藤为君药,以毒攻毒、祛邪扶正?”
“你疯啦?”白术第一个反对,说,“雷公藤,那可是断肠草!这哪儿是救人?是杀人!”
徐青燕也道:“我虽不如你们精通药性,也略知一二,这雷公藤万不可用。”
“但梁嫔的病已入膏肓,”方令善说,“咱们耽误的时间太久了。寻常调养的法子,不过隔靴搔痒,难有回天之力。”
白术严肃道:“你三思。”
徐青燕说:“师父要是在这儿,一准也拦你。”
徐青燕抬出了方供奉,方令善不在坚持了,暂且搁置。
但果如方令善所言,梁嫔这一胎拖得太久,已入了膏肓。
一剂剂药灌下去,非但没有见好,反而越发的重了。而另一头,万供奉看护的小皇子情况也不好,万供奉与潘澄没日没夜的守着,白术想过去替一替,万供奉对她说:“你不行。”
就把白术赶了回去。
万供奉不假人手,硬给小皇子吊了五天的命,第六天清早,才巴掌大的小皇子,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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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了好几宿没有合眼的万供奉,起身时候没站稳,踉跄一下险些跌倒。潘澄扶了他一把,万供奉撑着桌案站稳了,推开潘澄,说,“我没事,这就去向圣人复命了。”
内廷出诏:万供奉救治皇子不力,罚俸。
小皇子的死给太医署蒙上了一层阴影。
而病入膏肓的梁嫔……
太医署再一次召开了疑难堂议,方令善重提雷公藤。
“雷公藤”三字一出,满座哗然。
方令善成了众矢之的,白供奉拍案斥她:“你才升了供奉几日,就敢提这样胆大妄为的方子?”
白供奉的脾气一向很好,见他把白术宠的多么“不学无术”就知道了。白术从来不曾见她爹发火,被吓了一跳。
薛丞虚按了下手,压住了一片斥责之声,和蔼可亲地问方丞道:“小方供奉,你用这雷公藤,有几分把握?”
方令善没有把握,她道:“下官只知寻常的方子,治不住梁嫔的病症。”
薛丞呵呵了一声,不置可否道:“到底是年轻人,有想法。有想法是好事,你们议一议,不要打压了后生。”
白家大郎说梁嫔体虚,雷公藤药力迅猛,她受不住。方令善说:“可以增减配伍。”
白家二郎说断肠草大毒,方令善说:“可以炮制减毒。”
争论了半晌,沈供奉出声道:“令善,你有几分把握?”
方令善沉默一瞬,道:“唯有此法,或可一试。”
沈供奉又问白供奉等人:“除了小方供奉的法子,诸位大人可有良策?”
白供奉想说什么,又收回了话,叹气摇头。
“既如此,”沈供奉道,“我同意方供奉,或可一试。”
白供奉急道:“怎么你也拎不清轻重?”
沈供奉道:“不试一试,如何知道不可行?梁嫔娘娘的孩子是我接出来的,她的病也是我照看的,我愿一试。”她说罢转向薛丞,道,“请大人准许。”
“好。”薛丞点头笑道,“还是沈供奉技高,哈哈,那后面,就辛苦沈供奉了。供奉不要辜负了圣人与娘娘信任,救过来了梁嫔娘娘,本官定为供奉请赏。”
堂议散了,方丞下的书吏拿了记录,挨着叫诸位供奉画押。沈供奉画了押,对方令善鼓励道:“去吧,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是夜,众女官齐聚方令善处。
小茯那个暴脾气,火急火燎地冲进来,一看,沈供奉也在,白术、徐青燕、常志芳,都在。
到底沈供奉官大一级,这般多人,小茯收了脾气讪讪关门,沈供奉不紧不慢和气道:“人倒是齐全了,便议一议这阴阳毒怎么治吧。咱们关起门来说话,不记什么,大家各自法子有什么法子,都说一说。”
小茯头上刚灭一点的火气腾一下就着起来了,冲着方令善就问:“么子路咯?听港你要给梁嫔用断肠草?你胆子大的包了天咯!”
林韶音与小茯一起来的,也问:“药丞已经传开了,没人敢给你配方子,到底怎么回事?”
方令善说:“我想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