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影最终叫了个代驾,两人回了云府。
客厅里,灯光暖黄。
程影看着他侧颈上全是血,还是不忍心,准备给他叫私人医生上门。
“你去坐着等会,我给你叫医生。”
他却说:“不用这么麻烦,只是皮外伤。你来就好。”
程影抬眸,蹙眉望向他。
“我来?你连我会不会处理伤口都不知道,也敢放心让我来。”她哼了声:“万一我搞砸了,酒精倒你眼睛里,你就高兴了?”
孟就成坐到沙发上,慢条斯理地解衬衫扣,“伤口不深,只是很简单的消毒和包扎。”
他又说:“实在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女人垂眸,顿了片刻,沉默地收起手机。
“药箱在哪里?”她问。
“最里面的储物间。洗发水也在那里。”
她去储物间,找到了药箱。余光中看见了备用的几瓶洗发水,熟悉的木质香似乎又涌上来。
程影提着药箱回到客厅,坐到孟就成旁边。
两人靠得很近。
她脸凑上去,仔细用棉球替他擦干净血。
程影满脑子都是在夜曲的事。
她抿了抿唇:“保安当时已经过来了。他就算砸,我也能躲开,你没必要过来。”
“我知道。只是刚好看见,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这是我的决定,你不要觉得有压力。”
女人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她才没有觉得有压力。
“你流了很多血。”程影明显不赞同他的做法,“再是下意识,也不应该这样,万一他手里不是酒瓶,是把刀呢,你也这样冲上去?”
他说:“嗯。”
说罢,孟就成垂眸观察她的表情,确认她没生气,才又继续开口。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要小心一些。即使有把握躲开,也不要冒险。喝了酒的人神志不清,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做什么。”
“......知道了。”她难得没有讥讽反驳,轻声回答。
沉默蔓延。
女人动作很仔细,为了避开伤口,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蹭上他下颌,温热的气息呼在他颈脖。
他手指轻轻一动。
孟就成闭上眼,忽然觉得有根羽毛在心里,轻蹭拂过。
好痒。
程影拧开碘伏瓶盖,握着棉签准备消毒。
“我在夜曲,是钟厅南告诉你的?”她问。
孟就成点头。
棉签正要落下,他的动作让她一顿。程影直接左手按上去,禁锢住他下巴。
“别乱动。”
“好。”
女人手指是凉的,柔柔地按住他。其实算得上是捏,拇指指腹印在他脸颊。
很快,棉签落在伤口上,他皱了下眉头。
她抬眸看他,手上动作不自觉放轻:“疼?”
“不疼。”他似乎是怕她有压力,出声安慰:“你做得很好,手法很专业。”
她本来就会,当然专业了。
孟就成盯着近在咫尺的脸颊,忽然提起:“你在夜曲是我主动问的,你别迁怒厅南。”
“迁怒?”她觉得好笑,“我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发脾气。他告诉你我在哪儿,有什么可迁怒的?”
想到了什么,她又说:“我答应他了,定制戒指的事。今晚在餐厅你们就在说这个吧?你可以告诉他,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同意的。正好,还你刚才帮我的人情了。”
他静静听着,反驳:“明明不是。”
程影动作一顿,“什么?”
“你见到叶蓁了吧。她的人气形象,对SDW来说是一次很好的曝光机会,很聪明的选择。”
他一针见血。
女人眸光不明,淡淡道:“孟总,看来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我没有其他意思。”孟就成解释:“只是既然这件事并非是因为我,我也自然不该这样认下来。至于今天的事......”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她没再应答。
程影这时替他处理好伤口,沉默地将用过的东西放回去。然后起身,望着沙发上的男人,思考片刻。
“今晚在餐厅,周赫的脸不小心受伤了。我当时只是离得近,给他看看。”她耐心解释:“你别多想了。”
女人面上平静,呼吸自然。说起谎话来,倒是心不跳脸不红。
孟就成仰头望向她,目光探寻。程影迎上他目光,丝毫不退让。
沉默片刻。
男人轻声回答:“嗯,知道了。”
***
第二天。
早上七点半。
程影到餐厅吃早餐,难得没有看见孟就成。
她心情不错,在沙发上坐着喝咖啡。手上还在翻看下个月新品发布的方案,很专注。
今天下雨。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程影抬头望去。
孟就成从楼上下来,穿着家居服。看样子是刚洗过澡,她目光落在他下颌。昨晚她亲手贴上去的纱布,已经被水浸湿,要脱落的样子。
她立刻蹙眉,“伤口不能沾水还要我来提醒你?”
孟就成到了一楼。
他抬手摸了摸摇摇欲坠的纱布,脸上表情略带歉意:“不小心溅到了些。能麻烦你再帮我换一下吗?”
程影瞪了他一眼。
随后他去拿了药箱,她坐在沙发上替他换好新纱布。动作比昨晚熟练了些,程影认真检查伤口,没有红肿。
动作之间,他发丝上的水滴落在她手背上。孟就成目光落在那滴水珠上,轻声问:“今天要出去?”
“去公司。”
“我送你?”
程影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出门。
“不用。”她还补充了一句:“我今晚会回来。”
听到这话,男人轻笑着应答:“嗯。”
她离开云府,并未让周赫来接。大过年的,算是给他放个假了。
她自己开车去公司。
雨天交通拥堵,路面又湿滑。到公司的时候,已经九点过一刻了。
进入SDW,设计部C组的成员们都在,下个月新品发布在即,他们现在正是忙的时候。
员工们看见她,打招呼:“老板,早啊。”
程影点头:“早。十二点和品牌部开个会,对一下流程。”
“是。”组长唐桃回复。
这时秘书林想风上前来,有些慌张地开口:“老板,对接那边刚来的消息......”
“等会儿再说。”程影指了指办公室:“我先处理预约好的事。”
林想风连忙点头:“钟律师已经在您办公室等着了。”
她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钟厅南一身休闲西装,坐在沙发上等着。见她进来了,赶紧起身,笑着问好。
“程总,早上好啊。”
女人颔首,脱了外套挂好。她说:“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
“没事啊,我也才刚到。”
两人很快面对面坐着,谈正事。
钟厅南拿出平板,调出一些参考图片,上面还规整地写着各种要求。
他说:“我们主要是想要低调一点的,就是那种日常佩戴不会太扎眼,但是细看又觉得很适配两人。”
程影垂眸,专注地浏览着那些图片。心里大概就有数了,她简单说:“外圈都差不多,主要是看你们要镶什么东西。发挥空间主要是内圈,和弧度形态上,你觉得呢?”
“可以。我们婚礼暂定明年的冬天,时间也很充裕。”
说罢,钟厅南说着他和叶蓁的爱情故事。程影静静听着,提取出了几个关键元素,记下。
“大致明白了。我先出草图,到时候发给你看。”她也不藏着掖着,直说:“我这几个月很忙,可能不会很及时。但是夏天之前,能搞定。”
“好嘞,那我先付定金?”
“定金?”程影摆手,想着本就是私单,奔着人情去的,不需要这些环节。
“不用了,大家都是熟人。”
熟人。
哇,钟厅南心里吐槽,孟就成怎么回事啊,昨天还说和老婆不熟。今天人家就在面前把自己列为熟人范畴了。
他赶忙笑着应下,端着林想风之前送进来的咖啡,装作随意地开口。
“程总,谢谢你啊。我也是沾了就成的光,才能拿到您的私人定制嘛。”说到孟就成,他又开始滔滔不绝。
“我给你说,就成和我认识很多年了。他真的妥妥一工作狂,空闲时间就喜欢看看书,看看电影。哦,偶尔我们还会约着出去玩玩。你放心啊,他私人生活是很干净的!”
这人是在搞推销吗。
干不干净和她有什么关系。
“钟律师。”女人红唇微启,慢悠悠问:“听你这语气,怎么?你喜欢他?”
“咳咳咳——”
钟厅南被猛地呛到,咳嗽起来。他手忙脚乱扶好眼镜,瞪大了眼睛。
程影看他这样,勾起嘴角:“你要真喜欢,我可以成人之美,你也别去祸害大明星了,直接和孟就成结婚呗。你说呢?”
钟厅南:“......”
姑奶奶,我是这个意思吗!
“哈哈、哈、程总,你真会开玩笑。”
她笑了笑:“好了,之后设计稿出来我助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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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你。我后面还有个会。”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男人识相地起身,两人礼貌道别。
钟厅南走后,林想风进来。
程影见她还很着急的样子,放缓语气问:“什么事,这么急?”
林想风语气飞快,认真汇报:“AL今早单方面提出,暂停我们春季时装周的珠宝合作。对方给的理由是认为整体创意方向与他们的新季主题不和。”
话音刚落,空气凝固。
程影一瞬间愣了。
随后开始飞速思考,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女人面上冰冷,说得言简意赅:“他们这是违约。法务部那边在准备了吗?”
“准备了,王总监说对方措辞非常圆滑,明显是有备而来。我们如果坚持卡合同,只能走诉讼。”
程影直接起身:“通知法务部和品牌部的负责人,五分钟后到一号会议室。”
“是,老板。”
会议室内。
王总监面色凝重:“即使官司能赢,但我们会失去整个春季最重要的行业曝光。重新寻找同等量级的合作平台,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
女人坐在大长桌的最前方,翘着腿,一手撑着下颌,沉默地思考。
“备用方案呢?”她问:“抛开他们我们的总体曝光,给我一个数据。今天就要。”
另一个穿着衬衫的女人回答:“是。”
程影垂眸,联想到了许多。
她当初能拿下AL的项目确实背靠了程家,现在新闻上都在说,父亲病重,程氏的影响力似乎有所松动。难道现在是觉得风向变了?或者说,得到了某些更有吸引力的承诺?
或者,他是要报复她么。
开了一整天的会。
该确定的都差不多了,程影在最后一场会议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这段时间会比较忙了,辛苦大家。”
说罢,她就径直朝外面走去。
得回一趟程氏。
晚上六点。
程影开车,稳稳停在斑马线前。雨还没停,顺着玻璃淌下,一片水流,将对面亮着灯的高楼大厦晕开。
她不免有些心乱,紧紧闭上眼,叹了口气。片刻后睁开眼,握紧方向盘,驶向前方。
程氏集团。
她直接进去,坐着电梯到顶楼。董事长办公室,她已经想到里面会是谁了,楼层上升时,她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一位西装革履的男秘书冲上来,见她步伐匆匆,拦住她。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程影眼神扫过去,没什么情绪地问:“我进去也要预约?”
秘书见是自家的二小姐,意识到说错了话,赶忙低头,恭恭敬敬地叫她。
“小程总。”
她淡淡侧目瞥了眼男人,象征性敲了三声门,便径直推开了办公室大门。
办公室内。
程若玫坐着,一身烟灰色西装,头发挽起。闻声抬头,她盯着来人,没有惊讶,没有欢迎。
两人对视。
“稀客。”女人说:“父亲需要静养,这里暂时由我处理。什么事?”
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程影率先挪开视线,她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她开门见山说起:“AL单方面暂停了和SDW的秀场合作。理由站不住脚,我怀疑有人在后面推动,所以我要知道,程氏最近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人明目张胆地踩上来?”
程若玫听着,缓缓回答。
“项目出现问题,首先应该检讨自身的管理能力。至于程氏,只是正常市场波动。把两件事情联系起来的时候,先动动脑子。”
程影面上沉下来,她蹙眉,明显忍不住要发作的模样:“你说这话有意思吗。我是在和你聊工作,你阴阳怪气给谁看?”
“你想多了。”她淡淡地说。
程影哼笑:“我想多了?”
“不然?”办公桌前的女人面色平静:“我只是在陈述一个管理者应该有的思维。无端的猜测,对解决问题没有任何帮助,只会让你失去判断。”
程若玫又接着说:“还是说,你觉得这个世界围着你转,任何风吹草动,都是针对你的阴谋?”
程影噤了声,忽然起身。
她动了动唇,褪去了那些尖锐的情绪:“你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天?等着爸不在了,接手程氏,然后把我和SDW彻底踩在脚下。”
程若玫眉头有一瞬轻皱,很快否认:“没有。”
程影看着她这幅波澜不惊的模样,挤出一句无比确认的话。
“你就是这样想的。”
“你一直觉得该死的人是我,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