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诚与假面》
1. 捉奸现场
曼城,十二月初。
凌晨,冷空气肆虐。
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窗帘拉着,床单是刚换的,弄脏的已经被扔进了洗衣机里。
程影在浴室里泡澡,仰头,懒洋洋地玩弄着漂浮在水面上的泡沫。
周赫收拾好屋子,将她抱起来冲干净泡沫,扯过浴巾裹上。随后弯腰,手臂穿过女人的腿弯和后背,稳稳将她抱起,回到卧室。
他将她放在床沿,退开两步,开始穿衣服。
女人侧身躺下,任由微湿的长发散开,没什么力气地半阖着眼皮。脸颊红晕还未消散,嘴唇微肿。
男人此时在穿裤子。
程影望过去,目光落在他小麦肤色的背上,一条条红色从肩胛骨一路蔓延到腰侧,有些地方甚至微微破了皮。
她无意识舔了舔唇,声音还有些沙哑。
“每次你都这么着急,不能休息会儿?”
周赫扣扣子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她。
男人紧绷的下颌似乎柔和了些。但很快他低下头,避开她直白的注视。
声音闷闷的:“我马上走。”
女人喉头溢出一丝逗弄般的轻笑。
“我没有在赶你走。”她说。
话虽如此,但程影也丝毫没有从床上起身,或者拉他一下以示挽留的意思。
周赫没再说话,弯腰捡起扔在小沙发上的衣服,正准备抬手套上。
“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起。
程影不满地皱眉,这里是她的私人别墅。现在大晚上的,谁会来。
她吩咐:“去开门。”
“是,小姐。”周赫回到他的身份之中,应答。
“等等,把你衣服穿好。”
周赫点头,穿好衣服走出卧室,越过装潢简单的客厅,到了门口。
他自然地拉开门,看清门口的人,表情有一瞬间僵硬。
男人穿着黑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地系着。小臂上搭着大衣外套,皮鞋锃亮,额头没有一点碎发。周遭带着丝丝深秋的凉意,与温暖的屋子格格不入。
眉目疏离。
两人四目相对。
周赫忽然觉得有些难堪,低头叫人:“孟总。”
“她人呢?”男人问。
孟就成说完,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面前人。他记得,这人是程影的保镖。
周赫抿唇,并未开口告知。
他是小姐的保镖,自然是没有回答别人问题的义务。更何况,这个问题他也不想回答。
一阵沉默。
孟就成收回目光,径直擦过他的肩膀,走进去。
没换鞋,皮鞋哒哒地踩在地上。
就在他手指即将推开门的瞬间,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女人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脸上是被打扰的不悦,慵懒抬眸,望向他。
“你怎么来了?”她毫不掩饰烦躁。
孟就成盯着她。
他面色温柔:“抱歉,今晚来得是有些着急了。”
她冷冷地看着他故作姿态,语气讥诮:“有事就说,大晚上的,很打扰我。”
男人没动,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向卧室里面。
床铺有些凌乱,但只有一个枕头有明显的凹陷,被子也是随意掀开的状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本翻开的书。
孟就成收回目光。
他开门见山:“父亲心脏病发作,进了抢救室。”
程影脸上的烦躁瞬间凝固,瞳孔微缩。
“......什么?”
“电话联系不上你,我只好亲自过来。毕竟,名义上我还是你的丈夫。”
听到这话,她着急地去床上翻找手机,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手机被扔在了哪里。慌乱只持续了一瞬,然后她镇定下来,抬头狠狠瞪向孟就成。
“你不会让助理或者别人来找我?非要自己来?”
孟就成轻轻摇头。
“小影。”
他唤她,这个称呼极少使用,此刻听来有种陌生的亲昵,让程影很不适。
“这种家事,你觉得交给外人合适吗?况且,你姐姐今天回国了。”
他停顿片刻,微微偏头,问:“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吗?
三个字轻飘飘的,压在她心头。
瞬间一种窘迫席卷而来,她耳根有些发烫。
她真的讨厌死孟就成这副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样子了。
她声音尖锐:“我有什么不可以的?她回来又怎么样?医院里躺着的是我爸,关你什么事?”
孟就成脸上平静的神情不变。
“很好。”
他点了点头,“我送你过去。五分钟,穿好衣服出来。”
说罢,不等她回答,径直走出去。
到了客厅,目光丝毫没分给沙发上坐着的男人,直视前方,慢条斯理地走出去。
房间里。
程影心烦意乱,随手从衣柜里拽出一件黑色毛衣穿上。V领,质地柔软,却在现在的天气中有些薄了。
她在镜子前,看着脖子上遮不住的痕迹,胡乱把长发拨弄到肩前挡住。
裤子也是随手拿的。
她拉开门走出去,客厅里开着大灯。周赫沉默地坐在沙发边缘,上身是随手套的短袖,在明亮的灯光下,他脸色有些沉重。
见程影出来,周赫立刻起身,“小姐,我送您。”
她只是瞥了他一眼,“不用,你回去。”
周赫微微一愣。
随后垂眼应答:“是。”
孟就成在大门外,背对着客厅,站得笔直挺拔。仿佛对身后的对话毫不在意,听到程影的脚步声,他才转过身。
男人目光下移,看见她单薄的衣服,还有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冷风从门缝灌入,程影不受控制地缩了缩肩膀。
孟就成抬手,把大衣披在她身上。男人身上的木质香涌来,几乎要堵住她的呼吸。
程影不耐,立刻要甩开:“我不冷。”
“穿着。”
孟就成稳稳按住她肩头,力道不重,却难以挣脱。他静静望着她,女人眼里是强压的慌乱与怒意,虚张声势,难掩仓皇。
他放缓语气,又说了遍:“穿着吧,小心着凉。”
然后他松开手,不再关注她是否会脱下,或又是发脾气。
男人转身推开门,侧身示意她先行。
程影僵了一秒,肩头上大衣的重量和暖意真切地传来。她咬了咬唇,最终拢紧外套,任由陌生的气息将自己包裹住。
程影擦过他,朝着别墅外那辆车走去。
周赫沉默地站在逐渐合拢的门内。
眸光不明。
***
孟就成开车。
狭窄的空间里,沉默蔓延。
程影觉得氛围太僵硬,她随口问了句:“我爸他没事吧?”
孟就成短暂地瞥了眼她,安慰道:“没事,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抢救成功了。”
“哦。”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指尖发呆,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孟就成温声道:“今早的飞机。国外公司的事结束了,之后我都在曼城。”
都在曼城?
没等她回答,他紧接着又说:“搬回来一起住。”
女人蓦地转头看他,昏暗光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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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看到他专注的侧脸。
“什么?”她有点愣。
孟就成:“之前的事我不追究。但是之后,我希望不要再发生类似今晚的事情。”
程影心里猛地一跳。
她咬了咬唇,语气不好:“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和周赫有一腿?你搞清楚,是你大半年不在国内,我才自己搬出来住,我晚上肚子疼,让周赫过来给我送药,有问题?”
男人一顿,似乎在思考:“肚子疼?”
“痛经。”她胡扯。
程影心想,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生理期是什么时候。这个借口很好,万无一失。
短暂的沉默。
“嗯。”他轻轻应了声。
程影松了一口气。
这时,车缓缓停下。
到医院了。
“下车吧。”
说罢,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医院内。
两人到VIP病房,门口已有两人等着。
程影和孟就成并肩走过去,她看清那两人,目光落在女孩身上。
她挤出笑:“小挽,回来怎么不给我说一声?”
程明挽眼眶泛红,立刻走到她身边,语气低低的:“姐姐,我今晚才赶过来的!我都快被吓死了。”
程影抬手捏了捏她肩膀。
“没事了,不用害怕。”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望向一旁的女人。
程若玫就站在那里,长发盘起,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程影下意识想拢紧衣襟,却又硬生生停住,反而挺直了背,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变得生硬。
她闷闷地叫她:“姐。”
程若玫没有回应。
什么话都没说,氛围骤然变得尴尬起来。程影也不想理她,之后继母许成芳从房间里出来。
中年女人看了眼程影,细语道:“进去看看你爸吧。”
“好,阿姨。”程影回答。
孟就成在门口等着。
程影走进病房,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心头说不上来的什么感觉。她是慌张的、忐忑的,但却没有悲伤。
程自光这时睁开眼,小声说着:“小影,你来了。”
“爸。”她叫了声。
“若玫也回来了,你们见了吗?”
“见了。”
男人脸上尽是皱纹,说得虚弱:“你们好不容易见一面,别吵架。”
程影面上僵硬,很多话哽在喉咙里,她攥紧手,指甲狠狠掐进手掌,一阵疼痛。
看着床上的父亲,她低头说道:“知道了。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让若玫进来。”他说。
之后,程影叫了程若玫进去。
程影目光在姐姐脸上停留片刻。女人比记忆中看起来更冷漠一些,神情疲惫,依难以接近。
程明挽和许成芳在门口等着,两人紧紧相拥,满面愁容。
医院走廊没什么人,VIP楼层很安静。程影垂眸,盯着鞋尖。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每一次呼吸之间都是折磨。
她站在这里,顿时觉得自己才像一个外人。
于是她直接开口:“小挽,阿姨,我还有事,先走了。”
程明挽赶忙约她:“姐,我们好久没见了。明天一起吃个晚饭?”
程影点头:“行啊,打电话。”
说罢,她不管孟就成还站在一边,直接扭头就走。
身后的男人对着两人道别,赶忙迈步跟上她。
他声音很轻:“我们回家。”
程影扭头望向他,孟就成面色坦然地对上她视线。以为她没听清,又或者是不想听懂这话。
他重复:“回我们的家。”
2. 开始同居
程影也没拒绝,坐着车回了他们的家。
去年十二月刚结婚的时候,她在这里住了小段时间。之后孟就成忙着国外的工作,她一个人住着无聊,干脆就搬了出去。也正是这段时间,她恢复了单身生活,寻欢作乐,玩得不亦乐乎。
到家已是凌晨三点。
开门进去,孟就成打开灯。
他说:“生活用品都有,今早我让薛姨全部换了新的。房间没变,你很久没回来了?”
孟就成换了鞋,站在脱下西装外套,慢条斯理地松开领带。目光却是一动不动盯着她,似乎这话是丈夫对于妻子的质问,希望她想好再回答。
程影把肩上的大衣随手甩在沙发上。
“是啊,你走后我就搬出去了。”她这样说,一点没觉得哪里不好。
孟就成也不生气,提醒她:“今晚我说的,别忘了。”
程影没理他。
太晚了,她昏昏欲睡。凭借着之前的记忆,到了二楼找到房间。
和记忆中的相差无几。很大,干净简约的风格,衣帽间和浴室都有,整面落地窗前放着一个大浴缸。她喜欢在窗前泡澡,结婚前随口提过。
她现在没时间想这些,父亲病重,自己心情很糟糕。再加上还要早起工作,早当死了的老公重新回来,生活在今晚一下就变了。
程影洗了澡,换上丝质睡裙,一下子扑到床上去。
脸埋在枕头里,双手把头发揉得一团乱。裙子因大幅度的动作堆积在腰上,大腿凉飕飕的。
突然——
“咚咚咚。”
门口传来男人的声音,“明早我送你上班,嗯?”
程影被吓了一跳,赶紧从床上起来。以为他要进来,她把裙子拉好,一脸慌张,连带着心跳都有些加速。
结果没有,孟就成似乎只是想传句话。
她不悦,提高音量朝门口喊:“知道了,别来烦我!”
说完,她撑在床上听了会儿动静。
一片沉默。
他应该走了。
程影重新倒回床上,沉沉地睡去。
***
早上七点半。
生物钟把她唤醒。
程影皱着眉,睁开一只眼睛,看见陌生的房间有一瞬愣怔。很快想起昨晚的事,蜷缩在床上叹了口气。
她起床洗了个澡,到衣帽间挑选衣服。
出乎意料地,有很多新款服装。
她伸手划过一件件新衣服。工作需要的衬衫西裤都是自己的尺码,还有当季的毛衣大衣,稍微休闲一些的夹克外套,各种风格。
甚至还有不同颜色的贴身衣物。
抽屉里还有多款腕表。
她不免挑眉,觉得惊讶。但也没多犹豫,挑了最基础的工作西装。拿上大衣外套,随手戴了块表,走出房间。
到了一楼,孟就成正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男人打量她的穿着,温柔一笑,问:“衣服还合身吗?”
程影坐下,仰起下巴,将长发拨弄到肩后。她没什么表情:“还行。”
两人一起吃早餐。
沉默,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
程影不喜欢这种氛围。
每次和孟就成待在一起,她总是感觉不自在。
和周赫就不会这样,偶尔两人闹到早上,他也会在家里做早餐。然后硬邦邦地叫她起床,毫不留情地拉开窗帘,大多数时候阳光照进来,刺眼无比。
这种时候,她都会开口骂他。
“你有病吗!这才几点啊!”
而他也全当没听见,每次都是那句话:“小姐,早餐我做好了,您现在吃吗?”
“在想什么?”
截然不同的声音猛地将她思绪拉回。
程影端着咖啡的手一顿,险些将液体洒出去。
脑子想着那些事,她难免心乱。
程影抬眸看他。
对面的男人穿着白衬衫,没有系领带。头发明显是打理过的,露出额头,眉眼之间尽是凛冽,但偏偏眼里带笑,望向自己。
短暂四目相对。
程影收回目光,随口搪塞:“在想工作的事。”
“是吗?”他这样问。
孟就成早早吃完,站得笔直,仰着头在客厅打领带。
程影也收拾好了,她瞥了眼男人,问:“什么时候走?”
“现在。”
孟就成走在前面,推门出去。
今天雾蒙蒙的,风大。
开门的瞬间,她头发被吹乱,发丝胡乱在空中飞扬。程影低头皱眉,抬手整理,视线被遮挡。
这时,她突然撞上男人的后背。
她及时收住脚,却撞得不轻。额上传来隐隐疼痛,女人整理好头发,很不耐烦地指责。
“干嘛啊,突然停下来,你......”
瞬间,她就噤了声。
越过孟就成的肩膀,她看见了周赫。男人穿着黑西装,站在一辆车旁,明显是来接自己上班的。
什么情况。
她忽然心生尴尬,瞟眼观察孟就成表情,还是觉得解释一下好。
“他是我司机。”
说罢,不等他回答,她恢复了平静,对周赫喊道:“直接开去公司,通知设计部C组十点开会。”
周赫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样子。
“是。”
孟就成没说什么,只是侧目淡淡看了她一眼。
“走吧。”他说。
***
两人的公司并不顺路。
程影知道,但是孟就成既然提了送她上班,其余的事她就懒得管了。
今天也是孟就成开车,程影很奇怪,他这样的人居然还是自己开车上班吗。
车内。
等绿灯时,孟就成随意问起:“最近很忙?”
“嗯。”程影点头:“要到年底了,各种晚会红毯需要沟通。还要准备明年春季的新品发布。”
奢侈饰品是这样的,并且她又当老板又当设计师,每天要操两份心。
很快就到SDW工作室,程影下车。
她就一把甩上车门,一句话没说,潇洒地仰头而去。
男人透过车窗看去,门口的保安恭敬地向女人问好。聚集在一边的员工也笑着给她打招呼。她步伐看起来很轻快,应该是没太被最近的事影响。
父亲都重病了,她心情似乎还不错。
整整一天,程影开了五个会。
晚上六点,办公室里,女人翘着腿,皮鞋在空中晃动。慢条斯理地翻阅明年的秋冬开稿设计,纸张的沙沙声在屋内蔓延。
唐桃站在办公桌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低头,捏着自己衣角,等待老板最终发话。
不过看样子,程影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自己又要挨骂了。
程影翻到最后一页,“啪”地合上文件夹。
女人抬眸,红唇吐出一句话:“这种东西,怎么好意思一层层通过,拿上来给我看?”
唐桃一愣,解释:“老板,我们前期做了很多市场调研,觉得明年秋冬这种元素可能会是趋势。而且之前A组的项目也是很成功。”
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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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在办公桌上轻点,静静地听完。
“A组是A组。”她蹙着眉,音量提高了些:“你是C组的组长!把这个项目给你们,不是让你来照着别人设计!”
“拿回去重做!先给罗南过一遍。”
“好、好的。”
唐桃听到这话,赶紧灰溜溜地逃离办公室。
唐桃走后,程影的电话响了。
是程明挽打来的,妹妹已经订好了餐厅,让程影直接过去。
电话打断,程影收拾好桌上的文件。给周赫发去消息,让他去开车。
SDW工作室成立的时间不久,规模也不算大。在前期好几次走到危机边缘,程影没钱就去自家找点资源。工作室这两年在国内势头正旺。
餐厅里。
程影难得心情放松了些。
程明挽虽然与她只是同父异母,但两个人很要好。妹妹还在国外上学,因为父亲的事匆匆赶回。明天又要离开。
两人都喝了些酒。
她先送程明挽回家。女孩下车时,还不舍地拉着她手。
“姐姐,今晚就在家里住呀。”
她心里有些松动,但是一想到程若玫也在家,就赶忙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了。”程影笑,随便编了个借口:“我还有些工作。”
程明挽知道她忙,也没再多挽留,贴心地说:“好吧,你别太忙了!身体第一!”
两人道别。
车内,周赫在驾驶位,等程影的吩咐。
程影坐在后座,有些头晕。她抬手捏了捏眉心,话音很轻。
她叫他:“周赫。”
“小姐。”他立刻应下。
“空调。”
程影微微蹙眉,指尖撩开颈侧的一缕卷发,声音柔和,不像是平日里吩咐的口吻:“调低一点,热。”
“是。”
他应道,伸手调整了中控台上的温度旋钮。
她红唇微启,淡淡开口:“去你家。”
男人瞥了眼车内后视镜。
她喝了酒,双眼蒙上一层水雾,朦胧迷离。脸颊有些泛红,可能是因为热。
镜中人也恰好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女人忽然轻笑,纤细的手指解开两颗衬衫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小片锁骨。胸膛因呼吸轻轻起伏。
她睫毛轻颤,说得慵懒又绵软:“望着我做什么?走吧。”
周赫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瞬,喉结滚动。
“好。”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
程影推开车门,脚刚到地面,大脑就一阵眩晕,眼前发虚,她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晃。
“小姐。”
几乎一瞬,男人的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站在她面前。
程影自然地卸力,顺势向前靠,脸颊枕着他肩膀,还顺带调整了下姿势。
女人的鼻梁擦过他下颌,滚烫的气息呼在颈侧。
她喃喃:“你身上,怎么总是这么凉。”
周赫身体一僵。
他垂下眼,只能看见小姐的发丝缠绕着自己颈脖。没人在动,他却觉得心里像被蛇爬过一样痒。
“您醉了。”他声音沙哑:“我抱您上去。”
程影轻笑起来。
“我没醉。”
她仰头,目光从他明显压抑住情绪的双眸,缓缓往下,落在他高挺的鼻梁,然后是那双抿紧的唇。最后又回到他眼中。
她指尖轻轻攀爬上男人的手臂,隔着西装,没什么力气地捏了下。
“吻我。”她忽然命令道。
3. 睡过几次而已
周赫的理智瞬间崩塌。
他猛地低头,吻上她的唇。
急迫又凶狠,沉重似碾磨般。换气的瞬间,她极轻地呜咽一声,手臂环上他颈脖,抚摸着他有些扎手的后脑勺。
两人越亲越往后仰,她只能仰头,拉起一条弧线。呼吸交缠,汹涌。
周赫在她腰上的手用力,将她紧紧箍住。
程影身上没什么力气了,只能抱着他。意乱情迷间,她微微睁眼,看见近在咫尺的男人,紧闭的双眼,睫毛还在剧烈颤抖。
很久之后,他才退开。额头相抵,都在喘息。
程影奖励般亲了亲他脸颊,心情不错,吩咐:“抱我上去吧。”
“嗯。”他点头。
周赫的公寓是她买的。市中心的A10高级公寓,安保严格,环境不错。门开,屋内光线自动亮起,是柔和的暖黄。
公寓面积不小,装修简洁。干净得几乎不像有人常住。
周赫轻轻把她放在沙发上。
“我去倒水。”说罢,他就准备转身去厨房。
“不用了,我要洗澡。”
“嗯。”
程目光随意地瞥向四周。
茶几上放着两个同款不同色的马克杯,往浴室走去,门口挂着两条尺寸不同的浴巾。
她不常来,印象中似乎只有一两次。
浴室里水汽氤氲。
程影冲去一身酒气和疲惫。出来时,她裹着宽大的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赤脚踩在地板上。
周赫也从另一个浴室出来,腰间系着浴巾。
她自然地走过去,坐到床边。周赫就拿着吹风机过来了。
他给她吹头发。
指尖擦过她的头皮,穿梭在顺滑的发中,动作温柔。
一切开始得很自然。
他知道她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如何能让她愉悦,如何能让她失控。
用唇,用指尖,用他充满力量的身体。
身似柔波,延绵,潺潺。
突然——
“嗡嗡嗡......”
程影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
那一抹光在昏暗房间里格外刺眼。
太突然了,她有些被吓到,身体条件反应般一颤,想要起来。周赫的动作猛地一顿,肌肉紧绷,死死咬住牙。
“......把电话拿过来。”
她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推了推男人的胸膛,明显要暂停的意思。
周赫没理她。
程影全当他现在情欲上头听不进去话。
纤细的手腕从他身侧滑出,努力向床头柜探去,指尖在胡乱地抓挠,想要把手机摸过来。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比她更快,瞬间按住她手腕。力道不轻,甚至罕见地强硬。
“周赫!”程影吃痛,拧眉大喊。
她声音发哑地质问:“你干什么!我的电话!”
手机恰好在此时停止震动。
沉默蔓延,两人对视。
混乱的呼吸声交杂在一起。周赫意识到了不对,低头松了手,眼神还有些错愕,忽然俯身,讨好般吻在她唇边,灼热紊乱,有点委屈的意思。
“是他。”他声音很闷。
“谁?”
周赫不说话,只是将脸埋进她颈侧,身体还没有放松下来。
程影蹙眉,不懂他的意思。她一把摸过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未接来电。
【孟就成】
她此刻在最接近天堂的地方,在其他男人的怀中,看到这三个字,心情一下子跌落。
烦死了,真是会挑时候。
程影不悦,直接抬手,将手机狠狠摔向地毯上。
“——咚!”
沉闷一声响。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抬手勾住周赫的脖子。
指尖在他后脑勺上打圈,忽轻忽重,手指缓缓滑到耳垂,再到颈侧,然后到肌肉硬邦邦的后背。
她突然发问,声色柔软:“你对昨晚很有意见?”
掌下的身体开始僵硬。
周赫矢口否认:“没有。”
“是吗。”她指甲掐进男人的背脊,缓缓问:“你刚才,是在向我发脾气吗?”
“......不是。”
“很好。”
说罢,程影贴上他的耳垂。
女人嗓音温柔,语气却是冷的:“同样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他抿着唇,下颌绷得很紧。
片刻后才应答。
“是。”
程影第二天才回孟就成的消息。
她随口胡诌了个理由,也不在乎对方信不信。
普通的一天。早上正常上班,到公司被员工气死,然后下班,周赫开车送她回家。
不过,今晚的家变成了那个陌生的地方。她的房子在北区蓝水湾,孟就成的家在南区的云府。简直隔了十万八千里。
程影下车时特地叮嘱:“以后不用来接我。有需要我再叫你。”
周赫沉默地点头。
家里。
孟就成还没回,程影吃完饭后,就到书房处理工作。她才不会像他那般,像催命一样让对方回到这个冷冰冰的家。
晚上十二点。
程影关上电脑,正准备休息了,走出书房,到客厅接水喝。
家里是恒温,她穿着睡裙,肩上披了个小毯子。站在岛台前,才刚端起杯子,玄关处就传来动静。
她一顿,侧头望去。
男人正靠在门上。
孟就成领带有些松垮,往日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散落几缕在额前。客厅里只有感应灯带亮着,灯光昏暗下,神色略显疲惫。
他正捏着眉心,察觉到客厅有人,缓缓抬眸。
两人视线忽然对上。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空气里有片刻尴尬。
程影先移开目光。她若无其事地仰头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发出轻声砰响。
女人淡淡问:“应酬?喝了不少?”
“嗯。”
他声音本就低沉,此刻更显沙哑。像是从胸腔里生生闷出来的一个字。
孟就成依旧靠着,没有换鞋,也没有往里走的意思。他就看着她,目光似乎比以往更捉摸不透。
程影余光能感受到这灼热的注视,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蹙眉,语气不耐:“你站着干什么?进来啊。”
话一说出口,她忽然心头一顿。
他该不是等着自己过去伺候他吧。
想什么呢。
她唇边挤出讥讽的笑:“孟总,要我过来帮你脱鞋吗?脱了鞋是不是还要把你扶到沙发上去?”
女人此时侧身,再次迎上他目光。睡裙的裙摆轻轻晃动,擦过大腿。
“你搞清楚,我是你老婆,不是保姆。”
他醉了,她也懒得维持那种白日的体面。
孟就成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先是微微一怔,而后低头轻笑。
他摇头,再次抬眼看她时,目光柔和下来,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的绅士。
“我没有这样想。”他说得坦诚:“只是有些头晕,站着缓一会儿。”
她倒是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
“哦。”
女人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视线不由自主地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他看起来确实不太舒服。
程影喝完水,顺手拿过一旁的杯子,给他接了杯热水。在她接水的时候,孟就成换好鞋,走了过来。
两人并肩而站。
她能闻到淡淡的酒味,自然地拿着水杯,递给他,“给。”
孟就成看着那杯水,没动。
女人手腕往前送了送:“拿着,要我喂你?”
他这才伸手接过。
指尖相碰。
“谢谢。”他道谢。
男人仰头将水喝完,喉头滚动。他看着她,忽然又问:“你一直在等我?”
程影觉得莫名其妙,否认:“谁等你了?我刚工作完。”
说罢,拢了拢肩上的毯子,转身就朝卧室里走。
身后却又传来男人的话。
“下次如果再有应酬晚归,我会提前告诉你。”
程影脚步一顿。
晚归。
这个词有些突兀地刺在她心头。
女人转过身,淡淡开口:“孟就成,你是在报备行程吗?”
“还是说,你是在提醒我。昨晚我没回家,之后也该有样学样,提前告知你一声?”
空气有短暂凝滞。
他没直接回答她,提起:“昨晚我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
“所以呢?”
程影扬起下巴,眼里更冷:“我们的结婚协议里,有‘必须接听配偶来电’这一条吗?”
孟就成撑在岛台上的手指轻动了一下。
“没有。只是联系不上你,我会有些担心。”他说得温柔。
她短促地笑:“担心?我们之间用得上这个词吗。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她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公共场合好好配合,其他的多余戏码,你没必要演,我也没兴趣看。”
一片沉默。
孟就成静静地听着这话。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捉摸不透的眼镜,一直盯着她。
“所以,”他像是在思考,确认道:“昨晚不接电话,你是故意的。”
“是又怎么样?”
程影勾唇一笑:“看到你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我觉得很烦。这个理由够了吗?”
男人垂下眼眸。
“够了。”
随后他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轻声说:“我没有其他意思,早点休息吧。”
程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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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愣。她抿唇,懒得和他掰扯,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疲惫地一头栽进柔软的床榻。
沉沉睡去。
整整一周,她和孟就成的同居生活勉强相安无事。
他也确实说到做到,每次加班都会告知。发的消息通常都是礼貌的一句——
【今晚会晚些回家,需要加班。】
公司很忙,程影也几乎是每晚加班到深夜。C组的设计稿终于交了上来,她很满意,在月度会议上毫不保留地表扬唐桃。倒是把这个小组长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有一次,程影凌晨两点回家,正好撞上孟就成赶回来。
她这才第一次见到他的助理。徐风,戴着眼镜,见到她时笑着问好。
“程总。”
十二月中旬,一切照常。
程影又是在书房里忙到半夜,中途她听见孟就成回来了,也没管。
凌晨一点,她去客厅拿回来时顺手放着的文件。她打了个哈欠,返回二楼。
刚走上来,就和孟就成打了个照面。
程影看见他,停下脚步。
孟就成刚洗完澡,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松松垮垮地围在腰上。头发湿漉漉的,全部向后捋。脸颊之上还有未干的水珠。
她视线往下。
完全是下意识的。
但是很快就收回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他这时开口,坦然解释:“忘了拿睡衣。”
程影被见他这样无所谓的态度弄恼,似乎尴尬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不满:“......你能不能注意点?”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两人距离骤然缩短。
男人身上潮湿的水汽涌来,随后,他微微低头,湿发散落在额头。
他笑得温柔,提醒她:“小影,这是我家。”
靠得太近了。
程影睫毛轻颤,语气很糟糕:“我还住这,你以为现在是你一个人住?”
“我知道。”
孟就成点了点头,表情自然:“所以我没有敲开你的房门。我只是准备出去喝杯水,恰好在自己的卧室门口,碰上了你。”
程影被这话一噎。
他眼里笑意更浓,问:“是我让你不自在了吗?”
程影瞪他一眼,“你很喜欢自作多情吗?”
他不恼,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察觉到她的不悦,见好就收。
程影擦过他的肩离开。
孟就成突然又想起什么,叫住她:“明天我来接你下班。一起吃个饭,好吗?”
她随口敷衍:“到时候再说。”
***
SDW工作室。
晚上六点半,霓虹亮起,程影站在落地窗前,低头翻看文件,揉捏发痛的额角。
今晚又加班。
品牌部刚提交可季度推广方案,再加上年底各种红毯,她忙得大脑无法放空。
敲门声响起,很轻。
“进。”
周赫推门进来,手里提着晚餐。他走到办公桌前,目光在她疲惫的脸上停留一瞬,声音比平时低些。
“小姐,您还没吃饭。”
程影转身看了眼,吩咐:“放着。”
周赫没动,沉默地站着。
“我说了放着,你听不懂?”她不耐。
男人难得没有立刻遵从,反而劝说:“您今天都没吃东西。”
“我的事轮得到你管?”程影走过来,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周赫,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别觉得和我睡了几次,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
程影一口气说完,胸膛有些起伏。
工作压力太大了,她最近心情很不好。她得承认,自己在迁怒周赫。说完,她就觉得这话还是过分了些,看着面前低着头的男人,他一句话不说,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滚出去。”她别开脸,不再看他:“现在。”
周赫顿了几秒,正准备开口。程影就出声打断他的动作。
“算了,你在办公室帮我整理文件,我去找罗南开个会。”
她又说:“今晚去我的家。”
周赫:“......是。”
每天回家对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很别扭。生活没有出口,只有无尽的忙碌涌进来。
她需要发泄。
说罢,程影径直往门口走,拉开办公室的门。
她突然又想起什么,一边拉开门,一边扭头向周赫说:“家里的好像用完了,记得买......”
转过头的一瞬间——
大脑猛地空白。
程影被吓到,浑身一抖。
孟就成站在门口,几乎是贴着门。穿着深灰色的大衣,里面依旧是西装三件套。
手里似乎还拿了个东西。
男人温和笑起,问道。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4. 结婚纪念日
她愣在门口,缓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程影几乎是硬着头皮,对上孟就成带笑的注视。
“......你找我有事?”
男人眼神中带着歉意:“说好的今天来接你下班。员工说你工作已经结束了,我就擅自进来了。打扰到你了吗?”
程影这才想起,今早出门前他好像是提过一句。但是自己听他说话,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她把这事忘了。
程影心里一顿,片刻后侧身让他进来:“在办公室等我,我要开个会。”
“好。”
孟就成笑着应下,朝里走。
她越过他的背影,朝里面的周赫扬了扬下巴。对方接收到指令,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走出办公室。
两个男人擦肩而过。
目光有短暂相交,但很快移开。
孟就成从容地在沙发上坐下,看到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体贴地问:“有急事吗?需要我等你,还是改天?”
“只是个临时的小会议。”
“好,那我等你。”
程影走出去,心烦意乱。
会议室里。
主位旁坐着一个男人,金色卷发。他正无聊地转着椅子,看见程影进来了,抬头望去。
“大老板。”他拖长语调,戏谑地笑:“我刚才可是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来找你。你老公?”
程影拉开椅子坐下,淡淡地回:“嗯。”
“什么情况啊?他来捉奸的?”
“我警告你,别乱说话。”女人蹙眉,声色不悦:“他还不知道我和周赫的事情,你嘴巴给我闭紧了。”
“哇哦!”
罗南夸张地笑起来,不禁感叹:“还是你会玩啊。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还能瞒得滴水不漏,厉害厉害。”
滴水不漏?她心里可没这个底。
程影没再想这些,瞥他一眼:“开会。”
“行。”他也见好就收:“我可不敢耽误你的家庭和谐。”
两人是大学同学,一起在上学时创办了SDW。知根知底,罗南在她面前向来是口无遮拦。
会议一直到七点半才结束。
程影出去,看见门口等着的周赫。她吩咐:“把稿子放办公室。今晚没其他事了,收拾好了就回去。公寓里那些没有了,你记得买。”
今晚本该是个解压的夜晚。原定的事,只能改天再说。
周赫一听,垂眸并未多言:“......是,小姐。”
程影没再多说,转身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男人盯着她背影,下颌不自觉紧绷。
片刻后,他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罗南还坐着看文件。他翘着二郎腿,看到周赫立刻坐直了。
八卦之心燃起来。
“见到程影老公了?感觉如何?”他问。
周赫不回答,自顾自整理会议桌上凌乱的设计稿。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啊。”他瞥了眼周赫的动作,笑道:“你还能这样帮着人家老婆收拾残局,够专业。我服。”
周赫眉头一动,手上的动作不停,没什么情绪:“总监,注意您的用词。”
“哟,生气了?”他笑容不减:“行行行,工作场合,不提私事。”
罗南盯着他,好心劝:“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自己琢磨去吧,木头。”
说罢,他起身拿着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脸惬意地离开会议室。
留下周赫站在原地。
男人心里有片刻波澜,随即又强忍着压下去。眉头紧紧皱起,又很快松开。
月就该高高挂在天上。
谁想摘下来,他都不允许。
***
程影回到办公室。
推开门,看见里面的人就一阵心烦。
孟就成翘着腿,靠在沙发上,露出一截脚踝。修长的手指缓缓翻阅杂志,神情专注。
他见她来了,合上杂志起身,面上温和。
“结束了?”
“嗯。”程影疲惫地点头。
“辛苦了。”
孟就成走过去,自然地拿起她挂在沙发旁的外套,为她披在肩上。
“走吧,餐厅我订好了。”
车内。
徐卷风开车,两人坐在后排。
气氛有些微妙。
她扭头看向窗外,抿了抿唇。心头无法控制地冒上刚才办公室的场景。
自己说的那些话,他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如果听到了,是听到了多少。
男人坐在身边,那股木质香又席卷到她身边。两人也在一起住了快半月,她渐渐熟悉了这样的味道。但此刻不同,在狭窄的车内,呼吸之间都是他。
程影如坐针毡。
女人眨了眨眼睛,看似随意地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孟就成闻言侧目,说:“六点左右。”
“今晚不加班?”
“提前处理好了,毕竟有安排。”
“你是在办公室门口等我吗?”
孟就成没说话。
程影一颗心都提起来了,沉默之中,男人的低沉的声音又响起。
“是。”
一个字。
让她无法控制地心头一颤。
她心跳开始加速,不死心地又问:“有听见什么吗?”
男人微微歪头,语气有丝疑惑:“是有什么,我不能听见的吗?”
程影心里咯噔一下,“你觉得,什么是你不能听见的呢?”
“取决权在你。”他说。
孟就成盯着她,似乎是想将她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
程影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又听见男人低沉带笑的声音响起。
“你很紧张?”他问。
“......孟就成。”她骤然蹙眉,强迫自己平稳呼吸,硬着头皮胡扯:“我最近工作很忙,你突然跑到我办公室门口,万一听到商业机密了怎么办?我能不紧张吗?你有事可以提前打电话。”
他倒是低头轻笑一声,缓缓开口:“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女人的心似乎漏跳一拍。
结婚纪念日?
愣怔片刻,她扭头回望孟就成。
程影双眼微微睁大,难以置信:“所以我们今晚,是要庆祝结婚一周年?”
吃得太饱了吗。
孟就成笑:“也许算不上。只是刚好有家新餐厅开业,我觉得可以去尝尝。”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车缓缓停稳。
徐风说:“孟总,程总,已经到了。”
***
程影和孟就成面对面坐着。
她不知道今天有什么好纪念的。如果她提前想起了今天是什么日子,肯定要一个人出去大喝一场。
两人吃饭还是那样,偶尔说几句,她觉得孟就成简直是在没话找话。
尴尬到不行。
饭局结束时,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里,已是深夜。
程影休息了一会儿,就去浴室洗澡。脱掉衣服,热水流淌,冲散了些疲惫。
她伸手去旁边挤洗发水,按了好几下,都没有。
瓶子空荡荡的,一滴也挤不出来。
阿姨大概是忘记放新的了。
她关了水,轻轻叹气,湿漉漉地站在雾气氤氲的浴室里。
难道要去找他么。
大脑一团乱,她真的厌烦这种和不熟的人住在一起的感觉,处处都不方便。
没等多久,女人抓过浴巾穿上,吸了吸身上的水珠,胡乱擦了擦头发。浴巾不算长,到大腿弯。
她系好腰带,对着镜子看了眼,确认没有不妥,才出去。
走廊很安静,孟就成的书房门下透着亮光。
按往常的时间,他应该在工作。
程影走到门口,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还是抬起手敲门。
她轻声喊:“孟就成?”
门很快从里面被拉开。
男人似乎刚从工作中抽身,衬衫袖口挽至小臂。
孟就成看到她,视线只落在她脸上,并未偏移。
女人头发还是湿的,一张脸上不施粉黛,只有因水汽而微微泛起的红。裹着浴巾,露出白皙的小腿站在自己书房门前,让他不免有些惊讶。
程影对上他的视线,直言:“洗发水在哪?我浴室里的用完了。”
“一楼最里面的储物间。”他了然,“我去给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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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孟就成没再多言,擦过她,朝楼下走去。
书房门开着,程影站在门口,不由自主地向内探去。
似乎是和她的书房布局差不多。大书桌和到顶的书柜占了大部分空间,书籍放得很整齐。在靠近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台三角钢琴,琴盖紧闭。
就在她观察得有些出神时,孟就成拿着东西回来。
“给。”他递给她。
程影收回目光,接过。她又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孟就成轻笑,又补充一句:“早点休息。”
“嗯。”
程影应下,挤出敷衍的笑,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卧室。
脱下浴巾,温热的水流再次冲过。她看了下洗发水的品牌,不是她常用的那个,上面写着檀木香。她对这个味道一般般,算不上不喜欢,没多在意。
匆匆收拾完,程影穿着睡裙,站在镜子前吹头发。她看着自己露出的肌肤,脑海中不自觉想到了另一个画面。
几天前她就是这样撞上了孟就成。
他赤.裸胸膛,露出线条明显的上身。那时候她很生气,似乎有些不依不饶地责备他。
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没有敲开你的房门”。
回忆猛地收回。
温热的风抚慰着头皮,耳边嗡嗡声不断。她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尴尬。
什么跟什么啊。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
她困惑,他又来做什么。
程影关掉吹风机,直接去开了门。她手搭在门把上,望着门口的男人。
“有事?”
孟就成洗过澡了,换了一身黑色的丝质睡衣。头发不像白日里那样严整,微湿。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丝绒的盒子,小巧精致。
男人温柔一笑:“有份礼物给你。”
说罢,将手中的盒子递过来。
程影没接。
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对上他显然在等她回应的双眸,不自觉蹙眉。
她淡淡说:“......我没有准备什么。”
纪念日的礼物?
有什么好准备的。
想到这,她突然松了一口气。似乎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反驳的话题,盯着孟就成,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我觉得我们之间,其实不需要准备这些。”她顿了顿:“你明白我意思吗?”
“我明白。”
孟就成点头,但随后又提起:“我没有想让你对我做同样的事。”
程影不懂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礼物本就是有来有回。更何况是纪念日,这是属于两个人的日子,他单方面做这样的事,还一本正经地说不需要自己的回馈?
她哼笑一声:“我还是说得太委婉了,我的意思是,你这样做很打扰我。现在懂了?”
面对女人有些尖锐的回应,他并不生气。
“小影,这只是一个礼物。”他笑着晃了晃手中的盒子,“没有附加意义,也不求回馈。只是看见的时候,觉得适合你,仅此而已。”
程影想笑。
他解释得清清楚楚,把一个本就逾矩的行为打上单向的标签,仿佛她就真的可以不闻不问地收下。
她讨厌孟就成这套做派。
程影一股火又上来,正想开口发作,男人的声音又响起。
“还有一件事。跨年的时候我要去B国出差,大概一周。可能没办法回来了,提前和你说一声。”
她心里的火彻底被点燃。
“我不关心这些。”女人不自觉提高音量:“你去哪里,去多久,是你的自由。不用特意告诉我。”
孟就成眼神暗下来,却还是耐心解释:“我认为应该告诉你。”
她气笑:“为什么?”
他竟然说:“因为我们是夫妻。”
夫妻?
这人神经病吧。
程影冷冰冰地直言:“麻烦你搞清楚,我们是联姻,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你最好是别来干涉我的生活!”
说完,女人胸膛有轻微起伏。
沉默蔓延。
孟就成只是盯着她,目光中有不明的情绪。
5. 一个吻的奖励
男人沉默,似乎是在思考措辞。片刻后,他说道:“是我考虑不周了,之后我会注意的。你早些休息。”
走之前,他又说:“晚安。”
他转身就走。
程影站在原地愣了会儿,很快便关上门。
她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维持一段虚假的感情,只是出于体面?纵容她许多时候的恶语相向,是出于丈夫的职责或是包容?
无论是什么原因,她都无法理解。
此刻,她似乎还能闻到,不久前孟就成身上传来的檀木香。若有若无,萦绕在四周无法散去。
但程影很快反应过来。
也许那只是自己的味道。
***
他们那晚闹得不太愉快。
但其实也是单方面的,孟就成第二天撞见她,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依旧笑着叫她来吃早餐。
程影简直对这男人的心宽感到匪夷所思。
好在孟就成过了几天就出差去了。
她终于可以不回家,每晚就在自己的私人别墅里和周赫一起。
跨年当晚,程影早早结束工作,罗南叫了她喝酒。周赫跟着去。
夜曲酒吧,顶层。
三人谈天说地,难得缅怀过去的时光。
私人包间,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城市璀璨。他们坐在柔软的沙发里,放松地靠着,周赫坐在程影旁边,罗南坐得稍微远些。
今晚喝了不少,啤的红的混着来,头晕得很快。
零点的时候,程影照例最先给程明挽发去消息。
【小挽,新年快乐。在国外照顾好自己,有事就和姐姐说。要开开心心的。】
罗南凑到一边看她打字,见怪不怪了:“你对这个妹妹还真是宝贝得很。”
程影笑,承认:“是啊,她可是我妹妹。”
罗南回想起之前看到的新闻,说是程氏集团董事长病重,长女回来接班。但是程影很少在他面前提这些,他试探性开口问了句。
“你们家没事吧。”
“没事,能有什么事。就算真的有事,也轮不到我担心。”
她垂眸,盯着屏幕。看到没再有其它消息发来,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罗南仰头喝酒,看着坐在一旁的周赫,又开始泛起坏心思。
他狡黠地笑,问:“不给你老公发个消息?”
“不熟。”程影这样说。
“哦——不熟!不熟他还来工作室找你?”
程影烦得很:“你就非要提他吗。”
罗南说:“我可告诉你啊。我之前看财经专栏,可是为了你专门点开孟总的照片,研究了一下......”
“研究什么?”她问。
“他手上连戒指都没戴。”罗南瞥了眼程影,又笑:“你也是,结婚不戴婚戒,这不是摆明了让别人有可乘之机吗。”
他朝坐在程影旁边的周赫挑眉,又说:“是吧,木头。”
程影扬起下巴又喝了一口酒。随后垂眸,静静地盯着自己光秃秃的无名指。片刻后,她轻笑出声,懒洋洋地向后仰起头,后脑勺靠在沙发靠背上。
瞥眼看向周赫。
“木头。”她叫他。
说罢,女人纤细的手指抚上他脸颊,似蛇腹轻柔缠绕而上。
周赫微微歪头,让自己的脸更好地贴向她手中。
程影声音比平时更柔些,像是命令,更像诱哄:“再过来点。”
男人闻言,立刻朝她的方向挪动。上半身前倾,两人靠得很近。周赫可以闻到她身上混合着酒气的香水味,能看清她轻颤的睫毛,红唇微微张合。
程影慢慢地,侧着头,扬起颈脖,吻上他的唇。
蜻蜓点水。
很快便分开。
她拇指还不自觉按揉他的下唇,轻笑:“我都好久没有这样叫过你了。”
“......小姐想怎么叫我都行。”周赫抿唇。
罗南在一旁吹了声口哨,笑容玩味:“哇哦,你们偷情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身边人。”
程影现在心情不错,耸肩无奈道:“没办法,你自己要当我们的电灯泡。”
罗南故作吃惊,“你们两个真的没良心!明明是三个人的故事,最后你们还背叛我!”
程影大笑起来。
她举杯和罗南干杯,两人没碰上,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周赫。
“愣着干嘛。”程影喊周赫,“干杯呀,我们一起。”
他有点愣,说:“小姐,我要开车。”
女人白他一眼,还真是根木头。
“叫代驾。”
“......是。”
周赫乖乖地举起桌上的杯子。
三人酒杯相碰。
“叮当——”
杯内液体摇摇晃晃。
罗南直接站起来,大喊:“去他妈的工作,去他妈的爱情!去他妈的虚情假意!敬新年!敬我们!”
话音刚落,他仰头一口喝完。
动作太大了,酒意直冲头顶,他眼前开始发花。身体踉跄一阵,快要站不稳的时候,周赫及时起身扶住他。
“谢了。”
罗南半边身子都瘫在了周赫身上,醉眼惺忪,意识还算清醒,他拍了拍周赫结实的臂膀。
“还是你靠谱!程影那个没良心的,就知道使唤我,可恶的资本家啊......”
他说着说着,干脆双手一伸,紧紧抱住周赫。
“你得扶着我,我头晕……”
周赫皱眉,想要推开他,却推不动。虽然看起来不耐烦,但却站得稳稳,任由罗南靠着。
玩闹之间,周赫眼底带笑。
程影望着他们,笑得一脸温柔。
新年就这样来了。
***
新年的开头,程影和孟就成都忙得脚不沾地。
各种晚会,应酬,一股脑地侵占生活里的每一分秒。
在家里,她和孟就成夸张时一周碰不上面。偶尔碰上了,也是他叮嘱她早些休息。然后自己却去书房里工作到深夜。
时间到二月,除夕夜。
孟就成父母双亡,理应到程影家过年。
两人第一年结婚时,她在国外出差,他也只是给程家人发去新年祝贺,并未到家里真正吃一顿团年饭。
今晚,程影坐在副驾上,穿着暗红色的薄毛衣,外套放在后座,袖子堆叠到肘弯。左手戴着手表,右手戴着SDW明年的冬季样品。打样出来后,程影就天天戴着。对于C组的人,尤其是唐桃来说,这是老板对自己最大的认可。
黑卷发浓密地披着,此刻却抵不住她的忧虑。
她扭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象,树上挂着红灯笼,到处都是喜洋洋的氛围。
孟就成将车停在程家门口,熄火。
他问:“要下车了吗?”
程影回过神,轻嗯了一声。
他今天穿得不那么商务,同样是一件薄毛衣,和程影同款深灰色大衣。两人穿好外套,就拿着放在后备箱里的几提礼盒,走进去。
已经晚上六点了。
“叮咚——”
按响门铃。
是李叔来开的门,他看见程影,满是皱纹的脸上扬起笑。
“是小姐回来了。”
随后恭恭敬敬地向一旁的男人问好:“先生。快进来吧。”
程影和李叔也是好久不见了,她将拎在左手的红色礼盒递给他。
“给,李叔。”女人笑起来:“这是我在国外出差买的,养身体的东西。还有我公司的一些首饰,你看看阿姨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卖掉就好。”
李叔呵呵地笑,倒也不客气地收下。从小姐上大学后,每年回家都要给他送东西。刚开始他是不愿意收,把程影惹着急了,她在门口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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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好久的气,一定要他收下才肯作罢。
于是后来他都不再推脱,就像小姐说的,“这是我的心意。你连最简单的心意都不愿意收,还指望我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照顾吗。”
李叔接下,程影又补充:“里面还有就成买的东西,你回去慢慢看,反正和前两年不一样。”
“谢谢先生。”
孟就成笑着摇头:“都是小影的心意。”
两人往里走,家里就那些人。
程自光从医院出来,徐成芳照顾他。程明挽和程若玫都在。
几人简单打了招呼,把夫妻俩买的东西一一送出去,再说些场面话。到程若玫的时候,是孟就成把礼物送去。他们对视一眼,并未多言。
程影唯一发自内心的时刻,就是拉着程明挽,送她各种饰品:“小挽,你上次说想要的。是这个颜色吧。”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蓝宝石的耳环。
程明挽小她两岁,就是喜欢这些东西。正好想要什么款式,直接找程影特别定制。全世界独一无二,正好满足小女孩的幻想。
她喜欢得不行,抱着程影,直接在她脸上亲了两口。
“姐姐姐姐姐!我爱你!”
程影很开心,笑着说:“好了好了,别闹。”
然后姐妹俩在吃饭前随意闲聊,孟就成坐在程影旁边,听着她们说话。
程若玫当时路过客厅,冷冷地瞥了眼两人。
之后就是年夜饭,面上倒是其乐融融。
几人在餐桌上。
程自光扫过众人,开口:“我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了。”
许成芳接过话,替一脸皱纹的男人夹菜:“大过年的说这些做什么,医生不是让你少操心吗?”
程自光摆了摆手,望向程若玫:“公司的事我哪能不操心。若玫,这段时间还要你多看着点。”
“爸,您放心。”女人淡淡点头。
空气有一瞬安静。
程自光这时望向程影,脸上挤出笑:“你们结婚也一年了,不准备要个孩子?”
......她就知道。
程影面色平平,这话全当左耳进右耳出。她随口敷衍:“我们工作都很忙。”
“嗯。”孟就成接过话,“小影还年轻,事业要紧。”
说罢,他自然地替程影添了小碗汤。
她笑着接过。
一顿饭吃得是让人倒尽胃口。
饭后,两人在程家住下。
房子里的喧哗渐渐平息,室内一片静谧。
晚上十一点。
家里的阿姨把房间收拾好了,她和孟就成住一间。房间里就只剩他们两人。
孟就成目光环视屋子,这是程影的卧室,他第一次来。
墙上贴着各种凌乱的电影海报,或者是专辑封面。书柜里放着的全是漫画书。地毯是整体红调的彩色,看起来很明艳。
和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程影没察觉到他的心思,一想到今晚就头疼,倒在小沙发上。
她仰头看向他,问:“你真要睡这里?”
孟就成似乎觉得这话有趣,笑着反问:“你希望我睡哪里?”
女人蹙眉。
她就是知道他应该睡在这里,才心烦。
孟就成:“我可以睡客房,也可以睡沙发,或者在这里打地铺。”
他轻笑,声音低哑醇厚,话锋一转:“但是,如果被管家们看见,又或者明天父亲问起来,我可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原因。”
她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没错。
他们的婚姻,代表着程氏和孟氏。男人和女人躺在床上,无论能否结出爱欲的果,都躲不过利益至上的因。
她想到这里,也没再纠结了。
反正都是交易。
程影声音闷闷的:“算了,就睡这。”
“我去洗澡。”
6. 同床异梦
孟就成坐在窗边的单人小沙发,手中捧着一本硬壳诗集,借着落地灯的光线翻阅。
忽然,一股陌生的香味弥漫开来,带着湿润的水汽。
他眉头微动,缓缓抬头望去。
程影从浴室里出来。穿的是一套比较保守的丝质睡衣,长袖长裤。头发披在肩头,洇出小片痕迹。
他笑着合上书,抱歉地说道:“有些无聊,拿了一本你的书。”
程影擦头发,“没事,一本书而已,你看呗。”
她到衣帽间,找到了之前管家准备的男士睡衣。还有一条黑色的内.裤,她拿着这些东西有片刻愣神。
反应过来后,她抽走了条干净的浴巾,一并拿着,走出去递给孟就成。
女人走到他面前,站定:“给,都是洗过的新衣服。”
他起身,礼貌接过:“谢谢。”
说罢,他就去浴室。
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
程影在洗手台找了半天吹风机,没找到。她想了想,走出房间,准备去楼下客厅的储物柜里找找。
客厅还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快到十二点了。落地窗外是安静的庭院,管家们装饰得很漂亮,到处都是喜庆。
她刚下台阶,就看见一个人影从父亲书房出来。
是程若玫。
她应该是刚和父亲谈完事情,穿着单薄的衬衫,随便披了肩羊绒披肩。手中拿着文件夹,面无表情。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眼皮,扫了程影一眼,便收回视线。
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下。
装作看不见她么。
程影想也没想,淡淡开口:“这么晚还加班呢?看来是爸快不行了,要交代后事。所以程大小姐才回来过年,顺便尽个孝?”
这话说得尖酸刻薄。
程若玫脚步终于停下,她直直地盯着程影,眼底平静,甚至带着点怜悯的意思。
“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幼稚。”
程影一股火猛地被这话点燃。
“我幼稚?你以为你谁啊?在国外躲了几年清净,现在回来捡个漏,就能摆出一副继承人的样子了?”
“程氏集团,如果你想要就拿去。”
女人轻轻一笑,声音不高:“但是,你担得起吗?”
“呵,就你最有本事。”
程影皱眉反驳:“你搞清楚,我一手做起来的SDW,跟你、跟程家,没有一点关系!”
“呵,是吗?”
“不然呢!”
“如果你不姓程,没有集团在背后的支持,你觉得,单凭你那点小打小闹的设计,SDW能走到今天?能拿到AL的合作?”
女人大脑骤然空白,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程若玫继续:“也许父亲让你联姻是对的。在你把程家的脸丢尽之前,找个稍微可靠点的人,管住你。或者在你捅出大篓子的时候,有人能替你收拾烂摊子。”
“可靠的人?!”
程影觉得匪夷所思:“这和我捅篓子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有病!程若玫!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程若玫看着她近乎歇斯底里。
静静的,不言不语。
她似乎懒得和她说话,直接擦过她肩膀,离开。
步伐从容,仿佛无事发生。
程影站在原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眶一下就红了,她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紧紧咬牙,攥紧了拳头。
她不停深呼吸,将汹涌的情绪压下去。
冷静,冷静。
她这样告诉自己。
***
孟就成洗完澡出来没看见程影。
他在房间里收拾好,就坐在沙发上去继续看书。这次拿了本漫画书,上面还有陌生的字迹。
张牙舞爪的,什么“哎呀,真是蠢死了!”或者真情流露时的“我要哭了!!”
男人不自觉轻笑出声。
倒是和她现在一个样。
看得有些着迷了,忽然窗外烟花声传来。
“砰——”
不大声,是从别处传来的。孟就成合上漫画,走到窗边,静静地看着一片黑的天空,并未见到烟花。
十二点了。
他站在窗前,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顿觉无趣,不再继续看。
转身的时候,门开了。
他望去,程影从外边进来,一张脸苍白,看起来心情不好的样子。
程影本来就心烦,回到卧室看见他更是烦得要死。
她自顾自上了床,拉过被子躺下,语气冷冷地说:“关灯,我要睡觉。”
“好。”
他关了灯,房间里一片漆黑。
程影侧躺着,背对着他。片刻后,被子被缓缓掀开,床垫微微下陷。
她心里一顿,维持着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
呼吸放得很轻。
身旁开始强烈地传来一阵温度,安安静静的火焰,灼得她心神不宁。
太近了。
程影不满。明明床这么大,他非得挨这么近吗?
她忍不住开口:“往你那边挪点。”
身后人没有回应。
片刻沉默后,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似乎还带着点为难。他说:“小影,我都快掉下去了。”
她才不信,直接从床上撑起来,视线越过躺着的男人,往他那边看去。
空空荡荡,他身侧明明还留着好大一块地方!
程影猛地蹙眉,瞪他。
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带笑的双眸。
黑暗中,她看得不太清晰,但男人那双眼睛是明亮的,含着促狭的玩笑,静静地望着她。
她几乎是羞愤地骂他:“很好玩吗!真的幼稚死了!”
说罢,狠狠地躺下,依旧侧身,不满地将被子拽过来裹住自己。
身后传来男人的笑声。
孟就成的声音在此刻格外近,尾音还带笑,说得有些缠绵:“生气了?”
她不回答。
他这才说:“我不是故意的。”
“离我远点!”
她说完这话,孟就成似乎真的往旁边挪了些。两人距离稍微拉开,但他依旧躺在床上,让她很不自在。
程影心里很乱,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起姐姐对她说的话。愤怒或是心虚,一并涌了上来。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男人又开口。
“今天是初一。”
“还用你说?”她懒得理他。
他轻笑:“新年快乐。”
程影垂眸,并未回答。
除夕已经过去了,窗外安安静静,家里冷冰冰。本是万家团圆的日子,她却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躺在一起。
这种时候,她宁愿旁边是周赫。
她不禁又想,去年的除夕自己就是和周赫一起过的。那时候她刚和孟就成结婚,心里很烦,在异国的酒店里,和周赫闹得没轻没重。
好几天,全是沉醉之中对现实的逃避。
除夕的晚上,他也是在她身后说的“新年快乐”。她是回应了的,用不太成调的乐章。程影抬头望去,可以看见自己。
想到这里,她突然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忽然亮起,有些刺眼。她不适地眯了眯眼睛,给周赫发去一条消息。
【明早来程家接我。】
发完,就又将手机扔到一边。整个动作毫不避讳身后人。
孟就成果然问起:“是工作吗?”
她没回答,直接告知:“明天早点起,我有事。”
“父亲让我们在家里吃早餐。”
“不吃。你想吃可以自己留下来。”
程若玫那张冷冰冰的脸浮现心头,她多说了句:“我不想在这里待太久。”
孟就成没再追问她究竟是有什么事,也没问她要去哪里。
意识渐渐开始模糊,她最终陷入了睡梦中。
不知过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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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
黑暗逐渐褪去,阳光有些刺眼,她不自觉眯了眯眼睛。
光从一楼的玻璃大门透进来,门口站着一个人。逆着光,轮廓模糊。
她忽然笑起来,快步跑上去,有些稚嫩的声音大喊:“姐姐!今晚爸爸不在家,你能不能陪我去院子里踢球?”
女孩笑着转身,到程影面前蹲下,伸手抚摸上她的脸颊。
程影心跳开始加速,姐姐的双手,好温暖。
下一秒,阳光消失了。姐姐的笑容也消失了,一双冰冷的眸子望向她。
程若玫说:“离我远点。”
程影愣住了,突然上去抱住她。还有些委屈和不解地喊:“姐姐。”
程若玫的脸开始扭曲了,越变越模糊,像水中倒影开始泛起波澜,不停晃动。
程影还在说话。
“姐姐......”
“姐姐陪你玩......”
“姐姐陪你玩,好不好呀,小挽?”
“小影......”
“程影。”
“程影!”
她猛地睁开眼睛,瞳孔紧缩。
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狂响,程影呼吸急促,逐渐反应过来。
眼前也不再是那张模糊的人脸,而是男人滚烫的胸膛。隔着睡衣,她依旧能觉得好温暖。
手臂紧紧抱住孟就成的腰,她指尖轻颤。脸颊贴在他颈窝,一片冰冰凉凉的,有些湿润。
是眼泪。
孟就成将她圈在怀里,见她终于醒了,抬手轻轻抚过女人的脸颊,抹去泪痕。
“做噩梦了吗?”他轻声问。
程影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她怔怔地抬眼,视线有些模糊,对上男人垂下的目光。
一种空洞瞬间攥紧她的心,喉咙像是被堵住。程影张了张唇,声音几乎是不成调,低低哑哑地叫他。
“......孟就成?”
男人目光一暗,环在她腰间的手紧了些。沉沉地望着她,低声安慰:“没事了,我在这。”
指腹再次擦过女人的眼角,她睫毛不停颤,在真实的体温和呼吸之中,程影意识逐渐回来。
她彻底清醒了。
什么啊,他们现在居然抱在一起......
意识到这点,她一顿。随后抽回自己环在他腰间的手,动作有些着急,不自觉挑起他的衣角,指尖擦过他侧腰滚烫的肌肤。
孟就成突然一抖。
他还抱着她,程影在男人怀里,被带动着轻轻一颤。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了。
空气瞬间凝固。
程影脸骤然烧起来,她完全没想到他反应会这样么大。
至于吗,她就轻轻碰了一下啊......
孟就成移开视线,喉结缓缓滚动。
“别多想。”男人话里带着无奈的笑,依旧语气温柔:“只是有些痒。”
随后他松开她。
程影有些仓促地从他怀里退出去,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一脸担心地望着她,问:“你还好吗?”
“我没事。”她尴尬地回。
她闭眼,回想起那段梦,嘴上却说:“梦见公司破产了,房子车子都没了,我流落街头,很惨。”
孟就成没想到会是这样,轻笑:“那在梦里,有没有好心人收留这位可怜的老板?”
程影也轻轻笑,摇头:“没有。”
随后她躺平,拉高被子盖住自己的半张脸,不愿意再说这个话题。
她闷声问:“几点了?”
孟就成顺势躺平,他看了眼手机。
“六点半。”他顿了顿,问:“你去哪里,我送你。”
程影缩在被子里,指尖揪着床单。
“不用。”她目光有些闪躲。
他忽然问:“是有人来接你吗?”
不等程影回答,男人又说。
“周赫,对吗?”
7. 婚姻的智慧
程影此时已经起来了,她坐在边,浓密卷长的头发落在后背。
女人刚哭过,语气低低哑哑的,鼻音很重,却说得自然:“不然呢?我要去公司,不是他来接是谁?”
说罢,她没多看床上的男人,径直走向浴室。
两人都很快收拾好,换好衣服就出去。到了一楼,刚好碰到在客厅的李叔。
程影先开口:“李叔,新年快乐。我先走了。”
一听这话,李叔睁大眼睛想要挽留:“小姐,这......先生问起来......”
程影直接打断:“就说我公司有急事。”
“是。”李叔回答。
今天阳光很好,洒落在花园里。
两人漫步穿过庭院,走到门口。风将程影的头发吹起,孟就成目光落在飘扬的发丝上,轻笑。
他突然低头,双臂绕到她颈后。
程影被吓一跳,皱着眉问:“你干什么?”
“今天风大。”
脖子上多了一条围巾,男人细致地替她围好,动作慢条斯理。冰凉的指尖难免擦过她侧颈,程影一颤。
“我自己来。”她不悦,想要抬手挡。
孟就成握住她手腕,轻声说:“别动,很快就好。”
做完这个动作,他还温柔将她发丝别在耳后。
程影觉得他今天简直莫名其妙。
继续往前,就看见早在门口等着的周赫。他站在车前,看见程影,站得更直了些。
男人头发很短,几乎是寸板。非工作时间,穿着黑夹克,耳朵被冻得通红,口中呼出热气,朦朦胧胧。
“走了。”她说。
孟就成应答:“嗯,早点回家。”
程影走过去,周赫替她拉开车门,她弯腰走进去。
车内很温暖。
车门合拢的瞬间,她就伸手,动作很大地将脖子上那条围巾扯下。看也没看,随手扔在一旁的座椅上。
周赫上车,问:“小姐,去哪里?”
“你家。”
他似乎没料到,有些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开车离去。
车彻底驶离程家,女人疲惫地靠在座椅上。她捏了捏眉心,说起:“说了多少次了,天冷不要在外面等。”
“我不冷。”
男人立刻否认。
程影从后侧方看去,方向盘那双手通红,也不知道他站在冷风里等了多久。
她语气淡淡,吐出两个字:“撒谎。”
周赫抿唇,想为自己辩解。但他瞥了眼车内后视镜,看见小姐已经闭上了眼睛,又没再说话。
他想,自己在小姐面前是透明的。
无需言语。
***
车子消失在视线中。
孟就成上了自己的车,刚准备离开,手机震动。
他单手撑在车窗,接起:“什么事?”
那头说:“今天没工作吧。晚上出来吃饭,我有事找你。”
男人没什么表情:“不能在电话里说?我今天很忙。”
“少来这套,今天可是大年初一!你再是工作狂也不能这样吧,赶紧的啊,一会儿把餐厅发你,晚上准时来。我真有大事,关乎我的一生幸福!”
“知道了,挂了。”孟就成应下。
然后男人点火,打了一圈方向盘,驶离程家。
晚上六点,南区某餐厅内。
孟就成将脱下的大衣递给服务生,抬手推开包间门。
里面的男人闻声抬头,戴着个眼镜,斯斯文文的。
“赶紧坐,我都要饿死了。”
钟厅南说得自然,招呼孟就成坐下,自己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
孟就成坐在对面。灯光暖黄,整整一桌菜,都是按照他的口味点的。
男人翘起腿,神情放松,直言:“说吧,什么事?”
钟厅南放好茶壶,挑眉一笑。
“哎呀,先不急着说我的事。倒是你,你跟程影怎么样?给我说说呢。”
孟就成喝茶的动作一顿,氤氲热气之中,忽然轻笑。
他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
钟厅南往后一靠。
“程总那么漂亮,能力又那么强,就是外界传说脾气有点差。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笑道:“我们孟总温文尔雅,最能以柔克刚了。我看啊,肯定是相处得不错,至少表面功夫做足了,对不对?”
表面功夫?
孟就成放下茶杯,“差不多吧。”
钟厅南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推了推眼镜,“就成,我和蓁蓁的婚礼定在了冬天。”
孟就成没想到是这事,微微睁大眼睛。随后问起:“冬天?这个冬天?”
“当然是下个冬天啊。”钟厅南嘴里塞着东西,说得含含糊糊:“你也知道,求婚之后她工作一直忙,我就想着等她忙过这一阵再说。”
孟就成一瞬间就明白了。
他扬了扬下巴。
钟厅南懂他,眼睛亮起来:“我们的对戒就靠你了啊。”
“如果你指的是SDW,”孟就成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语气平静:“门店有很多成品戒指,你可以直接去挑,或者预约高级定制服务。”
“少来啊你!”
钟厅南翻了个白眼:“我要SDW本人的设计,你老婆的私人定制,这个可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嗯。”孟就成笑:“所以呢?”
“你去吹吹枕边风啊!价钱按市场价走,一分不会少。”他想得理所当然:“好好服务你老婆,送送礼物啊,晚上卖力点哄她开心。她心情好了,戒指这种小玩意儿不就是一张设计稿的事么。”
孟就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他重复:“枕边风?”
“对啊,你们——”
“我们现在分房睡。”孟就成平静地打断。
钟厅南愣了。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孟就成:“都结婚一年了还分房!你们私下不会一句话都不说吧?”
他淡淡回:“偶尔说几句,确实不太熟。”
钟厅南听到这话天塌了。
“不太熟?!”
“那我的结婚大计怎么办!!”他哭丧着脸。
孟就成思考片刻。
他忽然勾起嘴角,认真道:“或许你直接去找她,直接亮出‘钟大律师’的招牌,跟她说——‘程总,我是专门打离婚官司的,专注富豪财产分割,经验丰富,胜率惊人。如果您哪天有需要,我承诺免费为您服务,保证您的利益最大化’。”
他顿了顿,在钟厅南瞪大双眼的注视下,慢悠悠补充。
“说不定她一高兴,就破例给你设计了。”
钟厅南张大嘴,好几秒没说出话。
“你你你......你们已经到了要离婚谈财产分割这一步了吗?看来你的婚姻生活比我想象得还要糟糕一百倍......”
孟就成低头,低沉的笑声在包间里响起。
“厅南,我开玩笑的。”
说罢,他还是敛色认真回答:“我可以帮你问问,但是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她最近很忙,未必抽得出时间。”
“没事啊!反正不着急。”钟厅南松了口气:“明年冬天呢,戒指这种东西制作周期也不长吧。”
之后两人开始吃饭,聊着最近的事。
钟厅南说起工作,缓缓摇头:“我给你说,最近年底简直忙疯了。这边找个小三,那边养个情人,为了房子车子股份撕破脸,精彩啊。”
他笑道:“婚姻啊,爱情的坟墓!”
孟就成瞥他,轻哼:“快要结婚的人说这话,不怕不吉利?”
“引以为戒嘛。”钟厅南坐直:“多汲取一些婚姻的智慧。”
婚姻的智慧?
墓里埋的都是死人,死人只需要安息。
晚上八点。
餐厅走廊,灯光暖黄,没什么人影。
孟就成和钟厅南用完餐,说笑着从包间里出来。皮鞋踩在地毯上,闷响。
刚转过走廊拐角,前面不远处一个包间的门也恰好打开。
一男一女从里面出来。
他们停在走廊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女人忽然妩媚地笑起来。抬手摸着男人的脸,指尖轻动,眼神里尽是缠绵。
钟厅南看清女人的脸,眼睛瞪大,目光中满是震惊。
他语气都有点变调:“就、就成,那不是你老婆吗?”
对面两人闻声转头。
***
程影今天在周赫家,包饺子。
回家前就先去超市买了食材,她还顺手去附近的品牌店给周赫买了一双皮手套。
周赫今天似乎很开心,回家就情难自禁地吻她。
阳光照屋子,洒在阳台上。空气中细小的尘埃晃动,程影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画画。
厨房里男人在忙碌,他穿着简单的单衣,袖子堆到手肘,小臂线条流畅。认真低着头,和面。
中午两人吃刚包好的饺子。
偶尔聊几句,大部分都是她在说,周赫安静地听着。
下午他们就在家里折腾,从沙发弄到浴室。周赫一直在咬她,轻轻的,算得上是摩挲。从高处跌落时,他又堵上她的唇,然后眼神湿漉漉的,一遍一遍重复“小姐,新年快乐”。
他知道她今天是来陪自己过年。
早已习惯孤身一人,但七年前那样一双纤细的手伸向自己,让周赫偶尔也会在这些时候贪念拥抱。
两人最后都很累了。
于是收拾好出门吃饭。
找了一家在南区的餐厅,晚上回云府也不用太远。
他们吃完后出来,程影说准备挑个时间去做指甲,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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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却突然说起他背痛。
程影瞥他一眼,“背痛?要去医院看吗?”
“不用。是皮肤,有些刺痛。”
她侧身,轻柔地抚上他脸颊,手指缓缓往下,指腹摩挲颈上不太明显的红色痕迹。两人心知肚明,这条红一路向下,会消失在何处。
“原来是在控诉我。”
她笑起来:“觉得我下手重了?”
“没有。”周赫低头,说得一本正经:“是我下手重了,小姐才会这样。”
就在这时,程影听见有人在说话。
她瞥眼望过去。
空气中一片寂静。
程影脸上那点刚晕开的笑意,在看清对面两人时骤然消散。
阴魂不散。
她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指尖还有些男人残留的体温。身体也站直了些,与周赫拉开距离。
钟厅南还在巨大的震惊之中,他看看程影,又看看周赫,最后复杂地盯着孟就成。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这是误入了什么场景......
孟就成在程影望过来的瞬间,就迈步,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他站在女人面前。
“这么巧,也在这吃饭?”
程影迎上他目光,淡淡点头:“约了人谈事,刚结束。”
又是沉默。
钟厅南察觉到气氛不对,赶忙开口:“程总您好,我是钟厅南。在FR律所工作,是就成的......”
“朋友。”孟就成及时接过话。
“是的是的。真巧啊哈、哈哈。”他干笑两声。
程影嗯了一声,手也没伸,丝毫没有想认真打招呼的意思。
孟就成这时瞥了眼身边的男人,钟厅南马上会意,赶忙开口。
“那个,程总啊。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有些工作上的事想要请教。”
她点头:“加我助理,有事和他说。”
说罢,周赫马上摸出手机。
钟厅南也是无语了,但还是笑着加了周赫的联系方式。他在心里哀嚎,天啊,孟就成头顶上是不是有点颜色啊。
他瞟了眼身边的男人。
孟就成察觉到他的目光,没说什么。只是望着程影,眉目间看不出什么情绪,说:“一起回家吧。”
程影没拒绝,她让周赫回去,说这几天放假,好好休息之类的话。一点不避嫌,不觉得这话会让别人产生误会。
钟厅南今晚心理遭受了不小的冲击,不停推着眼镜,假装自己是透明人。
很快,孟就成和她一起离开。
车内。
一路无话。
程影余光瞥了眼他,孟就成正在专注开车,面色平静。安安静静的,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很快车到了云府门口,停稳。
“到了。”他淡淡开口,声色平稳。
她推开门下车,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清脆。
男人走在前面,她跟在身后。
开门进去,孟就成站定,没有换鞋,没有往里走。只是站在门口,挡住了她往里走的路。
她心里装着事,低头走,直到险些撞上他后背,才猛地刹住脚步。
看着男人挺括宽大的背影堵在门口,她蹙眉,不悦问:“挡在门口干什么?”
孟就成缓缓转身,他垂眸望向她。灯光投在他脸上,眼下有些阴影,看起来捉摸不透。
他低声说:“我们谈谈。”
程影一听这话,干脆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
女人见他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忽然轻笑:“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谈谈你和你的助理。”
“正常工作而已,孟总有什么想指教的?”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一动不动:“什么工作需要在公共场合贴那么近?”
“孟就成。”
她叫他的名字,眼里已经泛起怒意。
“绕这么大圈子,不会就是因为刚才被你那位律师朋友撞见了吧?”女人红唇一动,讥笑:“觉得面子挂不住了,难堪了?”
“如果你要这样想,那我的回答是,是的,我确实觉得有些难堪。”
他说得坦诚,反倒让她一怔。
她觉得匪夷所思,“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好难堪的。我是亲他了还是抱他了?还是我们两个人脱光了在一起?都没有吧!”
孟就成突然朝她走近一步,几乎完全贴过来。低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程影本能想要后退,背脊却早已抵上门框。男人的气息席卷而来,她紧紧蹙眉,别过脸去。
这时,她感受到他胸膛震动。
“所以,我看见的只是前奏。你们接下来是要找个安静的地方.......”
他拖长语调,气息拂过她头顶发丝。
“就像我刚回曼城的那天?”
8. 受伤
程影骤然瞪大眼睛。
她难以置信:“我是这个意思吗?”
孟就成越靠越近,将她死死地抵在墙上。男人身上的淡淡香味又席卷而来,几乎让她呼吸困难,程影强忍着心里那股火,恶狠狠地抬头瞪他。
“不是这个意思。”他缓缓俯身,问:“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她蹙眉,猛地将他推开。
“滚开!”
没有丝毫犹豫,程影转身就走。
孟就成没动,没追。
他就静静注视着,女人背影潇洒,发丝飘动。高跟鞋在地上哒哒地响,打破寂静。
程影没拿车钥匙,拿出手机打车。她能感受到后背有股强烈的注视,恨不得将她灼穿。
晚上十点,夜曲酒吧内。
程影坐在吧台上。
她心烦,需要吵闹的音乐来压住情绪。先是打了电话给罗南,对方直说今晚没空,忙着约会。
她一听这个理由,恨不得把手机直接扔出去。
女人抬起酒杯,一饮而尽。颈脖扬出优雅的弧线,喉头缓缓滚动。
这时,有人走到她身边,站定。
“程总?”声音有些不确定。
程影闻声望去,看见一个男人有些惊讶地歪头望着自己。
怎么又是他。
叫什么来着,钟厅南?
她没理他,淡淡收回目光。
钟厅南和她不同,现在可高兴了。酒吧内灯光晃动,摇曳着打在人们脸上,表情看得有些不真切。他直接忽视了对方的不耐烦,自顾自说起。
“这么巧啊,程总一个人?”他问。
程影蹙眉:“有事?”
“有有有!”钟厅南赶忙说:“有大事,工作上......啊不,是合作!关于SDW的合作!”
合作?程影瞥了他一眼。
钟厅南见她似乎有些兴趣,赶紧趁热打铁:“是这样的,我想找在SDW定制一款戒指。具体的能不能过去说?”
男人瞟向吧台的调酒师,示意她这里人多眼杂。随后目光越过程影,朝最里面的卡座方向一笑。
她转身,循着视线望去。
最里面坐着一个女人,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得不太真切。但程影每天看品牌部的推广方案,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人是谁。
叶蓁,近几年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她顿时来了兴趣,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男人,上下扫了眼他:“你不是律师吗?怎么干起经纪人的活了?”
男人笑起来:“咱们过去说。”
程影犹豫了一会儿,起身,跟着过去。
两人落座。
钟厅南率先介绍:“程总,这是叶蓁,你认识的吧?”
程影点头:“当然,我平时也看新闻。”
叶蓁说话温温柔柔的:“程总,久仰大名。”
说罢,她伸出手。
程影回应。两人双手相握,很快分开。
钟厅南望了望两人,直入主题。
“程总,是这样的。”他身体前倾:“我和蓁蓁都很喜欢SDW的设计,特别是您亲手操刀的几个系列。所以我想能不能,呃,在您这定制一对戒指?”
程影翘起腿,神色淡淡:“SDW有高级定制服务,钟律师可以直接去门店预约咨询,我们的客户经理会对接你的需求。”
钟厅南被呛到。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他连忙摆手:“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希望您亲自设计。”
女人眼皮都没抬:“我很忙,没空。”
“您先别忙着拒绝!您想啊,蓁蓁影响力这么大。”钟厅南赶忙抛条件:“到时候戴着戒指,您那边也可以宣传一波,完全免费,咱们是双赢嘛。”
“宣传?”程影抬眸。
她想起之前SDW可是联系过叶蓁的。但是品牌部那边的人怎么说的来着,哦,大明星只戴重奢。
她淡淡望向一旁的女人:“我可是记得年底红毯,你经纪人把我们给拒了,一点机会都不给。”
叶蓁声音轻柔地解释:“公司的安排,我没办法左右。但是私人生活,我还是能够做主的。之后我也可以在社交媒体上,免费为SDW做推广。”
程影放松地往后靠了靠。
这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合作。
但是她一想到今晚上刚碰上过钟厅南和孟就成,刚才又被男人逼着质问,心里还有股余怒没散。
“什么戒指?婚戒?”她问。
叶蓁笑着点头。
程影懒洋洋往后靠了些,勾起红唇,话锋一转:“叶小姐还不到三十吧?这么年轻,事业上升期,选择结婚,不可惜?”
叶蓁微微愣了片刻,随后一笑。
“我和厅南认识七年了,遇到对的人,任何选择都是值得的。”
七年。
她目光忽然有些发散,又问:“七年,就一定要有个结果吗?谁规定的?”
钟厅南在旁边听得汗都要下来了。
这姑奶奶怎么回事,不是来谈生意的吗,怎么突然开始说起这种话题。
男人干笑两声,推了推眼镜:“哎哟,程总,我们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嘛。”
女人一笑,似乎觉得这话意有所指。
“哦?两情相悦。”
钟厅南听到这,立刻意识到不对。
靠啊,他脑子一抽就忘了,程影还在一段不是两情相悦的婚姻里呢。
他简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慌忙拿起酒杯:“咳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女人现在倒是发自内心地笑出声,她摆了摆手,“没事,玩笑而已。”
随即她看向面前两人,脸上恢复了谈正事时的冷静。
“明天早上九点,带着你们的具体想法和预算,来SDW,我们详谈。”
三人之后随便聊了些。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钟厅南和叶蓁回家。他还颇为贴心地问:“我们送你回去?”
她拒绝:“不用。”
“行,那我们走了啊,明天见。”
“嗯,明天见。”
叶蓁戴着口罩和帽子,跟在钟厅南身后出去。
酒吧外,下起小雨。
叶蓁的助理在门口等着了。两人一同上了车,车内温暖,她摘了口罩,望着车窗外。
“怎么下雨了?”
钟厅南:“今晚有暴雨,我们早点回去,明早我去SDW。”
她笑,说好。
男人很开心,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还是你厉害,这么快就把这事搞定了。我晚上去找就成的时候,他那个公事公办的态度,我还以为这事要黄了。”
叶蓁思考:“也许是就成在家里帮我们说了些好话,不然程总怎么答应得那么爽快。”
“啊!对!我得给他同步这个好消息。”钟厅南笑,摸出手机给孟就成打去电话。
很快,电话就被接起。
“喂?”男人声音平淡。
“告诉你个好事,我的私人定制戒指搞定了!”
“她答应了?”
“是啊。”钟厅南说着:“今晚你们没事吧,我寻思着餐厅里就是误会。你们应该说开了?就成,她人还挺好的。”
做事超级爽快,脾气也没说得那么差。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男人问起:“你们面谈的?”
“是啊,老天保佑,完全是偶遇。”
“她在哪?”
“夜曲。”钟厅南听到他语气不太好的样子,关心地问:“你们不会吵架了吧?”
“没有,挂了。”
云府,书房内。
孟就成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蜿蜒的雨水。雨声从最初的淅淅沥沥到噼里啪啦,水流如注,喧嚣。
雨下大了。
他站得笔直,手上动作越来越紧,握着手机的指骨有些发白。男人眉眼间一片阴郁,思绪跟着雨水下坠,飘摇。
——“为什么不能听话一点?”
他脑海中满是这句话。
孟就成忽然闭上眼,紧紧皱着眉,神情复杂。
***
程影继续在卡座喝酒。
一杯接一杯,一瓶接一瓶。她手机开了静音,扔在一边,没管。
忽然,有人来和她搭讪。
男人声音温柔,问:“小姐,一个人喝酒多无聊,不介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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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你聊聊吧?”
程影有些醉了,她抬眸望去。
男人穿着挺括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她目光缓缓往下,落在他手上的表,忽然一笑。
故作拿捏的姿态,几乎是瞬间就让她想到了另一个人。她打量眼前这人,即使是同样的绅士做派,也相差甚远。
气质太差,长相太差。
装货。
想到他,女人更是心烦。她红唇微启,吐出淡淡一个字:“滚。”
男人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小姐,我好心陪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他面上挂不住,语气不好。
程影蹙眉,身体后靠,翘起腿。
女人眼里有火:“我让你滚,听不懂人话?戴块假表,学人装腔作势,真以为我瞎了吗。”
“你!”
男人手上的动作明显一愣,被人戳上最心虚的地方。他恼羞成怒,直接破口大骂:“你他妈的谁啊?!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是不是!”
空气开始紧绷,四周的人都望过来。
众人窃窃私语。
程影不想和这种垃圾浪费时间,直接朝着不远处喊了声。
“保安。”
男人见她喊保安,更加生气。一时间被这个女人又是拂面子又是嘲讽,他实在忍不住,猛地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
她眼神一冷,直接抄起桌上的酒瓶,起身狠狠朝着男人头上砸去!
“——砰!”
玻璃渣四溅,男人惨叫。
他捂着头,痛得弯下腰,额上青筋暴起,眼神骤然变得狠戾。他也抓着酒瓶,作势要往女人身上砸。
“这个贱人!我草你——”话还没说说完。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刹那间从后面伸出,死死地攥着他握着酒瓶的手腕。
动作很快,直接向后用力一掰。
男人吃痛,飞快换了只手朝身后砸去!身后人抬手做挡,酒瓶碎开。男人被一拳打在地上,这时保安赶过来,几人制止了这个发神经的人。
一片狼藉,她站在原地,越过混乱的人群,看清了突然出现的人。
程影呼吸放缓。
她知道他会来,但是没想到他会来得那么......
凑巧。
经理这时闻声过来,看见是程影和孟就成,心瞬间拔凉拔凉的。居然是这两尊大佛,他后背开始冒冷汗,鞠躬道歉。
“那个......程总,孟总,实在是抱歉,扰了您二位的兴致......我们......”
女人淡淡抬眸,直接打断他,“如果下次你们还这么慢,或者再让这种货色进来骚扰客人,我会和你们老板认真讨论一下,夜曲是否还有在曼城存在的必要。”
经理赶忙赔笑:“我们一定加强安保等级,好好整改!”
经理说完,就侧身去解决地上的人。
“赶紧拉出去啊!好好收拾!”
“是!经理!”
程影瞥了眼孟就成。
女人没有犹豫,直接擦着他肩膀出去。
现在夜曲一堆人盯着他们,她想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女人走到门口,发现外面已下起倾盆大雨。冷风吹乱发丝,她顿时觉得有些冷,缩了缩脖子。
这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小影。”
程影转身,注视他。
她现在才发现,男人下颌被割了个口子,还在流血。他却神情平静,甚至又是那副温和的样子。
她眉头轻轻蹙起:“你受伤了。”
“不用担心,小伤。”
她眉皱更紧,心里忍不住反驳,谁在担心你。
“不去医院?”她问。
“不用,家里有包扎的药箱,回去处理就好。”
程影没说话,就盯着他。
她喉头轻轻动了动,自己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毕竟是因为她才受的伤。应该回去,但她真的不想。
孟就成看出她的犹豫,缓缓抬手,轻擦过流淌的血痕,垂眸看着指腹上的鲜血。
男人有些无奈,“我一个人,可能没办法很好地处理伤口。能麻烦你帮帮忙吗?”
......他这是在卖可怜吗。
9. 按住他的脸
程影最终叫了个代驾,两人回了云府。
客厅里,灯光暖黄。
程影看着他侧颈上全是血,还是不忍心,准备给他叫私人医生上门。
“你去坐着等会,我给你叫医生。”
他却说:“不用这么麻烦,只是皮外伤。你来就好。”
程影抬眸,蹙眉望向他。
“我来?你连我会不会处理伤口都不知道,也敢放心让我来。”她哼了声:“万一我搞砸了,酒精倒你眼睛里,你就高兴了?”
孟就成坐到沙发上,慢条斯理地解衬衫扣,“伤口不深,只是很简单的消毒和包扎。”
他又说:“实在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女人垂眸,顿了片刻,沉默地收起手机。
“药箱在哪里?”她问。
“最里面的储物间。洗发水也在那里。”
她去储物间,找到了药箱。余光中看见了备用的几瓶洗发水,熟悉的木质香似乎又涌上来。
程影提着药箱回到客厅,坐到孟就成旁边。
两人靠得很近。
她脸凑上去,仔细用棉球替他擦干净血。
程影满脑子都是在夜曲的事。
她抿了抿唇:“保安当时已经过来了。他就算砸,我也能躲开,你没必要过来。”
“我知道。只是刚好看见,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这是我的决定,你不要觉得有压力。”
女人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她才没有觉得有压力。
“你流了很多血。”程影明显不赞同他的做法,“再是下意识,也不应该这样,万一他手里不是酒瓶,是把刀呢,你也这样冲上去?”
他说:“嗯。”
说罢,孟就成垂眸观察她的表情,确认她没生气,才又继续开口。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要小心一些。即使有把握躲开,也不要冒险。喝了酒的人神志不清,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做什么。”
“......知道了。”她难得没有讥讽反驳,轻声回答。
沉默蔓延。
女人动作很仔细,为了避开伤口,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蹭上他下颌,温热的气息呼在他颈脖。
他手指轻轻一动。
孟就成闭上眼,忽然觉得有根羽毛在心里,轻蹭拂过。
好痒。
程影拧开碘伏瓶盖,握着棉签准备消毒。
“我在夜曲,是钟厅南告诉你的?”她问。
孟就成点头。
棉签正要落下,他的动作让她一顿。程影直接左手按上去,禁锢住他下巴。
“别乱动。”
“好。”
女人手指是凉的,柔柔地按住他。其实算得上是捏,拇指指腹印在他脸颊。
很快,棉签落在伤口上,他皱了下眉头。
她抬眸看他,手上动作不自觉放轻:“疼?”
“不疼。”他似乎是怕她有压力,出声安慰:“你做得很好,手法很专业。”
她本来就会,当然专业了。
孟就成盯着近在咫尺的脸颊,忽然提起:“你在夜曲是我主动问的,你别迁怒厅南。”
“迁怒?”她觉得好笑,“我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发脾气。他告诉你我在哪儿,有什么可迁怒的?”
想到了什么,她又说:“我答应他了,定制戒指的事。今晚在餐厅你们就在说这个吧?你可以告诉他,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同意的。正好,还你刚才帮我的人情了。”
他静静听着,反驳:“明明不是。”
程影动作一顿,“什么?”
“你见到叶蓁了吧。她的人气形象,对SDW来说是一次很好的曝光机会,很聪明的选择。”
他一针见血。
女人眸光不明,淡淡道:“孟总,看来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我没有其他意思。”孟就成解释:“只是既然这件事并非是因为我,我也自然不该这样认下来。至于今天的事......”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她没再应答。
程影这时替他处理好伤口,沉默地将用过的东西放回去。然后起身,望着沙发上的男人,思考片刻。
“今晚在餐厅,周赫的脸不小心受伤了。我当时只是离得近,给他看看。”她耐心解释:“你别多想了。”
女人面上平静,呼吸自然。说起谎话来,倒是心不跳脸不红。
孟就成仰头望向她,目光探寻。程影迎上他目光,丝毫不退让。
沉默片刻。
男人轻声回答:“嗯,知道了。”
***
第二天。
早上七点半。
程影到餐厅吃早餐,难得没有看见孟就成。
她心情不错,在沙发上坐着喝咖啡。手上还在翻看下个月新品发布的方案,很专注。
今天下雨。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程影抬头望去。
孟就成从楼上下来,穿着家居服。看样子是刚洗过澡,她目光落在他下颌。昨晚她亲手贴上去的纱布,已经被水浸湿,要脱落的样子。
她立刻蹙眉,“伤口不能沾水还要我来提醒你?”
孟就成到了一楼。
他抬手摸了摸摇摇欲坠的纱布,脸上表情略带歉意:“不小心溅到了些。能麻烦你再帮我换一下吗?”
程影瞪了他一眼。
随后他去拿了药箱,她坐在沙发上替他换好新纱布。动作比昨晚熟练了些,程影认真检查伤口,没有红肿。
动作之间,他发丝上的水滴落在她手背上。孟就成目光落在那滴水珠上,轻声问:“今天要出去?”
“去公司。”
“我送你?”
程影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出门。
“不用。”她还补充了一句:“我今晚会回来。”
听到这话,男人轻笑着应答:“嗯。”
她离开云府,并未让周赫来接。大过年的,算是给他放个假了。
她自己开车去公司。
雨天交通拥堵,路面又湿滑。到公司的时候,已经九点过一刻了。
进入SDW,设计部C组的成员们都在,下个月新品发布在即,他们现在正是忙的时候。
员工们看见她,打招呼:“老板,早啊。”
程影点头:“早。十二点和品牌部开个会,对一下流程。”
“是。”组长唐桃回复。
这时秘书林想风上前来,有些慌张地开口:“老板,对接那边刚来的消息......”
“等会儿再说。”程影指了指办公室:“我先处理预约好的事。”
林想风连忙点头:“钟律师已经在您办公室等着了。”
她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钟厅南一身休闲西装,坐在沙发上等着。见她进来了,赶紧起身,笑着问好。
“程总,早上好啊。”
女人颔首,脱了外套挂好。她说:“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
“没事啊,我也才刚到。”
两人很快面对面坐着,谈正事。
钟厅南拿出平板,调出一些参考图片,上面还规整地写着各种要求。
他说:“我们主要是想要低调一点的,就是那种日常佩戴不会太扎眼,但是细看又觉得很适配两人。”
程影垂眸,专注地浏览着那些图片。心里大概就有数了,她简单说:“外圈都差不多,主要是看你们要镶什么东西。发挥空间主要是内圈,和弧度形态上,你觉得呢?”
“可以。我们婚礼暂定明年的冬天,时间也很充裕。”
说罢,钟厅南说着他和叶蓁的爱情故事。程影静静听着,提取出了几个关键元素,记下。
“大致明白了。我先出草图,到时候发给你看。”她也不藏着掖着,直说:“我这几个月很忙,可能不会很及时。但是夏天之前,能搞定。”
“好嘞,那我先付定金?”
“定金?”程影摆手,想着本就是私单,奔着人情去的,不需要这些环节。
“不用了,大家都是熟人。”
熟人。
哇,钟厅南心里吐槽,孟就成怎么回事啊,昨天还说和老婆不熟。今天人家就在面前把自己列为熟人范畴了。
他赶忙笑着应下,端着林想风之前送进来的咖啡,装作随意地开口。
“程总,谢谢你啊。我也是沾了就成的光,才能拿到您的私人定制嘛。”说到孟就成,他又开始滔滔不绝。
“我给你说,就成和我认识很多年了。他真的妥妥一工作狂,空闲时间就喜欢看看书,看看电影。哦,偶尔我们还会约着出去玩玩。你放心啊,他私人生活是很干净的!”
这人是在搞推销吗。
干不干净和她有什么关系。
“钟律师。”女人红唇微启,慢悠悠问:“听你这语气,怎么?你喜欢他?”
“咳咳咳——”
钟厅南被猛地呛到,咳嗽起来。他手忙脚乱扶好眼镜,瞪大了眼睛。
程影看他这样,勾起嘴角:“你要真喜欢,我可以成人之美,你也别去祸害大明星了,直接和孟就成结婚呗。你说呢?”
钟厅南:“......”
姑奶奶,我是这个意思吗!
“哈哈、哈、程总,你真会开玩笑。”
她笑了笑:“好了,之后设计稿出来我助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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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你。我后面还有个会。”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男人识相地起身,两人礼貌道别。
钟厅南走后,林想风进来。
程影见她还很着急的样子,放缓语气问:“什么事,这么急?”
林想风语气飞快,认真汇报:“AL今早单方面提出,暂停我们春季时装周的珠宝合作。对方给的理由是认为整体创意方向与他们的新季主题不和。”
话音刚落,空气凝固。
程影一瞬间愣了。
随后开始飞速思考,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女人面上冰冷,说得言简意赅:“他们这是违约。法务部那边在准备了吗?”
“准备了,王总监说对方措辞非常圆滑,明显是有备而来。我们如果坚持卡合同,只能走诉讼。”
程影直接起身:“通知法务部和品牌部的负责人,五分钟后到一号会议室。”
“是,老板。”
会议室内。
王总监面色凝重:“即使官司能赢,但我们会失去整个春季最重要的行业曝光。重新寻找同等量级的合作平台,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
女人坐在大长桌的最前方,翘着腿,一手撑着下颌,沉默地思考。
“备用方案呢?”她问:“抛开他们我们的总体曝光,给我一个数据。今天就要。”
另一个穿着衬衫的女人回答:“是。”
程影垂眸,联想到了许多。
她当初能拿下AL的项目确实背靠了程家,现在新闻上都在说,父亲病重,程氏的影响力似乎有所松动。难道现在是觉得风向变了?或者说,得到了某些更有吸引力的承诺?
或者,他是要报复她么。
开了一整天的会。
该确定的都差不多了,程影在最后一场会议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这段时间会比较忙了,辛苦大家。”
说罢,她就径直朝外面走去。
得回一趟程氏。
晚上六点。
程影开车,稳稳停在斑马线前。雨还没停,顺着玻璃淌下,一片水流,将对面亮着灯的高楼大厦晕开。
她不免有些心乱,紧紧闭上眼,叹了口气。片刻后睁开眼,握紧方向盘,驶向前方。
程氏集团。
她直接进去,坐着电梯到顶楼。董事长办公室,她已经想到里面会是谁了,楼层上升时,她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一位西装革履的男秘书冲上来,见她步伐匆匆,拦住她。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程影眼神扫过去,没什么情绪地问:“我进去也要预约?”
秘书见是自家的二小姐,意识到说错了话,赶忙低头,恭恭敬敬地叫她。
“小程总。”
她淡淡侧目瞥了眼男人,象征性敲了三声门,便径直推开了办公室大门。
办公室内。
程若玫坐着,一身烟灰色西装,头发挽起。闻声抬头,她盯着来人,没有惊讶,没有欢迎。
两人对视。
“稀客。”女人说:“父亲需要静养,这里暂时由我处理。什么事?”
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程影率先挪开视线,她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她开门见山说起:“AL单方面暂停了和SDW的秀场合作。理由站不住脚,我怀疑有人在后面推动,所以我要知道,程氏最近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人明目张胆地踩上来?”
程若玫听着,缓缓回答。
“项目出现问题,首先应该检讨自身的管理能力。至于程氏,只是正常市场波动。把两件事情联系起来的时候,先动动脑子。”
程影面上沉下来,她蹙眉,明显忍不住要发作的模样:“你说这话有意思吗。我是在和你聊工作,你阴阳怪气给谁看?”
“你想多了。”她淡淡地说。
程影哼笑:“我想多了?”
“不然?”办公桌前的女人面色平静:“我只是在陈述一个管理者应该有的思维。无端的猜测,对解决问题没有任何帮助,只会让你失去判断。”
程若玫又接着说:“还是说,你觉得这个世界围着你转,任何风吹草动,都是针对你的阴谋?”
程影噤了声,忽然起身。
她动了动唇,褪去了那些尖锐的情绪:“你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天?等着爸不在了,接手程氏,然后把我和SDW彻底踩在脚下。”
程若玫眉头有一瞬轻皱,很快否认:“没有。”
程影看着她这幅波澜不惊的模样,挤出一句无比确认的话。
“你就是这样想的。”
“你一直觉得该死的人是我,对吗?”
10. 不准上床
云府,书房内。
孟就成结束一天的工作,看了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
他下意识给程影打去电话,意料之中,她没接。他已经习惯,毕竟自己的电话她接起来才是例外。于是他发去消息:
【今晚有工作?】
发完,他直接将手机扔在一边,径直去浴室洗澡。出来后,已经快到十二点。
男人到了卧室,靠坐在床头。低头看着屏幕,她没回消息。
孟就成想到今早她出门说的会回家,忽然哼了一声。他再次给她打去电话,对方直接关机。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下颌的纱布,似乎又被打湿。
夜深了,正值二月年关,四处都是热闹的。云府却常年都安静,他听见自己的呼吸,缓慢而悠长。
孟就成垂眸盯着屏幕看了会儿,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扔开,躺下睡觉。
翌日中午,孟氏集团。
孟就成西装革履,坐在办公室里,翘着腿,单手撑着头。握着手机,面色平静。
一天了,程影还是没回消息。
男人沉思片刻,将徐风叫进来,语气淡淡地吩咐:“去查查程影今天的行程。”
那头很快回:“好的,孟总。”
徐风动作很快,不久就汇报上来:“SDW的人说程总今天没去工作室,也没有出差的行程。需要查一下其他的吗?”
孟就成顿了顿:“查她昨晚去了哪些地方。”
男人回想起她昨天早上开的车,说了一串车牌号。
“好的。”
良久,徐风敲门进来,说起:“程总昨晚回了一趟程氏,之后到了北区。但是......北区最近市政整改,监控坏了,查不到后面的行程。”
北区?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我知道了,就这样吧。”男人不自觉转动手上腕表,问:“和李总的会是在今天下午?”
徐风点头:“是的。”
随后,他观察孟就成的表情,试探性问了句:“需要为您改一下时间吗?”
孟就成头也不抬:“不用,一切照常。”
工作结束已经晚上六点。
从会议室出来,男人回到办公室。站在办公桌前,再次给她打去电话。
没接。
到了这时,他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孟就成拿上外套,到了停车场。
一路开车到北区的蓝水湾。正巧碰上晚高峰,路上堵,到熟悉的别墅门口已经是晚上七点。
天黑了。
男人下车,按响门铃,却很久都没人应。
空中忽然飘起小雨,将他发丝弄得有些潮湿。车灯亮着,能看见丝丝细雨,斜落入地。
就在他准备再次按门铃时,门开了。
门后,女人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穿着堪堪遮过大腿的睡裙。肩头披着外套,发丝凌乱,脸颊有些红。
她仰头看他,鼻音很重:“你来做什么?”
孟就成注视她,忽然皱眉,朝她走了一步,伸出手探上她额头。
好烫。
男人低声问:“你发烧了?”
“你有事?”
他说得认真:“有。”
掌下的人扭开头,她吸了吸气,似乎是在思考,而后步伐有些晃地转身进屋,丢下一句话,嗓音沙哑:“......进来。”
孟就成进去,反手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有玄关是亮的,他换鞋的时候,看见了满地的酒瓶。
在沙发旁的地上,啤酒易拉罐和洋酒高瓶,横竖乱放,都是空的。
他心里一顿,视线又落在此刻正往卧室走的女人背影上,问:“吃药了吗?要不要带你去医院?”
程影走路都是晕的,耳朵里嗡嗡响。现在就想马上躺着,她说得有气无力:“帮我倒杯热水进来。”
“不行。”
孟就成大步走过去,直接拽着她手腕。像是被灼到似的,语气严肃:“你身上很烫,估计烧得不低。”
程影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想甩开,但手却被男人拽得很紧。
“......放开。”
她抽了几次抽不出来,现在又没力气,气得不行,提着一口气骂他。
女人眼眶发红,声音都是抖的:“孟就成!你打扰我睡觉还不够!连吃药给我倒杯水都不愿意!”
孟就成盯着她,愣怔地松了力度,放低语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带你去医院。”
“我不去!”
程影趁机抽回手,动作很大,自己又晃了一下,她扶住旁边的墙壁,看也不看他,“你没事就滚!”
女人进了卧室,“砰——”的一声砸门关上。
程影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
她蹙着眉,浑身不舒服。侧身蜷缩在柔软的床上,脑袋发沉,思绪渐渐散开。
昨晚,她和程若玫在集团大吵。其实只是她单方面的,在她挑起那些埋在心底的话题时,对方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淡淡地开口。
“说完了?我还要工作处理,不送。”
程影一口气堵在胸口,回到蓝水湾,这个只属于自己的空间。
躺在沙发上喝了很多酒,穿着大露背的睡裙,不用担心别人忽然出现。
喝多了,就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去。
客厅的窗户开了小窗,即使家里暖气开得足,第二天醒来时程影头痛欲裂,嗓子生疼。
起初她还没怎么在意,安排了一下工作,就去卧室重新睡了一觉。
一觉睡到被门铃声吵醒。
站起来时觉得天旋地转,听见是孟就成的声音,没多想地开了门。
就在她思绪又开始混乱时,敲门声将她猛地拉回现实。
“咚咚咚。”
“我可以进来吗?”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程影将脸埋进被子里,一言不发。
他怎么还没走。
孟就成直接推门进来。他端着一杯温水,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将水杯放在柜子上,弯腰俯身,注视被窝里的女人。
“家里有退烧药吗?”
她记不太清,含糊道:“应该在客厅柜子里。”
“好,我去拿,你稍微等一下。”他又问:“温度计呢?”
“......干嘛要温度计。”
“先量量,高烧的话得去医院。”
她露出小半张脸,在黑乎乎的房间里,不满地盯着他:“你有完没完?”
男人似乎轻轻笑了声:“别生气,等我一会儿。”
他站直,很快就出去。片刻后,孟就成拿着温度枪和药片进来。
他到床边,开了盏小灯。昏黄的灯光打在男人侧脸,他问:“我可以坐吗?”
“当然不可以,你还穿着外面的衣服,脏死了。”
程影从床上撑起来,被子滑落,露出两只白皙的胳膊。她穿的睡裙很单薄,孟就成站着,从他的角度俯视看下去,女人整片背几乎都是裸露,还隐约能看见......
他及时收回目光,喉结一动。
孟就成握着体温枪,晃了晃:“在药箱旁边找到的,看来你这里东西很齐全。过来点,我帮你看看。”
她慢吞吞挪到床边。孟就成弯腰,一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体温枪碰上。
“滴——”
他收回手,重新站直,语气放松了些:“三十八度。还好,先把药吃了。”
程影这时接过药片,就着温水仰头吞咽。
她放好水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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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眸望向他:“你到底什么事?”
“没什么事,只是一天都联系不上你,来看看。”
“......那你在门口说有事。”
男人反问:“我不说有事,你会让我进来?”
程影动了动唇,没说话。
他低笑,温声道:“今晚我住这里,有什么叫我就好。”
“你要住我家?”她睁大眼睛,这人还真会不请自来。
“嗯。你生病了总要有人照顾。不然我们今晚回家?但我想你也不愿意这么折腾。”
“当然。”
程影重新躺下,把自己塞进被子。吩咐:“那你去睡隔壁那间次卧,记得隔两三个小时过来帮我测体温。”
孟就成挑眉:“这就开始使唤我了?”
“不然呢?”她声音闷闷的:“谁叫你今晚要来的。”
他笑:“好,都听你的。”
随后男人关上床头灯,嗓音温柔:“睡吧。”
***
半夜,程影醒来。
朦胧中看见床边立着一道黑影,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心脏骤缩,在床上猛地一颤。
对方及时出声:“是我。”
熟悉的声音,低沉。
她惊魂未定,重重地喘气:“......几点了。”
“五点。”他半蹲下来,与她视线齐平:“烧退下来了,还早,再睡会?”
她枕着手侧躺,目光直直地望过去。
他穿着单衬衫,领带解下来了,领口微敞。袖口挽到肘弯,单膝跪在地毯。一只手搭在膝盖,一只手撑住大腿。
程影挪开视线,低声问:“你不睡觉在这干嘛。”
孟就成认真回答:“听见你这边有动静,像是说梦话。担心你是不是做噩梦不舒服,就过来陪着你。”
她一愣,脸颊又烧起来,尴尬地动了动唇:“我、我说梦话?说什么了?”
看见她这么大反应,甚至拉过被子捂住脸,男人低下头,肩膀耸动,忍住笑:“骗你的。”
“......你有病。”
他敛色解释:“进来帮你换杯热水,顺便量量体温。”
程影把被子拉下来,露出一双眼:“我是问你干嘛不睡觉。”
孟就成前倾,说得无奈:“客房都没被子,我怎么睡?而且我还穿着外面的衣服,你之前说了,不准睡床上。”
她睁大眼睛:“那你睡的哪儿?”
“沙发。”
她一脸难以置信:“你脑子怎么一根筋啊,你......没被子不会去衣柜里找吗?一个人睡不能把衣服脱了上床?”
程影单臂撑起来,长卷发散落在肩头和脸侧。脸颊泛着淡淡的红,她蹙着眉,盯着半跪在床边的男人。
现在孟就成得微微仰起脸看她,昏暗的房间里,两人静静地对视,男人并未开口回答。
寂静之中程影听见自己的呼吸,不耐烦地开口:“干嘛不说话?”
“在反思。”他眼底带笑,忽然说:“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程影轻哼,“不睡了,一起回家吧。”
孟就成没反应过来,有些愣愣地反问:“嗯?”
“......回云府。”她从掀开被子从另一侧下床:“叫个代驾,你别开车了。”
她也头晕,开不了车。程影想着他一晚上照顾自己,五点钟还醒着,又或者睡得断断续续,肯定是需要好好休息的。早一点回云府,他能多睡会儿。
孟就成站起来,似乎还想劝她:“现在才五点,不再休息会儿?”
“不用。”
她瞥他一眼,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色,讥讽:“你很喜欢我家沙发?”
男人这才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好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