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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他的小羊羔

作者:瑶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马蹄声是半夜响起的。


    遥远地平线上传来闷雷似的轰鸣,守夜卫兵于高处眺望,一队骑兵向王庭奔驰而来。


    眨眼的工夫,最前的一支便来到了王庭前。而其他的也分头绕到王庭其他的地方,似乎要将王庭围起来。


    为首之人依旧穿着离开王庭时的银甲,头盔上狰狞的狼头倒映着惨白的月光。


    “狼主!是狼主回来了!”


    王庭正门大开,骑兵踏入其中。


    万俟钲褐色瞳眸扫过混乱的王庭、扫过一张张惊愕的脸,目光如出鞘的刀,刀锋刺骨。


    他没死。


    一场精心策划的假死,一次将计就计的请君入瓮。


    对于万俟钧的纥骨部落与北方贪婪的卡拓族之间的勾结,他早就察觉,此番策划,不过是让他们觉得大局已定,迫不及待钻入他早设下的陷阱。


    不过万俟钧倒是警觉,好像早就做好被围攻的准备,在万俟钲带人杀回来的时候,他的心腹鹰骑很快便护着他从围攻的最薄弱之处逃离。


    万俟钲脸上没有意外,他抬手,示意狼骑追出王庭,向万俟钧逃亡方向搜索,剩下的兵卫则接管防务,清点人员。


    利伽策马上前,激战过后,他的眼神却灼亮如日光:“几个跳得最欢的头目被扣下,还有一些纥骨的骨干。万俟钧跑得太快,来不及带走太多东西。”


    万俟钲颔首,翻身下马,牵马与他一同往马厩去。


    系好马后,他一边卸下肩甲,一边往主帐走,准备处理堆积的乱局。


    而就在这个时候,伊塔丽蓬头散发地跑了过来。


    正在安抚战马的利伽看见她,露出笑容,张开双臂:“哈哈,我的伊塔丽,我想死你了。”


    伊塔丽好像没注意到他,听他说话,才看向马厩的地方。


    利伽也意识到自己的妻子脸色过于惨白,全然没有往日爽利,不由得着急向她奔过去,急声道:“万俟钧为难你了?”


    伊塔丽猛地抓住利伽的胳膊,声音嘶哑:“你怎么才回来!那个中原公主她出事了!万俟钧不让人给她送炭火,门也被踹烂了!我被人看着,根本过不去!她已经好几天……”


    后面的话,利伽没太听清,因为原本往主帐走的狼主冲了过来。


    褐色眼眸里倒映的火光在急剧褪色。


    伊塔丽觉察到利伽的目光,朝万俟钲看过去,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慕杨青,她……”


    万俟钲径自掉转方向,迈开长腿,朝着慕杨青帐子的方向冲去。脚步飞快,皮靴踏在沾着秋露的草地上,声音急促。


    别的穹庐门口尚有残余的暖意与灯火,唯独这里,漆黑一片,死寂无声,像被废弃的冰窖。


    外门歪斜,勉强刮着,门帘毡布被人用粗糙的针线封上,徒劳隔绝外面刺骨的夜寒。


    万俟钲撕开帐帘进去,帐内温度甚至因为不通风,比帐外还要湿冷。


    月光斜照入室,一片狼藉。


    地面散落着一些烧得只剩焦黑一截的木头,炭盆中没有一丝火星,只余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灰烬,里面还夹杂着未烧尽的焦黑丝线与纸页燃烧后脆化的边缘。


    原本放着她行李的地方空空如也,中原华服与她宝贝的书籍都不见了踪影。


    万俟钲步子没停,几步跨到矮床边。上面胡乱堆着一些毯子,鼓鼓囊囊的一团。


    他一把掀开毯子,下面蜷缩着一个人。


    慕杨青团成团卧着,身上裹着能用到的所有厚衣物。双目紧闭,面色是死寂的白,往日粉嫩的唇瓣现今干裂发紫,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万俟钲未来得及思考什么,身体便本能将她捞起来,抱进了怀里。


    好轻,比上一次抱她,轻了太多。隔着层层冰凉衣物,他还能觉察出骨头硌手的触感。


    “慕杨青。”他声音低沉沙哑,唤她的名字。


    她没有一点回应,身体软绵绵的,头颅无力靠在他肩头。


    “慕杨青!”万俟钲手臂收紧,给她冰一样的身体输送暖意。


    利伽与伊塔丽也追了过来,还没踏进帐子,听到他们脚步声的万俟钲便开口道:“叫医师,烧热水,把所有的炭盆都点起来,马上。”


    声音与往日发号施令一样,稳沉有力,但利伽敏锐觉察到他冷静之下的几分颤音,细微如幻觉。


    伊塔丽捂住嘴,压抑喉中呜咽,转身便往外跑,利伽也跟过去筹备。


    帐中与外面交战的地方一样兵荒马乱,折腾到天明,一切繁嚣才消逝殆尽。


    脉搏稳定下来的慕杨青躺在床上,伊塔丽在一旁用蜂蜜水擦拭她的唇瓣。


    万俟钲面色看不清喜怒,棕褐色眼珠定格,望着慕杨青,利伽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讲述从旁人那里听来的这几日劫难。


    在听到慕杨青抗拒万俟钧,甚至把他耳朵撕咬下来的时候,那沉静的目光好像潭水突然落了一块石子,激起千层涟漪。


    深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随着被惊动的潭水,慢慢浮了上来。


    “噗嗤。”


    那是利刃切入皮肉的闷响,伴随着幼羊短暂凄厉的哀鸣。


    一刻钟前,万俟钲刚抱来鲜嫩的草,小羊羔兴奋地在他袍边蹭来蹭去。


    “喏,给你。”男孩得意而残忍的声音响起,一块血淋淋、还带有温热体温的羊肉被扔到他脚边,鲜血飞快浸入他破旧的靴面。


    “你养的这畜生,膘不错,正好今晚我有贵客。”


    年幼的万俟钲抬起头,看见自己那个同父异母、备受宠爱的兄长万俟钧,正拎着还在滴血的小刀,笑容恶劣,居高临下看着他。


    脚边血肉模糊的小羊眼睛还茫然地睁着。


    那羊是万俟钲从狼母身边发现的,生灵万物不吃猎物幼崽,狼母也很为难。


    万俟钲原只想着把它带回去养肥,再与狼伙伴们分掉,却不料那只小羊有点傻,闻不出他身上浸染的狼味,腻腻乎乎地黏着他,是整个王庭里唯一会主动靠近他、依赖他的活物。


    他不知不觉歇了宰杀它的念头,把它养在身边,习惯每日劳作过后,将手插进它触感舒适的毛中抚摸揉蹭。


    可它现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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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俟钲看着眼前得意洋洋的凶手,狼一样的眸子死死胶在万俟钧身上。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向他们父亲的帐子里走去。


    他说,他要和兄长决斗。


    所谓决斗,便是抛去生死,是草原武士决一高下的手段,败者要么服从胜者要求,要么死。


    年轻的孩子仰头看着自己高大的父亲,一字一顿道:“他杀了我的羊,我要和他决斗,如果我赢了,他要向我道歉。”


    老狼主一时没听懂这个素日沉默的孩子在说什么,跟随万俟钲出去,瞧见那一地的血腥,他才明白。


    愤怒的情绪拔地而起,不是冲着侵犯弟弟资产的兄长,而是冲着天真想要依靠武士手段解决此事的万俟钲。


    “决斗?为了一只畜生,你要和你的兄长手足相残?”


    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地掴在他脸上。


    万俟钲整个人被扇飞出去,重重地甩在地上,左半边脸瞬间麻木,耳朵嗡鸣,所有的声音变得模糊扭曲又遥远。


    他趴在地上,看着父亲抚摸万俟钧的头,好像在建议那只羊该怎么吃。


    他再也没养过任何活物。


    万俟钲从那段湿冷回忆中抽离,怔怔抬指抚上耳际。


    那日起,他的左耳听力变得很差,只能模糊听到一些响动,所幸因常与狼群在一起,右耳听力变得异常敏感,所以不怎么影响日常生活。


    心底有一处,好像死在那场摧残中,而今又蠢蠢欲动,春风吹又生。


    “做得好。”他突然轻笑着,用中原话说出这三个字。


    伊塔丽闻言奇怪地看了一眼万俟钲,而后收回目光,继续照料慕杨青。


    ……


    到夜幕降临时,与利伽处理完王庭里的事,万俟钲再度回到慕杨青帐子里。


    木门已经被人修好,他推开,看见伊塔丽抱着丹纱,还在照看慕杨青,利伽跟在后面进来,冲伊塔丽招手,万俟钲也道:“伊塔丽,今天辛苦你,接下来交给我。”


    伊塔丽起身,带着丹纱到万俟钲身前,嘱咐了一番注意事项,而后与利伽一道离开。


    走出帐中,利伽笑嘻嘻贴过去要抱伊塔丽,伊塔丽却抱着丹纱,快走几步,用背后对着他。


    注意到阿娘对阿爹的情绪,丹纱有样学样,也撅个小嘴儿,对着阿爹直哼哼。


    利伽茫然挠头,他的伊塔丽最是沉稳不过,从不跟他生气,这回怎么了?


    他追上前,问道:“你生我气,是因为我与钲回来晚了?”


    伊塔丽平复情绪,瞅了他一眼,道出自己不满:“你与狼主早有谋算,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让我们担惊受怕不说,还差点害死慕杨青!是不信任我们?认为我们会将这件事透给纥骨部吗?”


    利伽听了直喊冤,他好声好气道:“真的不是故意不叫你知道,是我实在不知道钲有这打算,我也是带人过去支援才知道的。”


    伊塔丽抱臂,将信将疑看他:“真的?”


    “我哪里对你说过假话?”利伽做发誓状,“我真的不知道。钲那样的人,除了他自己,谁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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