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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能做到的事

作者:空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勿月大人。”


    “勿月大人。”


    黑森森的洞窟幽暗,宽大黑袍穿戴得严严实实的人终于有所动作,微微侧向一旁的人。


    女侍行礼,恭敬道:“栖竹大人对您寄予厚望,才会如此严厉。”


    话音落下,她突觉身边的人视线终于放在她身上,还是如从前般冰凉,女侍面色未变。


    “啊,勿月!你前两天回来怎么不告诉我,我去接你!”欢快的声音穿进耳朵时,来人已至。


    身形峻拔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


    “听说你没能带回上漪玉,栖竹大人很不高兴。”


    话说着,就要拍上他的肩膀,“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你继承了上一个勿月的名。”


    勿月侧身躲过。


    “听说,你还折损了很多替身,我就说,这种大事不该只让你一个人去。”来人爽朗大笑,毫不在意他的动作,垂眼看着被黑袍完全遮盖,略显娇小的新一任勿月,眼底淡淡审视,“栖竹大人,应该已经给你下一轮指示了吧?”


    “拾伍大人。”女侍适时开口,“栖竹大人在等您。”


    拾伍无趣地摆摆手,往前去,他忽地停下,颇有兴致地回头:“勿月,我很期待有一天我们能分到同一个任务。”


    不知从哪刮来一阵冰冷刺骨的风,吹起勿月的衣袍,他慢吞吞地穿过洞窟,踏出昏暗,金鳞般的阳光落在黑袍上。


    兜帽下,白馒头似的脸颊是少年时的残留,唇抿直,漆黑的眼瞳往上挑,只可惜,见到的只有黑袍的暗。


    “脏死了。”


    蠢货才会想着去送命。


    *


    入夜,峄琼宫。


    奚淮昭手拿公文坐下,距离从上漪玉出来,已过两日。


    上漪玉的事该处理的也处理得差不多,捎往朱金的信也已经送去,毕竟折柳村隶属于朱金。


    阎府所有人都被软禁,除了阎青乐,她最近一直住在乌三娘寝宫附近,容序也会经常过去调养她的身体。


    虽说阎家家主道只知那是块不寻常的玉,交给阎青乐不过顺手──此等说辞,奚淮昭断是不信的。


    在事情彻底解决之前,他不会让他们那么容易就揭去。


    他抬眼,隔着小楠木桌的人坐得端端正正,面上却笑眯眯,不见丝毫心虚。


    他将公文推过去:“你……”


    苍舒禾道:“我在义兄那里偷拿的空白公文。”


    比他预想中交代的速度还要快。


    “我都是元后了,居然没有可以给你提建议的途径,还要去找义兄的空白公文,你不觉得很不合理吗?”


    不等他回话,苍舒禾歪头:“你娶我,不会就单纯要我占个位置吧?如此倒显得我太热心,你可以提前告诉我。”


    她倒打一耙的速度过快,奚淮昭一时竟找不出任何可以反驳的地方。


    分明是她拿了乌既白的空白公文,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五页,以乌家的名义偷偷塞进给他的公文里。


    他实在是不擅长应付像乌三娘这样的人。


    不过,奚淮昭让她过来,并不是想要责怪她。


    “我的疏忽。”他为她斟满热茶,“你写的,我都看了。”


    苍舒禾问:“如何?”


    奚淮昭放下茶壶,见她没有多少被上漪玉里的事影响到心情的模样,道:“写得不错,但这里是元洲。”


    “嗒。”苍舒禾指尖轻触公文,发出一声轻响:“我知道。”


    她知道,可她依然写了。


    奚淮昭不由得解释:“另开学府,供绝大多数人都能学习‘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你所见,元洲执清道居多,执清道虽以文行途,可不是谁都愿意分享。”


    入道的终究是少部分人,这也就意味着,有些东西,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而这少数人,不是谁都愿意分享他们得到的东西。


    他相信凭乌三娘的聪慧,有些事不需要他掰开来讲,她也能明白,更何况,她是一位夫子养育长大的,传授学识这类的艰难之处,她该比其他人还要懂一些。


    他继续说道:“以你的想法,这类学府的学生大多数会是凡人,你想让无论男女老少都能了解‘道’,小孩不必说,其他人未必有这个空闲去听,也未必会付银钱。”


    “郎君,我的公文没写完整。”苍舒禾打开桌上的公文,“我希望,这类教授是免费的。”


    殿中一瞬安静,风进窗,吹得烛光摇曳。


    她说道:“我知道你的顾虑,如今五大洲,修仙者与凡人的学府都是分开的,合并不切实际,我也没有想过让它们合并在一起,贸然在凡人学府加入‘道’的传授,也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特别是在元州。”


    苍舒禾挑起眼,对上奚淮昭的目光:“因此,需要一个独立学府,入道之人,总会有些个怪人,也会有人愿意受邀,教授凡人‘道’,但并非全部,只是教授基本,让他们能了解某些事该不该做、对不对的界线。”


    比如换命代价沉重,不可为,比如明了他们已经入道,若有困难,自可前往教授“道”的学府寻求帮助……


    道是虚无缥缈的,可某些界线,只要能大概清楚‘道’,便都可以判定。


    有了基础,也不会提高成功入道的概率,入道终究与个人和机缘有关。


    这是一件看起来吃力不讨好的事,修仙者会觉着无用,一些凡人会觉着自己一辈子都入不了道,为何要学习?在某些方面,它是没有意义的。


    “另外,我希望能有人行于崇山峻岭,人烟稀少之地。”


    但有些意义,只有时间,才能让它浮现。


    话罢,苍舒禾又拿出一叠宣纸,递过去。


    奚淮昭接过,一页页仔细阅览。


    说起来,在残缺的记忆里,上一世乌三娘也做过同样的事,不过是在幽阳。


    那个时候,世人对她褒贬不一。


    在成功之前,没有多少人看好促成此事的她,毕竟,苍洲、朱金,钧州在很久以前,或多或少就已经做过类似的事。


    钧州彻底失败,朱金不温不热,也就只有苍洲做得还不错。


    若说乌三娘计划温和,那么苍洲完全是因苍洲之主强行一手推行下去,总归是天下第一人,有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本事。


    他望向对面的人,依旧坐得端正,泰然自若。


    他不怀疑她提出这件事是一时兴起,晚间在公文上见到乌三娘的名字时,虽说惊讶,却也认认真真地看了。


    字迹苍劲有力,行文间条理清晰,她的公文写得很漂亮,包括现在拿给他的东西,面面俱到,看得出下了一番功夫。


    这也是他让她过来的原因,她既然是认真的,他也不会敷衍了事。


    上一世他好像听谁讲过,乌三娘说,多亏了宁柏归支持,她才能放心去做。


    宣纸被几不可察地捏出褶皱。


    他抬眼盯着她思索,这件事在元洲,以乌三娘的设想,虽说可能会得到一些阻挠,但也不是做不到,她的计划对于元洲而言,是温和的。


    她想做的事,宁柏归能帮她做到,他也能。


    他不会做得比宁柏归差。


    苍舒禾对他的视线不躲不闪:“以我的名义推行这件事吧,出现任何问题,都由我来承担。”


    奚淮昭放下宣纸,清风拂过她的发梢,眼前的身影逐渐与上一世听说的,满腹才华的乌三娘重合。


    “不。”他说道,“不必让你一人承担风险。”


    “你只需要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推行这种不会被看好的事,即使他隐隐觉得会和折柳村的事有关,可他想亲耳听她说。


    无论是上辈子嫁给宁柏归,在幽阳推行,还是这辈子嫁给他,她为什么都会做同样的事?


    苍舒禾眨眼,也不扭捏:“郎君想听的话,我就直说了。”


    “折柳村里发生的事,在出来后我已经尽数告知你。”


    当然,有多少真,又有多少假,多少隐去,便都是苍舒禾自己的事,奚淮昭需要知道的,她会一件不差地告诉他。


    “我以前也听说过,见过类似的事,我未入道,不代表……”她指向自己的脑袋,“这里不会想。”


    “如果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农女,如果我一直都只是一个夫子的孩子,如果我不懂,不知道,那就算了。”


    她轻轻一笑,垂下眼:“然而我懂,我知道,倘若那时的花桃能明了‘道’的基本,也不会轻易被蒙骗,只要仍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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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怀疑,一切就都还有回缓的余地。”


    人总能为了这一点怀疑,找到所有能让怀疑不存在,抑或成真的证明。


    “凡人在五大洲内,也是绝大多数,因为对‘道’不了解而步入悔恨的人很多,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可是还未发生的,可以防患于未然。”


    她掀起眼帘:“我现在是元后,我看到了,就不能坐视不理。”


    云离开天上月,一抹淡淡的银光透过窗栖下,落入她眼中,双眸莹泽明亮。


    奚淮昭有一瞬试图移开视线,他不了解乌三娘,对乌三娘的所有认识,只有道听途说,只有临死前,她对宁柏归的焦急模样。


    她原来是这种人吗?


    这就是宁柏归会与她两情缱绻的原因吗?


    那么,她是觉得嫁给宁柏归后,就能为凡人们做些事了吗?她做足了准备,因为宁柏归长居幽阳,才会在幽阳推行。


    不论如何改变,她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他听见了自己胸腔里的心脏的跳动有些发快。


    令他不适。


    他还不习惯拥有一位妻子,还是性情如此烂漫的妻子。


    如今她骤然褪去几丝烂漫模样,多出几分娴静……


    还是被折柳村的事影响到了吗?他想。


    或者,这本来就是她认真做事的样子,宁柏归与她相伴,常常见到的样子?


    在折柳村时,她竟然对花桃说出听见痛苦的话,她果断让花桃赴死时是这样,让她们为强大自豪又是这样,强大自然是值得骄傲的事,谁不会对强大自豪?


    是了,他不了解乌三娘。


    乌三娘与宁柏归是因为两情相悦缔姻,而他和乌三娘不是。


    他与宁柏归是不同的。


    “人世间。”她的嗓音落于烛光与月色之间,“生老病死,天灾人祸,有些不是人想阻止就能阻止的,但好歹这件事,可以。”


    “郎君,让阎府来办吧。”


    让阎府,成为阎青乐的阎府,或者让阎青乐只是阎青乐。


    她弯起眉眼。


    奚淮昭别过脸。


    手搭上她写就细细计划的宣纸:“我知道了。”


    顿了顿,他说道:“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又补充,“没人会拦你。”


    *


    苍舒禾甫一踏出宫殿,等候许久的权惊舟迈步跟上。


    树下阴影斑驳,随风摇晃。


    权惊舟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行至无人处,她才问:“你还在生气?”


    片刻后,只听前方的人语气如常:“算不上。”


    算不上?


    是什么回答?


    权惊舟眸间是常年的淡淡冷意,思索起是不是问得不对,用生气或许不够准确,苍舒禾很少生气,更不会大动肝火。


    但是,她又怎么不会生气?


    上漪玉,折柳村,她分明是想救下活着的人。


    前方的人忽然停下。


    苍舒禾回头,眉眼淡淡笑意:“你是在担心我吗?”


    权惊舟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她道:“没关系微渡,你承认我是不会笑话你的。”


    权惊舟什么也没说,只几步上前,与她并肩。


    月又被云遮。


    “她们为这场死亡,已经等待很久。”苍舒禾开口。


    比起生志,她们更期待与折柳村重会的死去,所以,她不会阻止她们。


    既然她们已经得到想要的,作为活着的人,可以承载她们的遗志,也可以抛下,但无论如何选择,都该继续往前走,苍舒禾惯明白这个道理。


    二人行至寝殿,里头灯火明亮,权惊舟屏退女侍们,跟在她身后,提起另外的事:“上漪玉被奚淮昭封住,还找不到机会替换。”


    “无妨。”苍舒禾坐下,在铜镜前着手拆下耳饰,“上漪玉里的煞气,已经被花桃她们净化许多。”


    上漪玉的煞气在梦微道的力量下,不断与折柳村重合,如今折柳村真正覆灭,煞气也随之消散不少。


    “暂且放在奚淮昭那。”元洲之主,若是连一块为祸世间的玉都能被窃去,这位置也别坐了。


    她转头,两人四目相对:“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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