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婶,又给你家小子买新的魂导玩具啦?”
街道上,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笑着对邻居打招呼。
被称作王大婶的妇人,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她扬了扬手中一个会自己奔跑发光的金属小球:
“是啊,百货商店今天搞活动,这闪光球,以前在天魂帝国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现在只要十个银魂币,就能让我家那皮猴子乐呵大半天,说起来,还是现在日子好过啊。”
“谁说不是呢。”
另一个路人也凑了过来,感叹道。
“以前天魂皇室在的时候,税收一年比一年重,咱们连肚子都填不饱,现在日月帝国来了,不仅免了三年的农税,还给城里人发工作,孩子上学都有补贴,你说,这天魂……亡了,对咱们老百姓来说,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嘘,小声点。”
先前的妇人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什么亡不亡的,现在是日月帝国了,以前的皇帝都死了,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管他谁当皇帝,能让咱们吃饱穿暖,就是好皇帝。”
这样的对话,在原天魂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天都在发生。
日月帝国用最直接、最有效的利益,迅速地收拢了底层民众的心。
他们不在乎谁是统治者,他们只在乎自己的生活是否变得更好。
当新的统治者能给与他们前所未有的优渥生活时,故国这个词,便迅速地在他们的记忆中褪色了。
对于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魂师家族与宗门,日月帝国的手段则更加直接——拉拢与分化。
一座曾经依附于天魂皇室的魂师宗门内,宗主正满脸堆笑地,将一份印着日月帝国皇家纹章的任命书,递给了座下的长老们。
“诸位,帝国已经下达了正式任命,从今日起,我们‘烈风宗’,正式成为‘日月帝国天斗行省第一魂导师团附属战宗’,不仅每年能获得帝国拨下的大量稀有金属和魂导器资源,宗内所有核心弟子,都能获得前往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进修的名额。”
宗主的声音中充满了兴奋。
“宗主。”
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屈辱与不甘。
“我们忘了天魂皇室对我们的恩情了吗?忘了弟子们是怎么战死的吗?现在竟然要去给仇人当狗?”
宗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顶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三长老,注意你的言辞。”
他冷冷地说道。
“天魂帝国已经亡了,这是事实,我们是该抱着那可笑的忠诚,等着被日月帝国清算,满门覆灭?还是该抓住机会,让我们烈风宗,在新的时代里,更上一层楼?”
他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声音变得极具煽动性:
“识时务者为俊杰,日月帝国代表的,是魂导器的未来,是大陆的未来,我们现在投靠,是元老,是功臣,若是等到他们彻底站稳脚跟,我们再去投靠,那就是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孰轻孰重,你们自己掂量。”
一番话,让大殿内陷入了沉默。
那位三长老涨红了脸,最终还是颓然地坐了下去。
他知道,宗主说的是对的。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有勇气宁死不屈。
对于他们这些挣扎求存的宗门而言,活着,并且活得更好,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旧有的势力,在威逼与利诱之下,大部分都选择了彻底倒向日月帝国。
而那些真正怀着刻骨仇恨、不愿屈服的有识之士,则如同黑夜里的烛火,被吹进了更深的黑暗之中,隐藏了起来,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时机。
大陆的局势,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日月帝国埋头整合,斗灵帝国在边境线上瑟瑟发抖,不断向星罗帝国派出使者,希望组成联盟,共抗强敌。
而星罗帝国,则在一种暧昧不明的态度中,默默地整军备战。
时间,就在这暗流涌动的平静中,悄然流逝。
……
一年后,星罗城。
作为大陆上唯一还能与日月帝国分庭抗礼的庞大帝国,星罗城并未受到战争的直接波及,反而因为大量从天魂、斗灵两国逃难而来的富商与魂师的涌入,显得比以往更加繁华与喧嚣。
但在皇宫深处,一处僻静而守卫森严的宫苑内,气氛却与外界的繁华截然不同。
身着一袭华贵宫装、已经彻底褪去了少女青涩,展现出成熟风韵的许久久,亲自站在宫苑的门口,等待着一位特殊的客人。
很快,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朴素马车,在侍卫的引导下,缓缓停在了门口。
车帘被一只素手掀开,一道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白衣的女子,她的容貌依旧美丽,但曾经那如同阳光般明媚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她的脸上,是
一种近乎冰霜的平静,唯有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却深邃得如同古井,井底,沉淀着化不开的悲伤与仇恨。
正是曾经的天魂帝国公主,维娜。
一年不见,她仿佛瞬间长大了十岁。
国破家亡的惨痛,让她改变了很多。
“维娜……”
看到自己这位昔日闺蜜如今的模样,许久久的心,不受控制地刺痛了一下。
她快步上前,想要像以前一样,亲昵地拉住她的手。
然而,当她的手即将触碰到维娜时,维娜却下意识地、极其细微地向后侧了半步。
那个动作很小,但许久久却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有些东西,终究是回不去了。
维娜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看着许久久那停在半空、略显尴尬的手,眼中终于荡起了一丝涟漪,一抹悲伤之色,浮现在她脸上。
“久久……对不起。”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许久久收回手,强行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她上前一步,轻轻地、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拥抱了一下维娜。
“欢迎来到星罗城,先进来吧,外面风大。”
许久久只能用最平淡的言语,掩饰内心的叹息与复杂。
她拉着维娜,走进了那间早已为她准备好的、温暖如春的房间。
这一年里,维娜在飞霄和景元的护送下,逃离了天斗城。
但那两位来自异界的强者,并没有一直陪伴着她。
飞霄已经做得够多了,她与维娜的缘分,随着天魂帝国的覆灭,也算走到了尽头。
她们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可能永远背负着维娜的国仇家恨。
在大陆上辗转流浪了一年,看尽了世态炎凉,看尽了故国子民在新政下的安乐,维娜那颗想要复国的心,也彻底死了。
她终于明白,属于天魂帝国的时代,已经彻底结束了。
房间内,燃着顶级的安神香,温暖舒适。
但维娜似乎感觉不到这一切,她的目光,在进入房间的瞬间,就被角落里那张精致的、铺着柔软毛毯的小床所吸引。
床上,一个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的幼童,正睡得酣甜。
他有着粉雕玉琢般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最引人注
目的,是他那头与众不同的、如初雪般洁白的柔软短发。
那头白发,让维娜的心猛地一跳。
一个俊朗而深不可测的身影,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陆镜暝。
察觉到维娜的目光,许久久脸上那份客套,瞬间融化了。
她走到小床边,看着自己熟睡的儿子,眼神中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很可爱,对吧?”
许久久笑着,声音中充满了为人母的骄傲与幸福。
“这是我的孩子,叫陆星瞳。”
陆星瞳。
听到这个名字,维娜心中最后的一丝疑惑也消失了。
她看着那张与陆镜暝有几分神似的小脸,心中荡漾开复杂的涟漪。
有羡慕,有祝福,也有一丝悲伤。
她努力地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对着许久久说道:
“果然是他的孩子,恭喜你了,久久,你……很幸福。”
“嗯,我很幸福。”
许久久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福,她轻轻地掖了掖儿子身上的小被子,然后才重新转向维娜,脸上的神情,也再次变得认真起来。
两人在茶几旁坐下,侍女奉上热茶后,便悄然退下。
“维娜。”
许久久看着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来星罗城,有何打算?”
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许久久的心中,无数念头正在飞速闪过。
当初天魂覆灭,星罗确实派出了援军。
但那支援军,被橘子拦住了……这件事,是星罗帝国和橘子的默契。
他们袖手旁观了。
海渊城那足以轻易改变战局的力量,从始至终,都未曾动用分毫。
站在朋友的立场,许久久对维娜有些愧疚。
但站在统治者的立场,她却没有后悔。
许久久端起茶杯,目光深邃。
天魂帝国,斗灵帝国,星罗帝国……这旧有的秩序,是时候改变了。
就算没有日月帝国,原斗罗三国之间,为了资源,为了霸权,迟早也会打起来。
她和维娜,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闺蜜,她们之间,永远隔着国家的利益。
陆镜暝的目标,是要建立一个全新的、统一的、由他主导的新秩序。
在这个目标面前,旧有的一切,都必须被洗牌,被打破。
天魂帝国
的覆灭,是这个过程中的必然。
日月帝国不动手,迟早有一天,动手的也会是海渊城。
政治,从来都是残酷的。
私人关系,在国家利益的洪流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所以,维娜……她来找她,绝不是为了复国。
维娜比她更清楚,那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
她来,是为了复仇。
她想把自己,变成一把刀,一把能够刺向徐天然心脏的刀。
正如许久久所料。
维娜放下了茶杯,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许久久的审视,声音清冷而坚定。
“久久,我不是来求你出兵的,天魂已经亡了,我比谁都清楚。”
“我也……不想复国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中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一个连自己的子民都保护不了的皇室,一个在新的时代里,只会成为民众累赘的姓氏,没有资格,再统治那片土地。”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那沉寂的仇恨火焰,终于燃烧了起来。
“我来,只为一件事——报仇。”
“徐天然,还有整个日月帝国的高层,他们必须为我父皇的死,为天斗城数十万将士的死,为我天魂皇室的覆灭,付出血的代价。”
“我这条命,从一年前开始,就只是为了复仇而活,我希望能加入星罗帝国,成为你们手中的一把刀,一柄枪,任何武器都可以,只要能让我看到日月帝国的末路。”
看着维娜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足以将灵魂都焚烧殆尽的仇恨,许久久心情复杂。
她迟疑了。
她的迟疑,并非在于是否要接纳维娜。
以她如今的权势,在星罗帝国安置一个人,易如反掌。
她迟疑的是,她是否应该,亲手将自己的朋友,推入复仇的深渊。
接纳维娜,很容易。
可然后呢?让她一个被仇恨驱动的战争机器?那她的人生,就真的只剩下仇恨了。
这对她而言,是解脱,还是另一种更残酷的囚笼?
而且,维娜的身份太敏感了。
她是天魂皇室最后的血脉,是一个活着的象征。
用她,是一把双刃剑。
虽然可以用来号召天魂旧部,但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打乱陆镜暝的计划。
这件事……她不能一个人决定。
就在许久久心中天人交战,犹豫不决之际。
一个平静而富有磁性的男子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空旷的房间之中,清晰地响了起来。
“我答应了。”
这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许久久和维娜的耳边同时炸响。
许久久先是一惊,随即脸上浮现出混杂着惊喜与安心的神色,她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