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要用的药找出来，诊所淘汰下来已经报废的锁重新锁上，站起来等了两秒钟，看着锁头锁紧指示灯泛起蓝点的光芒，方青禾这才转身下楼。
木质的地板踩上去动静不小，楼下的季青石坐在餐厅里高脚的木椅子上，背对着方青禾却没有回头。
季青石这样的顶级战斗类异能者，要是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那才有鬼了。这会儿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只有一个可能：这人疼得狠了。
“哪里最疼，说得上来吗？”
“不好说，你把药从颈椎三段打下去。”
方青禾快步走到季青石身边，本来要把手指直接往颈动脉上搭，抬到一半怕这人应激又换了方向去捉他的手腕，探听他的脉搏。
这种近乎古老的方式，整个安全区里已经没多少人在用，方青禾却很喜欢。
脉搏连接着他心脏，手指又连接着自己的呼吸，她能够从这种微弱又玄之又玄的联系中感受到别人的生命力，仅仅是感受到也会让方青禾心里闪过一瞬快活。她喜欢活人，不喜欢死的。
不过眼下方青禾是怎么都快活不起来了，季青石当年受的伤太重，后来就算捡回一条命来，维持日常生活的各种药剂也不能断，要不然这人就是死狗一条。
“你出来的时候中心区给你配发了多少T12？”
“三支，都用完了。还有一支备用的得回去找找，好像带出来了好像又没有，本来是打算明天早上去方研究员那里领新的。”
操！方青禾没忍住骂了一声。中心区就是这个死德行，用你的时候把人往天上捧，用不着了就把人往泥里面踩。
季青石这种各大安全区无人不知的战斗英雄异能者，居然给配发的止疼药连多余一支的剂量都没有，这不是混蛋嘛。
末世之后，人类在生物医药方面只有两大最迫切的需求，繁殖与生存。繁殖不用多解释，死的人太多就只能生更多的出来，生得多了总有活下来的，人类得先活下来才有资本谈以后。
药品医学这一块，大家追求的主旨也很简单，一切以‘活下去’为大，怎么才能活下去？能呼吸能吃能不疼，能在陷入危险境地的时候有逃生的能力，至于其他的需求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这么一来，止疼药在所有安全区和庇护所、基地都成了硬通货和奢侈品。
从T1到T12不断更新迭代,止疼药的等级越高效果越好越持久，但那是对普通人而言。季青石的身体随着他的异能觉醒也发生了改变，普通的止疼药对他一点效果都没有。
中心区不会克扣季青石的止疼药，但他们会计算到极致不会多给他一点儿，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折辱。
方青禾本来只想给他用一支t6顶一顶，然后再去用他自己的t12。没想到新上任的分区护卫队长比自己还穷，方青禾没办法只能又上楼拿了一只t12下来，顺着季青石颈后的脊髓一点点打进身体中。
“那静定呢，这个总给你多配了一点吧。”
战斗力异能觉醒的人绝大部分都会伴随精神力的自控下降，尤其是像季青石这种已经出过无数次任务的，末世各种不知名的污染、超负荷的战斗和死亡冲击，都会对他们的精神力造成创伤。
这种创伤的后果很难讲，有人会突然暴怒，也有人会意志消沉。安全区为了保证战斗力，专门研发出‘静定’来针对这种情况，打了药的异能者会迅速平稳下来。
有人说打了静定就如同上了天堂，紧绷在脑子里的弦彻底松懈下来，整个人都如同刚出生的婴儿，被末世污染过的触感会无限放大，甚至连安全区之外的虫鸣鸟叫都听得一清二楚。
也有人觉得昏昏沉沉如堕地狱，想说什么想咽口口水都没力气，就想无知无觉地这么躺下去，直到属于个体的末世真正降临。
但不管是那种反馈，在其他人眼里就是打了静定人就能稳下来，等药效过去之前发狂的情况也会随之过去，这就是在末世生存下去最好的药，至于其他的没人有时间探究。
“我不打那东西，就没要。”
“什么？”
“我不用静定。”
季青石的皮肤是小麦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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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肉之下的肌理不壮硕却十分坚硬有力。
打完t12还要时刻观察他的情况，方青禾的手指顺着他有些杂乱的脉搏往上摩挲，能感受到他肌理和血脉间的躁动与不安。
这种不安绝不是纯粹的疼痛造成的，这个人此时此刻心里一定是躁动不安的，不知道他想到的是哪一场战役。毕竟他是季青石，他带队打过的那些仗，安全区的每一个人都如数家珍，包括方青禾。
“我不喜欢、身体失去控制的感觉。”季青石说到这个的时候眸子里的神色暗了一下，方青禾就大概猜到他应该是想到那次重伤的经历了。
那一次连方青禾都参与了的救援，t12和静定这样的药剂自然也没少用。重伤导致的生命流逝和药物产生的被迫安稳的效果交织在一起，会变成本能的抗拒倒是毫不令人意外。
方青禾没有当圣母的习惯，尤其是在末世。季青石也没有赖在别人家不走的毛病，等到骨骼和肌肉里的疼痛慢慢缓解下来，季青石就从凳子上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准备离开。
“你就这么走？外面已经刮风了。”
“我在中心区的报酬还没结算完成，信用点也没跟这边同步，应该过两天就好了，到时候我把t12的信用点转给你。”
破了这么大一个洞，安全区外面的风像是天水倒灌一样往下刮。很吓人的场景，但对于安全区里的人来说都见怪不怪。
“我是说你没有防护服，你的身体情况不应该再触碰安全区之外，还没有经过检测不知道有没有被污染的空气和风。”
“没事，已经不疼了，我跑回去用不了多久。”
末世之后的人很少‘借’别人什么东西，除非是最亲近的人。这是一种本能，方青禾还在思考要不要把自己偷偷藏着的大码防护服拿出来借给季青石，这人就已经拉开门迈了出去。
外面的妖风刮得很大，季青石看着有些粗粝的人心思却细。门只开了一条缝足够他侧身出去，紧跟着就被砰一声关上，随之传到方青禾耳朵里的只有一句：关好门别出来，明天我去诊所找你拿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