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人行装低调,一身靛蓝色平民书生装束,头发高高束起,只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佩,额前几缕碎发,嘴里噙着笑,一副自然平常的模样。
乍一看,崔文清还以为在此见到了那位太子殿下,该说不说,二人确实晃眼看去相似,尤其是这一副装作翩翩公子的做派。
不过熟悉相识的人看,是能看出不同的,譬如世子丹凤眼微微上挑,增添些许威严魄力,而太子眼眸清透圆润,平添几分柔情。
她暗骂一声,美色误人,北桓这群王公贵族最喜用容颜和身段迷惑人,作为南越女儿,才不会被如此胭脂俗粉蛊惑。
崔文清惊讶的神色敛下,眼神示意文雀合上门,霎时热闹喧哗的人声隔绝在外,只余屋内无言的缄默在二人中游荡。
“殿下,”裴逸舟猝不及防出声叫她,语气颇有几分冷不防的笑意,“许久未见,反倒与本王生疏了不少呢。”
“岂敢,世子殿下于我有恩,怎敢忘怀。”
“是吗,如此甚好,”裴逸舟轻笑出声,握拳锤在掌心,恍然大悟般,“难怪许久不见来信,殿下有心了。”
莫名其妙,崔文清心里嘀咕道。
面上却不显露任何不满,替自己辩解道,“在苍州事务繁忙,一时昏了头,竟忘了世子殿下的嘱托,还请世子殿下见谅。”
“原来如此,倒是我小人度君子之腹了,还以为殿下是见着太子一见钟情了呢。”
崔文清蹙眉一瞬,低眉行礼,语气生硬许多,“世子殿下多虑了,与殿下的约定,文清不敢忘,还请世子殿下不要忘记,多疑伤了和气。”
面前人沉默一瞬,就当她以为要动怒之时,对方语气依旧轻松,将她扶起,“有殿下这句话,本王便放心了。”
二人落座,裴逸舟为她斟茶,一同世子府书房内的熏香在屋内萦绕,熏得人昏昏欲睡。
崔文清浅饮一口,眼神飘过裴逸舟的衣襟,先行发问道,“世子殿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自然是为公主殿下而来。”裴逸舟答得自然,看不出任何心虚隐瞒之态。
“为何?行事一切正常,殿下多虑了。”
“哦,那殿下可知,遇见太子之时,四周楼上埋伏了刺客,包括,那名手艺人。”
崔文清没回话,当时她的确察觉到不对劲,可当时她一心信任太子的计划,将那些蹊跷当作世子的监视,如此思来,应是两方都派了人,一旦对方有所行动,另一边便可占据优势,先发制人。
而有所行动的导火索,就是她被刺杀。
裴逸舟听对方没有回复,便知猜对了。
“太子性情多疑,不可能对路上随意遇见的女子相助,唯一的可能,便是他明知身份不对劲在试探,而正好,殿下当时并无探查之意。”
“原来世子殿下早已知晓,既然信不过我,何必让我来此一趟。”
“殿下言重,并非信不过,而是为了保护殿下安危,毕竟公主殿下身份尊贵,要是陛下怪罪下来,本王上哪喊冤去。”
“既然如此,世子殿下又为何要改变计划。”
“本王说了,为了殿下的安全。”裴逸舟回复敷衍,明显不愿她掺和进来。
“安全?这算哪门子安全,”崔文清怒视对方,“明明说好互不干涉,可世子殿下现在又在做什么呢,认为我不够格,还是说,我现在已经是一枚弃子了,把我骗回去然后重新安排信任的新人来。”
裴逸舟眼神冷下来,“你就是这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重要么,反正就是你们用来争权博弈的棋子,无论我选谁都是死路一条。”
“死路一条?你根本看不清现在的局势,一旦脱离我的掌控,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
“不劳殿下费心,总之,我不可能再回去,还望殿下收回成命。”
崔文清起身行礼,向门外走去,却听见身后人轻嗤。
“你想好了,现在本王手里还有你兄长的线索,要是惹得本王不快,一不小心烧了——”
“无所谓,既然选谁都是错,我何不选太子,太子妃的名头,听起来也无人敢不遵命吧。”
说完,崔文清便大步离开。
待人离开后,张淮羽才从侧室小心翼翼进来,边走近边观察他的神色。
“瞧够了没,够了就出去。”裴逸舟脸色沉得快滴水,手中捏紧的茶杯仿佛下一刻便要碎了。
“我想不明白,不就是打道回府的事吗,怎么就吵起来了。”
裴逸舟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还好意思说人家,你自己不也一副坏脾气,和女孩子交流,态度放软一点,很多事情都很好办的。”
张淮羽在一旁坐下,一把抢过他攥在手里的杯子,对他笑笑说,“别攥坏了,要赔的。”
裴逸舟好没气地看他一眼,并未再说些什么。
“你身上的伤如何了?”张淮羽关切地问。
裴逸舟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虽说屋内有熏香,可那丝血腥味仍旧若有若无的飘在空气中,一时没发现,在黑沉的面色中,竟忽略了看起来不同寻常的惨白唇色。
张淮羽轻叹一口气,“本来你如今的身体状况就不应出府,况且你的好哥哥在此,被捅两刀难免的事。”
“罢了,你好好静养,公主那边我去劝。”
裴逸舟额头渗出细汗,嘴上依旧不饶人,“她要是不愿,绑也要把她绑回府。”
——
崔文清步幅略快,不一会儿便回了屋。
她料想过世子殿下会在此地约见,可没料到会是在此种情况下,方才入座时她走近瞧见了他衣襟沾染尘土,虽就着热茶润湿嘴唇,也难免苍白之色,势必是受了伤。
除了太子,她想不出还有谁能探到他的行踪。
两虎争斗,本就不是她该管的事,只是要打道回府,于她而言是万万不可的。
况且不说太子这边要她留下,回去也是极容易被世子换下,就算世子不换,太子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毕竟自己是他们明面上撕开的口子,一旦把握了南越势力,无论是稳坐皇位,还是起兵谋反,都是必不可少的力量。
说道起兵谋反,崔文清的眼神暗了一瞬,叫文雀取来纸笔,放飞了信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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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南越那边,国王意欲将林侧妃扶为王妃。”
崔文清手顿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算算时间,这么多年也该闹了,早已逝世的大王子,远嫁和亲的大公主,备受重用的孩子,那些大臣还有什么能阻止自己成为王妃呢。
只是,她千算万算,还是太心急了一点。
“写信给暗卫,把堂兄那边的事闹一闹,在把这边的事捅一捅。”
崔文清摸摸手中的手链,虽说她的父王残暴无情,可对于从始至终扶持他的——她的母亲还存有半分温情,这份情愫说浓不浓,说淡却也是少年夫妻最后的脸面,总不至于毁了。
对她这个遗留的孩子虽再无宠爱,可最后的体面也是他强塞给她的,既然给了,何不用来搅一搅这趟浑水呢。
“叩叩”两声,崔文清看向门外,身形修长的熟悉身影。
“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张淮羽的声音隔着门响起。
——
崔文清看着对面有些局促,笑着让文雀叫人给屋里添些炭火。
张淮羽摆手婉拒,“下官就来帮世子殿下把事儿办了,一会儿便要走的,不必如此麻烦殿下。”
“如果张太守是为了劝我回府,说辞就免了,请回吧。”
“非也非也,”张淮羽赶忙回话,解释道,“虽说不知二位在屋内商论如何,但在下无意劝说偏袒,还请殿下放心。”
“在下此番前来,是为了另一件大事。”
崔文清抬眸,静静等着下文。
“殿下可知,再过些日子,就是谢贵妃的生辰。”
崔文清眼里闪过一丝困顿,仿佛并不认识此人。
“谢贵妃,生前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子,也是世子殿下的生母,只是早年多病就...”张淮羽停顿一瞬,“过几日就是谢贵妃的四十岁生辰,陛下感其德行仁爱宽厚,大赦天下,命世子殿下往京悼念。”
崔文清思付一瞬,语气踌躇,“所以,需要我一同进京。”
张淮羽颔首默认,“在下深知此事唐突,也只是方才看了密信才得以知晓。虽陛下准许殿下因风寒暂居世子府,但殿下终归要嫁入东宫,如若在世子府停留过久,会引起民间的风言风语。”
虽还未答复,但她心里知晓,这是北桓皇帝的意思,小打小闹就算了,但毕竟是在北桓国土之下,是绝不会容许一个外邦异族煽动叛乱的。
早一日进京入主东宫,就早一日生活在禁军的监视之下,再想掀起什么风浪,便也是有心无力。
“好,我明白了,还请太守转告世子殿下大可放心,我不会失约,还望世子殿下遵守约定。”
张淮羽颇有些局促尴尬,连连应下,正欲起身离开,又被她叫住。
“方才一时激动,忘却了许多事。我让文雀去取了些药材,应是太守所需要的。另外,”崔文清停顿一瞬,“我看世子殿下面色不霁,也让人抓了一副药,恳请太守一同带去。”
张淮羽笑着应下,行礼道谢。
门外阵风吹过,院中新芽冒尖,嫩叶不禁飘落,悠悠转转落在她屋前门外,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