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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蛊虫

作者:岌岌风云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黎上原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示意陆冲与小桃先留在门外,他与陈缈再次无声步入房中。


    两人此番将气息收敛至极致。门扉轻启的刹那,黎上原指尖微弹,一道隔绝外界声响的简易阵法悄然笼罩床榻。淡蓝色的结界光华只闪烁一瞬便归于透明,与周遭空气融为一体,再无异状。


    见屋外二人以眼神示意准备妥当,陆冲这才领着小桃重新轻手轻脚地进来。待小桃再次将烛火一一点亮——


    黎上原沉稳出声:“请看。”


    四人围拢榻前。


    只见那密密麻麻的脓疮,正随着某种规律一上一下地轻微蠕动,疮口内浑浊的脓液在蠕动间被挤压溢出,顺着脸颊缓缓滑向脖颈。


    除却黎上原与陈缈尚能维持面色如常,陆冲与小桃何曾见过如此诡异骇人的景象,顿时骇得面色惨白,惊恐万状。


    黎上原知陈缈不喜看这类污秽场面,余光悄然瞥去,果然见他平日总是噙着淡笑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抿,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色。


    他不着痕迹地上前小半步,身形微侧,恰好将陈缈的视线挡去了大半。


    距离更近,黎上原这才清晰看见,那疮口皮肉之下蠕动的,竟是无数细如发丝、相互纠缠的黑色虫影!


    他不再犹豫,指尖灵力凝如薄刃,迅疾划向女子额间一枚最为醒目的脓疮。疮口应声绽开一个小隙,内里的景象彻底暴露在烛光下——


    是虫。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细小黑虫,正在温热血肉与脓液间疯狂蠕动、钻营!


    饶是黎上原心性坚忍,见此情景,胃里亦忍不住一阵翻涌。


    视觉冲击委实过于强烈,堪称触目惊心。


    小桃再难忍受,猛地捂住嘴奔向窗边,抑制不住地干呕起来。陆冲也强压着喉头剧烈的翻涌,急急将脸扭向一旁,不敢再看。


    就在此时,房门外骤然响起一道惊怒交加的厉喝:


    “你们在对我女儿做什么?!”


    陆丰拄着拐杖,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榻前四人,尤其死死瞪向正施术探查的黎上原与陈缈,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溅出来。


    他杵着拐杖蹒跚而入,当即喘着粗气一拐杖朝陆冲掷去,清脆的一声响,小桃吓得立刻规矩地躬身行礼。


    “好好好!我说去你屋子也没瞧见你,我说的话你是半句没听进去,胆敢背着我带着外人进阿箬的房间,你这姑爷怎么当的?当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陆丰边骂边打,小桃习以为常地低下头。


    一下比一下重,陆冲始终安静受着。


    见他力竭后,才平静道:“镖头,您先上前看看。”


    说罢领着陆丰就朝里走去,陆丰火气没消,但他一个老登拗不过年轻人力气大,只能被迫朝着床榻的方向带去。


    黎上原轻轻拉住陈缈的小臂,带着他朝后退去,将最佳观赏位置让与出来。


    骂骂咧咧的陆丰顿时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不停蠕动的疮口,浑身上下的力气像是被猛地抽干瞬间瘫软下来。若不是陆冲扶着,怕是已经滑落在地。


    “这……这这这……这道长说了就是普通的面疮啊!”陆丰混迹江湖多年,哪儿还不能明白,不是这韩道长哄骗于他,便是这韩道长没有真本事。


    他猛地转向黎上原与陈缈,老眼中带着惊惶与祈求:“两位是有真本事的,我着实是受了那人蒙骗,还望两位救救小女。报酬你们只管开口,在下就是将这镖局盘出去,也是愿意的。”


    黎上原没理,只是又将视线重新投回到疮口上,虫子在阵法中丝毫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仍在疯狂蠕动。由于数量太多,个别竟蹦跶了出来,接触到空气的虫子瞬间疯狂扭动着瘫软的身躯,直到再次回旋落在疮口皮肉上,才又迅速地钻了进去。


    黎上原眉头紧皱。


    没有妖气,没有丝毫的妖气。莫非是……


    “看着像是蛊。”陈缈清淡的嗓音在他身侧响起,不高不低。


    对了!就是蛊!


    黎上原忽然忆起师尊曾让他习过的《万毒本纲》,其中一点便是说——若有比毒更甚者,那便是蛊。


    他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转头看向陆丰,温声问道:“贵镖局或府上……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不怪他这样问,蛊是极其难养之物,甚至可以用“娇贵”来形容。一条蛊虫的形成,需要夜以继日地用心头血喂养,可也不一定能成。千万条中拢共就能成那么几条,可谓是百不存一。除非是对此人恨之入骨,一般轻易不会动用此等狠毒的手段。


    “这……这……仇家……这要如何说?”陆丰一时语塞,面色变幻不定。跑镖那么些年,要说没有那必不可能,可若是有,有何至于如此深仇大恨,要用这阴毒的法子残害他女儿。瞬间,他踌躇不决、欲言又止。


    黎上原和陈缈瞧他这神色,哪儿还有不明白的。


    “这道长……是你主动请来的吗?”黎上原忽然记起,这韩道长不正是王员外的门客吗?


    陆丰见他问,哪儿还敢隐瞒。


    “是……是王夫人好心引荐过来的。”他顿了顿,脸上惊疑不定,“莫非……真是这道长有问题?”随即又自我否定,“不可能啊!韩道长在王员外家多年,口碑甚好,与我家也素无仇怨……””


    黎上原和陈缈对视一眼,都没尽信。


    “他们绝没有理由害小女!也绝不可能害小女!”陆丰神情笃定地再次开口。


    是吗?


    黎上原视线紧盯着陆丰,眸色渐深。


    陆冲此时打岔插了进来,声音带着急切:“两位不若先替阿若瞧瞧?”


    一句话让陆丰瞬间回神,也赶紧连声附和。


    “没得治。”黎上原见此二人明显有事隐瞒,便淡淡开口。这话半真半假,没母蛊确实难解,但并非毫无拖延缓解之法。


    陈缈抬眸瞧了他一眼,倒不是愚善,只知一味滥施仁义。


    见陆丰当即要嚎,黎上原忽然开口补充:“要解蛊,需得找到这蛊虫的母蛊。”说罢,低头看向仍在蠕动的蛊虫,接着道:“否则,就算将这些蛊虫尽数消灭也必会自动再生。”


    “那……那这母蛊要去哪儿找啊?”陆丰听得发懵,但总归知晓并非全然没得救。


    “自然是在下蛊之人身上。”黎上原淡声回复。


    陆丰一听,这不又绕回原点了么?他脸上血色又褪去几分。


    “其实,此蛊尚不算最厉害。”黎上原忽然又道。


    陆丰眼中顿时亮起一丝希冀。


    “大半年了,尚未啃噬完脸庞。”陈缈接过话,语气温润如常,说出的话却令人心底生寒,“按理说,寻常中蛊之人,不出半月便会皮肉尽蚀,蛊虫透体而入,直抵脏腑心脉,直至将心脏啃噬一空。所以此蛊当真算不上厉害。”


    黎上原一顿,轻轻看了陈缈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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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不会补充得有些太过了。


    陆丰这时才是真正瘫软了身子,面如死灰。


    黎上原低头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又默默添一把火,“如今蛊虫已转移蔓延至身上,观这速度,不出三天吧。”


    陆冲闻言,神色在惊惧与某种挣扎间反复变幻,最终仍是欲言又止。


    “不过……”见几人目光倏地聚焦过来,黎上原才又继续道:“我方才已施法压制住蛊虫的活性,还能再拖一拖。”


    陆丰急忙追问:“能拖多久?几个月?”


    陈缈好心回他,语气温和:“两天,合计共五日。”


    黎上原又默默看了他一眼,他本想说得宽松些,想说七日来着。


    行吧。


    天色即将破晓,药效将过,床榻上的人眉心似微蹙,看着似乎即将苏醒。


    陆丰最知女儿心性,恐她醒来见人受惊,更添心病,当即连声催促小桃将床帘放下。


    趁着帘帐垂落的间隙,陈缈与黎上原已悄然退至门外。


    刚跨出小院,便听得卧房内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出去——都出去!”


    “小姐!”


    “女儿啊……”


    ——————


    其实他俩人说的话虽有夸大成分,但算不得全是虚言。若不是他施法暂缓蛊虫蔓延,确实顶多只能挺个五天。而方才那通,至少能坚持半个月。但陈缈那句两天,的确是在唬人了,多少带了些逼迫对方吐露实情的意味。


    “两位请留步。”


    陆冲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在门口处唤住他们。他脸上满是疲惫与挣扎,见二人停步,才踌躇开口:“是……只要寻到母蛊,她便真有救吗?”


    黎上原肯定点头,随即又故作疑惑道:“莫非,公子对这位下蛊之人有些眉目?”


    陆冲随即苦涩一笑,“在下……也不知。”


    “是吗…“陈缈侧首看他,轻笑着反问。


    陆冲在那清润目光的注视下,肩背似更佝偻了几分,终是沉默着,拖着沉重的步子转身离去。


    黎上原望着那没了精气神、松垮下去的背影,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做什么叹气?”陈缈淡淡瞥他一眼,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


    黎上原安静片刻,忽然轻轻笑了笑,“养父眼中只有亲女,养子为报恩还情,甘冒危险去寻那渺茫草药,却到死都不知所谓的绝症实为蛊术,而陆冲呢,亲近的大哥惨死,被迫承恩迎娶不爱的人。想来……也是不易。”


    “不要胡乱共情,徒增烦心。”陈缈看了他片刻,将视线投向远处渐亮的天际,“这世间众生,各有其路要走,各有其劫要历。你只需看清自己脚下的道,然后心无旁骛地走下去就好。”


    黎上原侧首,望向陈缈被晨光勾勒得清隽柔和的侧脸轮廓,忽地笑了起来,没头没尾地一句,“陈缈,你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像我师尊。”


    陈缈捻着指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旋即恢复自然:“是吗?”他温润的眸子转回来,落在黎上原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那么——你听进去了吗?”


    “当然。”黎上原答得干脆,眼眸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亮,“而且,我已经选好了自己要走的道。”


    陈缈闻言,眸色微深,“什么?”


    黎上源摸了摸鼻子,“暂时……不告诉你。”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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