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杨文干,还有宇文颖,这是两个关键人物。一定要将他们活着带回来!”秦时对李二说道。
这两个人,尤其是杨文干的口供,是决定性的证据。
李二当然明白秦时的意思,笑道,“放心,除非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否则,我一定将他们活着带回长安。”
说着,李二拍了拍秦时的肩膀,“长安,就拜托你了。”
看着已经陷入“太子美梦”中的李二,秦时尝试唤醒他道,“您这一走,变数可就太多了。无论陛下向您许诺了什么,都没有保障。”
“景玉多虑了,我与陛下虽是君臣,更是父子。阿耶既亲口许诺,断无反悔之理。”李二语气笃定,眼底满是对储位的憧憬,“平定杨文干来回不过数日,我速去速回,出不了什么变故。”
秦时还想再劝,李二已抬手止住,沉声道,“长安有你坐镇,我很放心。严查东宫属官,攥紧证据,便是陛下想保建成,也得顾及朝野非议。我去去就回。”
说罢,李二转身召来张镇周,持诏点兵。
五百禁军片刻集结,铠甲铿锵间,李二翻身上马,对秦时说道,“陛下的安危便交给你了,速归长安。”
而后便打马疾驰而去,扬尘渐远。
疾驰而去,扬尘渐远。
秦时立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心情沉重。
李渊老谋深算,李建成已经当了七年太子,东宫党羽甚众,这些人绝不会束手待毙!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去为李建成脱罪,最蛋疼的事,李渊这个“法官”的屁股,都歪到李建成怀里去了。
李二这一走,便是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了出去。
李二前脚刚走,李渊的贴身内侍就找到秦时,传达李渊的敕命:即刻准备,返回长安。
秦时嘴上答应,实际上却是刻意拖延。原本很快就能让李渊踏上返回长安的归程,毕竟按李渊的说法,他要速回长安主持大局。但秦时清楚,他是急着回长安想办法给李建成脱罪。
至于杨文干的威胁,李二都带兵出去了,还有个屁的威胁啊?
李二来回可能就这么几天时间,而李渊必须要在李二回来之前,就让李建成成功脱罪,并且将一切尘埃落定。
秦时在仁智宫拖的越久,李渊能够利用的时间就越少。
一个时辰后,李渊还没有等来可以出发的消息。就不耐烦的让内侍来催促,被秦时以“正在准备”敷衍过去。
又一个时辰,深知自己时间宝贵的李渊召来秦时,沉声问道,“杨文干叛乱,太子牵扯其中,此时长安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
返回长安,一切从简便是,过了这么久,还有什么没有准备好?”
秦时不慌不忙道,“回禀陛下,臣知晓现在是特殊时期,一开始就吩咐轻车简从。但大体准备完毕时,才发现陛下的玉辇车轮不知何时出现了损坏。
山路崎岖,臣不敢让陛下乘坐车轮有损的玉辇。因此,只能让工匠加紧修复。”
李渊看着秦时,目光深邃。
玉辇的车轮有损?真是好借口!
想不到自己的算计,连二郎都瞒过去了,却被这个小子一眼识破。
李渊是什么人,轻易就看穿了秦时故意拖延时间的本质,但秦时给出的理由他找不出茬来。
“既如此,时间紧迫,就无需玉辇了,朕与诸卿一起骑马回长安。安排一下,即刻就走。”李渊说道。
“请陛下恕罪,臣,不敢奉诏。”秦时没有答应,而是躬身道,“如今天已经黑了,夜间骑马,本就是危险之事。
再加上这一路都是山路,若是有什么意外,臣百死莫赎!”
古代的道路不平,白天骑马都时常因意外发生坠马。夜晚人和马的视线受影响,更加危险,万一马失前蹄,可是要命的!
李渊盯着秦时,眉峰紧拧,“朕又不是什么文弱书生,亦是多年军旅,这点山路算得什么?黑夜行路又何妨?朕意已决,卿不必多言!”
秦时俯身叩首,语气坚定无半分退让,“陛下,今时不同往日,还请收回成命!”
李渊眼神里终于有了几分怒意,“你的意思是,朕老了,骑不得马,行不了路了?”
“陛下误会了,臣没有这个意思。”秦时回答道,语气不卑不亢,“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如今乃是万金之躯,一身安危,关乎江山社稷,亿万黎庶,岂能自临险地?”
“哼!”李渊怒哼一声,“杨文干正率军赶来,你让朕留在这仁智宫,才是险地!”
秦时抬首朗声道,“陛下安心,杨文干不过插标卖首之辈。且不说秦王已率军前往平灭,就算他真来了这玉华山,臣灭之不过反掌之事。
夜归长安,山路难行且无防备。若东宫党羽暗于半途设伏,后果不堪设想!
臣请陛下暂且回殿休息,待天明之时,或是玉辇修缮完毕,臣自会护送陛下返回长安。”
“好,很好!”李渊脸色连变,最后咬牙道,“便依卿之见,朕等这玉辇修好,或是天明。只是天明之后,不会再生出什么意外了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陛下放心,绝不会再有意外。”秦时恭敬答道。
……
天明时分,李渊的玉辇也“修”好了。玉辇金贵,自然不可能如骑马那般狂奔,因此,回到长安时,已经是一日夜之后了。
当夜,李渊便分别召见了朝中大臣,询问他们对“太子谋反”这件事的看法。
李元吉的回复是:“臣认为大兄只是受到了杨文干的蒙蔽,他已经是太子了,没有任何理由做谋反的事情。
天策府势大,行事一贯咄咄逼人,就说那个秦时,除了秦王谁还能使唤的动他?
大兄是初衷,只是为了加强地方武备,免得庆州百姓遭受突厥劫掠。同时,也积蓄一些实力,以图自保罢了。”
裴寂当然不可能和李渊站在不同阵线,“太子蓄兵甲,自然是有想要对付的人。但是臣认为,他想要对付的人是秦王,而不是陛下您。
但他这次被秦王趁机抓住了把柄不放,秦王的目的是想要染指东宫之位。
这是丑事啊!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大张旗鼓的来处理呢?岂不是让皇室的威严不存吗?”
封德彝、杨恭仁等人也表示太子没有理由会谋反,这件事应该是一个误会。
李渊得到这些人表态后,心里也有了底气。
先是让人暗中通知被关起来的王珪、韦挺等人。暗示他们如果将事情都扛下来,将太子摘出去,就能活命。哪怕是被流放,过几年太子即位后,也会将他们重新召回重用。
然后又让封德彝秘密联络那些清流派系的官员或者大儒,宣扬“太子仁孝,断不会做谋逆之事”、废立储君动摇国本”、“秦王功高难制,恐致朝局失衡”等言论。
次日,李渊召开临时朝会。
秦时敏锐地发现,这次朝会竟然几乎都是品级较高的文官,且绝大多数都是皇党、太子党和那些死讲传统的清流老古板。
(临时朝会让什么人参加,全靠皇帝通知,通知到了,才有资格参加。)
李渊这是演都不演了!
看样子,今日想定李建成的罪,不太容易啊!
议政一开始,李渊就沉声道,“杨文干谋逆,朕已经派秦王前去镇压。但他乃是太子东宫的旧人,因此太子也有嫌疑。
诸位皆是我大唐重臣,对此有什么看法?”
话音未落,裴寂就抢先出言道,“陛下太子久居东宫,仁孝持重,怎会行谋逆之事?且太子已经是太子,根本没有谋逆的必要啊!
臣不信太子会行悖逆之事,还请陛下明察,还我大唐储君一个清白。”
“裴仆射此言谬矣!”秦时跨步出列,声震殿宇,“太子有无谋逆之心,非凭仁孝虚名论断,当循实证!
第一,杨文干起兵作乱是事实!但他不过区区一州之地,与朝廷做对没有丝毫胜算。那他又是哪里来的野心和胆量做这种事情?
一定是他背后有位高权重者给了他勇气与信心!
此人系东宫旧部,久受太子恩惠。在任职庆州期间,与东宫之间的书信往来也极为频繁。
因此,他背后之人,太子的嫌疑最大!
第二,在杨文干起兵之前,太子命尔朱焕、桥公山私运盔甲四百具与杨文干。这也是事实,且太子本人也已承认。
此举本身就是违背律法,有谋逆之嫌!
并且,若这些兵甲真如太子所言,是为了加强地方武备,防御突厥所用。那尔朱焕、桥公山又为何要以‘谋逆’的罪名告发太子?为何杨文干在听闻运送兵甲一事泄露后,就立刻起兵谋反了?
正常来说,杨文干作为庆州都督兼刺史,有保境安民之责。他的辖区被突厥袭扰,甲兵不足,他应该向朝廷上奏,请兵部调拨。
为何要私下向太子求助,此疑点一也。
既向太子求助,但太子私调兵甲于庆州,这是太子之错,与他关系并不大;而且这批兵甲还没有运到庆州,更没有入庆州武库,即便事发,他最多就是被罚俸斥责而已。
这点小事,居然就让他起兵谋反了,这是说不通的,此疑点二也。
宇文颖衔命赴庆州安抚,本是奉旨行事,却一入庆州便与杨文干密谋,转身就促其起兵。
他一个朝廷使臣,无利可图为何甘冒诛族风险?若非东宫许以重诺,或是太子暗中授意,此事断无可能!此疑点三也。
王珪、韦挺身为太子左膀右臂,二人朝夕伴太子左右。此次东宫调运兵甲于庆州,所有的流程就是经二人之手完成。
若无太子明示默许,他们能有这个胆子?此疑点四也!
这些事实罪证与疑点摆在眼前,太子与杨文干勾结的可能极高。还请陛下暂缓定案,待秦王执杨文干、宇文颖归来,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秦时避开“仁孝”、“嫡长”等道德虚词,死死抓住已发生且无人能否认的事实(杨文干反、铠甲已运、使者叛变)进行逻辑推导。
构建了一个 “若要证明太子无辜,必须合理解释以下四个矛盾” 的框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巧妙地将举证责任部分推给了对方——不是我要证明太子有罪,而是你们如何解释这些明显不合常理的事情?
最后,他的目的并不是要当场给李建成定罪。而是 “暂缓定案,待秦王执人证归来”,这样那些古板清流便不会死命反对。
李元吉见没有人出来反驳秦时,心中暗骂:一群废物,七老八十的人了,连个毛头小子都辩不过。
但他不可能看着秦时占据道德的制高点,若是等老二真的把杨文干带回来了,一切成空。
“听秦长史的意思,是认定太子殿下谋反了?”李元吉不等秦时回答,就指着秦时厉声道,“秦景玉,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构陷储君,是什么罪吗?”
“大王言重了。”秦时正眼都没有给李元吉,轻描淡写的回答道,“臣从未说过太子谋反,只是根据已经发生并且确认的事情,这中间的逻辑不通之处,提出合理的疑点罢了。
太子的确有嫌疑,但目前的证据也确实并不充足。因为,臣提出暂缓定案,待找出新的证据,或者秦王抓住杨文干、宇文颖这两个关键人后,再行决断。
无论太子是否参与谋逆,都应该以实际证据来证明,而不是靠凭空猜测。
臣自认为没有错误,不知大王为何这般针对?”
“哼!”李元吉说不过秦时,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云公之言看似有理,实则荒谬!”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突然说道。“太子乃国之储君,嫡长承统,天经地义。
坐镇东宫七载,素来循规蹈矩,仁名播于朝野,岂会行此谋逆大罪?所列疑点,不过是强作关联,刻意构陷!
尔朱焕、桥公山告发太子,安知不是受人蛊惑,或者被人暗中收买,诬陷太子也未可知,岂能凭其一面之词便疑储君?
给杨文干兵甲,是因为杨文干以抵御突厥而求。殿下宅心仁厚,心怀万民,考虑到朝廷调拨迟缓,才会私下调拨。
殿下当时身负‘监国’之任,事急从权,本身就有这个权利,何罪之有?
至于杨文干谋反,乃是宇文颖串掇,没有任何证据太子参与其中,与太子何干?这是宇文颖和杨文干之间的事情,宇文颖可不是东宫属官出身!
王珪、韦挺经办调甲之事,就算是太子授意,那也只是太子受到了杨文干的蒙蔽而已。
秦王平叛,胜负时间未知。然太子乃是国本,岂能因外事迁延,致储位存疑、国本动摇?
此事若久拖不定,必使朝野人心浮动,社稷动摇。 请陛下速定此案,以安天下之心!”
秦时双眼微眯,“不知老先生如何称呼?”
“老夫徐文远。”
(徐文远:前隋国子祭酒,经学宗师。作为隋朝最高学官,名望极高,李密、王世充等均曾以师礼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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