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君行仙者望着下方如云海般的雾气弥漫的森林, 粗壮的树木间只看得见一片白色,见不到任何人影。
自从他用人头骨炼成“人头雾”后,“人头雾”就像是饿了几百年的困兽, 在这个没有天敌的秘境里扫荡了所有活着的“食物”, 如今, 这里是一片荒凉寂静。
没有任何活物的声音, 他眯了眯眼,试图在雾气里找出活物移动的轨迹。
他要找的活物,是人, 但对他而言, 只是一件喘气的器皿。
装着他得道成仙的希望。
谢苍就藏在这里,藏在这迷雾之下, 他嗤笑一声,竟然还想着背水一战吗?谢苍,未免太天真了。
就在这时,一条红色的影子从迷雾中穿行而过,君行仙者一掌推去, 气流涌动着散开,掌风野兽一般死死咬住了那条红色,按到了树干上,
君行仙者眯着眼,又几声咆哮, 震开了挡住视野的迷雾。
这下他看清了, 那只是一条红巾罢了。
调虎离山?
君行仙者眼珠艰难地滚动着,努力地找出周围的异常,他行于半空,周围没有遮挡, 唯有脚下这片森林能藏人。
难不成?就在他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时,谢苍从他头顶直冲而下。
君行仙者抬头时已来不及避开,谢苍,从他肩头插入一剑直刺到底。“好久不见,师尊。”
君行仙者吐出一口红血,往下坠落,谢苍直追,直到一片尘埃砰得炸开,如涌动的气流退散了所有雾气。
谢苍手上用力,转动着剑身,君行仙者半跪在地,死死对抗,忽然,他笑了,“谢苍,你想杀我还差了点。”
君行仙者右手一挥,强烈的掌风传到谢苍脸上,两人之间的悬殊差距就在这咫尺间便可以感受到了。
谁知,他的手生生停住了,君行仙者诧异地看向自己双手,手腕上绑着两根红巾,另一端绑在树上,红巾绷得紧紧的,使他不能动分毫。
“夏梨!”
君行仙者又转头看向谢苍,心头油然生出一种不安感,他们在计划着什么。
夏梨又在哪?
肩上突然一沉,君行仙者猛地抬头,夏梨手上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从他后颈刺下。
君行仙者发出闷哼,余光瞥见夏梨的动作。
呵。
夏梨紧张地剥开他的血肉,就在这时,两人忽然听到君行仙者发出轻蔑的一笑。
这声笑听得两人浑身发麻,“这点本事也想困住我?”
他苍老的头颅像机器一样缓慢抬起,干枯的脸上露出狞笑。
空气仿佛凝滞了,谢苍从身体深处生起一股对天敌来临的敏锐的感知力,他眼睛瞪大,朝夏梨吼道:“快走!”
夏梨冻住了,下一秒,她眼前一片昏暗。
君行仙者迸发出灵气,灵气从身体一瞬撞出,身边所有东西都被冲散,这块森林像发生了一场地震和龙卷风侵袭。
树木拔根而起,草皮被掀翻。
在君行仙者半径一公里内的地方竟成了荒漠。
夏梨在谢苍眼里朝反方向撞去,“夏梨!”
飞起旋舞的树木挡住了他的视线,只看到夏梨被裹挟着撞到了树木上,晕了过去。
谢苍脚后跟蹬地,死死稳住身子,他眼里的怒火燃烧成了更亮的红宝石。
君行仙者见他像个发怒的野兽,笑了笑,“来吧,谢苍,让我见识见识我教出来的徒弟。”
蛊虫的计划失败了,现在只剩一条路,谢苍手一摊,“龙鳞”从君行仙者肩上拔出,血液立刻喷涌而出。
他苍老的身体趔趄了一下,很快又稳住。
“龙鳞”飞到谢苍手里,剑光闪着跃跃欲试的寒光,这是夏梨从雾灵派给他带出来的剑。
君行仙者用灵力止住伤口,咳嗽了两声,“早该如此了,谢苍,我什么时候教过你偷袭,我们修士就是要堂堂正正地对决,用修为一比高下,不该指望旁人,只有你才能救你自己。”
谢苍看了眼远处掩埋在残木下的夏梨,回转身,露出决绝的眼神。
谢苍如迅雷一般冲向君行仙者,而君行仙者就像一尊历经了千年的巨石,立在原地便挡下了谢苍的每一击。
谢苍之前的偷袭显然起了作用,他有好几次都无法挡住谢苍的攻击,但是君行仙者的攻击更为凌厉和直击要害,谢苍渐渐地力不从心。
差得太远了,他突然有些愤恨自己的修为不够,要变得更强才可以保护自己爱的人。
他咽下翻胃的血,咬紧牙关一步不退,君行仙者瞧出他力不从心,他自己的伤势也不可以说轻松,该结束了。
他眼神一变,露出凶残的夺命气势,全身灵力齐聚,召唤出自己的宝剑,在谢苍刚注意到剑身成形的时。
他目光凶凶,一剑刺穿了谢苍的胸口,谢苍受冲击停住,嘴角大张,鲜血再也压不住,直接从嘴里喷洒出来。
点点鲜血洒到君行仙者褶皱的皮肤缝隙间。
无声的沉默蔓延,谢苍连痛都发不出声来,这里也没有观众欣赏这场残酷的残杀,一切都如同一个安静的午后。
转瞬,君行仙者轻飘飘一甩,谢苍横腰撞上了石头。
君行仙者见局势已定,原本的一丝紧张也散去,重新换上了那副神情自若的老人面庞,那是一种仿佛一切都了如指掌的表情。
他慢慢朝谢苍走去,就像是一个关心徒儿的师尊般说道:“你看看你。”
身上也再没有攻击的气息,闲庭信步,仿佛这个垂死的人对自己已经毫无威胁。
谢苍撑起身子坐起,靠在石头上尽力让自己直视着他,脸上没有一丝恐惧,他恶心地看着这个已经拥有一切却还是要得道成仙的老不死,“你贪心不足。”
君行仙者闻言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既苍凉又听的人反胃。
“谢苍,你知道千年前魔尊怎么死的吗?”
他说的是千年前魔族大举进攻人间,当时君行仙者作为仙门推举之首,去往天河城应战魔尊。
“你知道,我去到天河城时,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所有人都死了,被魔族吸干了血肉,而做到这一切的人竟只有一个魔族,就是那魔尊。
“我那时愤慨不已,我修道以来一心秉持的是除魔卫道,看到那么多生灵被魔族残害,我潜心修炼只为了一个目标,杀掉魔族。
“我遇到魔尊的时候,他满口鲜血,牙齿上挂着肉丝,而他的手上是一具刚被挖空了心脏的娃娃。
“我与那魔尊大战四十四天,双方僵持不下,不,其实我那时已落于下风。”
谢苍看着他回忆,觉得眼前的人与自己两百年间认识的师尊又重合了,他还是那个人人敬重的救世大能。
天河城与魔尊大战四十四日的故事,人间即使是山林的小娃娃都能复述,家家户户放着君行仙者的神像用来庇护。
现在这个耄耋老年和神像上意气风发的青年相比早已面目全非了。
“你拼死杀了魔尊,当初也是人间的救世主,为何现在成了自私自利的杀人魔?”
“呵呵呵呵呵。”残破的笑声从他齿间泄出,他笑得肩膀颤抖,再抬头时眼里成了完全的空洞。
“我没杀他。”
谢苍的震惊溢于言表,他哽住了,千年前的魔尊无人能挡,君行仙者已是所有仙门推举出的公认的世间最强,如果不是他杀的,那魔尊是怎么死的?
君行仙者仰起头,“是他杀的。”
谢苍仰头,头顶只有一片晴空,除此之外,安静如常。
“是上苍。”君行仙者低下头,谢苍从未见过他如此狰狞的面目。
他的脸上扭曲着不甘和愤怒,“我当时落于下风,也觉得大概是要死在这里了,我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油然而生的骄傲,我是为了苍生,为了人间,为了大道和正义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我死得其所。
但下一刻,天空忽然黑云压城,雷云密布,而这些云层只聚集在一个人的头顶——魔尊。”
谢苍心头怦怦跳。
“对,那是飞升的雷劫。”
谢苍心里仿佛也响起了雷声,轰隆隆的打碎了他所有的认知,杀人无数,虐杀生灵的魔族也可以飞升的吗?
君行仙者看出了他眼里的震惊,就好像看到了当初那个跌落在地上说不出话的自己。
“我当初也与你一样,不甘心费解愤怒,天道不公!凭什么他一个杀人剔骨,抓去修士炼成丹的魔尊能飞升。
“我简直气愤到想将他剔骨拆肉,但是雷劫太过于强大,靠近都会使他的雷劫波及到我。
“我只能远远看着,数着那九十九道雷劫,一道比一道轰天震响,我心里说实话有个期待,期待他渡不过这道雷劫。
“雷劫结束后,我去到那焦黑的土地上,魔尊失败了。
“他漆黑的尸体还能看出他死前尖叫的神情,也许是时机不对,他与我战过一场,修为消耗太多,根本不足以驱使他能抵抗住雷劫。
“作恶的魔尊死了,但我的心里却没有畅快,什么都没有,这场战斗输的人是我。
“我被所有人奉为了英雄,救世主。只有我知道魔尊不是我杀的,是上天。
“渐渐的,一个执念不断在我脑海里成形,凭什么坏事干尽的魔族都能飞升,而我一生修行,除魔斩妖,护佑百姓却始终得不到飞升的机会,
“我闭关修炼,没日没夜的投入修炼,几百年过去,我依旧离飞升遥远至极,但我已经日渐苍老,我不甘心,上天对我不公!
“那个念头又开始吞噬我的意志,并且越发清晰,时刻萦绕在我耳边:只要能飞升,是魔是仙又如何,杀人不杀人又如何。
“上天只看修为,不看人性!”
这时,君行仙者脸上泛出红光,像回光返照一样露出他这个面貌不曾有的一种年轻,他痴迷地伸出双手朝天摆出供奉的姿势。
“对的!一定是这样的!所以我只要能提升修为就够了!杀人是上苍赐予我修行的权利!”
“那个老头替我找到了让修仙人成为我的养料的方法,可惜,那些养料都太废物了,还好,老头替我找到了‘血咒’天生的容器,而你又恰好进到了我雾灵派,这就是天意,上天注定要我飞升得道。”
君行仙者已然陷入了一种狂热的状态,他朝着天空张开双手,似乎在等待上天的恩赐。
谢苍冷笑一声,君行仙者幽幽地看向他。
谢苍瞪视着他,眼神就像一把火热的锋利的宝剑,“他们是人,不是养料,他们也有自己在乎的人,什么天意,少给你的自私自利找借口了。”
“我猜那些人死之前是不是都非常震惊,因为他们仰慕你,敬重你,把你当作修仙界的英雄,你辜负了所有人。”
君行仙者无所谓地笑了笑,“无妨,他们修为低下,本就是蝼蚁,翻不起大浪,能助我得道成为我飞升之路上的养料是他们的荣幸,他们会感谢我的。”
“是吗?”谢苍声音沉定,仔细听里面却藏着压抑的愤怒,“那就让他们亲口说吧。”
君行仙者莫名地看着谢苍,他瘫坐在石头前,已是强弩之末,但为何一副势在必得的气势。
君行仙者眉头一跳,“你知道自己要死了吗?”
谢苍坦然一笑,“我死不死无所谓,重要的是天下人都会知道你的真面目,就在此刻。”
君行仙者感受到谢苍身上散发出一种强烈的气场,像喷涌而出的光芒,他厌恶这种光明。
“你口中的蝼蚁,正在用灵力将这九百九十九人的最后的遗言传递给世人,几百年间你杀了这么多人,他们想必这几百年的话都要憋不住了,他们也有在乎的人,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就是现在!全天下都在做同一场梦!
谢苍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无法抑制愤怒的巨龙震撼着他的五脏六腑,穿透山林,湖海,穿透每个人的人心。
同一时刻,赫无治、阿南、陈三溪、秦虎全都满头大汗,嘴唇发白,手臂颤抖。
他们四人将长明灯和“大梦一场”围在中间,用灵力驱动大梦一场吸收这长明灯里的执念。
要造一场全天下的人做的梦比想象中的还要难,几人身体开始摇摇晃晃,却始终咬着牙。
洞外突然传来一阵巨响,仿佛发生了一场地震,阿南紧张地望出去,害怕是不是君行仙者已经找到了师兄和师姐。
“集中!”赫无治喊道,他声音发哑,他在这四人中修为最高,已苦苦支撑了许久。
“还有一点!我们一定完成这’大梦一场‘!我答应了师姐!”他嘴唇开始颤抖。
陈三溪也强撑着力气在往前送出自己最后的灵力,秦虎也全力送出。
阿南忍着泪叫出了声,“啊啊啊啊啊啊啊!”
陈三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秦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中间的蓝光越发耀眼,形成风暴最后在巨大的白光中,砰地炸开。
四人被冲击着向后倒下,却都顾不上疼痛的身体,争着去看那“大梦一场”成功没有。
此刻,他们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一幕。
温柔的蓝色光亮一缕一缕地像流星一样射出去,它们闪着细碎的光像从河底也像从天空洗涤过一般,调皮地朝着四面八方他们思念的人而去。
四人瘫坐在地,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突然绽放出笑声,大大咧咧地躺了下去放声大笑。
连一向沉稳的赫无治也孩子气般笑了起来。
成功了,师姐。
*
恐惧?
君行仙者不敢置信地怀疑着自己刚才听到谢苍说话时的感受,他看着自己皮肤上的鸡皮疙瘩,扯下衣袖盖住。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对一个两百岁的小儿恐惧,荒唐!
君行仙者脸颊的肉都开始抖动,“就算全天下的人知道了又如何,我与他们不同,我是神,没有人杀得了我,我只差这一步了,你输了,谢苍。”
谢苍沾血的黑发垂在两侧,像是从地狱亡魂和黑暗中穿行而过的使者却纤尘不染,他洁净得如同透亮的冰晶,此刻,他如此平静和淡然。
恐慌就像无数只手从虚空中抓住了君行仙者,他越平静君行仙者就越不安。
谢苍像看着一个将死之人一般用怜悯的眼神看向他,“既然你这么想成仙,那就成全你。”
谢苍一声吼,双手旋在胸前,身体内的陨魔晶顿时发出亮眼的光。
“你在干什么?”君行仙者恐慌地看着谢苍的动作,以为他想自爆,正准备阻止他,却发现从他胸前延出一条红烟,传入自己的身体里。
他是在将‘血咒’连同修为渡给自己?
他是怎么做到的。
君行仙者下的“血咒”会将谢苍的修为全部凝在陨魔晶内,谢苍独特的体质会将‘血咒’和他的修为结合,自生自息,产生源源不断的修为。
他只需杀了谢苍,取出他体内的陨魔晶,再慢慢吸收修为,便可飞升成仙。
君行仙者后颈一疼,他想起来了,刚才夏梨割开了自己的血肉,他原以为是偷袭,难道不是吗?
她对自己做了什么?
谢苍见他面色惨白,嗤笑一声,抓准时机将修为从身体逼出,顿时,红色的涓流变成了洪河,源源不断地冲进君行仙者的身体里。
“是蛊虫,坤蒙族长世代相传的蛊虫,你抵抗不了。”
君行仙者想阻止,却无法阻止修为流入自己的身体,他不知道谢苍想干什么,却知道这一定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你不是想要飞升吗?我现在就送你去渡雷劫。”
轰隆一声,天兵压境一样黑云骤然降临在上空,闪电隐约像游龙偶尔露出它恐怖的身影,给足了世人压迫的威胁后,又潜藏入黑云里。
君行仙者此刻彻底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在巨大的上苍终于真正地出现在他眼前时,他再没有了天下第一的游刃有余,像条丧家犬一样看着上苍即将对他降下惩罚。
谢苍双手推前,继续灌输着火红的灵力,直到身体里只剩下空荡的灵腔。
雷声轰鸣,君行仙者脸都吓白了,他此刻受了伤,又与谢苍鏖战了许久,这雷劫他顶不住,他要死了?
他千年来最大的恐惧又来到了他的面前,拿着硕大的宝剑压在了他的颈边,宣告着他的死刑。
他有什么错!他作为修士不该飞升成仙吗?凭什么!
君行仙者冒着恶毒的眼光仇视着谢苍,“你以为我躲不过雷劫,你就躲得过吗?百里内都将成为焦土,你和我都深受重伤,根本抵抗不了雷劫,谢苍,你也会死!”
轰隆!
天庭的雷天也休整了千年,早就按耐不住地想展示自己的神威。
顿时,天地变色,粗壮如树的雷电从上空冲下,张着血盆大口要进食了。
谢苍朝着他笑了笑,“我的爱人不会丢下我。”
君行仙者愣了愣,雷电到达两人身前的一瞬间,一道绿色的身影闪身挡在谢苍身上。
白色骤然充满了视野。
下一秒,君行仙者被闪电击中背部,他干净的白袍顿时变成了一片破布,他趴在地上,第二道雷电如期而至。
十指扣在土里,指头的肉都被磨破,但他非要抬起头,他不信!他不信谢苍能活下来。
抬眼。
冰蓝色的圆形结界下,夏梨紧抱着谢苍,一手顶在上空,雷电在触碰到结界的瞬间又被弹开。
怎么会?她不是个冒牌货吗?
噼里一声,君行仙者的半边脸变得焦黑,光秃的眼珠瞪得快要掉了出来,他不甘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梨咬着牙,专心地顶住雷劫。
谢苍攥住她的另一只手,蹭到:“夏梨,我相信你。”
我相信我的爱人不会丢下我。
我相信我的爱人有保护我的能力。
我相信我的爱人一定会挡在我身前。
我相信你爱我。
九十九道雷电的光太过震撼和庞大。
这一天,世间的人们经历了两件怪事。
一件是许多人都在同一时刻做了一场梦,山间年老的老人梦到了自己去修仙的弟弟出现在了自己梦里,告诉自己他如果有机会不会再去修仙,会留在家里种地。
修仙百年的道士梦到自己失踪的徒儿,告诉他师尊对不起徒儿给你丢脸了。
还有人梦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人,那人告诉他,他是他的祖先,问了他家里的祖宅如今还好。
后人谈起这件事只说是上天显灵,给了心怀思念的人“大梦一场”。
同时所有人都得到了一个消息——君行仙者为了修为杀了他们思念已久的人。
焕锋长老在雾灵山里,手里的茶杯掉落在地,他寻了自己失踪的徒儿已久,心里早有了猜测,徒儿大概已经死了,他发誓一定要为徒儿报仇。
但没想到,仇人竟然就在自己身边,而他像个傻子一样对他衷心耿耿。
民间君行仙者的神像一座座被砸碎在地。
另一件事也是上苍显灵。
雷声响彻了半日,遮天蔽日的黑云散去后,听说君行仙者死了!
*
一月后。
雾灵派的山前阶梯,赫无治站在大门前等人。
陈三溪、秦虎和阿南跑过来凑到他身边问道:“他们来了吗?”
“马上。”赫无治望到天边那两黑点,笑了笑。
“无治!”夏梨远远望到赫无治的人,抬起手就晃着打招呼。
剑身随着她的大动作摇晃起来,谢苍揽住她的腰,语气不善“站好了!”
夏梨回过头,眯着眼看他,警告他:“不是说了不准吃醋吗?”
谢苍一噎,“没有吃醋,是担心你。”
“现在是我御剑,你得听我的!”夏梨仰着头哼了一声。
谢苍将修为散尽后,夏梨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抱着他骂他:“笨蛋,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谢苍亲了亲她,“我还有你。”
在众仙家的和会下,焕锋长老提出了谢苍的清白证明。
谢苍终于在仙家内洗清了罪名,所有人都知道是君行仙者陷害自己的徒儿,而他虽为魔族却并没有做出伤害人的行为。
但是他作为魔尊的杀戮依旧没被仙门原谅,焕锋长老哼的一声,不理这些老顽固,力排众议恢复了谢苍雾灵派大师兄的身份。
今天,是他回来的第一天。
谢苍踏上这长长的阶梯,两百年前,他绝望地拖着身体,一个人爬上这阶梯。
但如今,夏梨牵着他的手,陪他一步一步地走了上去。
到了山门口,赫无治一身白衣,如同以前的谢苍,他看着谢苍,“欢迎回来,大师兄。”
三个孩子争先恐后地喊了起来,跳得一个比一个高。
“师兄,师姐什么时候办宴席啊?”夏梨被问得不好意思,脸颊顿时泛红。
“诶?”夏梨摸了摸阿南的头,“阿南你是不是长高了?”
阿南歪了歪头,“是吗?”
几人簇拥着往无鸠峰去。
夏梨趁机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阿南,为什么你那么喜欢谢苍啊。”
阿南,“啊?因为谢师兄救了我啊,我们还是一家人。”
夏梨:“?”
阿南:“?”
阿南:“我叫谢南。”
夏梨的嘴震惊地都闭不上了。
“师兄是在回谢宅时发现了我,我那时发着高烧,浑浑噩噩的,失去了所有记忆,我只记得我叫谢南,是谢家外家的一个小孩,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谢苍将你带回了雾灵派?”
“嗯嗯。”阿南满心欢喜地看着夏梨,“师兄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最喜欢的人。”
夏梨笑了笑,“他也是我最喜欢的人。”
夏梨透过人群与谢苍对视上,她的爱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
夏梨猛然想起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系统?系统?”
【亲,我在】
“我的任务应该完成了吧?”
【当然,宿主非常优秀,这样的情况堪称奇迹,几百年间的穿书都没有人能像宿主一样逆转这样的劣势。】
夏梨嘿嘿两声,“那我的愿望?”
【你的愿望早就在你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实现了,我们穿书系统是十分人性化的系统】
“什么?”夏梨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
我是想见到那个离去的小男孩,跟他道歉。
怎么就实现了?
【宿主,请回想下你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
夏梨此刻心脏快要蹦出胸腔了,她的喜悦灌满了身体,眼眶立刻就红了,她看到了那个第一个见到的人——阿南
阿南就是那个小男孩!
夏梨呼吸不畅,喘着气忍住眼泪,看着阿南此刻开心的样子,夏梨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还好,他在这里很开心。
对不起,我来晚了。
“怎么了?”谢苍察觉到自己爱人的情绪不对,走到她身边,
夏梨见到谢苍,眼泪便没有憋着的必要了。
她朝谢苍露出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仿佛在要他抱住她,
他心领神会地抱紧夏梨。
夏梨环住谢苍,“谢苍,谢谢你。”
谢谢你,救了阿南,替我完成了我的遗憾。
谢谢你爱我。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我终于知道了我来到这里的理由——是因为你。
——完——
作者有话说:有很多话想说,不知道从何说起,之后再重新来写这个后记,今天是2025年的最后一天,我终于完成了我的第一本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