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41.
午后四点。
远航星的二等区要下雪了。
天空蒙了灰翳,像面抹了许多层不均匀水泥的墙,墙上零散几个空气泡,黑的、白的,是军用飞行器与飞船穿梭的影子。
这里邻近军管区,空中航线不会有多余的色彩。
风变大了。
齐平野立在停舰坪三号位的外围,黑发与白大褂都被吹扬了起来,只有采集箱沉甸甸的,静止在指间,垂挂着,悬停不动。
他发出那条让彭有山下飞行器的消息后,就没再去关注那枚重新被调成静音模式的纽扣。他相信,不管彭有山究竟有什么想法,只要其想让这件事继续发展下去,那就必然会答应他的要求。
他现在是黑鹿,实验室转移任务的执行者,要求彭有山配合,完全不过分。
而且,作为一名特工,即使是齐明昭那种水平的,也绝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轻易踏上别人的飞行器,真要那样,就实在是蠢得出奇了。
风里,齐平野沉心静气,佯作医院的工作人员,来迎接谁,面色平淡望着停在三号位上的飞行器,耐心等待着。
不到两分钟。
飞行器的舱门亮起了即将开启的警示灯。
齐平野隐在眼镜后的瞳孔微微一暗,看向那快速延伸下来的舷梯。
身形矮胖,戴着一副小圆眼镜的彭议员西装革履,迈出舱门,扶着舷梯上往下走来。他身后,还跟着一名体型中等,身穿最新型军用作战服的金发男人,大概是警卫官或贴身保镖。
“黑鹿老弟,咱们可是终于见到了!”
彭议员一副毫无架子,亲近至极的模样,笑呵呵的,一看见齐平野,便仿佛相见恨晚般,加快脚步,伸手握来。
如果不是几天前刚被他的人体炸弹炸过一次,齐平野还真要信了彭议员这张老实和善的面孔。
“彭议员,你该知道,我不是很想和你亲身相见,”齐平野扫了眼彭议员伸出的手,面无表情,没有握住,“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见面交接的风险已经远大于见面交接了。
“所以,不必要的废话就不要说了,抓紧时间吧,生物信息呢?”
彭议员笑容不变,向四周扫了眼,“黑鹿老弟确定,我们就在这儿?一个四面漏风,谁拿个最低级的望远镜就能把一切看得一清二楚的地方?”
“议员不用担心,”齐平野看向外围不远处的唯一一栋建筑,新光医院停舰坪的地勤休息室,“我已经借用好了合适的场地。
“这里距离三号位足够近,议员又随身带着警卫员和智械,应该不用担心我耍什么花招,危及议员的人身安全。”
彭议员将目光投向那间休息室,顿了一下,笑容更大,“黑鹿老弟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是队友、战友,我不信任谁,也不可能不信任你呀。你选的地方很好,我很放心,但在过去之前,还有一样东西,必须要让老弟你提供一下。”
齐平野神色如常,但心头却微微一紧,“什么东西?”
“能是什么东西?当然是咱们的接头暗号呀,”彭议员笑道,“怎么,黑鹿老弟不会几个月没提,一转头,就忘了吧?”
暗号?
齐明昭和多密尔、彭议员之间除了加密联络外,还有单独的对接暗号?
既然是间谍司的任务,那有接头暗号好像也是正常的……
齐平野心跳加快,大脑急速运转着。
他转头看向彭议员。
彭议员眯着小小的眼睛,也正含笑望着他,唇缝边露出一点牙齿,白得像鲨鱼的刃。
双方隔着两面单薄的镜片对视着,时间大约过了几秒,又或者更短,齐平野忽地抬起嘴角,微微一哂,“议员,有除非机械大师来,否则谁都破解不了的间谍司加密通讯在,你我之间,还需要这些试探吗?”
不等彭议员说什么,他便继续道:“我记得我们之间可没什么接头暗号,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认证的话,也许是这个?”
齐平野两指微抬。
地图芯片出现在他的指缝间,闪着细碎的熠光,其上投影展开,三道红杠已消失了一道。
彭议员目光凝住,定定看了那芯片片刻,旋即表情微变,笑容里浮出了一抹歉意,“看来是我想多了,老弟的身份没有问题,间谍司的加密通讯需要生物信息的认证,确实很安全了。我们之间嘛,也是没有什么暗号,我只是本性有点多疑,不太放心,所以才试探一下。老弟你也知道,现在是多事之秋,希望你谅解……”
“谨慎是好事。”
齐平野模仿着齐明昭作为黑鹿时的模样,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地回道。
“密钥已经解锁了一重,是多密尔吧?”彭议员问道。
“对。”齐平野道。
“我记得一旦开始解锁,就要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既然第一重密钥已经开了,只差你我,那我们就赶紧吧,事不宜迟。”彭议员笑着,主动抬步朝地勤休息室走去。
齐平野暗暗提高了戒备,慢上一步,跟在彭议员身后,前往休息室。
三人走进半掩着门、已经空荡无人的地勤休息室。
彭议员左右扫了眼,便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了,金发男人蹲到一旁,取出两样设备,是扫描查探和干扰信号的。
齐平野看了看,没什么动作,只是推了下眼镜,放好采集箱。很多工作,蜘蛛智械已经提前一步替他完成了。
“议员,请吧。”
齐平野取出采集设备,放到彭议员面前的桌面上,示意彭议员自己动手。
彭议员仔细观察了下采集设备,然后并没有太多犹豫地抬手,在自己身上操作起来,采集所需生物信息。
“我的密钥是遗传信息、神经和感觉信息的叠合,只采集这两个就够了,”彭议员很快就放下了设备,“老弟解锁试试?”
说着,他将已经采集好的两样生物信息推到齐平野眼前,一副还是不放心,要亲眼看着地图解锁的模样。
齐平野看了他一眼,又不着痕迹地扫了下他身后的金发男人,旋即俯身,叠合彭有山提供的两样生物信息,开启地图芯片。
投影射出,其上两道红杠光芒刺目。
随着生物信息的叠合注入,其中一道红杠微微闪烁,继而消融不见了。
【第二重密钥验证成功!】
【请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最终解锁,否则密钥将被清洗,地图重新锁定!】
新的提示弹出,只差最后一重密钥了!
齐平野看着投影,脑内紧绷的那根神经微微松了一半,他不怕彭有山有什么别的算计,只怕他真是一点险都不愿意冒,来的还是替身,让他这解锁功亏一篑。
而眼下看来……
齐平野目光微落,恰好和彭有山笑眯眯的眼神对上。
“太好了,就差最后一重密钥了,”彭有山道,“黑鹿老弟,这最后一重密钥就在你身上吧?快解锁吧。解锁后,地图打开,四十八小时重新计算,你就有两天两夜的充足时间,跟着地图去实验室,操办转移了。哦对,飞行器需要吗?我这架你要是不放心,外边随便开一辆走,我买单……”
“多谢议员好意,但我不打算现在解锁。”齐平野手掌一翻,收起了芯片。
彭议员笑容不变,面露惊讶:“这是为什么?任务的事,早办完早好啊,你可真不能再拖了,黑鹿老弟。”
齐平野也弯起唇角:“因为我怕现在解锁,我会比实验室里那些要被处理的残次品,死得更快。”
彭议员一顿,看向齐平野深黑的眼,然后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满脸无奈,笑着拍了拍腿,“行了,老弟,刚才已经试探过了,现在就没有必要了吧?我们都是为光明党做事,希望换届后,能博个更好的前程的,现在就尔虞我诈起来,实在太早了。
“这样,你如果不放心我,那我现在就走,老弟你自己解锁,这总该可以了吧?我只是喜欢多嘴关心,毕竟这事真的拖太久了……”
彭议员叹着气,说话间,就要站起来离开。
但也就在他起身的这一刻,休息室的灯突然灭了。
昏蒙的日光与耀眼的灯光,两股光线交错的瞬息,汹涌而狂暴的Alpha信息素轰然炸开,与之同时袭来的,还有一道强光。
齐平野从没有一秒放松过警惕。
几乎瞬间,他的智械护甲也已经展开,身形如鬼魅般闪动,直冲近在咫尺的彭议员。
擒贼先擒王!
强光落空,却炸裂四散了无数血红的电弧,电弧刹那充溢整个休息室。空间内的智械受到影响,发生了短暂的能量错乱。
齐平野猝不及防,腿部辅助掉落,动作一慢,手指锵的一声,砸在了彭议员的面前。
他周身不知何时展开了一层古怪的金属半透明罩子,将他牢牢保护了起来。
这是什么智械?
不受影响?
不等齐平野想到什么,耳侧便传来了恐怖尖锐的破风声。
彭议员的警卫官手中光刀快如闪电。
齐平野霍然后闪,一棍甩出,砰然震响!
金发男人竟然丝毫不动!
后知后觉地,齐平野的手指连通手臂,蛛网般裂开了细密的剧痛,竟好像击中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块坚硬无比的钢板。
这个Alpha不对劲!
“果然,你不是黑鹿。”
不知何时,彭议员已经退到了门边,正在拔枪上膛,电弧的光照亮他的脸孔,圆形的镜片森白,“别的我都不清楚,但黑鹿是个Omega这件事,是我得到的最可靠的情报……
“而且,太聪明也不好,死得快……你就比黑鹿聪明太多。”
第132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42.
“不管我是不是黑鹿,聪不聪明,只要带着地图来了这里,结局就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齐平野咧开嘴,咬住骨骼震裂带来的痛呼,猛地卸力换肘,抬腿膝击。
金发男人好似早有预料般,瞬间仰起了脑袋,脆弱的咽喉部位暴露,同时覆上了闪耀着蓝色波纹的智械护甲。
齐平野左手射出的枪弹被挡住,发出一阵尖锐的炸鸣声。
火花迸溅!
“和聪明人说话还是轻松呀。”
彭议员端着那把微型高射枪,一边仿佛不太顾及金发男人般随意瞄准着,一边笑道,“不过还是你运气太差了。其实在走进这间休息室的一秒前我还在纠结,究竟是选PlanA,还是PlanB,又或者是PlanC。
“另外两条路,你都能活下去……”
刀、棍、枪弹。
光影被凌厉而飞快地切割、劈斩、撕裂着,齐平野的发梢被光刃灼焦,在电弧的缝隙里,扬起一撮细小的灰烬。
他的双腿失去了智械的辅助,却并没有失去多年训练留下的痕迹。
在短暂的不适应后,它们爆发出了不输于智械辅助的速度,令他如鹞燕,如箭矢,在与金发男人的轰然对攻中灵活移动。
然而,他很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
对方有辅助,有他不太了解的高级智械,时间一长,他必然会因被消耗而落于下风,短时间内的平手只是假象。
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明显不是善茬的彭议员虎视眈眈。
按照齐平野对这位彭议员的了解,这种时刻他应该会趁着他被金发男人缠住,立即脱身离开才对,没想到竟然留了下来。
这是真的胜券在握,还是越是谨慎的人,本质越是崇尚血腥与刺激的赌徒?
当然,齐平野也可以选择逃跑,不与他们对战。但那诡异的红色电弧遍布休息室四面,要想跳窗,只有从那些电弧中闯过。
可那还能有命在?
“你的另外两条路……”
齐平野闪身,再次避开金发男人的一刀。
他怀疑金发男人的骨骼和肌肉都进行过改造,不敢再正面接下攻击。
“我看也顶多是再活四十八个小时,再多可就没有了。”
齐平野冷嗤。
“看来你猜到了我的目的啊……”彭议员微微眯眼,扣动扳机。
火舌和高射弹瞬间喷吐而出!
齐平野快速跳跃腾转着,一波波子弹同他擦身而过,轰炸在沙发、桌板与墙壁上,将它们全部射成了筛子。
齐平野的影子从那些孔洞间流淌而过。
金发男人挥刀紧跟。
他不闪不躲,但高射弹落在他身上,却如同砸进了水里,随着护甲流动的蓝色波纹四散溅开,甚至连焦痕和火花都未曾留下。
但几秒前,齐平野的枪弹还曾在他的护甲咽喉炸开痕迹。
所以,这是……
想到什么般,齐平野眸光忽地一动。
同时,他扯起嘴角,开口道:“实话告诉你,议员,我知道的也许远比你想象的更多。”
他踏过碎瓷,子弹瞬息扫来,四面排灯砰砰炸裂。
“你在光明党内的地位很高,明面上说是下一任议长的候选人,但实际上,你的竞争对手都比你赢面大。
“朱莉娅·科林斯是平民出身的Beta,从最底层爬上来,官声好得很,民众拥护,根基坚实,不是你这种依靠歪门邪道上来的人能比的。
“艾兰·贝尔人也就那样,但架不住生了一副好口舌,场场演讲爆满,名句传遍星网,背后还疑似有军部支持,这是你做梦都想要的吧?
“至于齐昀,背靠中央星齐家,许多贵族世家的势力盘根错节在他身下,还有战功——这个你别管真假,反正多的是人信就对了。
“这三个,哪个不比你强?”
齐平野骤然矮身,刀刃贴着他的发梢呲地斩过,如一道疾风。
“你很清楚这一点,也明白现在的重用、造势,都只是在给人当挡箭牌,给人铺路,可这样,你怎么甘心?”
在高强度的攻守对战中,体力的消耗快到不可思议。
齐平野的呼吸逐渐沉重了起来。
但他口中的话语却仍不停。
上次一个黑百合普通的监视任务,让他差点栽在彭议员手里后,他就吃一堑长一智,对这个人进行了极其深入的调查。
虽然只有零星的一点情报,可现在距离齐平野离开中央星也不过两年。
零星情报结合从前齐昀、齐佑生口中偶尔提起的一些信息,足以让齐平野对彭有山这个人有足够新且足够深的了解。
这也是他敢来直面这个阴险老政客的原因之一。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真是间谍司的人?又或者,是乱党,或中央星什么势力的情报人员?不管你是谁,想要激怒我,可是选错主意了。”
彭议员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好像在熟悉的猎场狩猎一样,游刃有余地开着枪,“我这个人天生就不喜欢生气。
“愤怒与冲动,都是非常可怕的魔鬼,只有小朋友才会与它们为伍。”
“即使我毁了这份地图,你也不会生气吗?”齐平野的手掌抬起。
“那可能会吧,”彭议员淡淡道,“但我并非只有这一个选择。至于你,我可不知道你还有没有退路和更好的机会了。你也有自己的目的,对吧?
“这份地图对你来说,或许更重要?”
电弧与枪火间,一老一少同时抬眼,目光有一刹那的对接擦过。
一个暗沉,一个幽冷。
“这就是你选择等待,选择借刀杀人,并抢夺只差一重密钥的地图,而放弃威逼利诱黑鹿为己所用,或假装一切无事,秘密跟踪黑鹿前往异种实验室的原因?”
齐平野突然道,“不管真黑鹿,还是假黑鹿,能达成目的就是好黑鹿?”
彭议员一顿,圆圆的镜片微低,“果然还是杀了你更好啊。
“我就知道,我的直觉从来不会让我做出错误的选择。”
齐平野目光第不知多少次,状似因交谈而对视般,扫过彭议员身外的半透明护罩,“这么说,你是一定要我死了。”
彭议员道:“你觉得自己还有活路?”
“你就不怕杀了我,解不了第三重密钥?”齐平野道。
“不管你是真黑鹿,还是假黑鹿,应该都对我挺防备,而且认为我才是三重密钥中最具不确定性的那一个,所以,”彭议员一笑,“不在另外两重密钥已经可以确定解锁的前提下,你根本不会来见我。
“现在你来了,就证明另外两个人的生物信息你已经拿到了,即使代表第三人的那道红杠还没有消失。”
他加快了扣动扳机的节奏,肆意扫射着,声音在枪火里慢慢悠悠,“那重密钥是真黑鹿的生物信息才能解锁的吧?真黑鹿被你杀了?
“他的生物信息,你带在身上的可能性比较小,应该是过来之前,藏在新光医院的某个地方了。
“这好办,等杀了你,好好查查你的生物痕迹,监控轨迹,卫星监测分析数据……总之,现在这个时代,只要想,没有谁是完全无痕的,总能找到你经过的轨迹,对吧?
“走过什么地方,接触过什么人,从你的轨迹里找到那份生物信息,四十八小时,完全够用了。”
“你可以放心去死。”
彭议员得出结论。
“哦对,或者你也可以像刚才威胁我的,破罐子破摔,死之前,毁掉地图,”彭议员笑着推了推眼镜,“这也很好,任务重回间谍司,再次开启,第二轮,我一定做得比第一次更好。”
齐平野冷冷地扫过彭议员。
彭议员笑呵呵地拍着枪杆与肚子。
齐平野不再说话了,他压低眉头,将指间地图芯片所嵌的卡片叼到了齿间,然后反手一棍,砸向身后。
钢棍落处,金发男人幽灵般浮现。
金发男人的头盔砰的一声被击中,反震传来,男人半点不动,嘴角掀起,亮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齐平野脸色阴沉。
时间分秒推移。
天空不知何时飘下了雪。
空荡的停舰坪附近,百来平的地勤休息室内,正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恶劣战斗。
终于,某一刹,齐平野忽地脑内一昏。
光刃砍过,柜子碎烂,墙壁绽开深深的沟壑。
剧痛从肩臂传来,齐平野在刹那摇晃的视野里转头望去,只能看到一串极长的血花。
这似乎是这场战斗落幕的序曲。
人力终有尽,持平的局面被打破,齐平野开始落入下风了。
光刃带出泼洒的殷红,高射弹灼烧出可怖的孔洞,血肉如泥点一样飞溅着,齐平野脸上的血色开始褪去,动作难以遏制地迟缓起来。
像是观察到了,也像是从智能眼镜的分析中得到了结果,彭议员露出了更深的笑容。他预感到了他的穷途末路,眼神里染上了血腥。
“不要再拖延了,”彭议员道,“我知道你应该有同伴,或者说帮手。不管真黑鹿、假黑鹿,都不会缺少这种东西。但他们没办法来救你的。
“从我踏进这间休息室起,我的护卫队就已经包围了停舰坪,我的秘书也已经临时接管了新光医院的控制权,他们除非驾驶那只存在机械大师臆想里的太空机甲,否则根本不可能赶到。
“安心地死去,接受自己的命运。从选择做特工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知道,自己会不得善终吧……”
彭议员的话语仿佛充满了蛊惑的力量。
齐平野没有表情,脸上落满交错的血痕。
彭议员扣下扳机,这一波高射弹扫落的刹那,突地分裂,炸开烟花般的尖锐副弹。齐平野脚步一滞,一声闷哼,肩胛瞬间被光刀钉穿。
“砍掉脑袋,烧干净。”
彭议员的声音同步传来。
金发男人应着,挥刀的同时,抬手来取齐平野口中紧咬的卡片。
“原来如此……”
在金发男人覆着护甲的手指捏住那张卡片的一刻,齐平野忽地松开了牙关,低低一笑,“钴电的变相利用而已,我还写过它初次开发时的论文,竟然一下不认识了,还以为是什么我完全没见过的新东西……”
“什么?”
金发男人皱眉,心中不祥的预感猛地窜出,他霍然加速,就要直接斩下光刃。
彭议员也脸色微变,枪口当即便喷出更多子弹。
但都晚了。
百来平的休息室里,他们想要的是消耗齐平野的体力与精神,平稳将他拿下,而齐平野想要的,是窥破那些对他阻碍最大的红色电弧,和彭议员身外半透明的护罩。
他们已经实现了他们的目标。那现在,要轮到齐平野来实现他的目标了。
在所有人都不可见的、少被枪火波及的、地板与天花板的缝隙,蜘蛛正在结网。
第133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43.
在光刀与更加猛烈的高射弹到来的刹那,齐平野抢先动了。
他手中的钢棍在方才已被击落,此时,他染血的手掌蓦地抬起,没有任何武器,却有一道强烈如小型恒星的光,骤然爆开。
整个休息室当即被这光芒淹没,无论是近在咫尺的警卫官杰克,还是稍远处的彭议员,双目顷刻刺痛无比,视野炽白,空茫到近乎虚幻。
彭议员握枪的手指猛地收紧,后背死死贴上了休息室的大门。
杰克则战斗经验更足,护甲应急,削弱强光的同时,他没有妄动,只不顾剧痛,果断闭上了双眼,将所有精神汇聚到双耳,借助智械,疯狂地向四周捕捉声音。
这无疑是最好的做法。
但事实上,他却没能捕捉到敌人的动向。
扩展到远超正常人类的听觉里,先是一刹极短的寂静,紧接着,便是悉索声,密密麻麻,像是无数节肢动物的肢体在敲打移动,来自头顶、脚下、身侧,来自四面八方。
杰克并不惧怕昆虫,甚至在某些任务里还埋伏过毒蛇与毒蝎的巢穴。
但在这一刻,在这铺天盖地的爬行声里,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种毛骨悚然的僵硬。
恍惚间,他像是回到了幼年最无助的时候,一个人失足,掉进了一个深坑,坑里爬满了食人的蚂蚁、蜘蛛、长长的节肢虫。
它们从他的脚趾爬了上来,在来不及反应的瞬间便爬满了他全身上下,如一面不断蠕动的、湿重的毯子,将他从头到脚,完全裹住。
上下左右,哪里都是细长密集的肢体、臃肿拥挤的复眼,它们糊满了他的口鼻,钻进了他的耳膜,令他连尖叫都变得像是在呕吐。
掌心脸颊,腰腹脖颈,每一块皮肤上,传来的都只有古怪而可怕的、某种细密生物飞快行过的痒意,是它们,它们在他的身上爬动……
等等……
不对!
他身穿研究所最新型的钴电异态智械,怎么可能被恶心的虫子包裹,而且他也没有那样的童年!
几乎同时。
智械的警报音响起,投影闪动不休,提示有特殊能量声波干扰,可能存在致幻效果。
杰克猛地惊醒过来。
“议员小心!”
他什么都没看清,但却毫不犹豫地扑向了彭议员所在方位。
即使这会令他充满破绽,暴露给敌人——如果是两秒前,他不会这么做,但现在,他不得不这么做,最关键的反应时机已经被他错过,他是警卫官,必须要保护彭议员,哪怕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的速度极快,一跃之下,便到了门口。
可再快,却仍是慢的。
炽白的强光一刹爆发,又很快褪去,重新逐个凸显出来的轮廓里,齐平野已经出现在了彭议员的身侧。
他一手压着彭议员的肩膀,一手握着军刀,刀锋抵在彭议员的咽喉,已在那附近堆叠的肥肉上压出了血线,血珠流淌,鲜明无比。
两人周遭,半透明的护罩闪烁残留,已然破碎,无数指甲盖大小的蜘蛛智械围绕簇拥。
杰克的脚步戛然一止。
“嘶!冷静啊老弟,有话好好说,咱们什么都能商量……”彭议员举着手,手指颤抖,“刚才都是误会,误会……”
休息室内遍布的红色电弧渐渐黯淡,齐平野体表原本被压制的智械护甲飞快展开,重新覆盖,提供保护的同时,延缓着伤势。
对于彭议员的话,齐平野仿若未闻,漆黑的眉下,同样漆黑的眼微微转动着,扫过电弧、护罩与杰克蓝色波纹不稳的智械护甲,“钴电融入智械,还可以这样,挺有意思……但应该只是一期二期之类的实验品吧,没有投入正式使用?缺陷还很明显,不能完全去除相应的无线能量磁场对钴电的影响。
“这就是你们一进来就开启屏蔽设备的原因吧?屏蔽掉不必要的干扰……”
“老弟说得没错,哈哈哈哈,都被你看透了……你对机械有研究呀?这些小蜘蛛都是你做的?还能有能量磁场影响……厉害啊!是不是也能窃取加密通讯什么的?哎对,回头我给你引荐机械大师怎么样,你点谁来谁……”
彭议员应和着,脸上堆出亲近至极、诚恳至极的表情,仿佛刚才端着枪疯狂扫射,还让人砍头烧尸的是另一个人一样。
齐平野看了他一眼,都有点习惯这位政客的变脸绝技了。
“议员觉得我会因为什么机械大师,就放手,不杀你了?”
彭议员眼球微动,和蔼微笑,“老弟没有第一时间捅穿我的脖子,不就是证明我们还有再聊聊的余地吗?”
“确实,”齐平野也笑了下,带动着脸上的血痕,显得狠辣而锋利,“但我建议我们长话短说。因为这些小家伙们影响钴电的时间是有限的,这是我们都清楚的事实,所以拖延时间的事就不要想了。
“如果我的要求不能满足,我会在这些钴电智械和装置恢复正常的前一秒割掉你的脑袋,议员。”
彭议员表情顿了下,笑容有点干涩,“所以,老弟你有什么要求?”
“解除对停舰坪的包围,和对新光医院的控制,”齐平野道,“开放你那架飞行的全部权限,重置中控系统。”
“你想坐飞行器离开?这里靠近一等区,一般的飞行器可不能……”
“所以我选的是议员你的飞行器啊。”
齐平野嗤了声,刀锋再度下压,“别扯那些有的没的,立刻照做。”
彭议员一个激灵,牙齿压住痛呼,“好好好,照做,照做!老弟,你先把刀离远点,我怕你一不小心按到激光开关,把我烫穿了……”
齐平野知道彭议员这老狐狸满肚子都是歪心思,让他多活一秒,危险就会多增一分,但直接杀了他,外面也是天罗地网,以他的伤势,想逃走几乎没有可能。
进退两难,便只能赌一赌。
他赌,封锁解除,该出现的人会出现。
“少废话。”
齐平野凉凉抬眸,伸手划开彭议员的腕表,示意他验证操控。
他也不怕他叫人来。
现在这个位置,还有他和彭议员的距离,就算是开了强透视智械的顶级狙击手,也不敢开枪。
“马上,马上……”
彭议员抖着手,指尖在投影上滑动。
护卫队收到命令,动身向外围撤退,新光医院控制权对接转移,到了齐平野手中,三号位的低空飞行器中控重置……
蜘蛛智械反馈的视野里,齐平野专注看着,脑海内飞快勾画出数种逃跑路线。
“好了,好了,都操作好了!”彭议员道。
齐平野没说话,只按住他的腕表,将一枚随身的智械芯片贴上去,检查抹除他可能发出的隐秘指令,防止这老狐狸耍手段。
彭议员见状,笑容发苦,“老弟,都到这地步,我们都明确干不掉你了,我还有必要搞这些嘛,我的命都在你手里,杰克现在开枪,那子弹都没有你的刀快,你肯定先一步捅穿我的脖子了……”
齐平野不理,警戒着他与警卫官杰克的同时,分神查探着。
检查结果没有问题。
但作为一只老狐狸,会真这么老实,什么后手都不留吗?
齐平野抬眼,扫了四周一眼,然后压着彭议员缓缓转身,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门外风声凛冽,广阔的停舰坪上飘起了雪,空荡不见一人。
“老弟,我都按你说的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了我?你可不能言而无信吧……”
“等我上了飞行器,就放了你。”齐平野道。
他挟持着彭议员,护甲加身,试探性地向外迈步。
警卫官杰克一脸紧张,小心地跟着脚步。
齐平野为防止被远程定位袭击,时不时便会拎起彭议员转动一下,频率不定。彭议员苦笑连连,一副没有办法的样子,只能高举着双手配合。
“杰克,你说得对,我就不该亲自来,我有时候还是太自信了,你应该拦着我才对,唉……”
彭议员小声地哀怨着。
“闭嘴。”
齐平野下压刀锋。
彭议员面皮一抖,立刻噤声了。
杰克则露出愤怒的表情,却也不敢说什么,唯恐惹到齐平野,伤害彭议员。
三人维持着一个奇怪的队形,从地勤休息室向三号位的飞行器移动着。
一米、两米、三米……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休息室距离飞行器有大约两百米的距离,齐平野的脚步在逐渐加快。
突然,像是真实的,又像是虚幻的,齐平野嗅到了一点奇怪的味道。
是信息素,却又不太像。
齐平野扫向警卫官杰克。
虽然刚开始交战时,他们以信息素对轰过,这个警卫官的信息素不是这种味道,但这里除自己外,只有这一名Alpha,这是毋庸置疑的。
他微微拧眉,正要开口,双唇却忽地一僵。
汗水与火药的气味倏地远去,齐平野的感官猛地绷了起来,宛如瞬间拉紧的弓弦。
风中,雪里,一股极其尖锐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从细微到霍然爆炸,只在一刹那间!
这不是正常的信息素味道。
它过于人工,过于浓烈,像无数腐烂的尸肉搅着蜂蜜,恶心又恶毒。
齐平野猝不及防,颈后腺体骤然一缩,全身的神经都好似被用电网摄住,连带着躯体瞬间僵硬。
这是——!
他的瞳孔蓦然扩大。
“这才是我这次带来的最佳实验品,信息素爆弹,怎么样,滋味不错吧……”
齐平野状态异常的瞬息,彭议员已经转身,完全无视刀锋在脖颈上划开的皮肉,手掌一转,轰然劈来。指节护甲覆盖,智械展开,他竟还是一名隐藏的格斗高手!
齐平野眼神一厉,竭力操控身体猛地向后闪去。
智械护甲对信息素的清除与屏蔽同步开启,飞快净化着他的感官。
然而。
那股混合着铁锈与腐臭的味道仍旧清晰异常,像无数钢针扎进他的太阳穴,他的口鼻,他的腺体,他的每一处感官神经。
齐平野的喉咙深处泛起陌生的干渴,对鲜血,对破坏,亦或是对某种更虚无缥缈的东西的渴望……
“议员小心!他进入易感期了!”
杰克出声,人却不退反进。
他也是Alpha,却似乎完全没受到这所谓的信息素爆弹的影响……不,不对,他不一定就是Alpha,自己认为他是Alpha,是因为开战之初他主动释放的Alpha信息素,但实质上,那也许只是迷惑手段,让他潜意识里以为彭议员不太可能动用信息素手段……
齐平野浑噩地想着。
等等,易感期……
什么易感期?
“易感期?他是A级Alpha吧……信息素爆弹的威力应该没有这么大,看来是他本来就要到……这种情况……还敢执行……他可比我自信……”
“议员……”
齐平野借助智械辅助,仓促应对着彭议员与杰克狂猛的攻击,耳内属于他们的声音像是被电磁干扰过一样,断断续续,时远时近。
他们……在说什么?
齐平野甩了甩头,试图集中精神。
但那滑腻而恶心的气味如同活物,爬进了他的所有感官,瞬间点燃了他血液里潜藏的狂乱与躁动。
他闻到了。
那前所未有的、浓烈至极的,荆棘草的气味。
如果说,平日里,这气味是安然生长在荒原上的草芽,迎着烈日昂首,随着微风摇摆,那此刻,它便是冲进了沙暴中,与狂风与黄沙撕咬,在伟力无边的大自然里咆哮,在混沌暴动的磁场里狰狞的,铺天盖地的草蔓。
这是唯一能扎根风暴区表层的植物。
极少有人见过它狂乱疯长的一幕,但大家都知道,它一定拥有恐怖的一面。
齐平野看到了。
不。
他闻到了。
那是决堤的洪流,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奔涌而出,狂暴得仿佛要撕碎一切,毁灭一切。
后知后觉地,齐平野晃动的视网膜上印出了护甲的警报提示。
【警报!警报!当前宿主疑似进入易感期,信息素外泄失控中,请立即注射抑制剂!】
【信息素等级监测中,B级、A级……S级!】
广阔的停舰坪上,昏昏的飞雪里,他的信息素终于失去所有束缚,轰然爆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易感期对小野来说,属于只看过猪跑的生理知识盲区了[眼镜]
ps:明后天的更新建议大家18:00准时来看,宁早勿晚。
(看完评论区加一句,大家明天不用定闹钟什么的,按照存稿的话,只有个开端,后天也就是礼拜一的更新才是主场!)
第134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44.
这是怎样一种感觉?
第一次做Alpha的齐平野也无法准确描述。
他只知道,在他混沌的感知里,那荆棘草的气息实在太多,太乱,太疯狂了。
它如被点燃的汽油,从他体内爆发出来,铺天盖地,刹那间便压倒了一切——甜腻的、腐烂的、血腥的,全都被轰然淹没,消失不见。
只有它。
如雪崩,如海啸,咆哮着,肆意释放人类体内最原始的暴戾。
四面的空气仿佛都在扭曲,在哀鸣。
彭议员和警卫官杰克的身影变得摇晃、拧巴,他们都是Beta,本应感受不到任何信息素,但仍好似被什么窒息压迫了一般,动作凝滞,脸孔苍白惊骇。
“怎么可能!他……S级……”
“我们感知不到信息素,但……难受……变慢……”
“他……攻击性会更强……最好撤退……远程……”
齐平野看到了他们开合的嘴巴,像蠕动变形的虫,吐着字句。
他试图分辨,可脑海却浑噩一片。无法遏制的狂躁和不安飞快升起,像病毒一样,伴随着信息素的失控,吞噬着他的理智与清醒。
他的血液在疯狂沸腾,感官敏锐到仿佛能精确捕捉到每一片雪花的味道。他的双腿在冲刺,双臂在挥动,伤口的疼痛好像全都消失了,尽数化为发泄不完的灼热与破坏欲。
他放弃了防守,本能地疯狂进攻起来。
子弹、激光、刀刃。
无论什么穿过他的身体,他都似乎毫无知觉,如同一台丧失了中控管理的狂暴机械。
“撤退!”
彭议员听着自己手骨传来的碎裂声,一阵牙酸,旋即眼神一沉,下了命令。
他是真的没想到,一个本来十拿九稳的信息素爆弹,居然会弄巧成拙。谁能想到在整个白夜联邦都珍稀至极的S级Alpha,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种地方,还来冒险做这种任务?
一般等级的Alpha,即使是A级,易感期爆发,失控状态也不是压制不住的,而且通常都是虚弱大于攻击性,可S级Alpha,那就已经是另一个概念了。
彭议员以为能捏到软柿子,却不成想,还把这柿子冻得梆硬,成了能杀人的铁坨子!
当然,花点时间,他也不是不能把人杀干净,夺走地图,可寻常的动静还好,这样S级的信息素失控爆发,他不觉得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
这可是距离一等区极近的地方。
彭议员脸上第一次出现失态的表情,“撤退!护卫队准备,狙击手、微型定位导弹……”
他放弃抢夺地图了,但这个假黑鹿的命,必须留下。地图如果他得不到,那么其他势力,也绝对不能得到。
智械启动,彭议员飞快后退,杰克闪身,拦住了下意识想要追击的齐平野。
远处,高楼上,悬浮无人机上,定位瞄准的红点逐渐亮起。
齐平野感官混乱,大脑混沌,但却直觉地预感到了危险。
他似乎存在,也似乎已然崩溃,摇摇一丝的理智拉响了尖鸣。
他一把抓住杰克,摇摇晃晃,想要甩脱他,奔向不远处的飞行器,既是为逃跑,也是为寻找掩体。
但杰克却一改之前的攻击方式,不再拼杀,只为纠缠与拖延,就好像绊脚的泥沼、捋草一样。
“你跑不掉的……老老实实地去死吧!”
杰克低吼着。
他收到了彭议员的指令,知道自己绝对没有生还的机会了。
从成为警卫官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会迎来怎样的死亡。
但真到这一刻,真到直面那些飞射而来的微型导弹,与破甲狙击弹的这一刻,他仍是恐惧的、痛苦的、绝望的。而在这之外,更多的,是愤怒。
不知向谁的愤怒。
“去死吧,黑鹿……去死!”
火光翻涌。
爆炸声震耳欲聋。
浑噩里,齐平野与世界相隔的那层厚厚的玻璃被猝然打破了。
他飞了起来。
耳中响起了微型导弹接踵而至的蜂鸣声、破空声,红点闪烁不停,如一场红色的大雨。雪花被泼上了凄红,血液来自外界,也来自自己。
砰!
绵延的骨骼碎裂声!
齐平野撞在了地上,嘴巴下意识地张开,喷出血沫与疑似内脏碎片的猩红。
护甲的头盔部分被染脏,齐平野手指颤动,支着身体,想要爬起来,但却一点力气都无法汇聚了。狂暴的信息素,加上爆炸的重创,让他的精神彻底涣散。
红雨倾盆而落的最后一刹,他脑海里唯独剩下的想法,就是幸好沈雾不在。
自己死了,他还可以活。
或许是临死前的幻觉,也或许是其他什么,在齐平野想法成型的这一刻,他忽然听到了沈雾的声音。
智械护甲强悍无比,但也扛不住微型导弹的轰炸,他拼命躲闪,却也被轰中了不少,已经七零八落,只剩下耳部辅助,在轰鸣里仍然运作。
它运作来了沈雾的声音。
那声音喊着:“齐平野!齐平野!”
可沈雾怎么会来?
沈雾怎么能来!
齐平野张大了嘴,血管暴突,想要大喊,想要咆哮,“离开……离……开……”
“别省了!快!屏障!”
“他个老王八的,微型导弹不要钱啊!”
“三号小队,突进!十秒内,给我端了他们的发射点!”
“沈小子,这里不用你管,快带着这小王八蛋走!上飞行器!”
“他撑不住了……你们先走!”
更多混乱的声音传来。
一双手轻柔而牢固地扶起了他。
他看到了一条覆着护甲的瘦削脊背和一张愤怒又恐惧的熟悉的脸,紧接着,脚步声、智械展开声、对轰声、嘶吼声。
模糊血红的视野边缘,有谁的衣角擦过,作战服上漆黑的百合翻飞。
苍白的雪亦变得滚烫。
“齐平野,你撑住……马上就到了,马上就能进医疗舱了,齐平野……别,别闭上眼!齐平野……”
沈雾背着血肉模糊的人,狂奔在越来越大的雪里,从声音到脊背,浑身都在发抖。
黑百合的飞行器停在几百米外,借助智械,其实并不遥远。但沈雾却觉得,这距离长得不可思议,每一步都浪费了太多时间。
他的手与背都僵硬极了。
他不敢动。
仿佛只要稍稍一动,那顺着他的手臂,沿着他的脊背,不断淌下的血液会突然加速,变冷,带走身后人的生命。他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
几岁大,和贫民区的小孩抢食,对方突然大叫着,掏出了一把生锈的刀子,它离他最近时,就插在他眼球的两厘米前。
十来岁,分化成Omega,一门之隔,那恶心的、贪婪的邻居F级Alpha似是感受到了什么,不断地敲着门,口中说着关心的话,令人作呕的信息素却从门窗的缝隙疯狂涌入。
二十岁,隐藏的性别被发现,甘露城城主微笑着,将枪顶在他的脑袋上,啪的一下,弯起手指,扣下了扳机……
一次又一次。
沈雾经历过太多恐惧的时刻,但从没有哪一次,像这一次一样,让他茫然。
茫然到所见一切都是黑暗,都是幻觉,只能僵硬地奔跑着。
他完全不敢回头再看齐平野,唯恐再看到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他只听着他的呼吸声,很弱,很低,但却存在。那些迅疾的风声,狂暴的轰炸声,激烈的咆哮声,都没有磨灭这种存在。
他紧紧地抓着它,喉咙里吐着自己也分辨不清的话语。
“你不能死,齐平野,我爱你,求求你……求求你,活着,齐平野……”
沈雾的面孔一片冰凉,眼睛被什么蛰得生疼。
他用力地呼吸着,肺腑间全是撕裂的剧痛,胸腔宛若有血在崩洒,有骨在碎裂。
他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冲上了那架飞行器,又花了多久将除了大半张脸,一点完好皮肉都没有的齐平野放进了医疗舱,只知道,自己的双膝砸在金属地板上的触感,很疼,很重,很清晰。
但这一切,都没有齐平野猝然放大的喘息声鲜明。
“你、你没事吧,小沈……”
黑百合留在飞行器上的医生发出了犹豫的声音,神色间带着些许惊惧。
不是他没见过世面,而是眼前青年的模样实在吓人。
他浑身脱力地跪在那里,疯狂地发着抖,眼眶血红,眼睛大睁,泪水混着鲜血,从中大颗奔涌。
他没有任何表情,可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与惊悚却仿佛恶鬼一样,压满了他的脊背,抓皱了他的面皮,让他仿佛下一刻就要死去一般,充满了莫名的可怖感。
这好像也是个要躺进医疗舱的……
医生下意识地想着。
“没有……我没事……他呢?他怎么样?”
沈雾似乎被医生的声音惊回了神,僵硬地转过头,声音急促地询问。
医生一边准备着药剂,一边调控医疗舱,观察扫描结果。
“伤得很重,迟来一会儿不死也要植物人了,但幸好,来得及时……队里正好新来了治愈药剂,我给他来两针,不出十分钟就能睁眼说话了,别担心啊……”
医生的话恍恍惚惚地入耳。
沈雾重重地闭上了眼,咽着喉间的腥甜,僵跪的身子一垮,额头砸在了医疗舱的玻璃罩上。
没事就好……还能活着,就好。
医生推完药剂,边启动医疗舱的清洁消毒功能,初步处理齐平野身上的脏污与伤口,边迟疑着转头,看向沈雾,“不过……”
沈雾肩背一抖,猛地抬起头来,猩红染血的唇微颤,“不过……什么?”
医生看他的模样,心头一紧,赶忙道:“不是不是,不是生死存亡的事,只是……你是Omega,应该能感受到吧,他信息素失控了,初步检查是易感期本来就要到了,又受到意外冲击,所以问题有点复杂,而且,他的信息素等级是S级,这在整个白夜联邦几乎没有了,抑制剂可能不起作用,所以……”
沈雾对上医生的目光。
他的身体僵住,呼吸与心跳齐齐颤抖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笑哭]发之前又重新修了一下,把易感期部分都挪到下一章了,临时修的,不是故意谎报军情,向小天使们鞠躬!
第135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45.
沈雾站在了医疗舱前。
不知何时,黑百合的医生已经离开了,整间医疗室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除去仪器的滴滴声,便只剩两道呼吸声。
他的。
和齐平野的。
齐平野。
只要想到这三个字,沈雾的心口就会窒息一般,又憋闷,又战栗,鼓噪不休。
他们似乎也并没有认识很久,满打满算,也就将近半年。寻常朋友,这样分开,可能有伤感,有无奈,但却不会有多艰难。
可他和他,却好像不一样。
沈雾不敢想象他们的分离。
在他的某些梦境里,他们就像两株连根系都缠绕在一起,密不可分、互为半身的植物,离开了,或许不会死亡,却也必然留下经久难愈的疤痕。
也许这只是年轻人的幻想,什么都热烈、偏执。
可他正是年轻人,不是吗?
手指重而抖地压在医疗舱的边沿,沈雾缓慢转动着眼睛,隔着那层透明的玻璃,像观察一份世上独一无二的标本一样,观察着里面的男人。
脸部的伪装已在爆炸的混乱和医疗舱的清洁中被破坏,残破的血肉骨骼也在修复液和治愈药剂的帮助下飞快恢复,男人躺在一层浅的、透明的液体里,一分一毫,逐渐显露出本来的模样。
他是年轻的,也是英俊的,五官与气质尽皆锋利张扬,矛盾而又完美地兼具了坚实可靠的成熟安稳,与无拘无束的自由浪漫。
笑起来时,或意兴飞扬,或多情如春,冷下来了,便像冰淬的硝烟,火烧的深海。
沈雾最喜欢他的冷脸,最惧怕他的笑容。
他冷脸时,不管自己是塌下腰,还是伏下颈,想必都不会得到暂停的爱怜,只有无止境的、灭顶的汹涌。虽未真实经历过,却常出现在幻想中,沈雾喜欢。
他笑时,那当然最可怕。
眉梢微抬,眼睛弯弯,深黑的瞳专注而明亮地看来,是世上最温柔的潭,自己只要多看一眼,便要深深溺亡,只想枕在他的胸膛,依在他的怀里,永远不要醒来。
“齐平野……”
沈雾的声音轻而哑,叫他的名字。
男人闭着眼,呼吸沉沉,没有应答。
已经十几分钟了,他并未如医生所说的一般,睁眼醒来,开口说话。
“他这个等级的Alpha,受信息影响会更大,如果身体恢复了不少,但人不醒,那大概率就是信息素的问题,要么外部干预,帮助调节,要么就只能等待,时间过去,他自身调节能力强大,也会好,但至少也要三五天吧……
“你们等得及吗?”
医生似乎这样问过。
沈雾当时恍惚听到了,却没有回答,但他很清楚,等不及,什么都等不及。
“你会怪我吗……齐平野?”
沈雾微抖的手指缓慢地移动了起来。
“我觉得不会,”他轻声说着,指尖按在了医疗舱玻璃罩的开启键上,“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我能感觉到,好多次,你贴着我,心跳都变了,一直都控制得密不透风的信息素不自觉地逸散出来,荆棘草的味道变成了锁链,圈住了我的手脚、脖颈,就那样死死地箍着,有时候我真以为自己会死。
“但……我又怕那只是我的错觉。被锁是错觉,被你喜欢……也是错觉。”
滴的一声轻响里,在未终止治疗模式的前提下,玻璃罩缓缓滑开。
最后一层阻挡消失。
浓烈到近乎狂暴的信息素涌出,如洪水般,吞没一切。
沈雾身形微颤,腺体一阵阵痉挛,却没有防备,没有警戒,只这样敞开着,感受着那疯长蔓延的荆棘草。
这曾是最能让他感到安心的味道,也是他最厌恶的味道。
因为当他被它包裹时,往往就意味着,他正在发热期,蜷缩在荒漠无人区的草窝里,被信息素支配着,成为了没有理智、只想匍匐在Alpha脚下战栗的野兽。
那真的很不美好。
但现在……
这是齐平野。
沈雾垂眸,注视着医疗舱内的男人。
Alpha刚刚经历过激战,护甲零落,已经不在,作战服浸满了血,也破损不堪,再护不住什么,只能任由胸膛与腰腹或多或少地裸露出来。
肌肉紧实隆起,崭新外翻的伤口与陈旧的伤疤纵横交错,张牙舞爪地铺陈其上,狰狞可怖之余,更多的,是热烫的野性与诱惑。
沈雾眼睫颤动,呼吸沉重起来。
他闭了闭眼,手指缓慢抬动,挟着一丝玻璃罩上残余的冰凉,压上了自己的领口。
医疗室内昏暗,舷窗掩着,灯管半熄,四周只有医疗舱与仪器的光,苍白地亮着。
沈雾轻轻地动作着。
外套重一些,砸在金属地板上,响声沉沉,尘埃激荡,一点纽扣与地面碰撞的脆音,像轻微的鸣奏,在足踝边飘绕。
衬衫与长裤,要轻一些,静悄悄地堆落。
仿佛有一条软白的蛇,正青涩地剥去初次的蛇蜕,唯恐惊扰到谁。
至于最后一点布料,似乎更是轻不可闻。
它如花瓣,入秋脱离了枝头,轻巧地被三根白皙的手指捏着,滑过臀、绕过腿,到足趾,被微微一荡,踩到脚心。
Omega终于完全地陷入了荆棘草的海洋。
他在这海洋之中抬步,如一尾无骨的鱼,越过金属边缘的阻碍,一点一点,滑进了那座半封闭的医疗舱内,将膝盖与脚掌泡进冰凉的液体中。
“齐平野……”
他再叫他。
Alpha闭着眼,没有回应。
沈雾跪坐着,盯着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俯身,小心避着伤口,将自己轻轻贴上那具身躯。
荆棘草的味道里混进了甜腥的铁锈。
沈雾低头,唇瓣轻轻落在齐平野的眉心,略一停顿,便又向下。
一点亲昵的舔舐,夹杂着一点凶狠的撕咬,就是Omega的吻。它顺着齐平野高挺的鼻梁,经过眼角,一路到唇边、耳侧、颈窝,独独避开了双唇。
像是珍贵,又像是畏怯。
吻在缓慢地移动着。
锁骨、胸膛,腰腹、膝盖。
沈雾垂着那双琥珀色的眼,裸白的脊背伏着,到末尾,抬高了些,由两条玉筷一样的腿支着,如一片浇之即化的美丽雪山。
雪山的山尖,不知何时泛起了红。
沈雾微微抬起眼,眼底水雾朦胧。他的吻停下了,唇齿用力,咬住一点拉链。
Alpha的作战服被剥开了一角。
乌黑的发丝流到眼前,沈雾的喉结微微抖着。
明明身在冰凉的修复液中,他却好像是在被无形的火炙烤着,浑身上下都在发颤,从眼睫到手指,从唇瓣到腰身,尽皆瑟缩。
冷与热的交错似乎让他的皮肤也变得极度敏感,行动间,只被那硬挺的作战服面料微一摩擦,便刺痛难耐地战栗了起来。
沈雾被埋着,口鼻微窒,喉间全是含糊的呜咽,泪水无声,顺着脸颊,慢慢抖落下来,与无数水色汇合,蜿蜒黏腻。
突然,沈雾头上一重,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头发。
“沈雾……你在干什么?”
沙哑虚弱的声音来自头顶。
沈雾颤抖的身躯骤然一僵,双眼抬起。
……
齐平野是被一种疯狂到近乎爆炸的感觉灼烧惊醒的。
醒来的那一刻,他的脑子浑噩异常,思绪仿佛也被那些微信导弹轰炸成了碎片,半点串连不起,只有断断续续的碎片浮沉。
他想睁开眼,可眼皮却沉重无比,身躯也仿佛灌了铅,知觉似乎存在,也似乎不存在。
他与那种沉重对抗着,一点一点抓着神经,试图蔓延感知。
很快,他感受到了。
浅淡的冷雾玫瑰,软滑的肌肤,炙热的温度,还有逐渐移动的、湿漉漉的吻。
齐平野好似被一条腰身细软的蛇缠住了。那蛇吐着信,徐徐滑动着,没有鳞片,只有湿腻的白肉,绞绕,颤抖,辗转。
齐平野被这尾蛇勒得喘不上起来,拼命地撬开齿关,想要呼救时,这尾蛇忽然停了下来。
它徐徐软软地伏下了。
齐平野眼球剧烈颤动,若非伤势严重,几乎要在某一刻直接翻身跳起来。
沉重与恍惚飞快褪去,他的脊背像通了电般,本能地灼烧起来,颈后腺体紧缩,近乎痉挛。
是……沈雾!
沈雾他在……
齐平野呼吸急促,如抬一块巨石般,用力地、缓慢地撑开了眼皮,抬起了还算完好的一只手掌。
他攥住了他,可入目时,却没有看到他。
他只看到了那片雪山,起伏有致,水色氤氲。僵硬地一顿,再向下,他才看到了Omega。
他淌着泪,望着他,眼神说不出的畏怯与惊喜,有一瞬间,当真像是一尾成了精的白蛇,钻进谁人怀里,窃取精气,却被抓个正着。
四目相对。
齐平野先沉下了气息:“起来……脏。”
沈雾扶住了医疗舱的边沿,“不脏……我爱你,齐平野……你还活着,你醒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
“是,我还活着,我醒了……”
齐平野望着他狼狈的、湿透的爱人,心尖酸涩鼓胀,手掌微微用力,改抓为抚,捏着人同样抽动不止的后颈,将人带上来。
呼吸相若。
“我也爱你。”齐平野说。
那双深黑的眼微垂着,压满饱胀到不可思议的爱意,它胜过欲望,在这一刻,深深地攫住了沈雾的心神。
“我本来……瞒着你准备好了告白的东西,就在前些日子。我想着,最近太不安稳,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带你出去玩……水宁星听过吗?
“我查了攻略,是一颗很美的星球,我还准备了烟花、戒指……我设想过很多次,我们的告白会是什么样,但绝对没有一种可能,会是现在这样,在医疗舱里,一个抬手都费劲,一个……还在哭……”
这双眼的主人还在说着,但沈雾已经一个字都听不到了。
他滚着泪,一口咬了上去。
冷雾玫瑰的味道在极致的压抑后,倏然爆发了。
混沌而疯狂的绞缠,是两股早已不知何时密不可分的信息素,也是两副唇与舌。
齐平野生平第一次接吻。
在那玫瑰的香气凶狠咬来时,他只觉头皮发炸,完全不得应对。但这种茫然只有一刹,下一刻,他的本能先他一步,驱使着他,强硬地缠住了那主动袭来的甜软。
剐蹭,舔舐,深深地吮吸。
沈雾猝不及防,被扯得发疼,本就疲劳的舌根阵阵酸涩,下意识想要退避,却仿佛陷进泥沼,根本挣脱不得,只能任由齐平野贪婪而又恶劣地吃着。
可只是这样的吞吃,远远无法满足易感期爆发的Alpha。
“标记……”
沈雾以黏腻的鼻音挤出字来,“你的易感期……标记我,齐平野……”
齐平野睁开染了暗红的眼,微微一顿,唇舌松开,沿着沈雾的唇角颈侧,向后滑去。
然而,沈雾却抬手,压住了他的肩。
“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是只想咬一口就了事吗?不行的,齐平野……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爆哭]作者跪地,终于修好了,迟到太久了!今晚给小天使们随机掉落小红包,真的对不起大家!
第136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46.
齐平野本还有些浑噩的脑子霎时一清。
他顿住,缓缓转头,望向沈雾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它们闪着碎光,含着泪雾,近在咫尺地看着他,锁着他。
“齐平野……”
沈雾低声唤他。
齐平野被叫得喉结发抖,吞咽了数次,才挤出近乎破哑的声音,“这是我第一次易感期……我控制不好自己,你会很难受……”
“不会,”沈雾打断了他,声音很轻,“我要你,齐平野。越多越好,越……越好。”
他隐没了一个字。
但齐平野听到了。
Alpha呼吸一窒,说不出话了。
他压着Omega后颈的手指倏地收紧,掌心的殷红混着水泽,拉长成了黏腻的丝缕,仿佛红线,仿佛绳缚,囚住那一下一下缩动的腺体。
腺体好似不堪勒捆,如过熟的水果般,溢出了更加浓郁的幽香。
齐平野胸膛震颤着,一直僵束隐忍着的某种东西,缓缓地、徐徐地,断裂破碎了。
“如果刚才我没醒,你打算怎么做?”他忽然开口。
沈雾颤着眼看向他。
齐平野什么都没再说,只慢慢松开了手,任那道鲜艳的血线沿着Omega洁白的脊背一路滑落。
血的温度灼烫。
沈雾仿佛被烧着了,微微发起抖来,肩背浮出浅红。
医疗室是冰冷的暗色调,如此一抹红,是这里唯一的艳色,当它动起来时,便令昏暗幽昧的一切,都变得活色生香。
沈雾跪直了腰背,一只手掌撑着医疗舱的边缘。
他乌发如檀,坐在冰冷而又狭窄的金属设备里,抬着下巴,被吻得烂红的唇微翘,唇珠漂亮得好像一滴摇晃的露。
齐平野仰视着那滴露,目光掺了红,暗到惊人。
他额头鼻尖均都渗出了汗,浑身的肌肉紧绷,坚实如岩石。
“慢点,”没忍住,齐平野还是开口了,“你会受伤……”
话音未落,沈雾彻底松开了手。
“在这里……我还是更喜欢你刚才恶劣的样子,齐平野。”Omega发出了不知死活的声音。
这一刻,齐平野深深懊悔了。
他就不该心疼这个坏东西。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他也确实没有再心疼他。
即使Omega已经六神无主,满脸崩溃,说不出话,只能绷着小腿歪倒……
即使医疗舱浅浅一层的修复液都被浪费地扬了出来,溅了满地,舱壁也由冰冷变得滚烫……
即使……有谁的肚子,好似不需要生物材料的伪装,就已经符合新光医院的产检规定。
有人看过雪山融化吗?
过去齐平野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看过。
雪山融化时,原来不是从堆雪的山顶,而是自溪水流淌的幽壑。
融化前夕,雪山必是要遭遇恶劣的摧残,寒风凛冽呼啸,如天地扇来的巨掌,山石摇动相撞,似自然喷涌的伟力。风摧石崩之下,漫山雪浪层层跌宕,壮观无比,惊心动魄。
如此狂暴,没有哪座雪山可以抵挡。
它被钉在那片大地上,躲也躲不掉,避也避不开,瑟缩起来,收紧遍野皑皑白雪,也只会被更加凶狠而残忍地撕扯打破。
于是它只能融化。
雪山倾颓,往日潺潺细细的溪水便化作了洪流,崩泄一般向外流冲,挡不住,拦不下,只有一路草木欢呼,干涸的大地愉悦起伏。
此时,若有人类的唇齿能抵上去,必能收获最甘美的滋味,最汹涌的快乐。
世间独一无二的盛景,也不过如此。
齐平野闭上眼,猛地仰起了头。
这个动作令他的喉结分外突出,薄汗裹着,线条性感。
Omega的后颈低了下来。
齐平野一把握住,犬齿刺出。
雪山的崩塌声轰轰响在他的耳膜里。
含住满口芬芳的同时,他也擒住了雾中的那朵玫瑰。他抚过它,吻过它,亲密地爱怜过它,到最后,他看到它打开了层叠的瓣,于是,他动手,到内里,系上了一个独属于他们的、美丽的结,深刻无比,紧密无比。
荆棘草,辛辣肆意。
冷雾玫瑰,馥郁幽凉。
自此,它们合二为一,密切难分,再无阻碍。
……
“都快五个钟头,还没甩开?这帮老王八蛋疯了吧!”
另一架飞行器内,格兰坐在驾驶舱的主驾驶位上,吊着一条胳膊,一边操控飞行器防御、反击,一边对着屏幕上闪烁不停的那几个红点破口大骂。
正骂得起劲时,腕表震动了起来。
格兰抽空扫了一眼,目光一顿。
齐平野?这小王八蛋不是重伤了,在躺医疗舱吗?医生还说千万不能打扰,听起来挺严重的……五个钟头就又活蹦乱跳了?
“醒了?”
格兰接通了通讯。
“醒了,”齐平野声音嘶哑,“伤亡怎么样?”
兴许是通讯器在刚才战斗里受了损伤吧,微型耳机里传出来的杂音有点多,不过很轻,不影响通讯,格兰也就没多想,回道:“就是掩护个撤退,又不是要把二等区打下来,哪有什么伤亡?人都在,都是小伤,你不用管,好好休养,等甩脱了这帮瘪犊子,我们……”
“副队,我得走了,”齐平野的话音打断了他,“马上走。”
格兰抓着操作杆的手一顿,“什么意思?”
齐平野压着呼吸,“那份地图在我手里,只差一重密钥,就全部解锁了,解锁后,我只有四十八小时……”
他简单说着。
也不需要说得很详细,很明白,因为他知道,格兰一定会懂。
旧银翼本来就有不少相关情报,再加上他近期有意放出的一些消息,很多东西都不难猜到。而且,如果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黑百合又怎么会出现在新光医院?
果然,格兰在沉默了几秒之后,便只回了一句话:“你已经有计划了吗?”
“很早就有了。”齐平野道。
格兰道:“那就去吧,小心点。很多东西,是很重要,但活着,更重要。”
“我明白,”齐平野笑了下,然后道,“副队,接下来直接去九等区,利用那边磁场异常的矿脉甩掉他们,之后我会把飞行器里的人都放下去,进外太空。
“我把矿脉坐标发给你……”
格兰闻言皱眉:“那架飞行器上都是咱们小队的自己人,你就算信不过,也至少留个医生……”
“不是,与那些无关,后面的计划人多反而意外多,而且……”齐平野顿了顿,“还有我的个人问题。我本来就要进易感期了,但没经验,不知道,又受了信息素爆弹的影响,现在爆发比较严重。”
“易感期严重,那你就多打点抑制剂啊!”
“我这个等级,暂时不好弄……不过没事,小雾在。”
“小雾在……”格兰下意识开口吐出三个字后猛地一滞,反应过来了,“卧槽!对,沈雾也在……你,你们俩……你们……”
他欲骂又止了半天,最后挤出了一句话:“你们……悠着点啊,不是还有正事吗?我那是飞行器,可不是那啥窝,也不是每个角落都能……反正,有的地方还挺难清理的,你们……多注意啊!”
“放心,另外还有一些配合,需要副队你们帮忙,我发给你们……”齐平野说着,仿佛撞到了什么,忽地闷哼了声。
这看起来不像能放心的样子啊。
格兰无语腹诽,然后应了声,果断挂了通讯。
其实齐平野说的,他也赞同。去可能是异种实验室的地方,人多不一定就更安全。世上最危险的东西之一,就是人心。
“你总说你小子运气不好,但这次,可一定要好运,”格兰透过舷窗,望向并驾而行的那架飞行器,“一直一直,好运下去……”
齐平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都好运下去,但现在,他觉得自己确实挺好运的。
爱的人恰好也爱自己,一个睁眼,就直接告白、初吻、本垒一条龙了。
他还没来得及体验那些Alpha口中常说的,易感期的狂躁和不安全感,就被全面而激烈地满足了。
上下同时标记的那一刻,他死死锁着怀里的人,不顾伤口开裂,鲜血溢出,满脑空白地完全遗忘了一切。
他陷进了冷雾玫瑰的花丛,沉溺欲死。
“小雾……”
被捞来的腕表又掉出了医疗舱,齐平野握着沈雾的腰,又低下了头。
“休息好了吗?”
他温柔至极地问。
沈雾伏在齐平野身上,肩背与脚趾都在微微抽搐着。
听见声音,他慢了半拍才抬起头,乌黑的湿发滑开,尖细的下巴,浓红的唇,水色丰沛如潮,肆意流淌。
黑、白、红,辅以氤氲的水墨,便是齐平野见过最令人心动神摇的画作。
他困着Omega的手掌再次收紧了。
沈雾的意识尚未聚拢,口中便先一步,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太可怕了。
沈雾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这种可怕。
他像是在驾驶一架失控的飞行器。
飞行器横冲直撞,即使他死命抓牢了保护臂,也无法降服。它行驶在狂乱的风暴区,颠簸摇晃,硬实的座椅圈着他,也在砸着他,让他不至于东倒西歪,却也不能坐稳。
他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风暴,怕极了,也抖极了,哭得近乎失声,却不敢,也不舍脱离主驾驶位,唯恐离开后,他这一路而来的汗水便止不住,喷流得四处都是。
还有某些尖锐的感觉,几乎是时时刻刻穿刺着他,让他根本骨头散架,神经过电,聚不起任何念头。
不过,没多久,他就不得不聚起一个念头了。
“放、放开我,齐平野……我要去卫生间……”
含糊的话音落下,沈雾便感受到了什么不同。
他睁开潮湿的眼,便见齐平野眸光晦暗,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第137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47.
“怎么样才是足够你喜欢的……恶劣样子?
“这样算吗?”
沈雾朦朦胧胧地听见了齐平野的声音。
经过五个多小时的治疗与修复,Alpha已经可以起身行动了,他掐着他的腰与腿,将他抱了起来。
沈雾被这突然的变化惊到,下意识抓紧他唯一可以攀缠的存在。
“齐平野,你……”Omega低唤了声,紧接着,便仿佛受了什么刺激般,倏地咬住了唇,眉眼恍惚蹙紧,潮色摇摇欲溢。
“我怎么了?”
齐平野扯掉身上半挂半掉的作战服,只穿一条腰带松散的长裤,边翻身跨出医疗舱,边搂好把他缠得更紧的Omega,随口应着。
Omega却不说话了。
亦或说不出话了。
齐平野没有得到应答,也不介意,肌肉张动起伏间,便带着身上裸白靡软的蛇,一步一步,向着医疗室的卫生间走去。
医疗舱内的修复液不多,但也不少。
两人跨出来,没有清洁擦拭,浑身上下都裹带了大片的修复液,行走间丝缕淌下,落了一路,仿佛某种爬行动物黏腻潮湿的痕迹。
不,准确说,并不是一路。
在距离卫生间大约还有九十步时,沈雾一口咬在了齐平野的颈侧,擦着腺体的边,渗出细小的殷红。
齐平野脚步一顿,缓缓低头。
“太坏了,小雾。”
Alpha垂眸望着那幅景象,声音哑得不可思议,“格兰刚还叮嘱过我,不要弄脏他的飞行器,你看你……这么一点时间都等不了吗?”
沈雾没有出声,只有泪水决堤般淌着。
齐平野怜惜地吻了吻Omega的脸颊,然后唇齿下移,再度咬上Omega的后颈,以防他过早地从某种幻觉般的快乐中脱身。
沈雾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像醉极的人,好似断片,又好似清醒。
偶尔一眼,他会看到周围,是卫生间的洗手台——镜子雾气蒸腾,不知何时被擦开的一道清晰里,好似闪动着不明的白与红,蜜与黑,水龙头被拧开了,水流淌着,时而淅淅沥沥、时而喷动奔涌。
也是溢满热水的浴缸——梦境一般的迷雾,荡漾不休的水波,膝盖湿滑,被紧紧按着,是在阻止坠落,也是在推动无形的浪潮。
还是器具桌、舷窗口、临时手术台——
医疗室很大,也很小。
大到沈雾根本不知道还有经历多少地方,才会结束一切,小到就算他想逃,也都不知道要逃去哪里。
“小心……伤。”
他只能这样对齐平野说。
回应他的,是Alpha越发紧绷隆起的肌肉,与沿着肌肉线条甩落下来的汗珠。
大概是早上,又或者是又一个早上。
Alpha短暂地离开了一次。
回来后,他们便从医疗室走了出去,到走廊里,到驾驶舱,四处空无一人,可沈雾却仿佛被千万双眼睛盯着一般,连脚趾都羞耻得痉挛发红。
当真毫无顾忌地放纵易感期的齐平野,简直就是一条疯了的野狗。
一根皮带,可能出现在沈雾的脚上、腿上、颈上,就是不可能出现在他自己的腰上。
沈雾严重怀疑,如果不是实时地图有四十八小时的时间限制,他绝对不会轻易放开自己。
不过这个放开,似乎也要打个引号。
又一个下午,齐平野打了抑制剂,说结束了,放任他清洗,睡去,好好地休息了一阵。
但之后。
“第一重密钥开启时,就有四十八小时倒计时,是密钥解锁的倒计时,我中午叠合了齐明昭的生物信息,打开了最后一重密钥。
“地图全部解锁,迎来的新的四十八小时,是地图自毁的倒计时。这份倒计时刚刚开始没多久,我们的时间还算充足。
“不过,按地图指引来看,实验室其实并不在远航星,我们要通过一处不在军方管控内的天然跃迁点……”
驾驶舱里,齐平野一边在操作台上确定坐标,一边嗓音低沉地说着当前的情况。
咬在身后的那些人已经被甩开了,但不能确定是否会有新的跟上来,所以他们的行动还是得越快越好,拖延不得。
“齐平野,”沈雾抬起汗湿的脖颈,“你在说这些正经事的时候,能不能……别这样?我站不稳……”
齐平野抬眼,看向侧面一面漆黑的屏幕。
屏幕模糊地反射着两道人影,尽皆衣着整齐,一身严谨合拢的作战服,唯独某些看不清的部位,好似不够严丝合缝,存在一些褶皱。
齐平野被所见的画面满足到,情不自禁地埋头贴向Omega烂红的后颈,像头贪婪的恶龙般,搂着人,舔咬下去。
“最后一次,真的,小雾,我不骗你……”
他握着Omega小腿的手掌缓慢揉动起来,然后猝不及防,加重加快。
沈雾低了下头。
先前那种深入的标记与激烈确实是不再有了,可这种日常行动间,突然到来的、近乎折磨的碾磨,却半点不见消停。
Alpha像是在用石磨磨豆腐般,要把他弄烂了吃。
沈雾抓紧了齐平野的短发。
齐平野则温柔而又有力地将人拥得更紧。
齐平野很喜欢。
喜欢沈雾的温度、气息,柔软与坚韧,将他的怀抱完全填满,一丝缝隙不留。
事实上,在这次易感期前,齐平野根本想不到,自己会是这样贪婪放纵的人。
他觉得自己虽然有点自信,有点张扬,但骨子里还是温良的,就算成了Alpha,再怎样受易感期影响,也不会有多坏。
可现在,他不得不推翻这个想法了。
或许和Alpha无关,和易感期也无关,他本质上,就是这样坏的人。
坏到……理智说着结束了,可欲望却仍蠢蠢欲动,要在吃饭、喝水、飞行、讲话时,圈着心爱的人,求他在旧作战服的后面,开一个洞。
再度缠绵分开的时候,沈雾贴着齐平野胸膛上的金属徽章,轻声说着:“我知道Alpha等级越高,易感期越长,A级Alpha易感期最长是一个月,你是S级,应该还要更长一些……一年两次易感期,今年还有机会,等下一次,我补给你很多很多……”
齐平野一顿,目光在沈雾潮红的眉眼间逡巡片刻,低声道,“我很想说,如果你受不了,就直接拒绝,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停下,但……”
他的气息微微压下,“我怎么感觉,你是在期待我的下一次易感期?”
他睨着Omega那双琥珀色的眼,“是不是最好再撞上你的发热期,那就两全其美了?”
Omega不恼,只撩起修长的眉,反瞥过来:“你不想?”
两个食髓知味,却又被迫停止的年轻人对视着。
片刻,沈雾一笑,勾紧齐平野的脖颈,齐平野低头,任Omega在他的颈后乱啃,然后两人鼻尖相抵,撑着操作台,交换了一个柔软的吻。
“好,说定了。到时候如果我没到发热期,你就做到我被迫发热……”
“滚蛋,别招我。”
齐平野一巴掌把人拍开了。
他确实坏,但沈雾也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下午三点,两人分开了,各自洗澡换衣,各归其位。
现在距离他们离开新光医院,已经过去四十多个小时了,飞行器马上就要彻底脱离远航星范围,进入贴近前线的无人空域,这里并不安全,容不得分心太多。
齐平野给自己多扎了两针抑制剂,然后边把改良好的清洁机器人放出去,清理整架飞行器残留的胡闹痕迹,边坐到主驾驶位。
他和沈雾定好了,他开六个小时,之后轮换给沈雾。
他们一个还在易感期,一个刚经历过漫长而激烈的情事,虽然体质和等级都不错,但也还是需要一定的休息,来确保状态。
“按近期数据来看,这一片不算太平,偶尔会有异种出没,但数量不多,以这架飞行器装载的武器足以应付,不过还是要小心……”
“明白。”
“八个小时后抵达标记处跃迁点……”
“已经定位……”
“我先睡了。”
“晚安。”
“晚安。”
驾驶舱内,副驾驶位延展成了临时休息的床榻,沈雾闭上了眼,舷窗外星光映入,绕着他的黑发,环着他的鼻尖,温柔美丽。
齐平野轻轻笑了笑。
四周,昏然暧昧的气息渐渐消散,可那交融难分的信息素,却仍旧弥漫飘荡着,经久不涣。
……
“主任,通讯处接收到了陌生的对接信号!”
一颗隐匿在某巨大星球后方、恰好可以避开绝大多数风暴的小型星球上,宽广的地下建筑由特殊金属搭建,蔓延无边。
一个套着简易防护服的年轻人快步穿行过一片复杂的设备区,来到一名脑袋光秃的中年人身侧,惊喜而又忧虑地低声汇报着。
“对方自称黑鹿,来自中央星,实时对接数据符合之前按的数据流……”
被称作主任的秃头中年人闻言,观察设备信息的动作一顿,抬头看来,“中央星……难道是那件事,终于要办了?”
中年人似乎也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激动之色,“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泡了这么多年了,大门不能出,星网不能上,天天对着这么些死怪物,和蹲监狱有什么区别?现在终于……”
他并不忌讳在年轻人面前抒发内心的情绪,这明显是他的心腹。
果然,年轻人也只见高兴雀跃,不见其他。
“那主任,我直接让通讯处回应,然后打开屏蔽系统!”
“可以,但安保系统也要全面开启,提高到最高等级。要知道,不管怎么样,我们这里,可都不是一般的地方……”
“那博士那里……”
中年人喜悦的表情一滞,眸光微微闪动:“先不用通知。他醉心研究,我们不打扰他。”
第138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48.
飞行器降落在了这颗因太过偏僻、毫无价值而没有名字,只有最简陋编号的Z8894号行星上。
这就是实时地图所指示的终点。
“没想到会是在风行空域。”
齐平野又一次发出了感叹。
这类实时地图解锁后并不会直接显示目的地位置,而是随地图持有者的前进才逐渐展开前方路线。
在穿越那个不在记载中的天然跃迁点前,齐平野根本没有想到,他们兜兜转转,竟然会又回到佐罗星所在的风行空域。
这简直和演全息剧一样,充满了巧合与离奇感。
但如果异种实验室真是在这里的话,有些事似乎也就都有解释了。
比如,明明风行空域年年都在进行污染处理,但污染区域还是日趋扩大,一颗颗星球沦为无人星的速度不减反增……
比如,明明风行空域和远航星相隔极远,正常来说,需要穿过至少三个跃迁点,耗时很久才能抵达,可之前他们离开佐罗星时,一场风暴,醒来就到了远航星附近……
还有佐罗星隐约流传的一些,污染区怪物吃人的传说……
“没想到我们曾经和真相距离那么近,”沈雾也道,“也许我们被风暴裹挟,去到远航星,经过的跃迁点和这个,就是同一个。”
“很有可能。”齐平野挑眉。
两人边随意说着话,边坐在驾驶舱里,等待着异种实验室的对接回复。
是的,Z8894号行星是地图的终点,但却不是实验室所在的地方。
地图最后提示,让任务者在抵达Z8894后,主动释放出只有任务者才有的对接数据,并表明身份。实验室核实后,会回复接引,给出具体位置。
齐平野早猜到事情不是拿到地图就进门那么简单,所以在新光医院时,除齐明昭的生物信息和随身物品,其余所有可以拿走的东西,他统统都搜刮走了。这一路过来,他以智械将它们和过去窃听到的齐明昭的所有通讯,都挨个儿辅助分析了个遍。
对接数据这个东西,确实可能只存在于齐明昭的脑海里。
但齐平野不太相信,齐明昭真是那种憋得住,一点秘密都不往外吐的人。
对接数据是很重要,可齐明昭也真的是个大漏勺。
果然,卡在四十八小时即将到期前,齐平野从一些齐明昭和陆然的对话细节里,结合齐明昭自豪自己机械师身份的性格里,猜到了对接数据的编码。
“成功概率至少有百分之七十吧,”齐平野说,“如果对接失败,没有回应,我们灰溜溜离开,是最好的结局,差一点的话,应该就是被当成试图潜入的敌人,轰成碎片……”
“试试吧,”沈雾说,“我相信你。我们都已经走到这里了,还怕什么?”
“怕我被炸死了,你守寡。”齐平野装模作样叹气。
沈雾皮靴一抬,踩在他屁股上。齐平野扫了眼,闭嘴了。
佐罗星的风俗习惯,出门前不吉利的话不能说。
于是,对接数据向Z8894周遭太空范围发射了出去,两人开始了有点紧张,但却称不上忐忑的等待。
齐平野姿态放松,但右手却一直搭在操作台的武器系统附近。
沈雾在检查随身装备,和飞行管理界面。
忽然,齐平野盯着前方层叠屏幕的目光一顿,开口道:“说起来,宝宝,你是不是还没有问过我,单枪匹马闯异种实验室的具体计划?比如究竟是要怎么做,才能达成目的,毁了这里,或者揭穿异种的阴谋……”
沈雾被这声宝宝叫得翘了下唇角,然后撩起眼尾,看向齐平野,“问过,在那边的走廊里。当时你说舌头伸出来让你含一下,不然就不告诉我。
“可惜,你说话不算话,后来也没说。”
后来都不知道折腾成什么样了,谁还能记得这个?
齐平野在脑海里搜索到了沈雾的描述,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沈雾见他侧着脸,耳根有点红了,才轻巧地移开目光,道:“不过,你的打算和之前不一样了吗?不是假装实施实验室转移计划,然后趁机偷到关键资料,留下关键影像,出去公开?”
就这个问题,他们当然聊过不止一次。沈雾所说的,是他们过去简单琢磨过的粗略计划。现在齐平野提起这个话头来,显然是有新想法了。
“我觉得那个可以变成PlanB了,”齐平野不着痕迹地压了压耳上的灼热,转过头来道,“因为就在几分钟前,发射对接数据的时候,我发现了这个。”
他抬手滑来一面屏幕。
“Z8894的探测数据?B33介质超标……”
沈雾观看着屏幕上的内容。
“星网覆盖整个白夜联邦,只有搭建不起接收网络的星球,没有星网覆盖不到的地方,即使是在风暴频繁的风行空域,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齐平野道:“靠的就是这类特殊介质。而巧的是,这次我随身携带的、原本想用于实验室内部拍摄的智械里,就有一类,多一点功能。
“比如联网,比如……直播。”
齐平野浓黑的剑眉微扬:“再多的资料,再多的影像,都没有一场实时的全息直播更直观,不是吗?”
沈雾有点被齐平野的新想法震到了。
类似的,他在星网只看过直播探秘荒星的,还没见过探秘当权政党异种实验基地的?标题要起什么名字?论异种起源……是不是太学术了?
会被封吗?
沈雾的脑子有点乱。
“直播……”他道,“是直播你以光明党间谍司特工黑鹿的身份,进入异种实验室的过程?可是,只有B33和智械还办不到吧?这里没有任何连通基站……”
“这就是我刚看到这份报告时,没有立即开口的原因,”齐平野道,“不过,刚才我又检查了下我们的武器系统,觉得这好像也不是天方夜谭,只要借助我们的飞行器和附近的卫星……”
十几分钟后。
驾驶舱内响起滴滴的提示音。
陌生波段请求接入,齐平野划开权限,点了通过。
“请在规定时间内抵达指定坐标,我们将接引您进入实验室。”一个年轻的声音传出,并附带一份简易的坐标指示图。
齐平野同沈雾对视一眼,浅浅依偎拥抱了片刻,理好装备,起身出舱。
“记得联系格兰他们,”齐平野低声叮嘱,“等我的好消息。”
“注意安全。”沈雾干巴巴地吐字。
他松开手,打开舱门,目送身穿航空服的齐平野离开,只觉一颗心都随着那熟悉温度的离开被钩吊起来,无法安宁。
新光医院的爆炸过去还没有几天,齐平野大体恢复了,但距离健康状态还差得很远,他没有办法不去担心。但黑鹿是单人行动,可能拥有一个值得信任的司机,但却无法拥有一个完全信任的同伴。
异种实验室,他注定不能和齐平野一同前往。
“静心,沈雾。你也有很重要的任务,这次计划绝对不能在你这里出现问题,一切都要顺利……”
沈雾告诫着自己,神色渐渐沉静下来。
他望着齐平野开启智械,在行星表面行驶远去的背影,转身走进了驾驶舱。
当前飞行器时间,晚上七点。
齐平野在一台好像放在那里很久却很少使用的折叠智械廊桥的接引下,从巨大的Z8894来到了一颗小卫星上。按照路线指引,他在小卫星上绕了一下,最终停在一片没有任何奇特的、好似黑色丘陵的区域。
在这里,他再次用手中的设备发射出对接数据。
又是等待。
但这次等待的时间很短。
不到五分钟,脚下便传来了巨大的震荡感。
齐平野下意识后退,但很快他就发现,地面并没有出现裂隙之类,只是一个金属通道,在前方的隐蔽处显露了出来。
一个同样穿着航空服的人出现在通道口,看到了他,朝他挥手。
齐平野借助智械赶了过去。
“黑鹿先生是吧?”
通讯波段对接,传来年轻的声音,是之前齐平野就听过的那个,它来自一个有点少白头、看起来不过二三十岁的男人。
“您终于来了,我们可真是等您等得太久了……来来来,请跟我来!哦对,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这里的实验室主任助理,你可以叫我白齐。”
这个白齐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热情的年轻人,心中庶务大约大于研究。
齐平野透过航空服的头盔打量着他,一边应着,一边落地,和他一起沿着金属通道向内走。
同时,隐藏在他身上的智械被相继打开,其中有与沈雾的加密通讯,也有正在断断续续连接着星网的直播。
飞行器驾驶舱内,沈雾看到了闪烁的屏幕,然后果断按下了攻击按钮。
“轰!”
小卫星上,金属通道突然微微震动起来。
“什么情况?”
齐平野双眸一厉,率先警觉出声。
白齐怔了下,张了张嘴,“可能是风暴吧……这里是风暴带,虽然有Z8894挡着,但多少还是会受到一些干扰……”
齐平野盯着白齐,似乎在判断这话是否为真,几秒后才移开视线,没有说什么。
白齐松了口气,心中原本对于这个黑鹿的几分怀疑,也多少去掉了一二。
而与此同时。
巧合的、同样处于晚上七点的中央星,以及其它许多,被星网覆盖着,或处于上午、处于下午的空域内,无数正在星网徜徉的白夜联邦公民,都忽然收到了一个直播提示。
【你关注的VIP主播“齐平野”正在直播中,请立即进入直播间观看吧!】
又是直播提示,关注主播太多就是会……等等,你说这是谁的直播?
众多百无聊赖扫过一眼,就准备划掉的人一愣,然后盯着投影,猛地睁大了眼睛。
齐平野?
是那个齐平野吗?
两年前霸占星网头条的,中央星豪门齐家真假少爷大新闻里的冒牌货主人公,齐平野?
哇,他们吃瓜看热闹才关注的主播,突然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滴滴小天使们一下,本世界大概还有五章就结束啦[眼镜]暂定番外一篇,之后开启修仙师徒世界,应该也是本文最后一个世界。
第139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49.
【齐平野怎么突然开直播了?!】
【齐平野?是我知道的那个齐平野吗?】
【除了那个还能有哪个!】
【是的,没错,就是那个,两年前中央星齐家换子风云里的假少爷,A级Omega,号称军校机械天才的齐平野!这是我的吃瓜专用账号,关注的只有瓜!其他同名同姓的齐平野绝对不可能被我关注!】
【所以,他忽然开直播干什么?不都销声匿迹两年多了吗?】
【以前爆料说他嫉妒齐小少爷,在齐家闹出了事,被赶走了,接受了哪家豪门老头子的包养,现在这是被踹了?缺钱了?想红了?还是有什么新瓜?总不能是直播他被包养的豪门日常吧……】
一行行文字伴随着问号在星网上飞快滚动着,其中不乏恶意的揣测。
在这个星网高度发达、人人皆是小网红的时代,齐平野因齐家小少爷的身份和机械天才的名头,也曾受到过一些关注。
但他和其他豪门少爷相比,是比较无趣的存在,只会在账号上发一些自己制作的机械小物件,既不晒名牌飞行器,也不亮星球豪宅,所以虽有人关注,却也不多,只在机械爱好者之间有点名声。
他真正出名、一夜暴涨数亿粉丝的日子,是齐明昭放出亲子鉴定,在星网直播,哭着说终于找回家人的那天。
错抱换子,真假少爷,是自古以来都吸人眼球的热门话题。
这发生在普通人家,都要被邻里亲戚唠上好几年,更何况是在齐家这样备受关注的名流世家?
无数吃瓜群众涌入,说什么的都有。
那段时间,齐平野只要一打开星网大号就会被卡掉线,后来他干脆不上了,只挂着个小号,隔岸观火。
当时他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多陌生人对他散发这样的恶意,但现在,他早已经不去想这些了。
【等等,这是在直播什么?】
【假少爷的金丝雀生活?】
【谁会在这种地方当金丝雀啊?好像还穿着航天服?这是在干什么……】
许多吃瓜人被眼熟的账号唤醒了过去的记忆,想起了齐平野这号人物。
他们怀揣着好奇,点进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直播间,然后眼中便浮起了深深的迷惑。
这是在干什么?
怎么有两个穿着航天服的人,走在一条黑漆漆的金属隧道里?
这不是齐家假少爷齐平野的直播吗?
他们对齐平野的印象还停留在两年前,他现身军校,一副落毛凤凰的模样,被围在大门口的记者们堵得眉头紧皱,满脸不耐。
可事实是,两年多过去了,一切都变了。
全息直播智械被齐平野隐藏在发丝间,随齐平野的行动展现着四周的一切,可以令直播间的观众身临其境,除味觉、触觉外,其它都可获知。
此时,他虽然开启了直播,却没有展开投影观看情况,他将除直播内容外的一切都交给了沈雾,只全心应付着异种实验室的一切。
在这里,掉以轻心和分神,都是致命的。
但涌入直播间的观众的疑惑,他看不见,却也猜得到,所以很快便打破寂静,开口道:“白助理,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异种实验室?”
齐平野不懂直播,但他知道,要搞大新闻,一上来就放吸睛字眼,总是没问题的。
金属通道幽长空寂,男人低冷的声音落在其中,震荡着奇异的嗡鸣。
很像是某种恐怖片的片段。
直播间的观众们受到感染,不自觉地静了下来,滚动的字幕也变慢。
同时也有人捕捉到了关键词汇。
【这个人在说什么?】
【异种实验室?】
“不远了,快到了,实验室在地下,我们在向前走,通道也在向下运输我们,黑鹿先生感受得到吧?”白齐笑着回答,“哦对,异种实验室……黑鹿先生,你们间谍司是这么称呼我们的吗?”
他看似只是好奇地看向齐平野。
齐平野心头微突,神色与肢体动作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改变,“不,我们对你们没有称呼,只有代号,偶尔会直呼实验室。但在这里,我不得不多试探一下。”
他回视着白齐,“就像白助理也在试探我一样。”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白齐忽然露出尴尬的笑容,“这个事……请见谅啊黑鹿先生,工作需要,不是我们不信任你,只是这毕竟是机密,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可以理解,”齐平野淡淡道,“我们都一样。这关乎大选,容不得闪失,但时间紧迫,我们之间就尽量直接一点,不要猜来猜去了。”
“我明白,我明白。”白齐笑应道,没有再显露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只埋头向前引路。
齐平野也不再说话了,似乎刚才的开口只是为这短暂的交锋。
金属通道内再次安静下来,但星网直播间内却炸了锅了。
异种、实验室、间谍司、机密、大选?
这都是在说什么?
这是他们可以看的吗!
【放电影呢……这一定是在放电影呢!】
【真的假的?这是什么片子,我怎么没看过?】
【什么放电影,这是在直播!绝对是直播!看右上角星网的辨别标识,是实时直播!要是在播放什么,是没有这个标识的。
齐平野从前好歹算是中央星的一号人物,消失这么久,突然开个直播,能就是为了放电影?再说了,现在审查这么严,什么电影能光明正大地提到“间谍司”三个字啊?根本拍不了好吧!】
【等等,如果这不是在放电影,那是在干什么?】
【异种是我想的那个异种吧……它和实验室放在一起,还有间谍司、大选……】
【难道说……】
【我的天!这疯了吧!】
一面面屏幕前,一双双眼睛或是睁大,或是紧缩。
眼睛的主人们大脑飞速运转,内心深处浮现出了一个个令人心惊胆战的猜测。
但不等他们将这些猜测完整发出,就已经有无数骂声镇压下来。
【不可能!这根本不现实!光明党没有理由这么做!】
【你们疯了!这就是阴谋论!】
【还没人说什么呢,光明党的狗就急着来咬人了……】
【楼上闭嘴!当年异种出现得有多突然,历史课上没讲是吧?当时死了多少人,每年又要死多少人,光明党就算再丧心病狂,也干不出来这样的事吧?他们自己人也在上前线,也在死!
而且,自从异种出现,光明党就一直都是抗击异种的坚定力量,上台后没多久就组建了银翼军团,每年还都有高层亲自去前线慰问、上战场,这些你们都看不见?
不过一个八百年前就不知道成什么模样的假少爷,随便放两个画面忽悠一下,你们就开始阴谋论起来了?我看前段时间国会的加强自由言论管控议案真的是很有必要推行!】
【已举报!】
【举报举报!把这个直播间举报掉!】
赤红的文字滚出,显示着举报人数的增加。
然而,这区区几千几万人,对比直播间不断涌入、即将突破千万的人数来说,完全不值一提。
白夜联邦党派林立,其中光明党、公民联盟声势最大,光明党作为当权者,它究竟是个什么尿性,几十年下来,白夜联邦的每个人心中都是有数的。
异种与光明党有关,会是真的吗?
能给出坚定回答的人,是极少数的。
这种天方夜谭一样的消息,他们大都不敢相信,却不代表没有一丝怀疑。
“直播已经引起一定范围的影响了,有人在举报,光明党应该也很快就会有反应。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联系好格兰他们了,旧银翼和公民联盟都会出手。”
沈雾的声音通过微型耳机响在齐平野耳中,低过蚊呐,除齐平野外无人能闻。
齐平野神色不变,向前走着。
不到五分钟,弹幕还没吵出个一二三,金属通道便见了头。
“这是检查站,可以把航天服脱下来了,里面是模拟的人类宜居行星的环境……”
白齐先抵达通道尽头,三重验证后,金属门开启。
两人迈步进入,随着一道道门的开启与闭合,通道内的环境开始改变,重力增加。
到检查站前时,白齐开始脱航天服,齐平野左右看了眼,也将身上沉重的设备卸了下来。
安保系统的红光闪烁不休。
有检查人员和智械走出,齐平野表情坦然,接受着检查。
忽然,旁边的智械似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微微一闪。
检察人员皱眉,抬头看过来。
几乎是同时,齐平野的指尖微微动了下,似乎有什么光芒流过。
安保智械恢复正常,毫无异样。
齐平野同检查人员对视着,微微抬手,压住了自己的武器带。
“抱歉,它只在去见总统时才能卸下。”
检查人员一顿,看向武器带,“进入实验室不允许携带武器。”
齐平野面无表情。
两双眼睛对视着,气氛忽地凝滞下来。
白齐正好完成检查,一眼看到,忙无奈地抹着汗过来:“哎呀两位,这都是小事,都是小事啊……”
白齐插到中间,好说歹说,又请示了一番,最终让齐平野带着部分轻型武器进了实验室。
这不仅没让齐平野感到轻松,反而内心警惕更多,因为这大概率代表着,这间实验室面对他和这些武器是很有信心可以轻易制服的。
【友情提示,检查已经结束,可以呼吸了。】
【感谢提醒……我的妈!我刚才差点以为直播镜头被发现了!心跳都要停了!
【那个检查人员离得好近,我都看到安保智械的枪口了……】
【如果被发现,一定会被直接插穿脑袋吧……】
【这个地方看着不像假的啊,特殊金属通道、重重关卡,还有刚才的智械……这都是军用的吧?普通地方可没这么大手笔……】
【信这个直播间的这辈子真是有了!】
【直播间怎么还没被封?@星网快出来干活!@星网快出来干活!】
星网上的吵闹,齐平野毫无所知,此时,他的目光集中在前方。
一面沉重无比的巨大金属门正在缓缓打开。
“黑鹿先生,欢迎来到我们的……‘新纪元实验室’!”
白齐语带亢奋,仿佛这是他的理想所在。
金属门停止。
一个广阔无边,灯火辉煌,近乎一座小型城市的高科技地下建筑,完全地展露出来了。
差不多同时。
光明党部分或是正在推杯换盏,或是已经搂着情人滚入梦乡的高层,都陆陆续续,听到了通讯器疯狂震动的声音。
“议长,出事了!”
有谁的声音,惊骇欲绝地响了起来。
第140章 顶A他曾是被废Omega 50.
【卧槽!这是什么地方!】
【看起来像座地下城,好多高科技的建筑和设备!就顶端那个防护罩,我记得是前段时间光明党旗下一家科技公司刚宣布投入使用的、专门供给前线的产品,BU47型,可以在对抗异种的战争中起到非常强的保护效果……】
【对抗异种的防护罩用来保护异种实验室,这就是光明党吗?】
【阴谋论又来了!看个地下建筑你就又什么都知道了?】
【这种地下建筑好多星球都有,说明不了什么!】
【但BU47防护罩不是好多星球都有吧?远航星都还没用上呢,这个地方就先用上了,看样子还用了挺长时间……】
【哪来的BU47?隔着全息直播看一眼,你们这些天才就都认出来了?不就是个普通防护罩嘛……】
这条弹幕滚过还不到半秒,齐平野便微微抬头,扫了一眼,开口道:“BU47?”
“对,”白齐笑起来,带着一点炫耀,“阿尔西科技公司的新产品,据说能抵挡一次小型卫星爆炸,非常厉害。这是一期实验品,去年那位特使来慰问时带来的。”
弹幕停了一刹,旋即疯狂艾特起前面那位“普通防护罩”。
【演戏!都是演戏!】
那人大叫。
齐平野则因那句“去年的特使”稍稍垂了下眼,但却并没有开口询问。
特使,显然就是光明党和这个新纪元实验室联络的唯一方式了。
这片空域没有星网覆盖,当然不是意外,而是有意为之。异种实验是绝对不允许被泄露的机密,所以实验室内部及周遭,大概率都是没有任何主动向外的联络方式。
另外,他还注意到,到金属通道口去迎接他的白齐,表现得那么热情,但却始终都非常注意,连伸手握手时,都没有超出通道口范围一分。
他怀疑这里的人身上有什么限制,无法离开实验室范围。
这间实验室是完全独立的、封闭的。
当然,这里面也许有例外,比如实验室主任可能就拥有和光明党高层的秘密联系方式之类,但有沈雾在外监视,还炸了一颗小型卫星,来改变附近信号场域,就算有什么问题,也都能及时应对。
这也是齐平野敢选择一边直播一边闯这龙潭虎穴的主要原因。
“请跟我来吧,黑鹿先生。”在齐平野思考的同时,白齐已经当先领路,踏进了那片建筑。
这片建筑是非常标准的环形建筑。中央耸立着一栋圆锥模样的金属大楼,是实验室的核心。外围一圈一圈,是研究人员及其部分家属生活活动的区域。
齐平野跟着白齐,又穿过了五道全身扫描的金属门,才进了一部电梯。
电梯完全封闭,什么都看不到,也感受不到,重力经过调整,分不出是在向上还是向下。
“自从去年特使透露出实验室可能会转移的消息,我们主任就一直在等待,现在终于等到了,他高兴得不行,刚才还想亲自去通道接您,但手头有急事,没办法,就只能派我去了……”
白齐笑着说,似乎是在为领导解释。
齐平野没有说什么。
很快,电梯打开了。
一名披着白大褂的秃头中年人出现,满面热情笑容地迎上来,对齐平野张开双手。
“黑鹿先生,我们可终于等到你了!”中年人一副激动到险要落泪的模样,“来来来,这边请!咱们可得好好聊聊……”
齐平野左右扫了眼,这仍是一片金属空间,看不出什么,连异种的影子都没有,中年人一边说话,一边引他去的方向,似乎也是休息室,而非什么实验空间。
时间紧迫,他来这里,可不是要看这些的。
“刘主任,”行走间,齐平野开了口,中年人自我介绍姓刘,“我来这里的任务,你已经知道了。寒暄就不必了,我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我们直接行动吧。”
刘主任脚步一顿,面上显出惊讶,“您是说……现在就行动?这会不会太急了……”
“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不急,”齐平野道,“实验室必须转移的原因,你应该清楚。白夜联邦大选在即,以公民联盟为首的那些乱党蠢蠢欲动,疑似掌握了一些实验室的信息,顺着摸过来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而且,我这次的任务也不是很顺利,远航星闹出了一些事,我们最好不要耽误。
“还是说,刘主任你有什么顾虑?”
他故意用一种怀疑又试探的目光看向这位刘主任。
“没有没有,瞧您说的,我能有什么顾虑……”刘主任赶忙摆手,顺势推了推眼镜。
借这动作,他极轻地皱了下眉头,视线扫过某处。
这该死的加密信号,偏偏这个时候出了问题!
刘主任暗骂。
眼前这个黑鹿虽然成功找到了这里,关卡一一通过,看着也没什么问题,但他还是不放心,打算按照上面的交代,联系一下间谍司进行最后一重验证。
可谁能想到,周围场域信号却忽然变了,智械探头监测也没看出什么。
实验室转移刻不容缓,这他当然知道,而且,随着这个黑鹿的到来,实验室在时间的推移下暴露的可能性只会增加更多,但是相信这个黑鹿,现在就转移的话……
忽然,刘主任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对,黑鹿先生,您说得对,我们是得马上就转移!所以密钥您也准备好了吧?”
密钥?怎么还有密钥?
齐平野心头一跳,大脑飞速运转。
“你指的是开启转移设备的密钥?”他神色平静,垂在腿侧的指尖微微向后,智械护甲随时可以开启,“放心,带来了。”
“那就好!”刘主任笑道。
猜对了。
齐平野暗道。
他就说,这么大一间实验室要很快转移离开,不可能没有相关的移动设备,比如大型飞行器之类。相应的,这类设备的启动密钥不可能握在实验室内部人员手里。
“那我们赶紧过去吧,我这就发通知,让所有人都准备好……”听到黑鹿持有密钥,刘主任似乎也放心了些,转身就要带着齐平野再进电梯。
不需要收拾清理,直接就要启动转移设备?
齐平野觉得有点不对。
再者,他进来到现在,还什么都没看到,到了转移设备的地方,应该也看不到什么,一个只靠嘴说的异种实验室,能取信大众吗?
而且,所谓的密钥,他也根本没有。
不能就这样去转移设备的地方。
“稍等,刘主任。”
齐平野当即开口,“转移计划是很急,但再急,也要有理有序。在使用密钥前,我必须要确认一些东西,尤其是当下实验区域的情况。”
刘主任脚下一停,转头看向齐平野。
四目相接。
齐平野眼眸漆黑。
“实验室转移计划里……包括这个吗?”刘主任道。
“我必须要为我的任务负责。”齐平野道。
一段忽而僵滞的沉默。
白齐站在两人之间,垂着眼睛,呼吸轻微。
不知过了多久,刘主任忽然抿了下嘴,呼出口气,“黑鹿先生,我知道你的责任,但我吧,说是这个实验室的主任,总负责人,可实验区域实质上是不归我管的,要去那里参观,得博士说了算……”
博士?
齐平野转着思绪,双眼却盯着刘主任的面部细微变化。
他能听出这个博士大概话语权不低,但刘主任这个理由也不真实。他的表情出卖了他。
“刘主任,你认为我来之前,没有得到任何资料,对新纪元实验室完全不了解,对吗?”齐平野嗓音平淡,却似乎充满了危险的警告,“我们是合作伙伴、是同一阵线的队友,我不希望无由来的猜忌毁了这次本该顺利的计划。”
刘主任一顿,目光轻轻闪烁。
齐平野面无表情,仿佛真是一个间谍司标准的,只为任务、不惜一切的王牌特工。
“您这样可实在令我惭愧啊,”刘主任忽然叹出一口气,面上浮着不知是真是假的愧色和无奈,“老了老了,就是不容易相信别人了,哪怕您经过了那些验证……这都是我自己的问题,希望您别见怪。
“实验区域还在更下面,请跟我来吧……”
齐平野神色不动,但心头终于暗暗,松下了一口气。
【全息直播还是沉浸感太强了,刚才一瞬间我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以为马上就要被看穿了!】
【这个刘主任好谨慎!】
【我感觉他现在也没有完全相信主播,只是觉得主播身在实验室,就算是敌人,单枪匹马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想不到主播在直播?登录下星网就能知道吧?还有,你们怎么就默认齐平野是实验室的敌人了?就不能他真跟他们是一伙的?】
【这种机密实验室怎么可能随便对外通讯?还登陆星网……】
【齐平野跟他们是一伙的还开直播?】
【脑残禁止上网!】
【等等,所以说,这个刘主任是真的要带齐平野去看实验区域了吗?异种实验的实验区域?这种东西我们马上就要看到了?】
【不出意外,应该是的。】
【异种实验室到底是真是假,光明党到底和异种有没有关系,马上就要知道了!】
【不会吧……不会是真的吧,异种不是外星生物吗?怎么可能是人类培养出来的?不管是光明党还是谁,都没有理由啊!】
【也不是没有理由吧?或许有人还记得,五十年前异种出现前,白夜联邦的情况?历史资料里,可都叫它即将要爆炸的火.药桶!】
【@警卫厅快来抓乱党!】
【一群看不得白夜联邦好的人,能别造谣了吗!】
【这个直播间的人都疯了!】
越来越热烈的骂战中,直播间热度不断攀升,终于出现在了星网的热搜榜上。
星网大楼里,通讯响个不停,所有人叫着喊着跑着,都乱成了一锅粥。
议长的声音传出耳机,刺耳至极:“压热度,封直播间!压不掉,封不掉,就把风行空域那片区域的基站全部断了!要是还断不了,那就把你们的核心智能服务器给我关了!
“无论如何,这个直播间,都不能再继续直播!这句话,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然而。
不等议长说完,这枚属于星网某位高层的耳机便被一只涂了浅色幻彩指甲的手取了下来,放到了桌上。
“父亲,光明党可以给你的,公民联盟可以给双倍,甚至更多。”
星网大楼董事长办公室内,年轻的女人以强横的Alpha信息素压制住了自己已然年迈的父亲。
间谍司与众多光明党相关部门也全都动了起来。
“联系实验室!立刻联系实验室!杀了那个假黑鹿!绝对不能带他进实验区域!这帮蠢货……”
“不行……信号有问题,对接不到!”
“什么?这个时候对接不到?疯了……简直都疯了!”
总统办公室传出杯子破碎的声音。
外界纷乱更甚。
而与此同时,齐平野已经随着刘主任,踏出电梯,缓步走进一条透明的隧道。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鞠躬,求轻拍!
本章到本世界结局都已重修完毕,未来请顺畅地享用吧[合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