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无限Boss请“吃瓜” 41.
“真是好大一道伤口,”裴砚之弯起唇角,“是不是吹吹就不疼了?”
“可能要亲亲。”陆屿认真给出诊断结果。
“那可不太行。”
“砚之……”陆屿开口,嗓音性感温柔,只叫他的名字,一双深黑的眼瞳自镜片上方显露,牢牢锁着他,如一轮悬浮宇宙的黑日,不耀眼,却万分灼人。
过近地面对这双眼总会令裴砚之莫名心颤。
他腰身发麻,喉结滚了又滚,才低声道:“还有三天。”
微扬眼尾,扫过不远处表面眼观鼻鼻观心、实则八成在偷窥吃瓜的队友们,裴砚之道:“可以记账吗?三天之后,回国补给你,好不好?就算是更多……”
他视线微抬,落在陆屿的眼里,与他对视,须臾,如一颗忽然坠下的雨滴般滑掠,淌过男人的鼻梁、双唇、下巴,喉结、锁骨、胸膛,乃至……更下方。
“也都可以。”
青年轻轻吐着气,眼里漾着粼粼的光:“我什么都愿意,只要是你。”
或许是午后的雨林潮闷湿重更甚,陆屿的呼吸一下便变得更紧了。他很想不管不顾,直接突破空间屏障,将人压在那棵粗壮的巨树上,推抱起来,吮吻撕咬,让裴砚之除了含混的鼻息什么都发不出来。
可他不能。
裴砚之在清醒状态下,也许仍在抗拒他的亲密。他主动支起的空间屏障,总是比自己的更厚一些。
还要再等等。
陆屿闭了闭眼,透过四周混杂的气味,深嗅了一口属于青年的清凉柔和的气息,然后直起腰背,缓缓后退了半步:“好,你答应的。”
“我答应的。”
裴砚之笑,似乎并不清楚自己答应了什么,又或者很清楚,但有恃无恐。
“咳咳,”一声悻悻的干咳传来,“队长,陆老大,我们已经在石像林停留超过一个小时了,再不走的话……”
虽说小别胜新婚,但半个小时的小别也算小别吗?要不是他们还在,这就要干柴烈火了吧?
小千悄悄腹诽。
裴砚之太了解自家队友,一看小千骨碌碌转的眼珠子,就知道她在琢磨什么,他似笑非笑瞥她一眼,没计较,只道:“说个正事,然后动身。”
小千等人立即靠过来。
“看样子你们应该发现了,我刚才是被忽然匹配进了一个副本,”裴砚之道,“我去的副本,是‘神殒遗迹’,在中心区。”
“神殒遗迹?”陆屿眉头微动。
“是的,就是那个神殒遗迹。”裴砚之看向陆屿。
他们曾因裴砚之得到的那块神格碎片,简单讨论过神殒遗迹副本。陆屿虽恢复了记忆,也有吃瓜系统的词条,但对神殒遗迹的了解其实没有裴砚之多。即使这一整个副本,都是因他与微笑游戏五年前的一战而诞生。
“我到那里,觉得周遭的植被和和气候,与海罗兰岛很有些相似,就试着动用了一个探索点。之后,探索点提示,副本内存在已苏醒神格碎片。”裴砚之言简意赅地讲了一下神殒遗迹现在的情况与他此次的副本经历,最后点出关键。
“神格碎片?!”
王昆等人面露惊喜。
陆屿却觉得不对。
如果碎片就在副本内,以裴砚之的空间之力和诡物储量,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而要是真的已经找到了神格碎片,裴砚之回来时绝不会是眼下的反应。
很快,王昆等人也想到了这一点,笑容一滞:“队长,那神格碎片……是没找到吗?”
“对,”裴砚之眉心微蹙,“我翻遍了几乎整个神殒遗迹中心区,都没有找到疑似神格碎片的物品。这也是让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竟然没有?”王昆等人也神色微变。
忽然,小万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皱眉道:“等一等,队长,你刚才是说,神格碎片在副本里?
“可之前微笑游戏不是说了,副本里的神格碎片都已经被找到了,剩下的都是散落在游戏世界的,所以要开启‘愚人国度’大地图后,才能正式开启剧情任务,那现在……”
裴砚之还未答,王昆便摇头道:“这个可不好说。当时的情况是当时的情况,现在的情况是现在的情况,神格碎片苏醒是会移动,主动靠近陆老大的,不会固定留在当初的位置。从前不在副本内,现在进入副本,也有可能。”
小千立刻反应过来:“噢,这么说的话,神殒遗迹副本其实就在海罗兰岛附近?还有这座石像,出现在这里也不是偶然……”
陆屿则直指关键:“探索点可信吗?”
“可信,”裴砚之给出肯定答案,“探索点属于游戏规则,是微笑游戏自己也必须要遵循、无法篡改的存在。在这方面,微笑游戏想动手脚的话,也只能采取一些侧面手段,对规则本身没有什么直接办法。
“明确说,探索点探测到神殒遗迹有已苏醒神格碎片,那就确实是有。”
陆屿垂眼深思。
众人沉默片刻,陆屿突然道:“不然再进去找找?”
裴砚之抬眼。
陆屿神色平静:“你寻找的时候,肯定担心着我这里,空间之力也不够细致,找不仔细也有可能。既然确定碎片在里面,不如再进一次,掘地三尺地仔细找一找。好不容易有点线索,总不能就这么放过。”
裴砚之道:“我通关前留下了空间坐标,但出来后就感知不到了……”
“也许,可以借助这座石像。”
陆屿看向树洞内,“据我感知,这座石像能开启一条空间通道,通道的另一端,就是你匹配进入的副本。它的突然开启和匹配不是偶然,与纪澄川有关。纪澄川很可能拥有第二项特殊能力,一定程度上可以初步控制副本。”
“控制副本?”王昆等人愕然,“这是玩家能得到的能力?还是第二项能力……”
他们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面面相觑,比刚才得知裴砚之进个副本就找到神格碎片还震惊。
裴砚之却没有太多意外。
他尝试杀过纪澄川很多次,但无论是恰好自身污染爆发,还是怎样,都全部未能成功。没人比他更清楚纪澄川的古怪。
“这样呀,”裴砚之恍然轻笑,“副本控制权……有这样的特殊能力,那以前的很多事就都不奇怪了。”
“至于进神殒遗迹,”他手指微抬,以空间之力覆上树洞石像,仔细感知了一番,道,“这条空间通道如果可以打开,我有一定把握开启留在副本内的空间坐标,带大家传送过去。”
但现在明显不是什么好时机。
可再多等,又怕夜长梦多,消息泄露。
“晚上吧,”陆屿作为神格碎片的主人,最终做下了决定,“等晚上再来,进去搜查一下。一个下午的空档,纪澄川那边也没有什么空间方面的能人,应该没有问题。”
“也好。”裴砚之赞同。
不管是召集可靠人手,还是做些准备,都需要时间。
“那就先这样吧,我们先回去,”裴砚之道,“再耽误下去,恐怕救援队都要进来找人了。”
两位老大下了命令,小千等人自然没有异议。他们按照原计划,怎么来的,又怎么离开了,重新藏匿进雨林中,远远缀在两人身后。
等他们消失,陆屿和裴砚之又简单做了一点准备,便喊醒了向导和三名同事。诡物带来的昏迷早已被陆屿消除,四人没什么问题,只是都非常惊讶,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还一睡睡这么久。
“一定是今天起太早了,时差还没倒过来,就出来徒步探险,太累了……”不用陆屿多解释,同事们就已经找好了合理的理由。
至于向导,则好像把这场有点异常的久睡归咎到了某些神秘方面,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红色颜料,涂抹在脸上,一边围着石像林里的某些石像跳一种非常怪异的舞蹈。最后,他以一个虔诚的叩拜结束舞蹈,带着他们赶紧继续路程。
有同事好奇,凑过去问怎么回事,向导讳莫如深,不答。同事却兴奋起来,叽叽喳喳和向导讨论当地的古老民俗故事。
陆屿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暗中和裴砚之一起作弊,以空间之力清理前路,帮探险小队提速。
因在第二个打卡点耽搁实在太久,到后面两个打卡点时,向导便将原本的休息时间掐短了很多。
最终,紧赶慢赶,这一支六人小队还是顺利在预定时间内完成了热带雨林外围穿梭,顶着烈阳,踏出了出口。
下午三四点,团建队伍在雨林出口重新集合完毕,上了大巴,返回度假村。
一场徒步探险,把所有自诩身强体壮的打工仔们都给干碎了,回去路上,一车人都睡得东倒西歪,呼噜震天。
三名同事见状,更加理解自己在石像林婴儿一般的安详睡眠了,无他,疲劳罢了。
大巴回到度假村后,探险队伍全部回了自己房间,抓紧时间休息。
今天的团建行程,除丛林探险外,还有一个傍晚的沙滩烧烤音乐会,是丰都集团特意安排的,算是个庆祝仪式,还请了当地有名的表演团队。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要求所有参加团建的人都到。
陆屿和裴砚之自然没做例外的人。
日落时分,沙滩音乐会准时开始,气氛热烈。
陆屿没参加他们那些闹腾的活动,只占据了一个小炉,给裴砚之烤烤串。海鲜的味道吸引来了附近的流浪猫,它们蹲在不远处的栏杆上,高低错落,排成一排,非常有分寸地没有靠近,只睁着一双双漂亮的猫眼,盯着陆屿。
陆屿拿起烤好的虾,递给裴砚之。
猫咪们的脑袋随之转动,动作整齐得不可思议。
“再来,再来。”
裴砚之举着手机拍视频,不接烤串。
陆屿无奈,举着手里的虾,跟挥舞荧光棒似的,来回摇晃。
猫咪们如被指挥家指挥的毛绒绒乐队,来回跟着陆屿的手转动脑袋与视线,可爱的模样引来了周围人的小声尖叫。
“嘬嘬嘬!”
有人试图拿自己的烤串逗猫,但猫咪们全然不理,只直勾勾瞧着陆屿。
陆屿对自己莫名吸引猫咪的体质有所了解,也不奇怪,只将烤串递给裴砚之:“好了,再不吃就凉了。”
裴砚之收起手机,轻轻靠过来:“那就凉嘛,正好给这些小家伙们吃。哎不行,这串有调料了,你再烤点,不要调料。”
“就这么使唤男朋友?”陆屿低头看他。
“记账。”裴砚之笑。
又记账,这人倒也不怕账多了,算起来受不了。
陆屿扬了扬唇角,眸光微敛,没说什么,只多拿了一些海鲜过来。
裴砚之一边吃,一边喂陆屿和流浪猫。
喂了一会儿,一群猫咪便都从栏杆上跳了下来,凑近过来,撒娇卖萌,争抢美食。
有当地的少年们瞧见,过来闲聊,说这片海滩在当地也叫猫猫海滩,聚集了很多流浪猫,当地人养的猫也会过来,都不拘着,但定期会有专门的宠物协会来,给它们做检查之类的,有病的猫会被送到协会的医院,免费治疗。
裴砚之道:“这里的猫你们都认识吗?”
“当然,”少年们笑道,“我们还都给它们取了名字!那是蒙奇,那是朵拉,那是莉莉安……”
“那它叫什么?”裴砚之指一只混在最后面的奶牛猫。
他一早就注意到了这只猫,不仅因为它是他最爱的奶牛猫,还因为它比较特立独行,既不来打滚,也不来抢食,像是对这些都没兴趣,只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和陆屿,有点呆呆的。
把虾主动递给它,它也不吃,只礼貌地向后退了两步,似乎并不喜欢与人接触。
“它叫达利,”一名少年道,“本来是华利家的,但去年忽然从家里跑掉了,不愿意回去,就在外面流浪了。华利说,也许它有自己的想法。我们有段时间没见到它了,没想到它会在这里,你们的烧烤太香了……”
裴砚之大笑,看出小孩们和小猫们一样,是馋烧烤了。
他起来帮陆屿,多烤了几串,偷偷送给了少年们。这种薅公司羊毛的事,他做起来没有陆屿那么面不改色,但也称得上熟练。
“小陆小裴,快过来!别玩猫了,我们游戏正好缺俩人!”
两人吃得差不多时,刘姐的声音远远传来,朝他们招手。
陆屿瞧见那一圈同事跃跃欲试的表情,眼皮一跳,总觉得不太妙。
那什么增进感情的小妙招,他们不会是真要掏出来吧?
第42章 无限Boss请“吃瓜” 42.
在陆屿被同事热情呼唤时,纪澄川正在酒店里支着一面屏幕,窃取海滩附近数个摄像头的画面。
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摄像头的画面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到好像在看近距离拍摄的、以陆屿和裴砚之为主角的电影,而非遥远而模糊的监控。
曾鸣在一旁,瞄着他没法穿裤子,只盖了薄毯的下半身:“我来投射.精神力量吧,你的身体……再休息休息。”
“我没事,鸣哥,”纪澄川勉强挤出笑容,攥着薄毯边缘的手掌绷出了青筋,“三钱医生的特殊能力正在起作用了,不太疼了,会好的……我们的第二次行动很重要,我必须得亲自看看,确认一些事。”
曾鸣皱眉:“什么事非要你这样来确认?”
纪澄川紧盯着屏幕:“我想看看陆屿和裴砚之的感情到底出没出问题。”
“出问题?”曾鸣不解,“他们无缘无故的,怎么会出问题?虽然我不觉得他们的感情有多深,但才谈没多久,还是同盟,不管是出于理智,还是热恋期,都应该没那么容易出问题吧?”
纪澄川面色微沉:“不好说,我感觉他们的感情并不像我们想象中那么和谐。因为裴砚之一直随行的缘故,我们没办法用诡物直接监视陆屿,会被扰乱,所以丢失了不少情报。但仅得到的那些,尤其是来自陆屿同事们私下交谈的那些,让我觉得事情不太简单。
“陆屿和裴砚之,或许存在逢场作戏、各怀鬼胎的可能。”
曾鸣诧异:“真的假的?”
纪澄川道:“现在还不能确定,所以我才要在第二轮行动开始前,冒险来仔细观察观察。Boss的同事们提起过,说他们团建过来,一路都没有亲密接触,气氛虽然很暧昧,容不得旁人插入,但行动骗不了人。
“你看,我从他们烧烤开始看的,到现在,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们都没有直接接触过,彼此间的距离至少都有十几厘米……”
曾鸣刚进来房间,还没有注意到这些,闻言也抬头,看向了屏幕。
屏幕中,陆屿正微微蹙眉,望着招呼他的同事们,踟蹰不前。
是的,陆屿在犹豫。
面对刘姐的呼唤,他一方面害怕同事们的小妙招弄巧成拙,让他和裴砚之近期本就似乎有点问题的感情生活雪上加霜,另一方面,又心存希冀,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万一……万一同事们的小妙招真的有用,能直接解决他和裴砚之之间摸不太清的小问题,让他们跨过那三天,提早享受亲密无间的生活呢?
陆屿左右迟疑。
“小陆小裴,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呀!”
刘姐叫道。
“老陆还不好意思了!”
运营部的老同事们可不管,直接嗷嗷叫着冲过来,拱着他和裴砚之加入。
陆屿看了裴砚之一眼,见裴砚之没有拒绝的意思,只笑着望着他,便也没再抗拒,任他们推着,和裴砚之坐到了两处空位上。
这俩空位明显被调整过,挨得很紧,只要坐下,就几乎是肩膀碰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了。
陆屿怕这样亲密接触让裴砚之难受,便在坐下时向后拉了一下椅子,坐在了稍稍靠后的位置,只往前露出半边身子,剩下的右臂,搭在裴砚之的椅背上,仗着身高,虚虚将人圈在了怀里。
如此,既不贴近,又能满足自己怎么都填不满的占有欲,两全其美,简直令陆屿得意餍足。
裴砚之注意到了陆屿的举动,没说什么,只把手肘压在了膝盖上,没有靠入椅背。他非常熟练地把控着距离,避免自己感受到净化的力量。
陆屿见状,目光微微一暗,不等想些什么,就听刘姐一声令下:“好了,人到齐了,抽牌吧!”
等等,怎么就抽牌了?
陆屿赶紧问:“这玩的是什么?”
左手边坐着的同事老顾嘿嘿笑:“国王游戏呀。没玩过也听说过吧,老陆?我们现在要玩的就是这个。”
国王游戏?
陆屿没玩过,但确实听说过,这可不在他的游戏接受范围内。
毕竟国王游戏的号码牌完全是随机抽取的,国王指定两个号码牌做暧昧小游戏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万一把自己或裴砚之指定给了其他人,那就有点尴尬了,除了咣咣喝酒没别的办法。
陆屿正要开口拒绝,老顾却忽然向后靠了下,避开裴砚之的视线,朝陆屿挤了挤眼睛,一副百分百有猫腻的样子。
陆屿一顿。
“好,”他沉默片刻,开口道,“那就玩这个吧。”
他选择相信自己五年的老同事们一手。当然,最主要的是,他有特殊能力,实在不行,还可以悄悄作弊,其实也没必要太担心什么。
“我也没有意见。”裴砚之笑着,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刘姐和其他同事飞快交换着眼色,然后展开手里的一副牌,让围着露营桌坐的一圈九个人抽牌。
每人抽了一张号码牌后,不能立刻揭开去看,要再抽一轮牌,这第二轮牌里除了国王牌之外,其它全是空白牌。抽到国王牌的人立刻就要选出两个号码,命令持有这两个号码牌的人做一件事,可以自己想,也可以从特意准备的签筒里抽。
定下命令后,大家才能翻牌,去看自己的号码。
这样的规则,让国王也有翻车的风险,极可能作茧自缚,自己把自己坑了。
“怎么样,”刘姐发完第二轮牌,兴致勃勃地问,“谁是国王?”
她以自己年事已高为借口,没有参加游戏,但作为主持人,帮大家洗牌发牌,监督游戏过程。
“我!”
老顾兴奋举手,放下国王牌。
陆屿瞥他。
他不太信这么巧合的事,第一局就抽到老顾是国王。他怀疑是刘姐出老千了。怪不得这一帮人挤眉弄眼的,八成都是设计好的。
“我想不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就抽签吧,”老顾一边伸手在签筒里搅动,一边假装思考,“就八号和九号吧。
“让我看看,八号和九号做什么……前者单膝跪地,只用嘴巴,为后者挂上一枚糖果腰坠!”
陆屿心头一跳,翻牌,果然,是八号。
身前裴砚之的号码牌也揭了过来,是九号。
“喔!”
同事们一看,当即起哄。
老顾故作姿态:“哎哟,幸好抽中的是你们,真情侣,不然这个签可就尴尬了,只能受罚喝酒了。”
刘姐明显迫不及待,已经把腰坠糖果掏出来了。其实就是一根棒棒糖,上面挂了一个半软不硬的塑料钩,需要人咬着糖,把塑料钩挂到另一人的腰带上。
裴砚之来沙滩,穿的是沙滩裤,没有腰带,就是挂到短裤前面的拉绳上。
这样的姿势与糖果,充满了某种旖旎的隐喻,陆屿曾为裴砚之这样做过,当然不反感,但他担心裴砚之接受不了,他这样脸皮薄……
“不太好。”
果然,裴砚之开口道。
但下一秒,就在陆屿抬手要去端酒认罚的时候,裴砚之又道:“这样可以吗?”
说着,他将短裤外层的拉绳抽了出来,只留里面一根,系着窄腰。
外层的拉绳被他在指间一绕,以空间之力清洁的同时,于两端各打出一个结。
裴砚之咬住一端的结,让另一端垂下,悬在身前,随风微微晃动。
他细白的指尖点在垂下的结上,“把糖挂到这里,可以吗?”
说话时,他只朝陆屿偏头,露出一点被套在结里的舌尖。结似乎有点紧了,令绳与舌都勒出艳情的湿痕,潮润靡丽。
在其他人注意到之前,这点湿痕便被吞了回去,裴砚之只现出牙齿,咬着绳结,朝陆屿笑,无辜且端正,半点不见方才刹那的潮湿放纵。
胆子可真大。
陆屿眸光深了深,不等其他人说话,便径直拆了棒棒糖,咬进嘴里,单膝跪到裴砚之腿间,只扶着椅子,并不碰到他,抬头将糖上的塑料钩往裴砚之下端的绳结上挂。
这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是有点难的操作,但对陆屿来说实在简单。只是他看不得裴砚之使坏,便故意挂不上,以塑料钩扯绳结,将裴砚之的齿与舌搅得混乱。
拉扯间,一丝水色不易察觉地渗出裴砚之的唇角,不容坠下,便被裴砚之用空间之力悄然抹掉。
裴砚之低头看着陆屿,眨了眨眼,求饶了。
陆屿仰望着他,凝了片刻,埋下脸,终于松口,把糖挂了上去。
“算完成吗?”
陆屿左手向前,将手里的号码牌敲在了桌面上。
一声轻响,让同事们齐齐回神。
“算、算吗?”
老顾目光四处乱扫,寻求支援。
一圈同事没人说话,仿佛突然拘谨了起来。
明明这俩人连个手指头都没碰到,就咬着根绳挂个糖,顶多姿势位置有点暧昧,但怎么就这么奇怪,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脸红,好像看了什么不该看的?难道这就是互联网上总说的,同框即恋爱,互动即上床?
这氛围也未免太可怕了!
“再、再来一局?”
狂放的刘姐都被搞得结巴了。
“来!”
同事们不管男女,齐齐咬牙,莫名不想认输。
奇怪的胜负欲一起,事情便不再那么简单了。
刘姐演都不演了,老千出得飞起。
除陆屿和裴砚之外,其他七个人全都拿过国王牌。他们有的直接抽签,有的绞尽脑汁,想尺度合适,又能让陆屿和裴砚之羞涩为难,最终不得不喝酒认输的互动。
什么蒙眼嘴对嘴喂食物,趴在对方身上做俯卧撑,什么一人坐着另一人跨到他身上扭腰跳舞,一人咬着一块冰在另一人脖子上写字,还有什么用手量臀围,互换衣服直到游戏结束之类的,一桌人全部狠狠地让陆屿和裴砚之来了个遍。
但这对两人来说似乎毫无难度,
他们或是果断开做,或是委婉改变,统统在避免直接接触的前提下顺利完成了。
“怎么样,还玩吗?”
陆屿放下牌。
“认输了,我们认输了……”
老顾仰躺在椅子里,目光呆滞。
这个国王游戏,不是他们才是国王吗?怎么会搞成这样!
刘姐在桌子底下悄悄给陆屿发消息:【小陆哇,姐感觉你们的感情没什么问题,但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节制,不要玩得太花……】
陆屿扫了眼手机:“……”
他们才只做过一夜,哪里不节制了!
背上不节制黑锅的陆屿抹了把脸,看看时间,借口白天太累,带着裴砚之起身,准备先一步回酒店了。
刘姐又噼里啪啦敲字:【放心吧小陆,今晚没有人会再去打扰你们,好好享受海景房的大阳台吧!哦对,节制,多少还是要节制……】
陆屿和老板那边打了声招呼,背着黑锅无言迈步离开。
另一边,酒店里,曾鸣拧着眉头:“他们之间……”
“他们之间果然有问题!”
纪澄川斩钉截铁,双眼发亮。
曾鸣一愣,看着纪澄川笃定的样子,迟疑道:“这个……怎么说?”
“距离呀,距离!”
纪澄川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曾鸣:“你看他们之间的距离,做了这么多暧昧的游戏,可却从来都没有真正靠近过!
“刚过去坐下的时候,陆屿看两个椅子离得太近,还往后拉开了一点,姿势看着是亲密,但他从头到尾都没碰到过裴砚之,裴砚之也一直前倾着身体,半点不去靠陆屿的手臂。有的游戏不需要直接接触,他们就做了,但凡需要直接接触的,他们全都用其他方式代替了,整得是怪让人脸红心跳的,但有什么用?没碰到,他们根本没碰到彼此!
“鸣哥,要是那里的是你和我,你能忍住全程碰都不碰我吗?这不可能做到,除非是故意保持距离!”
曾鸣顿住。
这……好像也有点道理?如果换作是他和纪澄川,他肯定一开始就搂上纪澄川的腰了。心爱的人就在身侧,怎么可能控制得住?后面那么多暧昧互动,能忍住,那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纪澄川摸着下巴,大脑飞速运转,觉得自己已经化身为福尔摩斯了:“他们的感情一定出了问题,我就知道,他们长久不了。王不见王,这可是有说法的。”
“王不见王?”曾鸣不太懂纪澄川的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纪澄川解释,“陆屿是王,裴砚之也是王,作为强者,都是很有性格,且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人。这样的两个人,就像两头领地意识极强的雄狮,即使为了利益和激情一时走到一起,也难以磨合,矮不下高傲的头颅,终究会出问题。
“裴砚之这次可是走了一步臭棋,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曾鸣觉得这推测听起来没问题,但又有点怪:“你的意思是……”
“今晚你就知道了,”纪澄川扯起嘴角,“等一会儿月姐过来,我们开个小会,你们就按我说的去做……”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月姐呢?我一下午都没看见她?”
曾鸣不太在意道:“应该是污染又爆发了吧。她的污染最近太不稳定,你离她远点,别和她亲热。”
“我知道,”纪澄川道,“月姐怕伤害我,已经很久不靠近我了。我答应了她,等我抢到神格碎片,吞了陆屿,成神之时,一定会帮她解决污染问题。”
“你总是善良的。”
曾鸣听得心里酸涩嫉妒,将人紧紧搂住。
纪澄川露出温柔的笑容,非常自然地接下了曾鸣的称赞。
他总是善良的。
至少他的爱慕者们都这么认为,不是吗?
与此同时,被纪澄川断定为是矮不下高傲头颅的王的陆屿,正停在一处街角,半蹲低头,给裴砚之绑鞋带。
“之前那种结不太结实,很容易松,现在这样试试……”
他说。
“好了,”裴砚之往后挪了挪脚,“会有人看到。”
“天都黑了,这里路灯也不亮,没人看见。”陆屿抬眼望着他。
裴砚之不说话,用空间之力拉陆屿起来,往前走。
陆屿觑见裴砚之薄红的后颈与耳根,无声勾了勾嘴角。刚才玩得那么疯,现在却又脸红了。
裴砚之似乎察觉到他在笑,回头瞥他。
陆屿不笑了,正色,快走两步,跟上裴砚之,与他一同感受夏夜海岛的晚风。
灯光昏黄。
街边,摊贩在叫卖,泳衣和短袖铺在地上,充满当地风情。酒吧亮起成串的彩灯,女郎摇着酒杯,拨响吉他,热情的摇滚声浪冲出来,震得挎着水枪跑过的小孩们东倒西歪,大笑不止。
原始、热烈,自由、浪漫,热带的风情总是让人发自内心地想要敞开天性,拥抱炙热的一切。
夜风徐徐,带着海浪的气息,陆屿与裴砚之并肩,享受着这难得的异国烟火。
两人走了不知多久。
到某一处人声渐少的巷口时,裴砚之忽然察觉到什么般,停步,看向了某个方向。
陆屿也一顿,随之而停,目光转动。
……
深夜十一点钟,海罗兰岛的热带雨林已被浓重的阴翳笼罩,与灯火通明的城市和海滩形成鲜明对比。
石像林里,空间波动传来,数道身影出现。
在裴砚之的远程接应下,大预言师、林小满等人尽皆到来,除在外监控情报的蒋妍小队外,己方阵营全部聚齐。
神格碎片近在咫尺,不倾力而出,实在是说不过去。当然,为了防止陷阱的可能,大预言师和王昆便不进去了,只在外接应。
“出发吧。”
陆屿道。
裴砚之踏着厚厚的腐殖层,来到树洞石像前,缓缓伸出了手。
第43章 无限Boss请“吃瓜” 43.
副本神殒遗迹,乍一看,与大洋上的任何一片群岛都没有太大差别。唯一比较明显的,就是这里无论海域还是岛屿,都污染很轻,轻到比陆屿见过的污染最轻的玩家——高乾、包小琦等人身上的污染,都还要再轻一些。
依照这个污染程度来看,这里存在神格碎片的可能性确实不低。
进入空间通道后,麦大胆先变作了一只巨鸟,带着陆屿等人试探性地飞到高空,纵览了一下神殒遗迹的全貌。
陆屿对此没什么熟悉感。
对于五年前那场战斗,他只记得是发生在一片大洋的高空,更具体的,就不太清楚了。此时以这种视角,重来这可称之为自身战场遗迹或坟冢的地方,还是有点奇怪的。
看过概况,他们再次使用了一个探索点以作确认。
“确实有已苏醒神格碎片存在。”
林小满道,“就在中心区的三座岛屿。”
众人精神都是一振,迅速以诡物和特殊能力开道,降落到了中心区。
“分三组,分别去查探三座岛屿和附近海域,地毯式搜索,掘地三尺,连一粒沙子都不能放过。要知道,神格碎片变成了什么,没人知道,也不存在什么不可能。随时保持联系,注意安全,搜查之后,若无果,轮换再搜。”
陆屿定下计划,其他人均无异议,于是在确定汇合地点和诡物联系后,众人当即分头行动。
陆屿和裴砚之自然是一组。
除此之外,还带两个信得过的血色黎明的S级玩家,一个能与植物交流,一个可以调动土元素,在搜查方面都颇有优势。
三组人各展所能,都竭力抓紧时间,搜查着中心区内的一切非活物。
中间自然也有不少危险,但他们都是S级玩家里的佼佼者,人数又多,这些危险顶多给他们添点麻烦,造不成什么严重影响。
时间流逝。
十一点出头,三组人结束第一轮搜查,碰面汇合,面面相觑,均无收获。
之后轮换,搜索更加仔细。
十二点左右,三组人第二次汇合,仍是皱眉摇头。
“奇了怪了!”
有玩家抓头发:“我们真是连这沙滩上的沙子都用元素之力裹着流动性诡物,一粒粒过了一遍,这都没有!还有海水,也都检查了……这神格碎片到底是什么?难不成藏在地心,是地心的一滩岩浆?”
“地心不可能,太远了,探索点也是有范围的,”土元素玩家道,“地底的话,我也搜过了,没有发现。”
“还有一轮,”麦大胆道,“再搜搜吧,说不准那两个岛屿的地底没有,第三个的就有了呢?”
两轮搜查过后,陆屿也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还没彻底搜完,也不能轻易下结论,便道:“第三轮,开始吧。”
众人打起精神,再次分头离开。
这一次,陆屿和裴砚之到了他们未曾搜过的第三座岛屿,这座岛屿恰巧就是裴砚之白天时被匹配进来的岩浆断崖岛。
四人照旧先将岛上搜了一遍,然后分两路,一路进入地底,一路潜入水中。
“这里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我遇到它的地方。”
裴砚之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陆屿转头,看向裴砚之所指的方向。裴砚之脖颈间,那枚吊坠也已经浮起,散发出莹莹的光芒。
他与裴砚之以空间之力打造屏障,游动在水下,轻盈如两尾天生的人鱼。此时,这两尾人鱼已搜完了附近海域,正在往最后一处遍布奇异溶洞的海岸前行。
“那间海底密室?”
陆屿当然没有忘记吃瓜系统和裴砚之都提过的地方。
“对。”
裴砚之道,“白天来的时候,我也进去看过,和三年前没什么两样,也没什么发现,但既然这次搜查什么都不能放过,那也不应该漏下这里……”
说着,裴砚之抬手,空间之力排开深蓝近黑的海水,显露出一片隐约闪动着幽蓝光芒的溶洞。
“就是这里。”
裴砚之没有去动密室的机关,而是直接划开了一条空间通道,俯身游了进去。
陆屿紧随其后。
两人穿过一截很短的空间通道,便到了一处比起密室,更可以称之为地下研究所的空间区域。
这间研究所明显遭受过不正常的力量的侵蚀,腐烂大半,只有他们所在的疑似档案室的地方,还算保存完好。但里面的档案都不见了,只有一些碎片残留。属于陆屿的那份档案早被裴砚之带走,自然也不在这里。
“我当时刚觉醒特殊能力没多久,力量有限,透支了,被困这里,没办法出去,只能感受着氧气一点一点被挤压耗尽,逐渐窒息……”
裴砚之以空间之力卷来一样样物品,边细细检查,边低声说着。
陆屿看向他。
裴砚之和他说过吊坠,说过档案,说过海底密室,但却并没有提及当初被困的究竟与详情。
尽管现在,在得到许多信息后,他已能大致猜出裴砚之当时的情况,可听他亲口来说,却是第一次。
他不知该不该打断他。
“我当时其实还有一件诡物,可以用一用,撑上一段时间。但我没用,我失去了父母亲人,看不到未来的希望,找不到复仇的机会,心灰意冷。”裴砚之说得没什么情绪,眼里还带着笑,除了笑,什么都没有。
没有悲伤,没有愤恨,也没有痛苦。
可陆屿的心却仍在这一瞬间被狠狠攫住了。
空间屏障仿佛破了,漏进来无穷无尽的海水,巨大的水压碾碎了他的肺泡,令他喘息不能。
“我是想死在这里的,”裴砚之道,“但临死前,却意外看到了一个怎么打都打不死的小强。
“生命、意志,这样顽强的、充满蓬勃生机的力量,总是很能感染人的……你肯定想不到,我在这里哇哇大哭来着。”
裴砚之笑:“哭了特别久,一度都要哭断气了,以为自己没被困死,反而是要哭死了。但没有……我没死,反而是活了下来。”
水流环绕,幽光濛濛。
裴砚之如一尾甘心被俘的人鱼,迤逦而至,贴近陆屿,茶色的眼瞳折射着海底最动人缱绻的涟漪:“我真的很感谢你,也很喜欢你,陆屿。
“是你让我看到了希望的模样,看到了复仇的机会,我想要牢牢地抓住它们,不会再错过一丝一毫,所以……”
“可以请你去死吗?”
他说:“我最信任的还是自己。”
话音出口,隔挡在两人的空间屏障猝然炸裂,混沌的碎响里,一柄空间利刃刺了下来,锋利无情。
陆屿像是并不如表面一样对裴砚之全盘信任,而是早有警惕,在裴砚之动手之时,他的反应远比想象的快。只是不知是一时虚弱,还是怎样,他的动作没有跟上他的反应,瞳孔骤缩的瞬间,他向侧闪躲,却只避开了要害。
利刃依旧没入了他的躯体,狠狠钉穿了他的肩膀。
鲜血流溢,飞速扩散入无尽海水之中。
“你疯了!”
陆屿惊怒,数道能力瞬息涌出,霍然挡住裴砚之再次袭来的空间之力。
裴砚之瞳孔冰冷,漠然挥手,空间之力更为恐怖,整片地下建筑轰然震荡起来,被绞作无数巨大漩涡。
陆屿周身规则之力浮现,一切力量近身之际,全部碾作飞灰。
规则之力与空间之力轰然对撞,某个时刻,周遭的时间似乎微妙地凝固了一秒,规则之力一颤,光环倏然迸开裂痕。
两道身影浮现于裴砚之身侧,一人背后奇异表盘若隐若现,一人怀抱一柄古怪长剑,长裙摇曳。
“曾鸣、钱月!”
陆屿眸光骤冷。
“受死吧,陆屿!”
曾鸣冷笑,抬指拨动无形的时间长河。
陆屿压着面上的隐怒,翻手一抬,惊雷震响。
天灾力量降临。
无穷闪电击入海中,雷电铸就的冠冕,出现在男人的头顶。
权杖凝结,银蓝的残破烈阳悬浮出轮廓,深海荡起了遥远的空响,是风暴,是地动,是天崩。
大洋凝固,游鱼沸腾,不可见的海啸于深暗处酝酿,发出一声轰然怒吼。
整个世界骤然变色,暴雨倾盆。
“一起出手,全力以赴!”
曾鸣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顿时眉心一突,原本想第一个出手的心思马上歇了。
他不敢大意,只能催促钱月控制着诛心剑,引动裴砚之一起出手。
然而下一秒,前方俨然已经化身天灾之王,气势惊人,一副随手就要将他们斩杀模样的陆屿却突然向后一闪,消失了。
消……失了?
曾鸣一呆,旋即脸皮一抖,额上跳出了青筋。
他们被耍了!
陆屿竟然还真是只纸老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虚张声势,为了让他们迟疑,然后抓住机会跑路。
他预想过Boss可能是有些弱点,不如想象中强大,却没想到,他居然连一个回合都不和他们碰,就吓得逃之夭夭!
可恶的是,他居然还真的被吓住了,除了方才配合钱月的偷袭,根本连手都没出。
曾鸣心中大恨,踏步向前,就要追击,可又疑虑,担心是陷阱,所以第一时间仍看向了钱月。
他希望她打头阵。
但这一眼看去,曾鸣却发现钱月的情况好像不太妙。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脸色青白,大汗淋漓,眼瞳混乱的颤动着,一股股冒着黑气。诛心剑悬在她身前,也跟着摇摇欲坠,半点不稳。
曾鸣神色一变,正要询问,钱月却忽然发出一声惨叫,蓦然断开了和诛心剑的链接,一把擒住剑身,踉跄后退。
“撤!”
钱月嘶声叫道:“界主的力量和污染太强,诛心剑被反噬,我没办法了,他要醒了……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回轮到曾鸣脸色变青了。
诛心剑,顾名思义,有诛心之利,只要找寻到敌人的心灵漏洞,在适当的时机斩出一剑,就能以心灵漏洞,直接杀死对手。
也可作间接使用,以心魔控制对手,为己所用。
寻常情况下,钱月诛心一剑,可以让金水星一座城池的人甘心自刎,毫不犹豫,也可以让精神力量不如她的S级玩家无知无觉地受她控制,按她心意,度过一生,还察觉不到半点问题。
可裴砚之毕竟不同。
他的强大众所周知。
钱月的精神力量不如他,若非他们做了精心准备,先是故意把和裴砚之爱宠相似的奶牛猫引到海滩,勾动裴砚之的一丝情绪,再挑选合适的动手场地,用这间海底密室放大裴砚之的心潮起伏,窥见他的心灵漏洞,钱月根本连出剑的机会都没有,更不要说短暂影响裴砚之,让他受他们控制了。
现在,他们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陆屿似乎早有防范,裴砚之没能一击杀死他,而他们又被陆屿的声势吓住,迟疑了一刹,就这样,天赐的绝佳机会,便溜走了。陆屿逃了,控制裴砚之的时间也到头了,他们不得不撤。
再坚持下去,裴砚之醒过来,他们便极可能从三对一变成二对二,把握大大降低。
虽然曾鸣不觉得经过这一场背刺后,陆屿还能和裴砚之联手,但他惜命,可不敢去赌。
“该死!”
曾鸣一口牙差点咬碎,但也无奈,瞧了眼裴砚之的状态,便赶紧拽上钱月,逃也似的撤离了。
两人根本没怎么出手,却颇为狼狈,出了副本,便落在了一艘游艇上。
游艇甲板,纪澄川手捧一座和树洞石像很像的小雕像,初步控制着副本的开启,在接应他们。
“亲爱的,对不住,我们……”
曾鸣一见纪澄川,面上便立即浮出愧色。
钱月则无力支撑地栽倒在旁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纪澄川好像强自压抑着情绪,没有露出明显的表情,谴责曾鸣和钱月,而只是摆摆手,让人将钱月扶了下去,并对曾鸣道:“鸣哥,你们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有什么事回头再说,我再看看情况……”
说着,像是终没忍住,于眼底泄出了一抹失望之色。
曾鸣心头愧疚更甚,恨意更强。他决心之后哪怕不顾自己安危,也要将陆屿困住或斩杀,再不能犯今晚的错误。
见纪澄川一副不想多言的样子,他张了张嘴,却到底没再说什么,跟着人下了船舱。
他走得太快,太干脆,所以便也没有看见纪澄川在他转身离去时,面朝大海,露出的愉悦轻笑。
谁说他的计划失败了?
陆屿能直接死在今晚,当然最好,可若没有,也是正常。Boss就算是个空架子,又岂是这么好杀的?没杀成不要紧,他这轮试探想要得到的信息已经获取,想要达成的目的也已经实现。
他确认了Boss的色厉内荏,剥去了Boss最为强力的同盟,接下来,还有什么能够难倒他?
他的侧前方,副本初级控制权带来的副本内画面监控,仍在徐徐变化着,眼下,已经到了裴砚之清醒过来,望着自己染血的手掌发呆的一幕。
“裴砚之呀,你也有这么一天。”
纪澄川咧嘴蔑笑。
画面中,裴砚之短暂怔愣后,不可控制地浮起了满脸的惊慌。
他环视四周一圈,然后感知到了什么般,迅速来到陆屿消失的位置,扯开一条空间通道,追了出去。
差不多同一时间。
陆屿已经找到林小满等人,说了裴砚之的背叛,并卷着他们到了副本之外。搜寻无果,他仿佛已认定神殒遗迹存在神格碎片完全是陷阱,不打算再浪费时间继续搜寻。
石像林里,接应的大预言师与王昆等人过来,正要询问,却见除小千他们外,陆屿和林小满等人不知为何,全都警惕地盯着他们,并不靠近。
大预言师皱眉,正要开口,又一道空间通道出现,裴砚之走出,一眼望向陆屿,焦急道:“陆屿,你听我解释,是钱月用诛心剑控制了我,伤你不是我的本意……”
“拦住他!”
陆屿对大预言师等人发号施令。
大预言师犹豫,他似乎从裴砚之的话语和陆屿等人的反应中隐约猜到了一些,知道其中有误会,没有出手。
“果然,你们才是一伙的。”
陆屿冷笑,半点不见意外之色,“我当初就不该听了裴砚之的花言巧语,信了你们,没有给你们打下精神烙印。”
大预言师道:“陆先生,你先冷静一下,这里面应是有误会……”
“没有误会。”陆屿轻嗤。
凝望着裴砚之,他神色里的怒火与恨意都褪去了,只剩平静。
“裴砚之,我可以不计较你对我动手,但不要把我当傻子。”
他浓黑的眼幽然,如此刻午夜的深空:“我知道诛心剑是什么。它是能斩破你的心灵漏洞,借助你的心灵漏洞来发挥,而不是为你凭空捏造一种思想、一种人格。你对我的杀意,和那句信的只有自己,不是因为你本心就是这样想的吗?
“别骗自己了,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裴砚之神色微僵,欲要往前的脚步顿在原地。
“你就信过我吗,陆屿?”他凝着陆屿,唇抖了又抖,眼眶激起酸楚的红,“我那一刀刺出的时候,你早有防备。你一直都在防着我,现在却来质问我为什么不信你?这话别人有资格问,你没有!”
“好、好……”陆屿扯开嘴角,“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那再继续装模作样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吧?”
“就这样吧,”他说,“分道扬镳。”
第44章 无限Boss请“吃瓜” 44.
石像林里裂作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裴砚之身后,大预言师、小千等人或错愕、或懵然,不知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陆屿则被以林小满、老白为首的一方玩家簇拥着,站在丛林的阴翳里,脸上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冷漠之色。
他望着裴砚之,眼神越来越远,越来越淡,仿佛一瞬间,便从亲密无间,变作陌生无关。
“我们目标一致,我希望,今后我们即使不再是同盟与爱人,也不会成为敌人,”陆屿扯开空间通道,隔着震荡的波纹,淡声道,“若是敌人……我不会手下留情。”
“陆屿!”
裴砚之神色一恸,箭步向前。
陆屿却恰好退后。
空间之力席卷,裴砚之阻拦的力量擦着陆屿的衣角掠过,扑了个空。
石像林倏地空了一块,同他对峙的陆屿,连同他周围的玩家,都已传送离开。
裴砚之抓空的手掌僵在了风里。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可怕至极。
大预言师等人面面相觑。
几秒后,大预言师开了口:“总要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砚之立在阴影里,背对着众人,没有开口。
小千见状,咽了咽唾沫,小声说了一下陆屿带他们从副本里出来时讲的话。
大致就是裴砚之在海底密室突然出手要杀他,他有所防范,没死,但受了伤,曾鸣和钱月紧跟着现身,要联手杀他。他没有恢复完全,掌握不了规则之力,只好引动一部分天灾力量,壮大声势,吓退他们。
在钱月现身后,陆屿看得出裴砚之可能是受了诛心剑的影响,但就像他说的,诛心,是先有漏洞,才能诛杀。
他自认为与裴砚之已经建立了一定的信任,却没想到这信任如此脆弱。若不被点破还好,眼下被骤然挑开,不管是恋人还是战友,都很难再做下去了,这是从根基上就生了裂隙。
“……是这样吗?”
大预言师的视线落在裴砚之孤立的背影上。
那背影不动不答,却也没有反驳。
这便相当于默认了。
大预言师叹了口气。
“现在……要怎么办?”王昆像是还有些发懵,“队长这……也情有可原吧?再亲密的关系,也不可能是毫无保留、完全信任的吧?Boss不也承认,他也是不信任队长的吗?这都是相互的!”
小万低声道:“我看他就是发自内心地从没信过队长,否则怎么会断得这么干脆?有种利用完了就丢的感觉,探索点用了,空间之力、大预言术也都被他复制走了……”
“行了,”大预言师打断了他们,“一个被利用,一个受了伤,都在气头上,才闹成这样,无可厚非。等天亮,彼此冷静下来了,再去谈谈。”
大预言师看着裴砚之的背影,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你们是情侣,也是同盟,做事不能这么欠考虑。”
“这个同盟从来就没稳过。”裴砚之忽然道。
大预言师一滞:“什么?”
裴砚之微微转过脸来,正要说话,却忽然察觉到什么般,霍地拧眉,旋即空间之力轰然一绞,荡涤一切。
纪澄川身前的画面瞬间炸碎。
他脸色一阴,暗骂了两句,却没再做什么。
陆屿他们出了副本后,他就没办法再窥探了,但因他们没有离开石像林,而树洞石像又属于副本组成部分之一,所以他才能借助一点媒介,多偷窥一些。
虽然不能再看到更多,知晓陆屿和裴砚之同盟的秘密,但仅是这些,也已经够了。
“好一个分道扬镳!蒋妍的情报,是机会的概率,已经远远大于是陷阱了。”
纪澄川遥望着无边的夜色与汪洋,“我出手的时机,也终于到了。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
剩下的话语被吞进了喉咙,只有海风依稀可闻。
而此时,石像林内。
众人感知到了空间之力的涌动,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垮下了肩背。
“演完了吧?没人看了吧?我的天,累死人了,”小千一屁股坐在了树根上,“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比在副本里演被掏心掏肺的小白花女主还疲惫,我就不信了,这还勾不出来纪澄川……”
王昆和小万则一副难兄难弟模样抱到了一起,小心觑着裴砚之的脸色:“队长,我们可都是按台本说的,一点没有加戏,那台词就是那样的,阴阳陆老大什么的,可不能怪我们噢……”
裴砚之懒得理他们,自顾自抬手揉了下脸。
要说任务严峻、考验演技,还得是他和陆屿这两个主角,他们这种十八线小配角吵什么吵。
“行了,收拾收拾,先回去。”
裴砚之一边划开手机,一边道。
陆屿一行刚走没多久,他的手机就开始时不时震一下,很明显,是陆屿在悄悄发消息过来。
“遵命队长!”
一听大戏落幕,终于能回去休息了,小千马上就跳起来了,跳到一半,想到什么,疑惑道:“对了,队长,我还是奇怪,演都演了,为什么不把刚才那段演完,说出来同盟不稳的理由?我们台本不是都准备了吗?”
“我想了想,还是不说更好,”裴砚之简短道,“我们说出来的理由,纪澄川顶多信三成,但他自己脑补出的理由,他能信五成以上。”
说话间,聊天界面已经打开,一连十来条消息,果然都是陆屿,满屏的宝宝、砚之和我错了。
裴砚之眼底浮出无奈的笑意,手指微动:【要怎么演,是我们一起商量的,你道什么歉,认什么错?是我不想说那些台词,你才接过去的,剧本才这么定的,真要该怪谁,应该是怪我吧?】
陆屿秒回:【当然不是!】
【就算是演戏,你听了那些话,也一定难受,】陆屿道,【我看得出来。】
裴砚之心头霎时一软:【我知道,你说那些话也是难受的。】
陆屿发来一个猫猫贴贴。
裴砚之:【既然都难受,那就抹平了,好不好?我没把那些话放进心里,所以只难受了一点点。我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也知道你舍不得对我那样说,那样做。】
陆屿那头静了一阵,发来一行字:【好想亲亲你,砚之,像上次那样。周日晚上回去,可以吗?】
裴砚之喉结一颤,顿了顿,回复:【记账。】
陆屿:【你下周不想上班了?】
裴砚之:【请三天假,一切随你,好不好?】
陆屿:【三天不够。】
裴砚之被手机屏幕烫到一般,手指一缩。
他仿佛从陆屿这短短四个字里看出了惊涛骇浪般的恐怖,身体想起了什么不久前的回忆般,脊背微麻。
“……队长,队长?”
晃神间,一只手伸到了他眼前,摇了摇。
裴砚之倏地敛起神色,抬头。
来叫他的是小万,小千和王昆缩在一边,小声说话:“队长笑得一脸甜蜜,肯定是在和陆老大聊天,一秒钟都分不开喔……”
裴砚之:“……”
他刚才光顾着和陆屿聊天了,也不知道自己笑了没笑,无从辩驳。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怎么了?”
他无视小千和王昆的窃窃私语,正色问。
“我们在说钱月的事,”大预言师道,“她出手,目的只是为了净化污染,你之前用吊坠压下了她的污染,得了她这次的帮助,也是她的投名状,那之后呢?要怎么处理?让陆屿出手净化?”
“不。”
裴砚之否得斩钉截铁。
净化会给陆屿带来伤害,裴砚之不愿意看见。虽然按照他们的猜测,神格碎片更多后,净化对陆屿的伤害便有可能变小,但现在,第二块碎片还没找到,陆屿的净化还是能不动用就不动用。
事实上,晚上钱月主动找来时,裴砚之的第一反应并非惊喜,而是惊吓。
其他玩家,都因他或因对微笑游戏的仇恨,愿意接受他们的条件,在神格完整后再接受净化,祛除污染。但钱月却不太可能。她对他没什么好感,也对微笑游戏没什么恨意,唯一在乎的可能就是自己的性命。
这样的人不在他们的拉拢范围内。
她顺着陆单找来,也大半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出于怀疑。
但陆单要的,也不是她的信任,而是她和他走上一遭这个结果。只要走上一遭,他相信,陆屿绝对有办法让钱月和自己一样醒一醒脑子。
当然,这办法陆屿确实是有,只是还不等他开口,裴砚之便拦了他一下,在和钱月的谈话间取出了吊坠。
裴砚之直接借吊坠的净化之力压了一压钱月的污染,并和钱月谈判,要让钱月出手协助他们演一场戏,这场戏不会直接伤害纪澄川,而演完,他就会帮钱月真正解决污染问题。
不管是想将计就计,反设计他们,还是确实对此心怀希望,钱月思虑一番后,都选择了答应。
陆屿本想直接出手净化的,但听到裴砚之的谈判内容,也觉这样或许更保险一点,陆单陆双是实验,自然另算,而到了其他人,这净化便不能给得太轻易了,所以便按下了声音,没有多说。
反正演完之后再净化,也没什么问题。
至于钱月会不会中途反悔,陆屿和裴砚之也不担心,他们会不会被诛心剑控制,纪澄川不知道,他们自己还不清楚吗?
裴砚之的精神力量远比钱月强大太多,超出他们的想象。
而后续,陆屿只要出手净化,钱月自然也就醒了,再帮纪澄川的可能性极低。
当然,裴砚之并不清楚陆屿所想,他的打算也很简单:“融合禁物之后,我会帮钱月压制一下污染……”
面对大预言师的问题,他给出了早已想好的回答。
“你用禁物管一个自己,都要付出不小代价,还要帮钱月?”大预言师叹气。
小千等人听了一个来回,有点听懂了,赶忙出声问:“禁物?什么禁物?是队长以前说过的那个吗?
“怎么又要融合禁物了?不是找到陆老大,可以净化污染了吗?为什么还要……”
裴砚之也没想多瞒他们,直接道:“上次陆屿为我净化时发生了一点意外,会长和科学狂人发现净化污染会对陆屿造成伤害,严重的话,可能会让他被彻底污染,再也醒不过来。我不想让他承担这样的风险,所以……”
“可是,”小千突然道,“陆老大今天白天,好像刚动过净化之力吧?”
裴砚之一怔:“什么?”
“就陆单和陆双。”
小千回忆着,复述了下白天的场景,问道,“这应该就是在使用净化吧?陆老大当时没说,我们也没问,但我当时正戴着监测手表,还离他们两个很近,数值受到干扰,看到了污染的降低。”
裴砚之看向王昆和小万,两人也在思索,没有反驳。
他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但还算可以:“我之前和他说过,先不要给玩家净化,没想到他会突然……不过这两个人的污染都不算重,加起来还不如钱月,更比不得我的污染程度,给他带来的伤害应该不大……”
不等他说完,大预言师便道:“你这两天有看过自己的污染数值吗?”
“我?没有,我……”
裴砚之抬头,旋即意识到了什么,话音一顿。
大预言师面朝裴砚之,举起了一件诡物,气息投射到他身上:“其实,你的污染比上次见,也减轻了很多。”
他道:“如果陆屿一直都在为你净化,那他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就证明这点污染对他来说也许无关紧要?可能是我和科学狂人诊断错了、推测错了?
“砚之,上次我就想说了,你太紧张他了。这些事你可以直接问一问的,他说出来的,也不一定就是善意的谎言……”
裴砚之的目光凝在了大预言师的手上:“我最近根本没和他直接接触。”
“或许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大预言师道。
裴砚之不说话了。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恍然颤了下眼睫。
“再理智清醒的人,遇到感情上的事,都有可能会糊涂,会一叶障目。关心则乱,就是这样。你们还是先好好聊聊吧。
“如果确认了,这件事自然也有我和科学狂人的责任……”
大预言师最后叹道。
裴砚之的脑子生平第一次这样乱。
他将大预言师和小千他们送了回去,自己独自在石像林里停了一阵,然后抬手,慢慢打字,发出了一条消息。
【好想你。】
……
收到裴砚之的消息时,陆屿刚洗过澡,处理过假伤口,正坐在床边,给裴砚之叠内裤。
揉捏着细腻顺滑的布料,想到演戏演全套,裴砚之今晚不回度假村,要留在小千他们那边,时不时扮演一下失意人出镜,陆屿便觉孤枕难眠。
也许……
他缓缓垂眼,看着手中的内裤,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推了推眼镜,似乎想借这样的举动压抑或掩饰什么。但几秒后,他还是向后靠到了床头,带着那块布料,向下伸去手掌。
“嗡、嗡!”
震动声响起,打断了他即将要做的事。
陆屿一顿,抬指压住眉心,用力揉了揉,按下一口气,然后探手拿过手机,划开屏幕。他猜到发消息的应该是裴砚之,有种自己正要做坏事,就被正主抓个正着的感觉。
屏幕亮起,显示出消息。
陆屿神色微滞。
他本就打算晚一点偷偷去一趟裴砚之今晚所在的酒店,毕竟净化的事,还是不要随便停下的好,现在……
要不,早点去?
失意分居的戏码,出镜一两下,应该就够了吧?今天这么累,裴砚之后半夜,总是要休息的……
陆屿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想了想,打开聊天界面,找到了小千。他要先打探下演戏的情况。
一个小时后。
海罗兰岛的凌晨两点半。
一次小心谨慎的空间穿梭后,陆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裴砚之位于新酒店的房间内。
房间一片漆黑,没有开灯,只有一道绵长又熟悉的呼吸声,静静起伏。
陆屿脚步微缓,边施加能力,令裴砚之睡得更沉,边向内走去。
他做这一套已经相当熟练自如了,等抵达床边时,裴砚之的呼吸已经更沉,半点苏醒的迹象都不再有。
蒙蒙昏暗里,陆屿立在床边,高大的身影仿佛一团阴云,笼罩着床上无知无觉熟睡的青年。
青年畏寒,空调开得高些,身上只盖了一条空调被,一张端丽清俊的脸露在被子外,乖乖倚着枕头,干净白皙。
这样的裴砚之,陆屿不管看上多少次,都要心跳加速。
他缓缓沉着气息,抬手一颗一颗解去自己上衣的扣子,又扯去腰带,然后俯身,掀开了那条不厚不薄的空调被。
裴砚之依旧只穿了一件浴袍。
陆屿伸出手。
裴砚之似被惊动了一些,殷红的唇轻颤起来,眉微蹙,满面桃花入水一般缭乱却旖旎的别样风情。
陆屿口舌生津,餍足地呼出口气,正欲埋脸,身下却忽地一沉。
一只脚踩住了他。
几乎同时,头顶虚虚渺渺地,飘下了一道清冷、更清醒的声音。
“每晚都是这样吗?”
陆屿一僵,霍然抬头,望见了一双于昏黑中近似琥珀的茶色眼瞳。
第45章 无限Boss请“吃瓜” 45.
昏暗无光的房间一时无声,只有两道呼吸,沉寂凝滞。
“我是问,”青年支起双臂,凑近一些,“每晚都是这样吗?”
“每晚……都来床上,抱我、吻我,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在我毫无所觉的时候……将我弄成这样。
“是吗?是这样吗?”
青年的吐息透着幽兰的馥郁,极是好闻,可在此刻,却像艳鬼,绕在陆屿的耳畔与颈侧,宛如索命。
“……对。”
忧心性命,可陆屿却全然没有欺骗这艳鬼的办法,动了动唇,只是坦诚作答:“每晚都是这样。”
他望着裴砚之的眼睛,心中沉了又沉,但还是开口道:“我知道第一次我的表现可能不太好,你难受、害怕,我都理解,我每晚来,是为了净化,但也确实有私心,想要靠近你。一直碰不到你,闻不到你,我……没办法忍受。
“我也希望你的污染可以再减轻一些,这对你更好。晚上……这种方式不尊重你,是我的错,我的心思阴暗,你要打要骂,要怎样都可以,但不能说分手……”
许是因为紧张,他有点语无伦次。
但裴砚之的瞳孔却仍随之颤动了起来。
“不是的,”他打断了陆屿的声音,“不是不想亲近你,我……我不想净化,只是因为不想净化。我知道你净化污染的原理,知道你会因为净化污染的事受伤,我……”
陆屿一顿。
他看到了裴砚之的表情。
这一瞬间,仿佛被天雷击中了大脑般,陆屿恍惚意识到了什么。
“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他声音微哑,“我的净化之力确实是这样,但它吸收和净化污染的额度非常大,你身上的污染对我没有任何影响。以后神格齐全后,更是再没有任何弊端。”
裴砚之道:“那你的昏迷……”
陆屿道:“真的是因为加班熬夜和神格碎片消化时的冲击。我那时刚融合新碎片,体质还更偏向于普通人。”
裴砚之神色一滞,显出一分空白。
而此时,陆屿已经彻底明白过来了。
他同裴砚之对视了几秒,然后徐徐抬手,擒住了裴砚之那只沉压在下的脚。
“所以说,砚之,你拒绝净化,不是因为上次做怕了,恐惧我的亲密接触,而是担心我受净化之力的影响,再出问题?”
陆屿问。
裴砚之没有答,却也没有躲避陆屿的眼睛。
如此,陆屿便知道答案了。
他险些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样张张嘴就能说清的乌龙,竟然会发生在他和裴砚之之间。这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可要细想,却也不是全无道理。
他没经验,傻呆呆,还有个误导起来义正言辞的系统,裴砚之心思深,情绪藏得好,易钻牛角尖,看到那样一幕,又听了科学狂人和大预言师的分析,那样想也不奇怪。
只是没想到,当初他解释了那么多,这小坏蛋居然全有自己的理解,一个字都没信。
但这场误会,陆屿可以怪自己,可以怪别人,却不能来怪裴砚之。裴砚之忧也好,惧也好,还不都是因为喜欢,因为爱?
他这样爱重他,只令他心折。
想明白了原委,陆屿哭笑不得地捂了捂额角,张口,正要说话,却忽被裴砚之抢了先。
裴砚之回过了神,也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怎样的误会,他顿了顿,一刻也没等,便道:“这里面还有一件事,我……应该告诉你。”
陆屿话音被截,看向他,却见裴砚之扯开了目光,没有再与他对视,压在他身上的脚趾也无意识地蜷了起来。
察觉不对,陆屿胸腔气息滞了一滞,但还是张口问了出来:“什么事?”
“我……”
裴砚之启唇,没多犹豫,便把自己不打算再继续净化,而是要融合禁物的事说了。
他知道净化污染这一码阴差阳错的误会是不会让陆屿生气的,但瞒着他要去融合禁物的事却八成会。可裴砚之不想陆屿从其他人口中听到这件事。一定要说的话,还是他主动说要好些。
裴砚之一口气说完了这些,却久久不闻陆屿的反应。
他心头发紧,正要回转视线去看,却忽地脚腕一松——攥着他的那只手离开了。
“转过去。”
男人的声音沉冷喑哑。
裴砚之一怔,抬眼望去,却见陆屿已退开,还随手拎起一件外衣,披到了那副宽肩上,一副并不打算对他做什么的模样。
但……不对他做什么,这可能吗?
凝着男人冷峻的侧脸轮廓,裴砚之心头莫名狂跳起来。
是紧张,是惧怕,也是……兴奋。
“我说,”陆屿幽沉的目光压到他身上,渗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危险意味,“转过去。”
裴砚之呼吸微急。
他不知道陆屿想干什么,也没有开口询问,只慢慢动了起来,循着那道命令,顶着那道视线,爬起来,转了过去。
侧脸压在床单上时,怀里忽然一鼓。陆屿抬手,塞了两个枕头过来。
裴砚之看向陆屿。
“难受的时候抱着。”陆屿道。
难受?
裴砚之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脚背倏地一绷。
接下来发生的事,裴砚之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掉。
他在海底密室演戏时,同陆屿说,三年前绝处逢生,所有情绪崩溃重组,是自己长这么大哭得最厉害的一次。
这话不假。
只是今夜之后,却要变了。
裴砚之从不知道自己也能哭成这样。
那两只大手,一只死死钳住了他,烙铁一样押着他,让他半分动弹不得,另一只挟着凛冽的风声落下来,猝然一下。
那是近乎滚烫的温度。
裴砚之浑身发抖,几乎要被灼化。
这刺激兼具疼痛与欢愉,他不堪重负,想要逃离,却被抓着脚踝拉回去。
向后一砸,恰是男人热烫而健壮的胸腹。
“砚之,你刚才不敢看我,也是知道心虚,对不对?”
陆屿问他,“你知道这是伤害自己的事,一旦做了,没有反悔的余地。可你仍要做。你宁可自己受难,也不愿意我有哪怕一丁点的危险。那做了之后,你要怎么办,瞒我一辈子吗?瞒不了的话,等我知道,我会怎么想,你知道吗?”
“是的,你肯定知道,”陆屿擒着他,掌下不停,峻拔的身躯笼上来,压迫性十足,“可你还是要这么做。即使我知道时,痛苦、悔恨、愧疚,一生都无法释然,恨不得杀了自己换你健康平安,你也要这么做……”
“所以你说,这该不该挨?”他语调温柔地问。
裴砚之回答不了。
他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我也有错,”陆屿捧起裴砚之潮热的手,贴上自己的侧脸,不等裴砚之反应,便握着它落了下来,很重一下,“该挨。”
指尖擦过陆屿的脸颊,裴砚之的手瞬间僵住了。
陆屿带着他,还要打第二下。
裴砚之悚然一惊般,有了力气,猛地挣开了陆屿的钳制。
“不该。”
他的唇在抖:“你不该挨。”
陆屿的眼镜歪了下来,一双深黑的眼幽暗到骇人,沉沉锁着他。
裴砚之浸在昏然的黑暗里,伸出双手,搂住陆屿。
湿热的泪大片大片,只一刹那,湿透陆屿的颈窝。
陆屿的手也在颤抖。
“以后,”他用它们抚上了青年的鬓发,柔情万分地哄,“有什么话都好好说,只要你问,我永远不会骗你,好吗?”
“……好。”
裴砚之轻声应。
他紧紧抱着陆屿,吐息柔软。
那双溢满水色的眼眸盈盈抬起,其内塞满了陆屿模糊的倒影,于房间昏昏的暗色里,说不出的朦胧动人。
陆屿的心彻底塌陷了。
他手臂一紧,终于把人揽起,缓慢而又磨人地吻了下来。
陆屿刚工作时,曾跟过一个动植物学相关的专题运营,因此见过许多或美丽或奇诡的蝴蝶。
可却从没有哪一只蝴蝶是这样的——
有着冰雪一般细白的皮囊,多碰一碰,都要被烫化,也有着世上最为勾魂的啼鸣,哀婉柔美,高亢时最是令人心动神摇,还有着一双如斯瑰丽的蝶翼,如人类的肩胛,在某种疯狂到达极致时,会瑟瑟颤动起来,美不胜收。
陆屿不知该怎样赏玩、珍藏这只蝴蝶才好。
他舍不得用力,怕自己胸中那只被禁锢的野兽会冲出,一腔疯劲,要弄坏他的蝴蝶。也舍不得不用力,因为这只蝴蝶是这样合他心意,这样引他心神,他只消一眼,便为其沉溺,甘愿沦陷无度
他轻柔地抚摸皮囊,聆听啼鸣,舔舐蝶翼,在其欲眠似醉之时,将其押到镜前,展览给镜中的另一个自己观赏。
很快,镜子便模糊了。
粼粼水光中,他的蝴蝶跌落在浴室,贴着湿湿滑滑的磨砂玻璃,崩溃地摇着头拒绝。
可最后怎么样?
陆屿忘了。
他只记得有一道声音在叫他,说天亮了,求求他,结束吧。
他看了眼时间,没办法,只好放开手,结束这场仅仅持续三四个小时的、远远不能满足的赏蝶之旅。
“哗——!”
水流喷落。
是陆屿拧开了花洒。
裴砚之浑噩地睁开眼,胸腔起伏数次,才挤出了一点急促的呼吸。
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有种浸在深水中,手脚皆无着落的感觉,口鼻下沉,不可控地溺了水,他张着唇拼命抓取氧气,却什么都得不到,只有通电般的窒息。
眼下,他靠在真实的水流下,反倒浮上水面一般,缓了过来。
“还好吗,宝宝?”
陆屿的声音响在耳边,带着刚刚经历过某些事后独有的性感与沙哑。
他揽着他,与他一同被水流冲洗着。
裴砚之闭着眼,用力去踩男人的脚背。
可他的脚心实在太软,力气又没剩多少,踩上来不仅不痛,反而痒得人难受。
“不闹了,”陆屿制住他,轻轻吻他,“快七点了,睡一会儿,我让小千他们把早饭送上来。昨晚刚吵了架,分了手,伤心半宿,赖赖床,也很正常,对吧?”
裴砚之靠在他肌肉鼓涨的胸膛上,勉力控制着快要没有知觉的口舌,低哑道:“一个小时就行。我体力很好,只是需要恢复。”
陆屿不置可否,洗完,抱着人回了床上。
没了距离的限制,他便肆无忌惮了,索性将过去几晚的亲密都摆到了明面上,长臂一展,把人搂住,紧紧锁进怀里,恨不得塞入骨架一般。
裴砚之任他拥着,被圈来的体温烫得轻轻发抖,但却舍不得避开。裴砚之怕冷,而陆屿足够热,有他最渴望的温度。
“睡吧,”陆屿又低头,细细亲过来,像要把过去几天缺失的全都填补过来般,“我守着,等你睡着了再走。”
裴砚之回吻了他一下,在被缠上前向后退开,看着他道:“今晚还来吗?”
陆屿一顿:“我以为昨晚之后,你有几天都不会再想我来……”
“周日到昨天,足足五天,”裴砚之道,“不止你想。”
陆屿气息微沉。
“还有好多账没清……”裴砚之道。
“好多?”陆屿看他半压在自己肩头的侧脸,“只有三次还是四次吧?”
裴砚之道:“我要收利息,翻倍。”
陆屿扬眉,怀疑自己听错了:“好像我才是债主?债主不多要,欠债人自己主动将债务翻倍,世上还有这样的事?”
裴砚之瞥来一眼。
陆屿顿悟,立刻闭嘴,不说了,老实认账。
欠债人见他识相,放过他了,贴着他垂下眼皮,泛起困意。
陆屿笑了下,像搂着从未得过的稀世珍宝一般,小心地圈着裴砚之,低眉注视着他。
“对了,”被睡意彻底拉走前,裴砚之想起什么,强抬起眼睑,“神殒遗迹,你觉得还有再进去的必要吗?”
他道:“昨晚虽然是有戏要演,但神格碎片我们也是切实在找的。可三轮找下来,一点收获都没有,再加上这实际上是纪澄川选的地方……”
陆屿懂了裴砚之的意思:“你是说神殒遗迹是纪澄川的陷阱,在其中探索到的神格碎片很可能有问题,找不到也是另有原因?”
“也有可能那里根本没有碎片。”裴砚之道。
“可如果没有碎片,探索点为什么会显示有?”陆屿道,“你之前说过,探索点属于游戏规则范畴,微笑游戏自己都不能随意操控才对,纪澄川也没办法影响。”
“也许是他利用了他身上的神格碎片?”裴砚之也想不透,“但那两块碎片应该和我的一样,都不是已苏醒的,没办法放进去当饵……不管怎么说,这次找碎片,我总是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陆屿微微拧眉。
这样的感觉他也有。
可若真有问题,又是什么问题?他们昨晚一圈下来,除了确定神格碎片并不存在于神殒遗迹,可探索点却显示存在外,再没有其他相关收获。
“看纪澄川对神殒遗迹的操控,里面没有第二块神格碎片的概率很大,要是真有,他早该探索过,也多少动上一动了,不会是现在这样,”陆屿最后道,“先把目光往外放放吧,看看碎片有没有可能是遗迹外的其它东西。”
裴砚之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放心,”陆屿宽慰他,“我们找不到不要紧,最关键的,是要让他们找不到。只要他们找不到,时间一到,我自然就能融合,不用太担心。”
裴砚之应了声,没有再说什么,可心底不知为何,却仍不太安宁,仿佛事情的未来并不一定会如他们所想的一般。
总有什么,要脱离掌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