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被人求婚的娜娜姐
降谷零不像望月七宫那样缺乏人际交往常识,他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陌生人示好到这种程度。
警觉的少年人打量着这座分明只是民居、根本不是店铺的“宝藏书店”,嘴里也没闲着:
“我猜那位‘濑见婆婆’说的‘我们的娜娜酱’不是‘我们’的‘娜娜酱’?”
这句话实在过于阴阳怪气,望月七宫吃了嘲讽,绕了个远过来踹他的小腿。
能被她追上的恐怕只有树懒,降谷零轻轻松松地躲到了诸伏景光身后,跟望月七宫秦王绕柱期间把房间观察一遍,差不多明白了为什么她会错认。
——濑见婆婆家到处都堆满了书。
书架上有、书架外有、客厅有、走廊有、就连老太太的摇椅旁边也有。不提别的,光说他们站着的这点地方能看到的范围,就有柜子和架子收纳不下的十几摞书堆。
把“有很多书的地方”当成“书店”符合望月七宫对人类社会的认知水平。要是这里有她感兴趣的书目类别,原地直接晋升“宝藏书店”也不奇怪。
摇椅旁边放着一部刚刚修补了封皮的泛黄老书,封面上娟秀的字体写着《The Elder Edda》(老埃达),正是诸伏高明刚刚送给望月七宫的生日礼物同款,比他送的可古旧多了。
三位男生同样时间获取的信息量差不多,降谷零猜到的部分,诸伏兄弟也猜到了。
第不知道多少届绕景赛跑告一段落。
降谷零还没出汗,热身都算不上,望月七宫就跑不动了,喘着粗气就近靠在诸伏景光身上,诸伏景光熟练地揽住她的肩膀,给她一个支撑的力,声音里带了几分挖苦意味:
“Zero真厉害呢,和哑巴吵架、和瘸子跳高、和娜娜姐赛跑,从来都没输过。”
降谷零被夸得心虚地别过了头。
诸伏高明就那么看着,没有阻止任何人的意思,甚至眼带笑意。
濑见婆婆端着托盘回来,放在茶几上,招呼她眼里的四个小孩子吃喝。托盘里有些自制的茶点,饮料有听装或盒装的水蜜桃果汁、橘子汽水、可乐、牛奶和茶壶茶杯。
望月七宫在大夏天也冰凉的鬼爪子鬼鬼祟祟地伸向可乐。
三只手同时按在了她手上。
她本来有点心虚,发现三位不约而同的管束者由于动作撞车,略显尴尬和回退之意,立马瞪圆了眼睛,伸出另一只手砸在最上面,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理直气壮地反问:
“怎么,喝饮料犯天条吗?”
降谷零的手背都被她拍红了,这个混蛋猫头鹰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他也用另一只手拍了望月七宫一下,力度很轻,跟摸一下没区别,嘴里很疼似的嘶声道:
“以防你不记得,你的出院医嘱包括‘请尽量不要饮用碳酸饮料’。”
望月七宫根本不理,龇牙咧嘴地抽出最底下的手再接再厉地拍他。降谷零不服每次都只有他被拍,与望月七宫较上了劲。
诸伏兄弟没有跟进这种幼稚的“猫爪必须在上”游戏,他们在降谷零开口后就收回了自己的手、向老婆婆道谢。诸伏高明还以望月七宫兄长的身份问起妹妹怎么叨扰到人家的。
事情的经过不复杂:
昨天望月七宫越狱后胡乱坐地铁和公交车转悠,恰巧转到了下町附近,她见到第一家是杂货铺,远点还有布铺、花店等等,理所当然地把这一趟街所有町屋都当成了商店。
她本来在很随意地走走停停,透过临街的玻璃看看里面卖什么,或者看看倒影中的自己,大雨突降,她猝不及防地被淋成了一只落汤猫头鹰。
正好眼前的是门口有许多绿植、屋子里堆满了书的濑见家。
濑见婆婆把摇椅挪到靠门的位置,就着下雨的微风纳凉,修补着封面遭到虫蛀的《老埃达》,发现一个干瘪瘦弱的小孩子躲在她家门口避雨。
有点像她家娜娜酱小时候受了欺负回家,怕她难过,不敢让她发现,偷偷摸摸想要趁她不备溜进来换掉脏衣服、再假装没事人似的从外面刚刚回来的样子。
无数回忆涌上心头,冲在最前面的是无处安置的舐犊之情。
她开门把陌生的小姑娘叫了进来,给她块大毛巾擦擦水。
小姑娘没什么耐心,擦得过于糊弄,简直和老太太小时候老家养的鸡用沙子洗澡一样,一滚一甩就完了。濑见婆婆看不下去,让她安静坐好,上手给她从头到尾揩拭了一遍。
这孩子的嘴像一挺机关枪,突突突突突,一刻也没闲着。
老年人比年轻人更能忍耐寂寞,也更害怕寂寞。家里误入这么一只活泼话痨的小猴子,濑见婆婆开心地和望月七宫聊了起来。
老太太的丈夫以前是一位历史系的教授,特别爱书,家中藏书无数,夫妇二人全都读过,一辈子也没少引经据典地打嘴仗说俏皮话。年初,他因老病,去世了。
他们只有一个女儿,姻缘不顺。第一次结婚被打得受不了,离了;第二次是知根知底人家门当户对的丈夫,无精症,天天疑神疑鬼,闹得鸡飞狗跳,离了。
第三次是老教授的鬼佬留学研究生偷家。这次还算美满,生了个取名为“七音”、昵称“娜娜酱”的女儿不到两年,他上街时从无差别杀人犯手底下保护路人,伤重不治。
濑见婆婆的女儿因此怨恨上了全日本的男人,公司要派人去美国发展业务,她申请去了。去了以后在美国,和一个不会说日语的美籍日人后代恋爱结婚,留在了那边,给家乡的父母幼女定期打钱,去她那里探亲旅游也欢迎,就是不愿意再回来。
娜娜酱是混血外貌显著的混血儿,经历了降谷零同款日式霸凌。
她不像降谷零那么能打,也没遇到过能解开她的心结的医生大姐姐,高中时怀着对日本的厌恶,去投奔了母亲和继父,改名“水鸟七音”,后来好像也读了历史或考古专业。
濑见家只剩下两位老人,现在更是只有濑见婆婆自己,陪伴她的是一本本老旧的相册,和一摞摞积年的藏书。
望月七宫一眼就看到了她在缝补新封皮的北欧神话诗集,问她可以不可以阅读。
濑见婆婆在聊天中发现这孩子似乎错认了她家是书店,也没纠正,还开玩笑说看上哪本就带回去,只要五円硬币就好。
望月七宫没识别出这是个玩笑,她信了,还挺惋惜地说她耐力不足,看上了好几部书但是搬不动,想要约她两个最好的朋友一起来。这里有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波洛系列全套,他们肯定喜欢。
这活宝实在太好玩了,濑见婆婆逗了逗她,知道了一些她的爱好和小烦恼,帮着出了点主意。留她喝下午茶,她拒绝了。一老一小约好第二天,也就是今天带她的小伙伴来这里玩。
望月七宫走了以后,濑见婆婆实在喜欢这个小姑娘,也很盼望她真的能来,就放下还没补完的旧书,取来棒针和毛线团,按照小姑娘的猫头鹰偏好,编织起了雪鸮毛线帽。
她想,帽子明天就能织完,明天娜娜酱还会来吗?
……或许比起小猫头鹰,她更想见到的是与之同名的水鸟吧。
弟弟们在妹妹的带领下去挑书了,诸伏高明端着茶杯慢慢啜饮,听到濑见婆婆问他:
“你们家的娜娜酱,先天不足对不对?给她多做点好吃的、让她多吃点饭,女孩子有点肉才好看。”
诸伏高明没有澄清望月七宫的饮食状况,微微颔首,默认了妹妹新找到的忘年交的猜测。
老太太与兄长聊着望月七宫的话题,两个男孩子怀里抱了高高的两摞书,都快要遮挡视野了,他们还没挑完。
天色渐晚,濑见婆婆手里第二件毛线帽子轮廓成型了,是和降谷零气质相似的小黑猫。
她赞许地看向陪她枯坐许久的诸伏高明:
“你这孩子说话像我们家老头子,老是拽文。我年轻时以为他故意找茬,笑话我没他有学问,跟他吵过无数架。老了老了,却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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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起这种说话方式。”
诸伏高明不好回答,轻声念道:
“庄子鼓盆而歌,‘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您请节哀。”
濑见婆婆笑了起来:
“‘人的生死,与春夏秋冬四季变化的自然规律一样,是符合天然的道理的。’我记得是《至乐》里的,老头子走之前劝我不要难过,说了一样的话。——你去那边,看到那棵龙血树了吗?它旁边的柜子上放着老头子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四书五经,还有这个‘子’那个‘子’,全是汉字,没有一个假名,看得人头疼。估摸着你会感兴趣,走的时候带走吧。”
诸伏高明错愕地看着她:
她家收藏的古籍都是原装正版,来自正规出版社,装帧精美,排版美观,不乏难得一见的外国进口原文书,保养维护良好,价值不菲。她家家境却不是大富大贵。
濑见婆婆没回应他的错愕,自顾自讲起了别的:
“昨天娜娜酱跟我说起她的生日愿望,‘我想当最美的新娘子,生好多好多孩子,活到钱婆婆的岁数,也要有这么多的书,而且记住里面的每一句话!别人跟我说什么,我都能找出来出处,吓他一跳!’今天见到你我就在想,她理想的新郎是不是你啊?”
诸伏高明白皙的面庞攀上绯红的云霞,和善的老人家开婚恋话题的玩笑有点超出他的承受能力。
他很确定不是。望月七宫这么说的时候必然是抱着小孩子过家家的角色扮演心态,不可能是成年人的真实恋爱结婚生子。无论是她的健康状况,还是他们的血缘之近,都满足不了她信口胡说的“愿望”。
她理想的新郎与其说是他,不如换成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翻个跟头十万八千里的孙悟空。“会飞而且能带着她一起飞”是最重要的前提。
诸伏高明没有胁生双翼,也没有筋斗云,不符合望月七宫的最低要求。
望月七宫举着一本地中海毒药学的图文书籍,兴奋地跑过来,注意到高明红潮未退的脸,解读出了“高明哥是不是在生气?”的信号,一秒摆出正经的姿态,跟濑见婆婆耳语:她破解了拿破仑死亡之谜!是托法娜仙液!
她分析出了个离实际上两大主流(遗传性胃癌or慢性砷中毒)猜测甚远的荒谬结论,但没人扫她的兴,大家以各自的方式纷纷夸奖她一番。反正拿破仑不是她杀的,她猜什么都好。
一大三小四个孩子留下四枚五円硬币,满载而归。
回家以后,诸伏高明让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去写作业,在只有他和望月七宫的私下场合,如同问起“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般,举重若轻地询问道:
“娜娜,听说你想当新娘子?”
望月七宫的眼睛“噌”的一下亮起来,连连点头:
“要戴安娜王妃那样的婚纱!要色打褂!要白无垢!要三三九度!神前式婚礼和教堂婚礼都要!还要好多好多孩子!比女儿节的雏人形还多!比女王蜂的子民还多!
看来她真的挺想的。以及果然是过家家的心态——她的雏人形是十五位,一个蜂巢可以有十万蜜蜂,前者说不定有天赋异禀的女性可以挑战极限,后者人类女性再努力一百倍也做不到。
诸伏高明深深吸气,追问灵动的猫眼亮得发光的表妹,他的脸红出于对即将出口的问题的羞耻,而非少年心事的羞涩:
“那么,娜娜要不要和我结婚?”
如果今天是娜娜的最后一个生日、如果她尚且拥有的全部时间还不到一年,她的心愿,作为兄长的他无论如何也要满足。
年龄的话他是娜娜认识的人里唯一符合规定的。两个人之间是四亲等,法律上没有问题。孩子的话娜娜大概不会介意是布的、泥的、瓷的还是塑料的。
望月七宫瞠目结舌,讷讷不成言。
“咚”的一声,降谷零摔了进来,诸伏景光也砸到了他背上。他们惊慌失措得眼睛都不知道看哪里好。
诸伏高明面色红透了,头顶简直都要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