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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膳

作者:愿长友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不知不觉冷汗簌簌地往身上跑。


    宁泽嘉毫不知情,还是像以往见到我那样,两只眼睛放光,不拘礼数尊卑的跑过来。


    她张开双手抱住我,面上笑得开怀:“婷婷,我可真是想死你了。”


    “你出城来顽怎么不同我说,我去你们府上看你,侯府的管家说你还躺着,我就知道又是张云璧在作怪,她兄长圣眷正浓,我爹说要避其锋芒,我想进去找你都没法子。”


    她说着撇撇嘴:“我等了好些日子,你终于大好,可还有什么地方难受,我爹的下官送来几匹烈马,怎么样,我带你跑马散散心。”


    大晋尚武,京城中的贵女们擅长骑射,而我是个外来人,从小养在苏州,对刀枪骑马一窍不通。


    但这不是关键,我根本无心去听宁泽嘉在说什么。


    我注意到她身后站着一个人。


    熟悉的身影娉婷,在人群中鹤然玉立,抬眸相顾间,那翎凤长羽般的眼睫对上我的视线。


    玉叶金柯,如至梦中。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时候再见李曦。


    宁泽嘉她们是去远郊的猎苑里跑马,她身上穿着骑装,翻领交襟衣,腰间束着蹀躞带,和她走在一起的那个人,自然也是一样的。


    我又缩起脖子当鹌鹑,这是习惯使然。


    “要我说,张云璧就是个小心眼儿,你别嫌我多嘴,她当年就喜欢和姨母抢东西,左右本县主也不怕她,我母亲还说要接你到我们府上小住几日。”


    宁泽嘉还在滔滔不绝。


    在她的身后,李曦一身丹红骑装,难掩风华,她高挽着发髻未施粉黛,腰肢盈盈的站在原地。


    她就那样看着我,目光一如我的记忆中,雍容沉静,不染尘埃。


    时光仿佛停在这一刻,又仿佛回到多年前。


    李曦的那张脸,纵使再活一遭,我都深入骨髓,闭上眼睛都能描摹。


    耳边还有宁泽嘉的声音,我的眼里却只剩下李曦,我眼睁睁看着她走上前,额角还浸有细汗,因着刚跑完马,秀挺的鼻翼下方,那饱满而朱的唇就又加深几分。


    我曾经与李曦交颈而卧,那抹水润触手可及,每每欲深,我都会啃噬吮吻,痴迷于她的艳色。


    我已经神思不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不由在心里唾弃自己,都什么时候了,我还在想这些东西。


    正在这时,李曦终于还是开口。


    “路过捡到风筝,认出是你的东西,本宫和德静前来归还,顺便叨扰。”


    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纠缠了六十七世,李曦,她面对我却还是这么寡言冷情。


    宁泽嘉听到我们说话才想起来,她指着李曦手里的孔雀风筝,仿佛是要把我夸上天。


    “婷婷,你这画比宫里的那些个珍藏还好看,什么时候给我也画上一幅。”


    她说着还不忘带上我最不想见的人。


    “还有大殿下,你别看她苦大仇深的样子,她最喜欢你的画了。”


    李曦不置一词,静静的站在一旁。


    我掩面咬牙,心里埋怨宁泽嘉。


    宁泽嘉,你真是多嘴。


    ……


    李曦的身份在前,我没有说不的权利。


    庄子里一应吃食都有,招待这些皇城里的贵客虽不算十全十美,但也是绰绰有余。


    宁泽嘉身后还跟着几个朝臣的女儿,还有李曦的妹妹丹阳公主,她们坐在回廊另一侧的堂轩里说笑,又看在宁泽嘉的面子上,带着卿茹一起玩。


    宁泽嘉拉着李曦,非要和我坐在一处煮茶。


    “今夜不回去,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我要留在这里陪婷婷。”


    宁泽嘉打了只兔子,说要扒了皮烤兔肉吃。


    “给婷婷补身子,可惜没有猎到獐兽,不然可以做毛领。”


    猎苑里的猛兽虽多,但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分给臣下,我僵硬的陪着笑脸,和李曦她们围坐在一处亭台前。


    屋檐下方奶娘和宫内的女官刚清了茶渣,袅袅茶香飘上来,宁泽嘉却说些煞风景的话。


    “婷婷,我去皇后娘娘宫里,听娘娘时常念叨你,说你上次抄的经文诚心,要挑个时间命你再去祈福。”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宁泽嘉说谎都不会眨眼睛,皇后娘娘哪里会记得我。


    宁泽嘉擦着珠粉的面上揶揄,作为我的金兰至交,又频频暗示我:“你不是一直想去大殿下的宫室看看,我小时候也在崇文殿读书,我们几个里面,小四书读得最差,每回文景阁的那些夫子们来,都要打他手心。”


    有抑就有扬,果不其然,宁泽嘉又看向李曦,竖起大拇指:“大殿下就不一样了,文可比肩夫子,骑射也能和武状元一较高下,婷婷,你不是一直想骑马,我看明个儿睡醒,就让大殿下带你去跑马。”


    我是和你说过非李曦不要,就乐意吊死在李曦这颗金鸾树上……


    但是,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实在笑不出来,只好垂下眼帘继续投茶:“县主,我前些日子伤到腿,府上的郎中说宜静不宜动。”


    这当然是瞎编的,我跪祠堂晕过去,睡了好些天,雁别胥没有问过我,张云璧也不会给我请郎中。


    谁知刚说完,一直闷不做声的李曦却道:“宫中有太医,雁侯掌修祭庙一事,与四弟奉明年春祭,劳苦功高,侯府只需派人向太医院送去帖子,清玉不必委屈自己。”


    清玉是我的字,还是我外祖母取的。


    宁泽嘉赶上趟,连连附和道:“是啊婷婷,莫不是张云璧不准你房里的人去请太医,你等着,本县主这就下令,让太医院的张院正去你们府上候着。”


    “真的不用,臣女多谢殿下和县主好意,臣女已经大好了。”


    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


    李曦不再做声,想来只是出于礼数提点我。


    宁泽嘉却听出我的不乐意。


    她找了时机坐过来,困惑不解地问我:“婷婷,你是伤心了吗,殿下难得问起你。”


    谢谢,我是已经死心了。


    我笑靥如花地看着她,神色不变,却侧过身子,压低声音和她凑在一块儿:“县主,我有一个好的消息要告诉你,我终于见异思迁,不喜欢大殿下了。”


    “你又意气用事。”宁泽嘉根本不信我的话,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我。


    “你是又听到风言风语了。林蕊只是一介臣子,太子看重她,大殿下才去和她结交,再说,三年殿考,哪一年没有状元,就因为她也是个女儿身?”


    宁泽嘉不满意我的懈怠:“大殿下这些年不养男宠,也没有看上那些世家子弟,要我说,她就是喜欢女人,婷婷,你和林蕊都是好女子,虽然在我的私心里,你是要更好一点,温柔体贴,宜室宜家。”


    她又开始信口乱夸我,夸完还不忘补上一句:“你从前告诉我,就算大殿下的心比磐石还不能移,你都要粘上去撬出个坑。”


    是吗,我当年还有这番英姿。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慎而重地表示:“这回跪祠堂,对着我娘的牌位,我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县主,我有个娃娃亲,就在苏州地界,我母亲家中还有远亲在,明年我就要回苏州寻亲。”


    我语重心长:“我也想明白了,我和大殿下同为女子,阴阴怎能相合,我对殿下的心意只是年纪小贪图美色,所以县主,以后切莫再开玩笑,省得让殿下难做。”


    宁泽嘉怔怔的看着我。


    我松了口气,看来是我胡诌的娃娃亲起到作用。


    可我还没高兴几许,半盏茶的功夫,宁泽嘉就又道:“不对啊,你儿时举家进京,我娘还问过姨母,姨母说有个奇人为你算过命,说你姻缘坎坷,不宜过早出嫁,所以二十岁前不能定亲,我一直以为,你和大殿下是天作之合。”


    她一时没忍住,竟然嚷嚷出来。


    就说不能和德静县主太熟。


    我捂住耳朵,脸颊上赤红一片,手忙脚乱地拉着宁泽嘉坐下。


    不远处,靠着阑干的方向,李曦端起茶盏的手顿了顿。


    听到我们的声音,沉渊似的凤眸看过来,直到看得我垂下眼帘,脑袋瓜越来越低,她才淡淡的移开目光。


    宁泽嘉掩耳盗铃,对着我道:“婷婷,你不会是看多了那些淫|书,想要欲擒故纵吧。”


    她万分不理解我:“大殿下可不是寻常女子,你知道户部侍郎府上那个嫡小姐吗,她也重女色,但她玩死好几个房里人,前不久大殿下微服私访,正巧碰上姓落的那丫头,那丫头演了一出美人救美人的好戏,结果呢,差点被殿下身边的侍卫砍死。”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劝我道:“不要在殿下面前做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我大晋女子婚葬嫁娶自要如意,你不如明早策马成双,和殿下跑马培养感情。”


    宁泽嘉说了一大堆,没有一句是重点。


    户部侍郎府上的落依然,我当然听过她的大名。


    她和我在这京城都是臭名远扬,不过我比她要好点,我只娶过李曦,也只亲近过李曦。


    我忽然想到,按照小统给我灌输的剧情节点,落依然马上就要被抄家流放。


    想不到最后一世,能听到她胆大包天,曾经算计过李曦。


    我忍不住冷笑一声。


    长公主岂是她能肖想的。


    李曦何等城府,皇位上换了三代人,没有一人是她的对手。


    落依然那些招惹是非的小把戏,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兔肉好了,静观,给清玉和德静布菜。”


    静观是李曦身边的一等女官,是她的伴读,自小陪她一起长大。


    我在公主府的时候,也是静观为我布菜。


    不知不觉晚膳便换成了炙肉,我看着桌子上红滋滋的兔肉,血刺啦胡的东西见得多,一时腹中翻滚。


    宁泽嘉吃的津津有味,招呼着静观为我夹菜。


    静观见我不吃,看了眼李曦,见她点头允准后,这才换了道玉白菜甜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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