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至始至终只有一条路。
只有一个选择, 只有一个方向。
大雨还是来了。
雨点敲击在石中剑的车盖上,滑出一首亡命的舞曲,车前大灯光线笔直穿过雨幕, 照亮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
“你知道吗,云雀队长。”手持方向盘的纲吉突然出声, 打断了雨声与静寂。
“Reborn曾问我,荒坂塔的倒塌到底有没有意义。”
金融碑、至高无上的标志,核爆带走五十万人的性命, 在原地留下永久的伤疤,化为纪念馆伫立在城市中央。
“起初我不明白, 五十万人的死亡, 对于荒坂而言, 不过是多拨了一笔经费。”
他不相信轮回, 也没亲历过死亡,但死就是死了, 那堵残酷的黑墙截断所有生机,沉默地拦截在所有生命线前。
可墙后真就空无一物吗?
“但现在我懂了。”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哪怕只撞开一条裂缝也好, 哪怕只有一年喘息的时间也好。”
五十年前, 恐怖分子把这栋楼化作了灰, 而后公司吸取教训了吗?
没有。
一切正常运转, 资本照旧高高在上,人民仍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但唯有一点是确定的, 所有人抬头看向那栋建筑时,看向它直指天空的尖顶时。
“会记住,它曾倒塌过。”
“如果一次不行,那就两次……”
雨水被卷入石中剑的轮毂, 又被无情地劈开,在这条狂奔的路上,一切都为了那把剑而让步。
两次不行就三次,无数次,总有一天恐惧会铭刻进那些人的脑袋,总有一天公司统治的瘟疫即将结束,无人敢于支付那份风险的报酬。
在此之前,没有人能回头。
这是一场人民反抗脱缰社会体系的战争,资本发展到极致,就成了公司,公司发展到极致,便有了它自己的意识。
它的结局已经注定,或早或晚。
“胜利属于我们。”
年轻的首领意气风发。
他猛地一脚踩下油门,石中剑斜斜停在路中央,车前大灯光线的尽头,那栋建筑物在黑夜中熠熠生辉,灯火通明。
他在夜之城的中心,他在公司广场楼下。
这条路的尽头,是军用科技夜之城分部。
纲吉和那名一手陷害Reborn致死,又在遥远过去下令在北橡区投放核弹的夜之城分部负责人,当下距离不过短短两百米。
无数雨水砸落,地面水洼倒影中这栋耗资百亿欧元的建筑物屹立在破碎梦想和民脂民膏上。
它直冲天空。
纲吉回头对着云雀很轻地笑了一下。
“请看着我。”
——
你有很多次阻止惨剧的机会,但你都收手了,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他,起码直到上一秒,我仍抱着心里微不足道的渴求,用力地相信他。
六道骸很清晰地听到理智崩塌的声音。
无人应答的可能性有很多种,也许电磁干扰导致库洛姆没听到问询;也许神舆ICE防护过于强大,库洛姆听到了,却无法回答他。
但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那个名字滴着血,带着恨,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感应。
黑客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对接沢田纲吉身上定位的通讯功能还需要十分钟完成重连,可他连这点时间也等不了,转身朝外面走去。
“六道骸,你怎么了?”蓝波出声叫他。
“沢田纲吉出事了,我要出去。”
六道骸强忍着怒火,他大踏步往外走,但还没迈两步,走廊尽头的监控齐刷刷转头,一梭子明亮火线径直打来,狱寺猛地拉了六道骸一把,子弹贴着他们身侧过去,在墙上敲出密集的弹孔。
“你确定吗?”狱寺瞳孔里燃烧的火焰并不比六道骸弱三分,他咬着字问对方,他知道六道骸这家伙在十代目身上植入了追踪器。
“我确定。”
即便只是未应答,即便定位追踪还没恢复,但危机感,失去感,惊慌与恐惧从未如此鲜明。
六道骸把导线插入接口,眼中的数据飞快轮转,处理器发出告急警报,但他仍在一味提升运算速率。
五分钟后,他猛地扯下导线狠狠砸在旁边的墙上。
出不去。
或许因为纲吉曾来过神舆,绕过了最外层的抹杀走廊,这点引起荒坂十二万分的警惕。
虽然以世俗的角度,黑客应该躲在后方悄悄阴人,但又谁说得准呢?
万一真就有黑客特立独行到一种地步,敢于孤身硬闯神舆?
所以原本位于神舆内部,能绕开70%的攻击优势被取消,即便IP登录在神舆内网,短时间内也无法撼动这层防御体系。
想要破局,想要离开。
唯有一个办法,继续走,往下走,找到操控抹杀走廊的神舆机房,针对机房完成入侵。
很难说那名少年是否拥有神奇的预知能力,提前预料到这种情况,否则怎么会那么凑巧?
将他围困在此地,让他以最近的距离,旁观一切的发生。
“我们继续往下走。”声音从齿缝中溜出,那只轮回之眼蒙上残酷的杀意。
六道骸握着三叉戟,率先改变了方向。
而此时,他口袋里响起“叮”得一声。这声音代表神舆芯片破解完成,可以随时阅读。
六道骸将它从衣袋中拿出,点入读取界面。
【2045年,针对摩根黑手围剿报告及后续记录】
瞳孔随之缩小,某条至关重要的消息被观测提取。片刻后黑客一声不吭将芯片收起,继续前行。
跨越生死的门扉被扣响,外泄的门缝中,红光如同流水,蔓延到四面八方。
“你的通讯器在响。”
在更为遥远的城外,斯帕纳坐在车内,拧干了打湿的金发。
身边山本武看着手腕上的通讯器,代表最高等级警戒的红光长鸣不休,提醒他神舆遭到外力入侵。
往事重现。
甚至不用闭上眼睛,狭窄的消防通道仿佛近在眼前,刀尖上跳跃的火焰至今仍未熄灭。
今天的雨未免太大了。
“看起来,纲吉一开始就不打算赴约啊。”斯帕纳直接指出对方刻意回避的事实。
因为要进攻神舆,因为不想和山本再一次对上,所以用这种办法把他们引出来吗?
孤身前来无所谓,倘若带着荒坂小组那是更好。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一条解释。
“不过这样的话,完全没必要把我也算进去。”
金发的研发部部长浑然不觉身边人的低气压。
“毕竟倘若我得知纲吉进攻神舆,只会双手赞成,并且不介意给他开一点小小的绿灯。”
充满死亡气息的枪口,话音刚落时抵上了斯帕纳的胸口。
倘若外面没下雨,倘若不是车内空间太小,倘若此刻两人还站在车外……那么斯帕纳完全有理由相信,名刀.觉已经插入自己身体里。
就气到这种地步?甚至想手刃同僚。
“你很骄傲吗?”黑发部长问他。
手上通讯器仍闪烁着刺眼的红光,那道光线打在他侧脸,将其映照得宛若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又或者收敛灵魂的死神。
心焦、不甘、灵魂被拉出来放在火上炙烤,那是漫长并且永无止境的煎熬。
深渊一旦坠落,哪是那么容易爬得上来的?
眼看着两条线短暂交错,却又朝着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没法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
才会妒忌,才会放任黑暗的温床滋生所有情绪。
“要回去吗?”
即便被抵住心脏,生命受到致命威胁,斯帕纳的表情仍然不曾动摇。
“安保小组调动需要你签字吧?现在回去,倘若车速快一点,也许刚好能赶上抓捕现场。”
前提是,你真的想抓他。
暴雨更加肆无忌惮,永无止境地倾泻它的愤怒与咆哮。
——
上班、下班、加班。高昂薪水背后,必定有其代价。
竭尽全力爬到这个位置,不择手段出人头地,就是为了穿上一身西装站在这里。
军用科技以庞大的财力,不可置喙的地位,虽然在夜之城初来乍到,但堂而皇之抢占了市中心最尖端的地段。
谁让人家是响彻世界的大公司呢?
谁让人家,有钱,有权,有技术。而你又偏偏如此弱小呢?
进入这栋建筑有很多种选择:访客登记、潜入、变装、从半空偷袭……
一名棕发少年朝着军用科技的门口缓缓行来。
起初谁也没注意他。
【外来访客请前往前台预约,不允许任何武器进入大楼,在安检前将它们交予员工保管】
【外来访客请前往前台预约,不允许任何武器进入大楼,在安检前将它们交予员工保管】
十米、五米、三米、少年拾阶而上。
他的到来终于引起别人注意,身穿灰色西装的安保人员上前。
“喂,小子,走这边安检。”
——你知道什么是绝对的暴力吗?
没有回避,没有取巧,以人类最简单粗暴的语言告知对方遵循你的道理。
唯有这样,才能起到震撼作用,也唯有这样,公司战争才会喘口气。所以荒坂和军用科技,谁都不能少。
少年站在军用科技的大楼门前,在他头顶,是夜之城永无止境的人性之恶,在他脚下,是人人求而不得的公平正义。
或许这座城市没能等来第三只老虎,却等到了蓄势待发的狮子。
冰冷枪支在指尖转了一个圈,他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
我来和你算总账了,夜之城。
刺耳警报响彻整个大楼,少年跨过瘫倒在他面前的人体,往里迈了一步。
彭格列血脉的证明自额头燃起,强大的推进力让他一拳锤在移动炮塔的瞄准镜上。巨大反震力自接触地方传来,这台精密的战争武器,被砸偏了方向。
【正门出现入侵者!重复一遍!正门出现入侵者!】
四面八方都有灰色西装的影子出现,莱克星顿的枪声响彻一楼大厅,子弹在空气中滑出动力的漩涡,来不及抵达少年身前,就被高温烈焰化为了铁水。
他们扭曲的影子映照在视网膜上,各种武器型号和能量反应在显示页面层层列出,来自荒坂塔首席研发部部长的杰作,伴随其主人迎来首次登场。
没有形式主义的询问,没有似是而非的劝说流程,那张脸深深刻入军用科技的数据库,背后所代表的夸张奖金足够引发一连串粗重的呼吸。
双方刚一照面,便爆发了最为激烈的冲突。
超快的移动速度令纲吉化作一道半虚无的影子,手套下传来令人心悸的声音,那是钛合金仿生骨骼折断的声响。
子弹肆无忌惮倾泻,炮口因为过高的输出功率变得火红。
此刻已是军用科技的下班时间,但楼内仍有大把的安保在尽忠职守。
他们不会考虑这座城市的未来,也不会思考能让一名少年孤身闯入公司大楼是多么要命的委屈。
他们只看到天价的奖金,亦或者是擅离职守的赔偿金。
纲吉来过这栋大楼,他清楚地下三层的构造,地上根据蓝波回忆,上七层是文职,再往上是实验室。
而分部负责人的办公室位于整栋大楼的最高点,从那个角度几乎能俯瞰整个夜之城,唯一能与其比肩的,大概就是遥遥相望的荒坂塔。
他要赶在被人海战术堆死前,抵达顶层办公区。
电梯提示无权限无法访问,纲吉抬手格挡喷吐的火舌,手套上的烈焰爆燃,将整个枪口一并包裹。
纳兹自戒指上跃出,这款军用科技潜力打造的合成兽原型机,终于又回到了这里,虽然是以敌人的身份。
周遭黑压压一片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枪,头抬着去追逐那个划破空气的幻影,他身后仿佛存在半个太阳,燃烧的灰烬与细屑永无止境往下掉。
翻滚、挪移、再用披风挡去最前一轮的攻击。
纳兹脱手而出,宛若一颗高速发射的炮弹,一头撞进人群里。
爆燃火焰瞬间剥夺走周遭的空气,炙烤的气流席卷而上,冲击面对面爆发。最前方的特攻队成员什么也看不见,只剩一片白光。
而后肺叶被挤压,身体倒飞而去,巨大的动能在空气中无法消解,“砰”得一声同墙壁亲密接触,滑落至地面。
纲吉听到创伤小组长鸣的警报声。
不过有绀碧大厦的前科在,创伤国际的浮空车到底没敢硬闯大楼干预战局,绿白制服的成员跑下,收敛远离战场的伤员。
那名蛮不讲理的入侵者,脚下堆满了歪七扭八的身体。
明明他深陷包围,明明他身后空无一人,可神出鬼没的速度与古怪的进攻方式,剧烈消耗着特攻队的精力。
“让安装斯安威斯坦的成员来。”
斯安威斯坦,这名字熟悉极了。
上一个装载它的人死于荒坂塔顶,大卫也曾以为自己是夜之城最特别的人。
但在这里,斯安威斯坦不过是出色一些的军用义体而已。
形同鬼魅的身影直奔少年脆弱的后颈而去,手中长刀折射出死亡的寒芒。子弹固然好用,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想精准挑飞那颗人头,没什么比刀锋更适合。
一切为了公司的利益。
利刃劈砍骨头的牙酸声没有如约而至,触手可及的功劳凭空消失。一击不成想拧身后退,腰侧却传来不可忽略的热度。
最高75%的速度增幅,又怎么可能比得过时间的侵袭?
清场了。
军用科技的门面,肃穆的大厅,此刻堆满了报废的义体,昏迷的员工,公司标志与精美装饰品被砸个粉碎。
纲吉靠在墙上,喘了口气。他的小臂被流弹擦中,鲜血来不及落到地上,在半空中被烧个干净。
真畅快啊,Reborn,当年你闯入荒坂塔也是如此吗?
回答他的只有一地破碎的呻吟。
随意搜了具尸体,将员工电梯卡捏在手心,来到电梯前刷动权限,灰色电梯大门左右分开,宛若一个通向地狱的邀请。
当然,当然,对于公司而言,今夜绝不会这么简单地结束。
靠在冰冷的电梯厢上,体会熟悉的失重感,纲吉的通讯器响了。
屏幕上跳跃着熟悉的名字,少年擦了把飞溅的血,按下接听。
“晚上好,罗格。”
通讯器另一头是来生的女王,此刻她的语速飞快。
“纲吉,有个赛博疯子单枪匹马闯进军用科技大楼,距离你家非常近!而且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我脑子里会凭空多出一段记忆,TMD几十年前,我们是不是见过?”
时间的拖尾姗姗来迟,纲吉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在哪?你那里为什么这么吵?”罗格语气猛地抬高,带上几分不敢置信。
吵吗?可能吧,刚刚电梯的顶盖被打开,两名手持微冲的特工队员一跃而下,把枪口对准了纲吉的方向。
狭窄空间内子弹到处乱蹦,在钢板上留下坑坑洼洼的痕迹。
——这世界哪有不发疯的呢?曾经他以为自己是最不可能变成精神病。
——但事实证明,他是疯得最厉害的那个。
手指上彭格列戒指闪烁更加频繁,时间一次次狠狠敲下暂停键。
年轻的生命在熊熊燃烧,电梯上半截轿厢被掀开,炙热的火蛇顺着钢丝铁缆,将两个偷袭者径直吞没。
“但愿我不要出现在来生的酒单上。”
纲吉挂断了罗格的通讯。
几十秒过去,这台电梯叮一声停在二十五层,这不是顶楼。大门左右分开,露出两具碳化的尸体,残躯上冒着烟雾,手中的枪支又已经变形。
“你会背上无法想象的血债。”Reborn的声音缭绕在耳边。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他走了出去。
纲吉小时候梦想成为机器人,浑身上下搭载最新武器,一举一动都有金属尖锐爆鸣,最好外观也酷炫一些,手持一把近战的长刀,总是在关键时候登场,成为拯救弱小的伟大战士。
没错,就像是他面前这位。
军用科技战争专用型号,比蒙-人形态,由特攻队成员控制的全套外骨骼装甲。这一台就足以扭转小型战争的走向,造价更是一个令人咂舌的数字,瓦伦当真看得起他。
伟大战士是当不成了,刽子手的帮凶似乎更准确一些。
由于是全套装甲,所以不存在明显的弱点,不管是后颈还是面部都被高碳纤维层层包裹,良好的隔热层令火焰的攻击也大打折扣。
“入侵者…受死吧。”
声音自面罩下嘶哑传出,房间内天花板上,无数摄像头齐齐对准了他们的方向。
纲吉知道,瓦伦,就在屏幕后面看着自己。
这是他惯用的作风,从不肯主动出面,利用周遭能利用的一切条件,当个话少的反派,不择手段往上爬。
铭记着鲜血的2045年、擦肩坠落的绳索、电话里带着戏谑的嘲讽。
复仇的芳香是那样诱人,它近在咫尺。
“来吧。”
双方刚交手,纲吉便意识到自己被层层压制,这台庞大的铁疙瘩有着不符合外观的灵活,寻常攻击很难打中它的外壳。
即便暂停时间利用动能性冲到装甲脸上,一拳揍下去,短时间内也破不开防御。
反观他自己,由于太频繁使用纵向时间轴的力量,身体接近脱力,被掏空的虚弱感层层上涌,不得不从时间暂停的视角里退出来。
场面陷入了僵持。
试探性攻击接二连三,武器优势和场地优势都被对方占尽,将他折磨到狼狈不堪。
追踪性小型炸弹紧跟不舍,还是纲吉利用加速度在墙壁前猛地拐弯,身后的炸弹因为无法刹车,纷纷撞在特殊材质墙壁上,产生的震动令整个房间都晃了晃。
“你再怎么跑,也逃不了被我撕碎的结局。现在停手,说不定还有一条生路。”
为少年提前宣判的死刑,追魂索命缠绕在耳边,他勉强拔高了身体,躲开自地面而来的三发攻击。
啊,死亡啊。
他至今也很怕,他或许这辈子都做不到像Reborn那样坦然。
可那个男人有一点没说错。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几个时刻,会让你觉得,哪怕生命就此终结也无所谓。并非人人都能有此殊荣,但这确实是属于他的当下。
碰撞,攻击,再碰撞,再攻击。
这鬼东西完全没有弱点,但纲吉可是实实在在的人。
呼吸错乱、脚步虚浮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额头上的火焰开始闪烁,这是极为不详的征兆。
少年尚未想到破局的办法,他的耳麦就响了一声,跳过所有操作手续,径直提醒他已经位于通话中。
这样蛮不讲理,视旁人隐私权为无物的作风,整个夜之城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打来。
万一真不小心死了,而骸听着这一切发生……这对他未免太残忍。
“你在哪里。”
爆炸与子弹齐飞,刀锋与鲜血并存,无比慌乱的场面中,黑客的声音仍能绕过无数杂音,被他精准地捕捉。
再隐瞒也没有意义,定位器已经透露了答案。
纲吉侧身躲过投掷的长刀,刀锋擦着他身体飞过去,径直插入身后的墙壁。
“军用科技总部。”
六道骸:“为什么要过去?”
“因为我欠你们一个美好许愿的未来。”一个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未来。
“原本时间线上发生了什么?”
纲吉没回答这句话,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专注地盯着对面的敌人,以六道骸的聪明才智又怎么会猜不到过去发生了什么?
才会让他近乎疯狂地走上了自毁这条路。
“……真恨啊,沢田纲吉,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黑客所处的环境很安静,所以纲吉并没有忽视话语中一闪而过的哽咽。
恨我,总比死了强,你说对吗?
“骸,倘若我还能活着站在你面前,我会向你道歉的。”
接二连三的攻击愈发疯狂,原本的防守变得吃力,连纳兹都发出哀鸣,在挡了一发高射弹后被迫回到戒指中。那簇生命之火在跳跃,它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耳鸣,眩晕,种种负面状态接踵而来,纲吉只希望六道骸能快点挂电话。
“我们找到了Reborn的身体,他还活着。”
“今天你如果不能活着回来,我会杀了他。”
这两句话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黑客不知道,他像是再也无法忍耐,抬手用力地关闭了通讯,只剩一地残余的空气。
Reborn还活着。
心脏轻轻多跳了一拍。
宛若风中残烛的火焰缓缓定格,膨胀,肆无忌惮地挥霍而出,纲吉抬手撑住了对方自上而下砸过来的拳头。
“不好意思啊,我今天真不想死在这里。”
第152章
你可能是个人才, 但神舆里,每一条逝去的灵魂都曾经是人才。
Reborn的身体同神舆底层机房牢牢捆绑。
他们此行原本的目标倒是早早捏在手里。雕刻着彭格列家徽的戒指,接触手掌的瞬间燃起炫目的火光。
颜色各异, 没有温度,却令人联想到那抹熟悉的橙红火焰, 在指尖缠绕着生生不息。
这些戒指放在上层储存室中,他们取完戒指后试着感应那枚三十年前的核弹。结果不出六道骸所料,时间太久加上此地信号屏蔽太强, 遥控核弹失败。
幸亏失败,否则摩根黑手的身体就得和神舆一起埋葬。
不过, 也没差。
如果沢田纲吉看不见第二天清晨的太阳, 这具身体也没有存留于世的必要。
缠绵的恨意从心底枝繁叶茂, 荒谬、悲伤、后悔, 在恨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事到如今,六道骸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 他没有任何办法能制约那个人。
无法阻挡他奔向死亡的脚步。
甚至要通过这种方式胁迫对方回到自己身边。
不出意外,他们是第一批抵达神舆的外来者。关于这座意识体的监狱, 黑客内部流传了无数个版本的恐怖故事。
有人说它是墓碑, 是冰冷的服务器机房;还有人说他是Relic那么小的分离芯片, 位于严密精巧的防护中。
这些说法, 都只对了一部分。
颈骨咔哒一声脆响, 最后一名安保小组死于攻击下,现场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气味, 到处都是报废的义体。造成如此广泛的伤害其实不是六道骸,而是狱寺。
长久以来缠绕在脖颈上的绳索断裂,安全感缺失到极点被迫转化为攻击欲,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只追求速度。
抹杀走廊同安保小组组合本该是相当棘手的局面。然而六道骸通过子网接口,硬生生抢了一小半内网控制权,将他们短暂地从神舆的攻击识别中摘除。
“你的眼睛……”走在黑客身后的蓝波欲言又止。
轮回之眼往下滴落着鲜血,过载的服务器与CPU散发出不可忽视的温度,仅仅走在对方身边都有一阵热浪袭来。
“没那么容易死。”
但也仅仅是不会死而已。
往前走,绕过最后的拐角,他们被淹没在一片红色的潮水中。
——红色有很多种。
深红、浅红、车厘子红、洋红…人类眼睛能识别不同的光谱,就有了不同的颜色。
那层裹在神舆表面的神秘面纱此刻滑落,它的真实面貌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神舆最底层没有任何主灯,和上面灯火通明的走廊形成明显的区分,这意味着它大部分空间一片漆黑。
他们所处的空间盘旋向下,面前是无尽延伸的阶梯。
紧贴着台阶表面,在折叠处与两边有细细的莹蓝光带,这蓝色的光线并不明亮,并且总以长方形的形状出现,来客只能看清他脚下的路。
宛若死亡后指引灵魂往生的冥灯。
而灵魂杀手本体呢?它就伫立在视线的尽头,所有数据都被拦在厚重的玻璃后,数据机库直通到天花板。
更像是一口透明的、竖着放的巨大棺材。
无数储存芯片还有许多令人眼花缭乱的部件,就放在这口“棺材”内。
明灭的红色呼吸灯与发光导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形成了波动的红色潮水。
这种设计并不实用。
但充满了宗教意味。
显然在荒坂三郎的意愿中,此地为他的转生之所,是神明前行的御驾,那么它就应当如此。
华丽、冰冷、漆黑又冷漠,红色的潮水中,掺杂了千万个哀鸣的意识体。
它们是拉动公司前行的纤夫,每个抵达此等人造神迹的访客都该顶礼膜拜。
【警告!外界攻击已达到峰值!】
原本牢不可破的ICE防护也有了崩塌的迹象,六道骸发出一声闷哼,用三叉戟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他被黑墙强化后的数据库正在和神舆进行疯狂的对轰,此等美丽又无声的场景,其中蕴藏的杀机如同泼洒的银针。
而他不仅要护住自己,还得为身后队友张开屏障。
这些,都是你欠我的,沢田纲吉。
鲜血不住流下,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的攻击,而是一个集合体。
千万个黑客的技术被吞噬碾碎,其中有用的部分被抽离出来化作长枪、子弹,空荡荡的锁链围绕在六道骸身边,扭曲狂乱的呓语与呼喊从数据层面源源不断地传来。
“加入我们吧。”“加入我们!”
而后磨灭自身意志,为公司的辉煌添砖加瓦。
一秒就能触发成百上千次攻击,产生的轰鸣与余波都被封存在那具身体里。
身后通道传来喧嚣声,新一批安保小组已经抵达,狱寺义无反顾地朝着反方向走去。
六道骸的视野被破碎数据簇与损坏ICE所占满,可在心脏功率拉满的那刻,一个小小的弹窗,倔强又坚持地跳了出来。
【监控目标,Tsuna身体数据已达临界值】
……他想起几小时前,他们出门前,那个人最后一个离开。少年反手带上门,没有像往常一样检查大门是否锁好。
你欠我的道歉,必须给我回来说了。
在那之前,死亡是不被允许的事。
无数黑客在公司ICE下饮恨,强力防火墙的加持下,他们的位置被反入侵,突触熔断连脑浆都能蒸发。
但是现在,六道骸缓缓抬头,看向神舆的防火墙。
在他的视野里,亮起了一个小小的红条。
【破解进度1%】
那么玩游戏的都知道
当血条亮起,你便不再是神。
————
厮杀,斗争上演在不同的角落,公司能否在今夜捍卫自己的权威?外来者能否突破重重封锁?数不尽的信息交汇而出,媒体全部兴奋起来了。
为了明天轰轰烈烈的清晨,无数镜头正对着军用科技大楼,旁观着事态的发展。
那些偷窥的目光无法传递到最高层,但夜之城分部负责人,却不可抑制地为此而恼怒。
他厌恶一切超出计划的意外,厌恶一切带着看热闹、怀疑、与打量的目光。
不过是一个小卒子而已…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爬上来的,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就因为得了摩根黑手的两三句指导,便以为自己有通天威地之能?
墙壁前落下的投影,显示二十五层的斗争仍未结束,明明那个少年看起来随时可能死去,身体压根撑不过下一波攻击,但他却总是一次又一次抬头,艰难地再次飞起。
谁没怨恨过公司呢?
几十年前,名为瓦伦的雇佣兵初来乍到,以为能在这座城市里闯出一片天地。
“没错,咱们这个地界呢,不看出身,就看你能不能趟出自己的道了。”
每个人都这么说,这仿佛是蒙在夜之城身上的朦胧幻觉。
可事实呢?
事实是公司就是可以不把你当人看,你费尽千辛万苦拿到的薪酬不过是旁人牙缝里漏下的渣滓。
事实是你拥有的一切都是幻觉,公司能怎么给你,照样能怎么收回来。
看着那个被反复打倒的身影,瓦伦按在桌上的手背浮现出青筋。
什么梦想、自由、爱啊,你在这摸爬滚打几个月,就会发现这些东西都是狗屁,没一样能当饭吃,等你用着最破烂的义体,穿着最低劣的衣服,站在橱窗前看着上万欧的宠物税。
野心之火悄然燃起。总有一天,总有一刻,他要把所有看不起自己的人统统踩在脚底下,让他们知道出身不代表一切。
哪怕没上过公司学院,没接受过精英教育,他也能爬得比所有人都高,都远。
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东西。
“Boss,要离开吗?直升飞机随时能就位。”
助理上前询问,今晚的场面显然也吓到了她,高跟鞋踩在地面的节奏乱了几拍。
“不着急。”瓦伦用力扯下了领带。
“夜之城是军用科技重要的战略性目标,如果就这么放弃,总部会对我们很失望。”
并且,他要亲眼看着,看着沢田纲吉是怎么死在这里的。
瓦伦的预感没错,纲吉确实达到了临界值。
仅仅是移动都会带起剧痛,他已经没办法再暂停时间了,彭格列戒指的光辉也短暂地黯淡下去。但比他更焦躁的是面前的敌人。
起初这名特攻队成员小看了纲吉,他下意识轻视了这副瘦弱的身板,攻击也尚未用尽全力,更像是猫捉耗子一般来回试探。
但随着时间流逝,他拖得太久了,几乎能想象出上司不耐烦的表情,没人不想升职加薪,所以攻击强度也一再提升。
认真对待、竭尽全力……
可面前的少年就是不死。
那该死的诡异火焰就是不熄灭,甚至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有燃烧愈发旺盛的趋势。
“你怎么,就不能,乖乖地去死呢?”高热激光大面积扫过墙壁,灼伤少年的小腿,他从半空中稳不住身体,径直掉下来。
一切都结束了。
原本还想留点时间给对方说遗言,但现在看来没必要。
特攻队手中长刀用力下压,目标就是眼前那节脆弱的脖颈,只要砍断它,一切都会结束了!
少年似乎还要做最后的抗争,手中燃起的火焰直直朝着比蒙人形装甲的胸前压去。
看他这种动作,特攻队不屑地笑了一声,火焰破不开他的装甲,这小子完全是垂死挣扎,白费力……气?
长刀,在距离脖颈寸尺的地方停住了。
不管怎么用力也无法前进半寸。
按理来说,比蒙装甲在高速运转时内部植入的各个功能块会散发大量热量,导致装甲内部热得像蒸笼。操控装甲的人员必须忍受这种高温。
可当下,不管是持刀的小臂,还是发热最严重的胸口,都传来了丝丝缕缕的凉意,并且大有蔓延的趋势。
“怎么,回事?”他惊愕地低头,看见胸口被一块巨大的冰所附着,而手臂的关节也被寒冰卡死,制动受到影响,无法自如挥动。
哪来的冰?
沢田纲吉喘着气,在死亡上走过一遭的感觉并不好受。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机能调动了极致。
如果不能破开防御,那能不能限制住对方?让它慢下来?
强烈的意愿在血管内奔涌,跟从潜意识改变了火焰的走向。
寒冰飞速蔓延,这种冰块仿佛有生命力,甚至反过来汲取装甲的内置能源。而它甚至不受高温的影响,不会融化!
“砰!”重物砸在地面,卷起的气流夹杂着灰尘冲向四面八方,这台军用科技引以为傲的比蒙装甲,此刻变成了一个大冰疙瘩。
所有的不甘与恐惧都残留在对方的脸上,都被寒冰一起冰封,成为了过去式。
纲吉抬头看向监视器,同那冰冷的电子眼对视。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恰如曾经的时间线上,少年在地下二层无力的呼喊。
不同的是,当时纲吉在实验室内,瓦伦在办公室里,他们之间隔了大半个夜之城。
而当下,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百米而已。
“Boss?!”
投影器被一发子弹直接报废,瓦伦的脸色比今天的天气还要难看。
暴雨打在玻璃上留下扭曲的水迹,骤然出现的闪电有着尖利的分叉。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使用军用科技的直升飞机逃离,而后接受总部的问责,拼搏多年的前程极有可能化为乌有。
要么留在原地,干掉沢田纲吉。
这样还能为今晚的失责画上一个不那么完美的句号。
他应该选择前者,毕竟留得命在,永远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瓦伦又无比清晰地知道,这件事多半不可能。
公司内最不缺的就是人才,无数人盯着他的位置,只是碍于他之前行事谨小慎微,不留把柄与马脚,才会按捺不发。
他堵上一切换来的,难道要被一个毛头小子毁灭?
负责人的办公室占据了一整层楼,并拥有多台专属电梯。此刻在瓦伦的视线尽头,屏幕上那红色的数字正在飞速上升。
代表他和沢田纲吉的距离正在不断拉近。
不再是隔着屏幕,也不再是短暂的一瞥,他同摩根.黑手的继承人即将迎来面对面的机会。倘若不是监控在方才的战斗中被损坏,他真想看看那人脸上是什么表情。
“叮”得一声,电梯抵达了办公室的楼层。
触发式地雷、高射机枪、连击麻痹子弹。他曾当过很久的佣兵,火力不足的恐惧已经铭刻进骨子里。
哪怕在自己办公室里也要建造大量暗格,提前准备的后手,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吱呀。
电梯门开了。
没有预警、没有寒暄,三台高射机枪疯狂开火,整个电梯厢瞬间成了筛子,火舌喷吐着覆盖每个角落,没有碳基生物能在这么密集的攻击下幸存。
等到一轮齐射过去。电梯门已经破破烂烂,无法合拢并且彻底报废。
那么电梯中的人呢?
这小子很聪明,等到烟雾散去,瓦伦一眼看到了电梯内那个巨大的冰疙瘩。
比蒙装甲成了滑稽的盾牌,抵挡了大部分攻势,火力虽然没能完全穿透冰块,但反震力把机甲内部的队员活生生震死。
他的嘴角流出鲜血,尸体至死都被寒冰所包裹。除此以外,电梯里没有别人。
不打算贸然接近,瓦伦正准备操控电梯离开办公室,将这具尸体送到楼下,他身后的窗户——拥有超大广角的落地窗,每天都能奉上夜之城完美的夜景。
悄然闪现了一个身影。
千万枚破碎的玻璃,夹杂着凌冽的冷风与冰雨一并席卷进室内。死神从天而降,抬腿用力踹在瓦伦背后。
雨水被高温蒸发成白气,朦胧地笼罩在他身边。
明明有飞行能力,为什么要从最底层杀上来?
很简单,倘若开局直冲办公室,就算瓦伦死了,这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私人恩怨。
他一直想得都很清楚。
厮杀,不,或者说是撕咬更加准确。筋疲力尽的纲吉对上丧失远程优势的瓦伦。两个人毫无形象地扭打在一起,唯一的愿望都是希望眼前人尽快死去。
“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倒公司吗?你不过是一只该死的蝼蚁!”
一拳打在对方太阳穴上,瓦伦疯狂地咆哮。
“乖乖地顺从,拥抱个远大前程不好吗?”
功名利禄,人一生不就是为了追逐这些东西吗?何苦舍本逐末,给自己找点麻烦?
“才不是……你说的那样!!”燃烧的火焰重重挥来,纲吉愤怒到极点的眼睛璀璨生辉。
“你只是不愿意承认,过去做错了!”
“不愿意承认居然不奴颜卑膝也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不愿承认,即便不放弃尊严,不放弃理想与道义,也有能力过上想要的生活。因为那会撕扯掉最后的遮羞布,强迫你直面一直以来被可以忽略的事实。
承认吧,你始终是个底层的小人物,不会因为披上一层西装就能获得伟大。
过于刻薄了,以至于瓦伦的瞳孔有一瞬间放大,很快变得怒不可遏。
“你在狂吠什么!不过是承蒙了一点摩根黑手的恩泽……”
不过是有幸接受对方的教导,接手他的资源,承载他的行为与意志……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传奇?
他仗着义体的优势,想去卡住纲吉的脖子,他要活活掐死这个少年,让对方带着满嘴的胡言乱语去下地狱!
手指已经接触到柔软的颈骨,瓦伦的眼中满是狂喜。他迫不及待想感受少年在他手下一点点失去呼吸的样子。
可被死亡威胁的纲吉并不惊慌,他猛地抬头,抬手往外扔了什么东西。
“纳兹!就是现在!!”
一团炙热的火球呼啸而来,在视网膜的映照中,瓦伦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寻而不得的合成兽。这小东西当下愤怒到了极点,浑身的毛发竖起来,面对敌人发动了最后一击!
“即便没有Reborn,我还是我自己。”疼痛抵达的前一秒,他听见少年这样说。
可倘若没有公司,你还是你吗?
一切,即将结束了。
纲吉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胸口里的心脏在鼓噪,他抬手抹掉溢出的鲜血,看向正前方。
纳兹的冲击力不仅把瓦伦掀飞出去,还撞塌一整面隔断墙。裸露的钢筋与混凝土劈头盖脸砸下,纳兹由于身形小躲过了一劫,而瓦伦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的胸口被钢筋斜着穿过,整个人被钉在地面,大量鲜血外溢不止,手腕上属于创伤小组的呼叫器亮起长明不熄的红光。
白金套餐?真有钱。
但你看他们敢过来救你吗?
纲吉强撑着身体,一步步挪了过去。
他没问对方是否后悔,也没问对方遗言。瓦伦有些特质值得他学习,他是一个话少的反派。
话少,代表变数小。
少年身体的阴影笼罩在中年人的脸上,瓦伦脸上的不可置信尚未散去,他的手指仍在弯曲,试图捡起旁边的枪支。
但纲吉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有很多种选择,恶魔手套、纳兹、彭格列的火焰。亦或者用旁边这把莱克星顿……
想让人死还不容易吗?
但实际上,一百万种死法里,适合此时,此地,此人的死亡只有一种。
列恩顺从地爬上手掌幻化出那把熟悉的枪支,在过去几十年里,持有它的人威名赫赫,名气响彻整个佣兵世界。
而几十年后,他的继承者自黑夜里来。
明明Reborn没苏醒,纲吉却感知到好似有人托起他的手,稳稳地将cz75的枪口抵住瓦伦心脏。
看着那双带着火焰的眼睛,感知着冰冷的枪口。
瓦伦以为他会回忆自己的一生,或者起码动动脑子,说两句好话,让面前少年心软。
不过都没有。
他的思维穿越回过去……向摩根黑手辞别的下午。
手里捏着辞别信,但另一封发给军用科技的邮件已经在路上了。
彼时,夜之城传奇的声音从话筒里流淌出。
“辞行?当然可以。”
自己当时回答了些什么?现在已经记不清了。
只是在话筒挂断的前一刻,那个男人送给他最后一句忠告。
——“可是啊,身上的西装脱下来容易。”
——“心里的西装脱下来难。”
他最终成为了自己最厌恶的样子。
“Reborn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没有闭眼,纲吉扣响了扳机。
温热的尸体轰然倒下,这场跨越了三十多年的仇怨,终于在今天画上了句号。
剩下,他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
距离顶层二百米的地表,NCPD早早拉起了警戒线,将周围民众与伤员进行运输和疏散,他们今天来得格外早,有条不紊地维持着秩序。
而在警戒线外,是扛着各种摄像机的媒体记者。
惊叫声、呼救声、呻吟声、还有讨论声。
唯独不变的是所有人齐刷刷抬起头,看向他们的头顶。五分钟前,大量玻璃碎片从高空坠落,掉在地面上摔个粉碎,灯光打在上面,折射出满地的晶莹。
云雀靠在石中剑上,撑了把伞。雨水仍然打湿了他的额发,将目光变得柔和而湿润。
这场大雨正在逐渐变小,凌冽的狂风也即将平息。
在雨水停止落下的同一刻。
云雀的眼睛里,倒映出一颗小小的橙红色星星。
它在最顶层悄然闪亮。
这颗星星仿佛从外太空来,自天上坠落;又宛若希望的火种,掉在污浊的中央。
太阳明天仍会升起,只要度过最为黑暗的黎明。
万丈光线层层向下传递,视觉先一步享受这场洗礼。玻璃被冲击力挤压破碎,不断爆开散落,每个碎片上都倒映着燃烧的火光,像是流星向下坠落,
钢筋、混凝土被挤压破碎,发出声嘶力竭的嘶吼。
如同春天的第一声雷响,爆炸的余波抵达每个人的耳膜。
云雀起身离去。
无需再看。
他知道,夜之城已经诞生了新的传奇。
2076年,12月。
军用科技夜之城分部,遭遇恐怖分子袭击。造价百亿欧元的摩天大楼,被烧至只剩焦炭。
风一吹,满地灰烬。
第153章
如何成为高阶精神检验师?
有三条路。
第一条, 你勤勤恳恳接任务,化身打工皇帝,倘若不考虑精神污染和心理状态, 连续干一年,你能成为B级检验师。
第二条, 你可以手段通天,长袖善舞,人脉玩得很转, 和多个势力大人物保持着友好关系,这样你能升到A级检验师。
当然, 还有个变态的玩法。
十面树敌、煽风点火、通缉令和赏金拉满, 而后勇闯绀碧大厦、脚踩公司大楼, 最后把他们总部负责人一枪崩了。
恭喜您!您现在是s级检验师!是检验师工会独一无二的珍宝!!
脚下是军用科技大楼的废墟, 手腕上的通讯器在狂震,纲吉低头点开屏幕, 检验师论坛发来铺天盖地的喜报。
【夜之城第一名将六大势力值刷满的S级检验师!您和所有势力保持着友好往来的关系,今后也要继续坚持哦!!】
这个庆祝语……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
纲吉满脸无奈退出论坛界面, 他现在需要第一时间赶往神舆和六道骸他们会合。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处理完眼前的混乱。
“我说, 现在退订创伤小组套餐, 来得及吗?”他的询问相当真诚。
在少年面前停了三台绿白相间的浮空车, 底部引擎咆哮着喷吐蓝色火焰, 创伤小组成员人人端着枪,和他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不知道的以为创伤小组参与围剿了。
别忘了纲吉也是创伤小组会员, 他的维生系统早就触发,先前碍于身处军用科技大楼,那里不是创伤小组的服务区,所以浮空车一直没来接他。
现在楼塌了, 人飞出来了。
那么他们就有义务为自家会员提供帮助与治疗,哪怕面前人方才以一己之力轰平了公司大楼。
“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车上有最好的急救措施与维护装备。”面对自走的人形兵器,创伤国际也不得不把姿态降低。
“我相信你们的医疗水平。”
“但我不相信你们的处理方式,今晚我还有事,不能被麻醉剂放倒。”
面对棘手会员时,尤其是有赛博精神病倾向的病人,创伤小组通常会选择把人打晕,以强制手段带到医疗点。
是的,救死扶伤的医生得先拿起微冲火拼,把病人打倒后再实施救治,很离谱对吧?这就是2076年的医疗私有化。
眼看着纲吉不愿意配合,双方之间的氛围愈发紧张,随时可能进行火拼时,通讯器再度作响。
不是纲吉的通讯器。
谁能在这个时候给创伤小组打电话?更离谱的是他们接了,大概几十秒的交谈,足够他们收起枪,看向纲吉的目光也变得没那么紧张,变得平和。
满头问号从脑袋上冒出来,没来得及询问发生了什么,纲吉本人的通讯器也在狂震不止。
【斯帕纳试图和您建立通讯】
他按下了接听键。
“晚上好,纲吉。”城外似乎在刮风,凌冽的风声从通讯器中吹过,斯帕纳的声音有些模糊。
“去接受创伤小组治疗吧,我帮你打好招呼了,不会把你放倒。”
说是打好招呼,实则续费两年白金会员,外加掏了这次外勤的全额奖金。
比起和人形兵器战斗到底,躺着拿钱的美事谁不想做。
真不愧是公司的人,处理事情就是比纲吉更圆滑。
“斯帕纳怎么知道我被……”纲吉左右扭头,试图找到对方的踪迹,但他在高空,除非斯帕纳也会飞,不然两人不可能面对面。
倒是正前方二十米,似乎有台无人机远远地跟着。
“X-burner的初登场啊,我怎么能错过。”虽然效果和威力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有斯帕纳作为担保,纲吉登上了浮空车。
创伤小组有条不紊开始处理他身上的伤口,连绵的刺痛让纲吉呲牙咧嘴。火焰熄灭后整个人的气质随之改变,无害的棕发少年被一圈全副武装的医务人员所包围,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滑稽。
“不好意思啊,斯帕纳,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
纲吉犹犹豫豫向对方道歉。
斯帕纳:“你不来我并不奇怪,但你为什么要找军用科技的麻烦?”
斯帕纳上了车,所有杂音被隔绝,他身边似乎没人,起码纲吉没听见其它响动。
山本……是没去吗?或者提前离开了?
纲吉:“因为军用科技原计划今晚对夜之城投放核弹。”
这句话说出,心头那块石头终于被搬开。
当下时间线已经超过了原本的进度,而那枚核弹还是没来,并且纲吉的直觉告诉他,核弹不会来了。
绞尽脑汁、竭尽全力、拼死赌上性命也要阻止的未来,他做到了。
哽咽声透过通讯器,回荡在狭窄的空间内,斯帕纳看向面前的男人。山本武自打接电话开始就在收敛周身的气息,他不想让纲吉知道自己的存在。
可是少年流泪那一瞬,他也能清楚听到面前的外交部部长呼吸错乱的声音。
“把我约到城外是为了……”
“抱歉,我想着哪怕救不了任何人,但最起码……”
站在城外的平原上,那团庞大绚烂的火焰便褪去了所有的危险性,成为夜空中美丽的烟花。他们被保护着,以一个安全的角度去见证这个未来。
完全栽了啊。
所有伤口被包扎好,又被打两针加强版的肾上腺素,亡命之徒创伤小组见得多了,往常不是没有人把自己的身体祸害成这样,但那些大多是赛博精神病,大脑已经丢失了对疼痛的感知。
而面前的少年,他是一个清醒的疯子。
浮空车载着少年朝海伍德地区飞去,他们会把人送到市政厅的上空。
“你现在要去神舆?”斯帕纳问他。
“没错,骸他们还在那里,我要过去会合。”纲吉全盘托出,他知道现在隐瞒已经没意义,计划进行到现在,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将其叫停。
“荒坂的安保小组已经把那里围得水泄不通。”斯帕纳指出了危险性。
荒坂的反应速度不会比军用科技慢,想从安保小组的包围下杀进去绝非易事。
更何况纲吉现在的身体可以说是油尽灯枯,方才创伤小组的诊断他都听在耳里。
“那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拼一把了。”纲吉笑着说。
“真努力啊,这样,我有办法让你避开战斗进入神舆。”斯帕纳的声音轻轻敲打着耳膜。
“作为交换的代价,Alognove的offer给我发一份吧。”
才华横溢的天才开发师,再一次恳求他未来的明主递出那根橄榄枝。
他终将得偿所愿。
海伍德地区,这里确实如斯帕纳所言,被围了水泄不通,安保小组由于外交部部长的缺席,目前和安防部暂时协作,把神舆周遭团团围住。
按理来说,就神舆这种向下盘旋的地形,他们此刻应该一拥而上,将所有恐怖分子击毙。
但奈何这次的敌人极其棘手——特指,队伍里有一名极其强大的黑客。
荒坂家养的黑客在十五分钟前进行了第16波围剿,以3人的大脑被烤焦为结束。
甚至抹杀走廊的控制权也被夺走小半,引以为傲的防护系统也没能第一时间消灭敌人。
这简直在打荒坂的脸。
神舆内的数据至关重要,绝不能落到外人手中,更不能容忍有半分外泄的可能。所以安保小组在外面默默集结,进行最后的休整,十五分钟后,他们将会对神舆发起总攻。
纲吉就在这个时候来的。
利用拟态遮罩潜行,他趁乱悄无声息地摸向市政厅内部。
大部队的注意力都在地下,很少有人关注上面的建筑。
“往里走,前往市长办公室,在他休息室背后有个暗门,需要移动口令与三重加密,加密钥我等会发你通讯器上。”
敲击键盘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纲吉听从对方的指令,顺利摸入了办公楼。
不过神舆的入口开在市长办公室里?这简直是地狱笑话……人民等待着当权者更换,期盼更美好的未来,殊不知掌权者早已把自我的灵魂抵押给公司。
可是,斯帕纳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
纲吉在荒坂里工作过,他知道荒坂的运作体系,不同部门间的职能跨度很大,更不要提神舆的安保是直接对接东京本部,和研发部门压根沾不上边。
此等机密的消息泄露,在公司内部绝对是个重大的安全事故,会导致斯帕纳遭遇永无止境的追杀。
他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
有问必答的斯帕纳,头一次并没有回答他。
纲吉打开市长休息室的门,在衣柜的隔板上找到了微乎其微的一条细缝,和一个小型密码盘。
从外观来看,它和普通保险箱没什么区别,极容易被忽略掉。
输入斯帕纳给的流动口令,再把旋钮按照特定旋律拨动,机械咬合的轻微声音传来,面前的墙壁缓缓下沉,露出一条笔直向下的楼梯,阴冷的气流盘旋着抚摸他的小腿。
没有半点犹豫,少年迈了进去。
通道在他身后缓缓闭合,黑暗重新临幸周身。
神舆啊……兜兜转转,他终究是重返了这里。
与此同时,位于更深处的地下,六道骸在一片死寂中睁开眼睛。
瞳孔中闪过数不清的乱码,它们逐一消失,彼此融合。
最终剩下的唯一一条,宛若命运女神手上挽起的长弓,那根箭笔直插向神舆的方向。
庞大的机箱发出难听的噪音,它的运转速度变慢,变缓,不情不愿地停止。
这辆疯狂奔跑的马车,终究是被六道骸叫停了。
第154章
夜之城的东道主是荒坂。
什么意思呢?荒坂塔在此地盘踞了六十多年, 不管是军事力量,还是人脉关系,它在这座城市里比军用科技更强。
至于强到什么地步, 纲吉走下那条楼梯时,率先闻到的是血腥味, 而后是烧焦的臭味。
金属打造的墙壁与地面被破碎的肢体与飞溅的血迹所覆盖。安保小组的尸体铺了一地,他们几个小时前也许还在为升职加薪烦恼,此刻却一劳永逸地失去了这些问题。
就为了这座和他们毫无关联的建筑。
每个穿着荒坂西服的人, 都不是Relic的受众,他们认为自己任职于这家公司就是了不起, 但归根到底, 不过是可以被消耗的燃料而已。
纲吉的心高高揪起, 他一边往里走, 边仔细观察地上的尸体。
他怕极了,生怕这里面出现熟悉的面孔, 和其它死尸一样,死不瞑目看着头顶冰冷的天花板。
幸好, 都没有。
纲吉路过分离芯片储存室, 他就是在这里带走了荒坂三枚A级芯片, 一枚芯片介绍了彭格列戒指, 一枚芯片讲述了摩根黑手和Relic的改造计划, 最后一枚芯片迟迟没有破解。
里面装的东西也是个迷。
他叹口气,不想在这墓碑林立的地方呆太久, 架子上密匝匝的分离芯片,会让他产生被审视的错觉,这地方远比北橡区公墓更加鬼气森森。
脚步加快,绕过拐弯, 没等他看清眼前的事物,一道闪烁吞吐的银光扑面而来,锐利的刀锋在纲吉面前层层荡开。
要糟!
这是纲吉下意识反应,他当即就想燃起火焰反击,可还没等他有所行动,带着凌冽杀气的银光硬生生偏转了方向,砍在身侧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回响。
狱寺惊疑不定地喘气,他看着面前的少年,又以为那不过是他的幻觉。这种幻觉在方才的战斗中出现过很多次,一次又一次把他从濒死的状态中捞了回来。
活下去见到对方的意志从未如此强烈,可真见到时,又踟蹰着不敢上前。
他受了很多伤,原本耀目的发丝也沾染了血污,那双眼睛更是晦涩不明,像是蒙了灰尘的绿玻璃,只有看向纲吉时,才会从瞳孔中绽放出明灭的火光。
内心的煎熬再也忍不住,狱寺一步上前,将那道身躯拥抱入怀。
温热的,有呼吸。
纲吉的头就靠在他颈侧,消毒水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却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十代目,我是在做梦吗?”
狱寺喃喃道,他听到六道骸说沢田纲吉快要死去时,理智崩塌了,世界在他面前失色。扭曲的念头在心中反复徘徊,自打那一刻起,他压根没想过活着离开。
明明答应了对方要爱惜自己的生命,可真面临这一刻时,方才发觉食言是他唯一能走的路。
“对不起。”
纲吉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任性,不问大家意见,一腔孤勇冲去军用科技。明明狱寺他们没必要来神舆这么危险的地方。
完全是为了他的愿望,他的私心。
“蓝波呢,骸呢?他们俩还好吗?”纲吉抬头,他迫切希望得知另外两人的消息。
“蓝波体力耗尽,有块弹片擦中他的小腹,暂时在后面休息,至于六道骸……”
提及这个名字时,狱寺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忌惮,也有一点悲凉。
“您不要靠近他。”银发的忠犬每个字都无比滞涩。
“我怀疑,他已经变成了赛博疯子。”
每个字,敲下了带血的丧钟,迎面把纲吉砸到眩晕。
被军用科技围剿,被黑墙围困都能全身而退的六道骸,居然会变成赛博疯子?
怎么不可能呢?
凡事皆有代价,你将砝码放在天平上就代表接受衡量,而另一头是神舆,它重重压在托盘上。
要献祭多少东西才能换来胜利的偏移。
时间、耐心、金钱、寿命……还是理智呢?
纲吉很了解赛博疯子,而在他接触的所有病人里,这简直就是不治之症。哪怕他要来九倍军用抑制剂,也没能挽回大卫一丝半点的生命。
所以当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浑身发麻,心脏错跳,整个人茫然到极点。
那道深渊轰轰烈烈在眼前铺陈开来,那道靛青色的身影正一步步远离,随时有坠落的可能。
“我不相信,让我去看看他。”
到最后,少年咬着的牙关里只讲了这么一句。
狱寺的判断没有错,就像是游戏通关了总会有奖励,Boss击杀了总会掉好装备。
神舆的防御被破解那一瞬,庞大的信息流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朝六道骸涌来,瞬间冲垮了他的ICE。
混乱的知识,不堪的意识体、日夜哀鸣不休的灵魂,积攒了数十年的矿机数据,还有数不胜数公司的黑科技,甚至是从原初初网挖掘的秘密。
适当的奖励是奖励,但内容太多,就化作了一场灾难。
荒坂建造了庞大机房才能承载下的数据此刻一股脑朝着六道骸涌来,他瞬间跪在地上,轮回之眼又开始疼痛,明明身体没遭受任何攻击,但宛若有火在身上烧,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意识被撕扯到破碎,地狱在脑海中重现,血红色的潮水将他淹没,窒息感一波波上涌。他似乎听到了蓝波的尖叫,但很快这种尖叫变得无所谓起来。
整个神舆机房开始频闪,电流嗞啦作响,六道骸单膝跪在地上,他的目光凝固在那处人造神迹上,一点点泯灭了人性的温度。
步入疯狂。
何为赛博精神病?
纲吉在奔跑的过程中自脑海里回响。
虽然义体是诱发因素,但赛博精神病更多被看作是对自身的不认同。
身体被金属所替换,血肉的占比越来越少,就像是一艘不断更换部件的忒修斯之船,那么灵魂中关于“人”的认知也越来越少。
我真的是人吗?真的是这种弱小可怜,会被无关情绪影响的生物吗?
空气呛入气管,纲吉止不住咳嗽,他距离波动的红光越来越近了,绕过拐角,再过一个拐角,狱寺追在他身后,不断劝说他放弃接近六道骸。
“他已经完全疯了,蓝波接近他时义体差点被烧光。”
“这一切真的不怪您。”
怎么能不怪呢?
倘若六道骸真的永坠地狱,那么沢田纲吉难逃其责。
奔跑下台阶,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身影。
黑客伫立在无边的红色中央,他手持三叉戟背对纲吉,正在往神舆的机房走去,目标就是那口透明的棺材。
“等一等!”
纲吉本身也带伤,他双手放在膝盖上不住喘气,可面前的人影充耳不闻,甚至动作没有半点滞涩。
而滴滴作响的直觉也明确告诉棕发的少年,狱寺的判断没有错。
赛博精神病,自打他踏进夜之城第一天就纠缠不休的病症,它终究找上了六道骸。
又一个……又一个!
S级检验师又怎样?单挑了军用科技又怎样?所有兴奋与喜悦在此刻消散,宛若一盆冰水当头泼下。
他该做点什么,才能从深渊的怀抱中抢回那个灵魂?
总得做点什么,总该做点什么。
没有用火焰,纲吉大步从台阶上跑下去,赶在那道身影步入神舆前将黑客拦住。
六道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流转中不再有温度。
黑客视角中,无数代码与数据簇纠缠而上,如惊天骇浪劈头盖脸打下,想要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一同拖入地狱。
下来陪我吧。
神舆垂涎他的意识体,那将是一个史无前例强大的灵魂。
他丰富的技术,绝佳的身体,这股庞大的数据倘若有意识,此刻就是迫不及待想要投入六道骸的怀抱。
可是,别忘了。
身为时间旅人的纲吉,在自身努力和朋友坚持下,他始终没有安装一个植入体。
于是粘腻的,滔天的罪孽兜头浇下,那名少年却不曾被沾染分毫。他的目光好似裹了蜜糖的琥珀,直勾勾地盯着六道骸,丝毫不在意他的异样,甚至往前靠了靠。
很难说,在无数个辗转的夜晚里,在每行代码的中间。黑客是否预料到了那么一丝丝可能性,才从一而终,没有坚持改造对方的身体。
哪怕是我自己,也不能伤害你。
——“我绝对不要这样。”
三叉戟悄然抬起,既然黑客技术对面前人无效,那么体术呢?
一切仿佛又回到初遇的小巷,天才黑客与冒失小鬼,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彼时黑客罪孽缠身,杀欲满盈,一心只想把误入现场的路人毁灭。
可那名少年,他没有像初遇那样逃开,神色慌张地祈求和他分道扬镳。
那双眼睛流着泪,手上残留着血。
他上前一步,温热的身体朝黑客靠拢,没有畏惧他身上离谱的温度,少年捧住了六道骸的脸颊。
“醒醒。”
“骸,我求你醒醒。”
三叉戟已经刺破了衣服的布料,锋利的前端已经带出了伤痕,六道骸的手臂在颤抖,这种震动精准地透过身体被纲吉感知到。
他没有去看身后锋利的武器,唯独无畏地直视对方的眼睛。
半边轮回之眼,里面涌动着无止境的杀欲与死亡,高高在上地俯瞰自不量力的少年。它承载了人性之恶,承载了黑墙背后永无止境的灾难。
半边蓝色的瞳孔,其中倒映着沢田纲吉的脸,情绪翻滚跳跃,在冰冷与人性中来回争夺。
纲吉在努力赎回他的灵魂,试图把六道骸从那座至高无上的天平里换下来。
神舆发出无声的怒吼,倘若纲吉有植入体,那么他早就被烧断神经,大脑变成焦炭,可偏偏他站在这里,回避了最大的危险。
走吧。
六道骸的意识在飞速被蚕食吞噬,灵魂飞速向下坠落,视野里逐渐爬满了扭曲的代码。
能最后见你一面,我很高兴。
他很确定对方察觉到了自己的意思,毕竟这个可恶的人,向来坦坦荡荡,将他的内心扎个对穿。
故事已经行驶到结局,总有人该先一步退场。
指尖在发烫,直觉在叫嚣,面前人正在变得陌生,冰冷,没有人情味。
原本抵住后心的三叉戟缓慢地向前移动。
疼痛令纲吉浑身发抖。
Relic计划啊,它本意被创造出来,宣传的口号是守护你的灵魂。
可究竟守护了谁?它掠夺走的灵魂太多了。
觉悟伴随火焰一并燃起,不想让对方死去的心终归触发了彭格列戒指,这个小小的指环在热烈地燃烧,诚恳地呼唤。
黑客也被吸引了目光,他看着纲吉的手指。
而在他的外套衣袋里,靛青色火焰盘旋环绕,迫切地响应大空的回应。
跨越了七十年,这些戒指终于等回了它们真正的核心,始终为守护而存在的决心。
——为什么我不会遭遇精神污染?
——根据我的猜测,多半因为你的灵魂被另一个更加强大的存在抢先一步预定,它在牢牢守卫着你的灵魂。
——纲吉,你能想起来那是什么吗?
天才开发师的询问萦绕在耳边,当时纲吉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回答,未说出口的答案悄然完成闭环,所有的存在都有了意义。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掌握纵向时间轴的奇迹啊。
既然你能庇护我,于乱世中守护我的灵魂。
那么也祈求你一并庇护他,帮帮我。
帮帮我从深渊里捞回他的灵魂,他不该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纲吉咬着牙,将那枚燃烧着靛青色火焰的戒指,一点点推到了六道骸的手指上。
彭格列,总舍不得让它的第十代首领失望的。
第155章
他成功了吗?
纲吉不知道, 彭格列戒指戴在黑客手指上的瞬间,身后神舆机房的嗡鸣也陷入死寂。
所有的东西都静悄悄,他只能听到自己略带紧张的呼吸。
至于六道骸, 一声不吭向后倒去,如果不是纲吉接着, 那张脸多半就得磕在破碎的台阶上。
油尽灯枯,竭尽全力。现在他能休息了。
幽暗的神舆中,荧蓝的底灯与红色的呼吸灯交相辉映, 光线缓慢地冲刷在纲吉身上。
委托狱寺看护好六道骸,少年手扶膝盖慢慢站起, 这个过程中他疼到发抖。
三叉戟那一下丝毫没有留手, 倘若自己动作再慢几分, 恐怕就得被扎个对穿, 但愿没伤到什么器官。
趁着这个机会,纲吉终于能静下心打量神舆内部。
几天前, 此处还是一片荒芜的地基。
到处是支棱的钢筋,头戴安全帽的工人在走来走去。可三十年弹指一挥间, 高楼大厦平地而起, 夜之城政权更替了几轮, 关于Relic的计划也在轰轰烈烈铺陈中。
我们真的要生活在一个, 达官显贵可以永生的世界里吗?
纲吉的回答是不。
是时候给公司提提神了。
走下台阶, 他笔直地朝着那唯一的道路前行,这条路的尽头是灵魂杀手的服务器, 那台庞大而精密的棺材。
它沉默地待在那,对这位外来访客谈不上欢迎。
三十年前埋下的核弹,根据当初Reborn留给他的定位器显示,就在这台棺材的正下方, 不得不称赞一声传奇的眼光。
至于他本人,正安然沉睡在公司的罪恶与斗争的火焰之上。
与世无争,高高挂起,近乎残酷地被封存在时间的夹缝中,躺在灵魂杀手数据库的内部。
透过晶体管、二极管、储存芯片的缝隙,纲吉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很难描述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旅人经过漫长的跋涉终于抵达了终点,却不敢去触碰正前方的奖杯。
起初是恍然,而后是愤怒。
Reborn不仅仅是躺在那里,比起一个活生生的传奇、一段时光,一个生机勃勃却又无限可能的下午。他此刻更像一具被摆弄的展示品,亦或者是标本。
能看出来,为了给荒坂三郎保存移植体,荒坂下了血本,也相当狠心。
灵魂杀手的机房之所以如此庞大,不仅仅是因为大量数据模块占据了空间,还有相当多的地方被维生装置所占据,那些稀奇古怪的装置仅从冰冷精致的外表就能看出其造价异常昂贵,甚至远比创伤小组的浮空手术室更夸张。
三十年过去,这具身体本该腐烂,化作白骨,有野草与小花从荒芜的坟茔上枝叶繁茂。可事实是无数导管遍布那具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处于监控下,呼吸器与检测仪的指数在旁边屏幕上缓慢地跳动。
刻板又固执地前行。
那是Reborn最痛恨的生活方式,荒坂竟敢这样强塞给他。
打开这口“棺材”比撬开军用科技的封锁要容易,再坚固的防御面对极致的怒火与烈焰也得报废。
刺破耳膜的警报声响彻神舆,布满导线的盖子被纲吉随意扔到一边。他今晚干的疯狂事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彭格列的火焰为这口棺材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照得这些无情的零件仿佛也有了温度。
他和Reborn就真的不隔什么了。
代表权力与时间的指环被再次褪下,在过去数百年,它见证了家族的兴衰,权力的迭代,世界的变更还有沧海桑田。
现在它被赋予了新的使命,见证灵魂的回环与重生。
呼吸、心跳,没有一处不紧张,纲吉衣袋里甚至还装着一小管抗毒血清,那是他接受创伤小组治疗时特地向他们要的。
能预防多种毒素蔓延,尤其是对神经毒素有奇效。
他已经准备得万无一失,Reborn这次会睁开眼睛吗?
心脏里有一万只兔子在跳,纲吉捞起对方在维生液里浸泡到温热的手臂,他原本想选食指,大脑却不合实际地跳出一个传言,说左手无名指距离心脏最近。
有一条血管能直通心室,那么灵魂是否也能顺着这条路复归?
彭格列戒指在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纲吉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等待奇迹的眷顾。
一秒、两秒、十秒……无事发生。
上次他等了多久来着?
还没等纲吉费尽心力回忆这种细枝末节,震动从地面蔓延至地下,他脚步踉跄一下,差点没一头磕在棺材上。
还有谁有权利在神舆头顶大兴土木,想必是安保小组的耐心彻底告竭,准备发动最后的总攻。
“纲吉!”蓝波从拐角冲出来叫他。
六道骸不在,狱寺和蓝波的身体状况都告急,更不用说纲吉这个病号,在当下和安保小组对上绝没有好处。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得先想办法撤出去才行!
“我知道有条密道,地址发你!你带着六道骸和狱寺先走,我把炸弹启动后马上来!”
纲吉从数据库旁边站起,略带慌张寻找核弹的感应地点。
在他身后,接到指令的蓝波却没有第一时间移动。
“蓝波?”纲吉惊愕地回头。
却只见对方耸了耸肩,双手摊平。
“要走一起走,小彭格列,你在我这的信誉很低啊。”
这话倒是说得不错,这几天发生的事跌宕起伏,几次陷入危机几次又反转,每次纲吉都说不会以身犯险,却一次又一次将自己的全部扔上赌桌。
“更何况,我也有事要问你。”当下没人,蓝波的表情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你上次莫名其妙问波维诺的事,我感觉有点奇怪,所以这两天抽空回了趟海伍德,问了几个留存的老人。”
“他们说似乎有一张监控拍下的模糊照片。”
关于那位凭空一现的救世主。
蓝波扬了扬手里的通讯器,令屏幕正对着纲吉。
三十年前的画质有些模糊,更不用说是抓拍,既没有构图,也有细微的过曝。
但仍然不难看出,少年人熟悉的面容,还有他充满自信的微笑。
被不知道哪个监控抓拍定格,又几经辗转到了蓝波手里。
“所以啊。”蓝波定定地看着他。
“纲吉、还是小彭格列,亦或者我该叫你十代目,你出去得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在那之前,不会放任你自己留在这里的。
关于他的信誉度,纲吉自己也很心虚,最终双方达成的协议是剩下三人在外厅等他,顺便给安保小组的突击队制造点麻烦,一旦纲吉启动核弹,几人一起抽身离开。
核弹、核弹……
纲吉埋头用火焰破坏了神舆的地面,他这活干得比较仔细,根据六道骸之前的估测,安保小组抵达最底层也需要五分钟,加上他们离开的时间,一共有三分钟能用来布置炸弹。
然后再利用火焰带着Reborn离开。
前提是在那之前,他得先把核弹挖出来,而不是一个大力轰击地面,把自己直接炸死。
充满宗教感的地面被挖得乱七八糟,纲吉的火焰将金属融化,烧成滚烫的铁水,贯穿了混凝土与钢筋。
直到看到岩石,他才停手。
又利用发明的新招式,纲吉往里面丢了块冰,试图让流动的金属冷却方便搬运,极致的高温碰上极致低温的效果就是房间内噌一声被白雾所包裹,大量水汽被蒸发在半空中。
几次折腾后,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暗格。
Reborn的手提箱,好好地放在那里。
纲吉弯腰,把它抱了出来。
经过时间的侵袭,原本精致的箱子也变得灰扑扑的,上面沾满了泥土与灰尘。
少年想把它打开,进行重新校准,可锁扣似乎被卡死了,或者生锈了,不管他怎么生拉硬拽都纹丝不动。
纲吉又不敢真上蛮力,万一把这东西搞爆了,神舆是炸了,但自己和同伴也得以相当滑稽的方式被栽入夜之城史册。
他胡思乱想。
没准能评选个最憋屈的死法。
“右手大拇指托一下锁扣底部。”
好的,纲吉下意识去做,手指拨动了潜在的暗扣,箱子应声弹开。
他低下头去摆弄导线,手却在接触绝缘皮的瞬间僵直。
不仅仅是手、身体、血液、思想、灵魂都被冻结了。
他像是一只缩起来的兔子,浑身毛发脏兮兮的,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头顶有轻微气流吹拂。
一只手拍在他脑袋上,并不用力,比起玩笑,更像是抚摸。
“再不继续,你是想给神舆殉葬吗?”
视线向上,向上,掠过一地乱石与碎片,爬过灵魂杀手华丽肃穆的数据库外壳,最后来到边缘,往上一跃。
Reborn半支起身体,靠在那口棺材上,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跨越千山万水而来,他们终于在正确的时间线,在正确的当下,见面了。
头脑晕乎乎,目光也晕乎乎,纲吉被哄骗着行动。
连接导线、安装插口、输入……输入密码。
在敲打那一串烂熟于心的字符时,每隔两三秒,纲吉就会抬头看向Reborn的方向,像是确认他的身体状况,也像是确认这男人是否真的存在。
【滴,数据已校准完成,距离爆炸时间,还有五分钟。】
神舆为荒坂三郎的准备此刻倒是便宜了Reborn,暗格里甚至有一套衣服,是他偏爱的黑色西装。
布料将身体层层包裹,身上的管子被逐一扯下,整个过程纲吉就站在距离Reborn三步开外的地方。
甚至舍不得眨一下眼睛。
没有神经毒素,没有阴谋,Reborn真的复生了。
要说有什么小小的差错,那就是Reborn迈出数据库时身体踉跄了一下,他单手支着边缘,另一只手无奈地向纲吉递出。
“你就不考虑扶我一下吗?”
哦,啊!好的!没问题!
这句话把纲吉牌机器人的发条拧紧了,少年小跑着上前,表情变得生动起来。
“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吗?疼?我们马上出去找个大夫……”
话还没说完,衣领被径直揪住,略微大力迫使少年弯腰。
嘴唇精准地贴了上来,将所有疑惑与迷茫都吞吃。
“不喜欢就推开。”
Reborn含混不清地说。
他衔着纲吉的唇瓣来回碾压,手指慢慢攀附在少年的后腰处将他拉向自己,舌头顺着因惊讶而张开的缝隙挤了进去,唾液交融在一起,被不断吞咽。
一声满意的叹息散溢,Reborn终于做了一直想做的事。
这是Reborn,是有了实体的Reborn。
纲吉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点,成熟男性的压迫感如此真实,他的手臂被迫撑在Reborn的肩膀上令自己不至于倒下去。
Reborn接吻完全不闭眼,那对漆黑的瞳仁近距离化作两颗钉子,直接钉死在纲吉的心脏上,将他拉回现实。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分开时Reborn明显尚未餮足,手指擦去纲吉脸上的灰尘。
掌下的皮肤温度有疯狂蹿升的趋势。
“你做的很好,我以你为傲。”
曾经的传奇,当下的老师,他紧贴着纲吉的耳廓,边啄吻边给予了最高的肯定。
“至于奖励,我们出去再说,ok?”
行,怎么不行,太行了……
纲吉心里简直是在冒泡泡,他看着神舆,居然升起了一种小小荒坂不过如此的错觉。
不,或许不是错觉。
这次有Reborn在他身后,一切显得无所不能。
长时间的囚禁多少对身体机能造成些许影响,但Reborn的经验完全不是纲吉能比的,当完全体的传奇出现在众人面前,不管是错乱的呼吸还是小声的惊叫。
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合情合理。
他们沿着纲吉提供的暗道快速撤出神舆,草壁带的人早已翘首以盼,等候多时了。
时间那么近,那么远。
近到彼此的呼吸都能听闻,远到三十年的时光浓缩在指尖。
神舆,天子的御驾,神明的灵墟。
当那行车队彻底消失在地平线,连续不断的崩塌,爆炸声为今晚画上了最为辉煌的句号。
荒坂三郎的转生计划被再一次粉碎,扬起的火光,坍塌的市政厅。
海伍德周遭居民瞪大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那凭空而起的红色地狱。
可那是地狱吗?
在摇摆的、扭曲的火焰不断盘旋上升中。
无数个分离芯片被焚毁,无数个哀鸣折磨的灵魂,挣脱了身上的纤绳,伴随着火星与轰鸣直冲天空。
每一声爆鸣,都是对那位离开的少年,最诚恳的致谢。
2076年,12月
继军用科技夜之城分部被恐怖分子爆破后,夜之城市政厅于一小时二十四分后,在火光中分崩离析。
连带着四十余名荒坂安保小组成员,一并葬身火海。
第156章
“早上好夜之城!欢迎来到2077!欢迎来到新的一年!”
“昨天的死人福彩打出了149人的暴击!具体原因相信大家心知肚明。”
“荒坂和军官用科技双双遭到重创, 而新兴公司Alognove宣布对此负全责!陌生的名字,全新的血液!究竟是昙花一现被两大公司的复仇打爆头,还是以崛起之势三足鼎立?让我们拭目以待!”
“什么?有观众说, Alognove为什么不能成为唯一的霸主,哈哈, 开什么玩笑,小心荒坂待会上门约谈,它们的鼻子可是很灵的!”
“昨夜发生在公司广场的大爆炸导致军用科技大楼全线被灭!不过伤亡率倒是超乎奇迹得低, 当年炸荒坂塔要是也有这准头就好了!”
“圣多明戈预计今晚停电,太平州火拼频发, 巫毒帮和狗镇终于翻脸了?”
“好吧, 好吧, 不管怎么说, 太阳照常升起了,我是你们的好哥们斯坦!一起开启逐梦之城的新一——”
一只手伸过来, 径直按停了广播。
罗格坐在包厢沙发上,手里烟管冒出青烟打着弯上升, 她看着朦胧的烟雾, 好一会才把眼神聚焦到对面两人身上。
罗格:“你真要走?都这么干了, 为什么不顺路把荒坂塔也炸了?”
没错, 坐在她对面的人, 今早连上了夜之城三十三家媒体的头版头条,讨论度达到巅峰, 每个人都把他的名字挂在嘴边。
在那些人的阐述中,要么自己和这位新生的传奇有过不解之缘,还有的说俩人是情比金坚的铁哥们,甚至有性偶认领说对方是自己的前男友……
总之, 沢田纲吉这个名字,是夜之城当之无愧的大红人。
“因为公司还是要存在的。”
纲吉无奈地摊了摊手,他现在不能做太大的动作,身体过度亏空的下场就是被医生勒令起码一个月不能剧烈活动。
“我确实可以炸掉荒坂塔……但那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别忘了,不管是荒坂还是军用科技,夜之城只是它们的分部,世界霸主不是开玩笑的,损失了荒坂塔固然会朝公司脸上扇耳光,但也仅此而已。
“无数人的经济来源,夜之城的命脉,归根结底还是靠公司撑着。”
一旦垮台,单论夜之城下岗失业的人数,还有经济大萧条带来的混乱,死的人要远远超过昨晚的伤亡数字。
人们痛恨着公司,却又不得不依靠它。
罗格:“即便离开夜之城,这口气公司也不可能轻易咽下去。”
Relic、合成兽、新型能源、被炸毁的大楼与神舆,新仇旧恨公司会一笔笔算,不管你在世界哪个角落,它们想找到谁,就一定能找到。
“这我也知道。”纲吉往后靠,任凭身体陷入一个怀抱中。
“但Reborn的身体尚未稳定,况且意大利也有事情要处理,所以离开夜之城是必然的。”
没错,纲吉打算去意大利,那是一个他并不了解也从未前往的国家,却奇迹般诞生了彭格列指环。并且彭格列的旧部也在那里。
想发展Alognove,Reborn建议他去那边看看。
既然提及了他,那么夜之城另一位传奇在干什么呢?
Reborn懒懒坐着,将所有决定权交由给面前的少年。
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抚摸着纲吉的后颈,像是给某种生物顺毛。
“既然如此,那么祝你好运。”罗格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您真的帮了我很多,未来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纲吉不能喝酒,他端了杯果汁。
拟态遮罩将他的面容变得朦胧,他站起身同来生的女王道别。
不过临了迈出包厢的前一刻,少年像是想到了什么,重新回头,脸上的笑容尴尬而羞涩。
“那什么,来生的传奇酒单真的不用算我一个。”
“这可是人人都想要的荣誉。”
“……问题是之前登记在上面的人都死透透了啊,这也太不吉利了!”
是啊,活着的传奇,真是过于少见了。
告别了罗格,纲吉和Reborn走在路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向身后,细小的尘土随着步伐前进扬在半空中,而头顶,全息投影金鱼在空气里惬意地游曳。
即便昨晚无比辉煌,但今天的清晨和他第一天来夜之城时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狱寺跟我说他们已经到了。”纲吉低头看了眼通讯器。
他们约在一家叫野狼的酒吧开庆功会,那家酒吧距离公司广场很远,在海伍德地区。
蓝波说约在那的理由是更好地欣赏神舆的废墟……
纲吉嘴角一抽。
“唔,你倒也不必这么着急。”
Reborn单手插兜,阳光下他眯着眼睛,不管纲吉的步伐变快亦或变慢,Reborn始终站在他身侧。
“大不了叫个德拉曼过去,你不是它们的臻享会员吗?”
“德拉曼?那么贵!地铁只要2欧,今天还半价!”
纲吉不可思议地抬头,用眼神强烈谴责Reborn这种败家行为。
光线打在那双眼睛上,Reborn俯身去看他,最后揉了把脑袋。
“行吧,听你的。”
野狼酒吧是海伍德有名的酒吧,它当然也位于瓦伦蒂诺帮的势力范围下,所以蓝波在这里相当吃得开。
纲吉进去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搬来一个啤酒箱子,单脚踩在上面试图和狱寺抢话筒。
“我说蓝波你再嚎我就把枪管子塞你嘴里!”
“哈,狱寺你敢命令本大爷,枪管子谁没有!”
得亏酒吧今天生意少,不然等会老板得拿着酒瓶子把他们全砸出去。
纲吉身影出现在酒吧门口那一瞬,蓝波也不唱了,狱寺也不轮着拳头想打人了,他猛地咳嗽一声,倘若身后有尾巴,那这会就得啪啪啪地摇来摇去!
“十代目,您坐这边!”
他恭敬地把最好的位置让了出来,这个位子确实能观测到整个卡座的情况,前提是他对面不是六道骸。
但纲吉能拒绝吗?他不能。
顶着对面那好似杀人一样的目光,他哭丧着脸进去了。
“骸……早上好啊。”
托彭格列戒指的福,六道骸的精神状态得到了稳定,只是这戒指他短期是摘不下来了,一旦取下精神状态就会被繁多信息冲到二次暴走。
现在只能指望他灵魂位于戒指保护状态下,慢慢消化神舆里的内容了。
没错,这是对黑客的史诗级加强,如果你告诉全夜之城的黑客只要戴个戒指就有如此殊荣。
那么所有人会跑到纲吉面前五体投地表示自己会用生命守卫它。
……但六道骸是一般人吗?
他看起来嫌弃极了,而且压根没有原谅纲吉,嗤笑与白眼一个也没少。
他慢条斯理地喝完杯子里的酒,半个眼神也没施舍给少年。
Reborn冷笑一声,把走进去的纲吉又拽了出来,换自己坐主位。
很好,黑客这下是真要掏三叉戟了。
库洛姆在旁边死命按住六道骸的手,生怕对方真当面大打出手,那原本的愧疚和大好优势可就全都没了!
虽然人人身上带伤,但意外的精神状态不错,啤酒的泡沫到处飘洒,纲吉的手臂挨着Reborn,而另一只手正被狱寺拉着,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内容从Alognove的发展前景再到意大利的地理天气,毕竟这位可是正经意大利人。
欢乐的气氛宛若泡泡,从睫毛的眨动、嘴唇的开合、手指的敲击中散溢出来。
真好啊。
经历了那么多事,现在大家还能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
呼出的哈气模糊在杯壁上,纲吉抵住果汁杯,偷偷笑了。
从野狼的窗外,确实能看到荒坂废墟的一角,此刻那里已经拉起了层层叠叠的警戒线,身着黑西装的公司员工在现场走来走去。
那枚炸弹的当量比不过真核弹,不过炸塌神舆是绰绰有余了,地下的巨大空腔波及到上层,市政厅也一并垮塌。
不知道市长在夜之城新闻里看到自己的办公室沦为一片废墟是怎样的心情。
然而,不管他的心情如何,荒坂员工今天注定无法专心工作了。
一方面,神舆被炸,夜之城分部所有成员肯定会被问责,严重的更是会直接开除。
另一方面,今天早上,两封重量级的辞职函,经由荒坂塔,直接发送到东京总部。
一位是研发部门部长,斯帕纳。
他的离开不算太意外,斯帕纳平日里不爱社交,常以一个科学狂人的样子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最近荒坂上下调动频繁,部长就得总开会,也许这位觉得妨碍了他的研究思路与时间,才会愤然辞职。
当下世道技术人员手握最珍贵的宝藏,斯帕纳的离职在各大公司内部会兴起一段抢人的风潮。
前提是,他入职新公司前得躲过荒坂的暗杀。
这位离职情况说完了……至于另一位。
倘若说斯帕纳的离职是一场风暴,狂风呼啸玻璃被吹得呼啦作响,给大家造成了出行障碍,但还不算动摇根基。
那么这位的离职,不亚于一场地震,震源在夜之城,但余波直击东京本部。
外交部部长加安保小组继任负责人,山本武。
这一行字出现在辞职函上,人事部的部长简直要晕厥过去,她不敢置信地看了三遍,三遍后确认邮件抬头没有任何改变后。
她颤抖着手,将这封信发往了东京本部。
她没权利批。
也压根想不明白山本部长做出这个举动的原因。
离职,对于斯帕纳来说可能是新的机遇。
但对于安保小组种子选手而言,等于死亡。
无数机密,无数档案,山本武都曾一一翻阅,这个公司最深的不堪与黑暗藏在他的脑子里。
他是荒坂三郎精心培育的一把快刀,甚至三郎将自己随身的佩刀“觉”都一并赠送给他。
可这把做工精细的名刀,此刻连着刀鞘,一并摆在人事部部长的桌面上。
为什么?
大好前程,至高无上的权力、破天富贵与地位,他为什么不要了?
前方绝非光明大路,无止境的追杀与悬赏将从这一刻常伴他身,荒坂怎么可能放任知道这么多秘密的人活着?
究竟是怎样的未来,才会让这样的人奋不顾身,抛却前尘与辉煌也要前往?
没人能知道。
荒坂的员工只知道,山本武离开的姿态很洒脱,当抛去了加诸于头顶的诸多光环,他看起来很轻松。
“下次再见面,说不定就是敌人了。”虽然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讲出,但没人真的只把它当作是玩笑。
他耸耸肩,迈出了荒坂塔的大门。
徒留一地魂不守舍的公司员工,哪怕站在神舆废墟前也打不起半点精神。
这边野狼的庆功会开到一半,NCPD的警车嗖一下停在酒吧门口。
草壁送了瓶清酒,还有一份意大利的势力情况图过来,据说是云雀的赠礼。
“说起来,云雀那家伙的轮换任期也快到了。”Reborn若有所思地点着酒杯。
暴恐机动队的队长存在轮换期,一般是三到五年,需要更换地区工作。据说此举是防止有人在当地形成专属黑恶势力。
没错,就像云雀这样。
听起来简直是地狱笑话。
“是的,不过之前两次轮换期队长都选择继续留在夜之城。”草壁回答了他的疑问。
前两次是这样,那第三次可就不好说了。
幽暗晦涩的目光被压制,杯子里的清酒在灯光下铺陈着细碎的闪光。Reborn举了举杯子,权当是对夜之城执法者的敬意。
“我先去结账,你们先玩。”
纲吉到半场就撑不住了,他被Reborn哄着喝了一小口清酒,起初没什么,这会酒劲逐渐反了上来。
脸很红,头也昏,更是有点困了。
野狼酒吧的老板是名和蔼的女性,她乐呵呵地看着纲吉,似乎并不为这些人的疯闹而生气。
“年轻人有点朝气是好事,不然都和这座城市一样死气沉沉就没意思了。”
她边接受纲吉的转账,边眨了眨眼睛。
“给您添麻烦了。”纲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家小子比你大不了几岁,你们在我眼中都是孩子。”结完账,老板还给纲吉端了杯特产的果汁,这不在菜单上,应该算特调吧。
不过,这杯善意的馈赠纲吉一口也没喝上……
他端着杯子刚转身,和后面的人撞个满怀,那杯黄澄澄的果汁,一半洒在纲吉自己身上,另一半洒在对方身上。
那是个年轻人,穿着黑色朋克外套,外套上灰扑扑有点尘土,手上拎了把枪,看起来是个佣兵。
“真不好意思!”纲吉下意识道歉,原本也是他突然转身,导致身后人没刹住车。
“这件衣服多少钱,我再给您买一件吧。”
Reborn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纲吉朝那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无所谓,本来也要洗的。”
佣兵并不在乎,他抬头打量了一下这名少年,随后两人擦肩而过。
他显然是老板的熟识,因为老板和蔼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里面的惊喜与亲昵不加掩饰。
“呀,V,你回来了?杰克念叨你好多天。”
“啊,这次的任务有点扎手,不过我们很快就要接大买卖了。”
叫V吗?让人联想到胜利的名字。
纲吉笑了一声,朝着他的朋友们走去。
传奇总会更迭,岁月回环往复,那段惊心动魄的旅程短暂的结束,但属于这座城市的抗争似乎才刚刚开始。
——
回程的路上,Reborn叫了台浮空车,虽然夜之城私底下烟酒都来,紧张的警力压根没人查酒驾,但两个喝酒的人又背了重重案底,万一真出了点岔子把公司招来,反而是横生枝节。
浮空车掀起气流,平地拔空而起,巨大的风噪环绕在耳边,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盖住了纲吉的耳朵。
将所有喧嚣都隔绝在外面。
这次没有断裂的绳索,而整个夜之城都在他们脚下。
白天的夜之城是沉睡的,她收敛起华美与璀璨,阳光短暂地统治着这个世界。
可纲吉忽然发现,这个掺杂了很多人爱恨纠葛、利益纷争的地方,它似乎也变得平平无奇起来。
从地面看,只能看到被分割的天空,拔地而起的高楼。可此刻他在天上,整座城市一览无余,目光随便一跨,便能从市中心来到边境。
“Reborn,为什么我感觉夜之城变小了?”
纲吉问出声,他的声音模糊在呼啸的风里,又经由胸腔在不断震动。
“它本来就这么小,是你要去更宽阔的地方了。”
他的老师如是说。
往外看去,一只鸟突兀地出现在视野里。
它平平无奇,有着灰扑扑的身体。
它用嘴梳理着羽毛,短暂地停留在车窗边缘,像是飞累了,来这里小憩一会。
还没等纲吉看清,这只鸟便再度振翅高飞,朝着天空,朝着未知,自由自在地飞去了。
人们以为生机抛弃了这座城市,实际上,它一直都在。
并总会有一天,生根发芽。
自由自在的鸟儿啊,请将希望承托给四方。
它掠过了纲吉所在的浮空车,鸣叫声像是一首苍凉悠扬的曲子,绕过夜之城,绕过天空。
可希望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另一台全黑的浮空车加速行驶,躲闪不及的小鸟径直撞死在玻璃上,鲜血与羽毛往下滴落,变成无关紧要的垃圾,径直坠落到城市中。
“夜之城分部负责人,瓦伦已确认死亡,公司大楼被毁,这完全是我们的失职。”
通体漆黑的浮空车内,一切都静悄悄的。夹层玻璃阻拦了风噪,于是窗外的景色便被完全隔绝,只剩一台电脑开着。
看不见的信号经过中枢处理器,一头冲出夜之城汇入赛博空间,连接了华盛顿特区。
华盛顿特区,有美洲的政权,还有军用科技本部。
“荒坂东京本部放弃核计划,安保力量收缩防护荒坂塔和神舆本体,大人,我们的核弹还用扔吗?”
悉悉索索,那是塑料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通讯屏幕上,纯白的会议室里有张长桌,而在长桌的尽头有道人影。
同车内的漆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慢条斯理地将柔软的糖块放入口中。
“没必要再扔了。”
“分部都被人炸干净了,震慑那帮政客还有什么意义?”
这道声音甚至带着笑意,似乎并不觉得一夜蒸发掉上百亿欧元是什么大事情。缓慢而清晰的咀嚼声响起,牙齿轻叩的声音没来由让人毛骨悚然。
“瓦伦的野心是不错,但奈何能力太差劲。”
明明只是随意的点评,明明对方没说什么责怪之语,但电脑这边的特工却浑身颤栗,宛若听见了地狱使者传播声音。
荒坂三郎为什么那么想永生?难道只是因为坐拥巨大财富,不忍心拥抱死亡吗?固然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更多的原因是。
比起荒坂掌权人日落西山的身体状况,陷入后继无人的尴尬期。
他的死对头军用科技,却好比正午的太阳。
光芒万丈,咄咄逼人。
“真是令人苦恼啊,夜之城这样璀璨的明珠,始终被荒坂霸占着,这太没意思了。”
“Alognove为什么不顺路把荒坂塔也炸了……厚此薄彼吗?”
欢快上扬的语调急转直下,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缓缓右移,看向了身边的方向。
数年的布局,百亿的投入,无数物资和人员的调配,在昨晚付之一炬,和荒坂打擂台的计划彻底落空,而这一切是因为一个无名小子?一家挂牌公司?
这多有意思啊。
“事到如今,美洲还缺个负责人。”
军用科技的掌权者一寸寸转头,看向了信任的下属,话语宛若毒蛇探出了信子。
“小正,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电流一晃,屏幕陷入黑暗。浮空车载着军用科技的特工短暂撤出了夜之城,
可谁都知道,他们迟早会回来的。
————
所以你看,这世界就是如此。宛若一场荒诞永不停歇的戏剧,你方唱罢我登场,剧场内的观众来了又换,可太阳底下又有什么新鲜事?
璀璨的奇迹能继续闪亮吗?能闪亮多久?它能永远孤注一掷挥洒决心?
还是如同每个半路崩殂的天才,撞个头破血流,化作后人口中的一声“可惜。”
强权胜过一切,或者变革的烈火继续燃烧不熄。
这里是夜之城,现在是2077
距离荒坂三郎死亡还有67天
距离荒坂塔再次倒塌还有214天
距离彭格列重返世界舞台还有1034天
(正文完)
第157章
日本的雨是我见过最烦人的雨。
因为它总是磨磨唧唧下个没完。
就好比现在,明明我下飞机时还是个晴天,但用不了两三个小时天就沉得要命。
路边摊贩匆匆忙忙收摊打算离开,他们都在低头,不肯抬头看天。
似乎只要不抬头,雨点就不会在观测中降临。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雨想下,那么它一定会来。
没错,人家是准备下班了,而我正奔赴在工作的路上。
下雨会对很多行业产生影响,我们也不例外。
倘若是往常,天气突变的情况下,我们得测算目标的行程会不会临时发生改变?刮风会不会影响弹道?
所以我早就说,枪就是个麻烦的东西,什么都不如剑。
干净利索,你冲过去,往对方脖子上一抹,喷溅的鲜血有时候能溅到天花板上。
不过,今天不用重新测算目标行程。
没人会为了这种任务多费心思,包括我。
“嘻嘻……这和下楼扔个垃圾有什么区别?”
贝尔走在我身边,他看起来心情极差,一半因为他喜欢的比赛刚好和工作时间撞了,另一半因为没人喜欢起个大早,坐上飞机,横跨数个时区来日本这边扔垃圾。
不仅仅是他,路斯利亚、玛蒙、列维,恐怕都是这么想的。
“喂!!!把皮给我绷紧一点,”我忍不住朝贝尔咆哮,空气中的潮气黏住了我的长发,发尾不再到处乱飘,而是乖顺地待在身后。
我们的目标是一所高中。
并盛这个地方过于中庸,既没有能称道的景色,也没有能拿出手的特产,自然资源平平、稀有金属没有,各种石化工厂统统不沾边。
因此这样的地方倘若和职业杀手绑在一起,便显得无比可怜与突兀。
我很怀疑全校学生一年的学费加起来够不够我们出一次任务,多半不够。
“任务目标位置已确定,并盛中三楼教室内,视野开阔,无遮挡,但周遭有闲杂人等。”
玛蒙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
“他在干什么?”我低声问。
“正在被校园霸凌。”玛蒙说完打了个哈欠,对于一分钱赚不到的任务,玛蒙半点兴趣也没有。
“被两名同级学生施以语言上的嘲讽与身体上的推搡,你确定这小子是血脉继承者?”
不只是玛蒙,所有人都有这个问题。
目标平庸、弱小、之前的人生和黑手党完全不沾边,学习成绩差得一塌糊涂,既没有拿得出手的特长,也没有玩的好的朋友。
这样的人毕业后在社会上生存都是个问题,何德何能被列入那张名单,成为地下世界古老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者?
我倒是希望自己看错了,这样就不用迎接混蛋boss的怒火。
可那张名单上印着九代目的死气火焰,起码我从业这么多年,没听说过这东西能伪造。
彭格列,第一顺位继承人,不是xanxus,不是旁支的那几个有野心的家伙。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崽子?
这他妈真是要笑掉大牙,今年的愚人节早过去了吧。
让瓦利安未来听命于一个日本高中生?这是什么烂棋。
“嘻嘻,想必老大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然怎么把总部砸成那样。”
贝尔无聊地拨弄自己的头发,他负责看守正门,倘若那个小孩不知天高地厚从包围圈里跑出来。
他的任务是让对方血溅三丈,横尸门前。
“说起来,列维去哪了?”掐着手指的泰拳高手守在侧门,等待作战队长的发号施令。
列维那家伙,用头发丝都能想到,这蠢货多半围在xanxus身边筹谋那个谋反计划。
和九代目摊牌是必须要做的事。
前提是他们先得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崽子宰了。
“玛蒙,你和我进去,前后包抄。”
只要那小崽子脱离了大部队,敢独身一人行走,他就死定了。
没办法,谁让你有个位高权重的爹,又淌着彭格列的血。
并盛中总共就五楼,玛蒙从天台向下入侵,我从一楼往上走。现在已经过了放学时间,学生都走得七七八八,校园霸凌估计也快结束了,毕竟没人想冒雨回家。
“一个普通人而已,速战速决吧。”
耳麦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蛰伏着,里世界最强的暗杀部队倾巢而出,就为了来日本杀这个高中生。
他叫沢田纲吉。
“真是不敢相信,九代目手上的彭格列戒指居然是个假货。”
“沢田家光那家伙简直打了一手好算盘。”路斯利亚没忍住出声。
“彭格列的象征,地下世界的权柄给一个高中生。他多半想让自己儿子继位,然后透过继承人直接包揽彭格列话语权。”
到时候underboss和实际上的boss就是同一人了。
“喂!玛蒙,他在干什么?”我又问一次。
“被人指使着拖地擦黑板去了,那两个小子怎么还不回家,不然顺路一起宰……算了,还是不杀他们,杀了也不给我钱。”
第一颗雨滴落在剑上,我迈步走进了教学楼。
深深浅浅的圆圈在地面上不断增加,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很动听。
走廊墙壁上的镜子,反射出我的身影——穿着皮衣,手持利剑的人。
“无关人员正在撤退,目标拿起水桶去洗手间。”
“能把他堵在洗手间内吗?”
“不建议,洗手间旁边是老师办公室,还有人没下班。”
啧,大不了把人捂上嘴拖出来杀。做得不干净也无所谓,等并盛这可怜的警力查到他们身上,瓦里安都上了返程的飞机。
我的步伐加快,皮衣下摆带起阵阵风声,我甚至没刻意压制自己的脚步,高帮皮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玛蒙同一时间也向下移动。
“等等,那两个小子跟着目标一起出去了。”
“哈?日本的校园歧视这么严重?没完了是吧?”
从小到大被霸凌的孩子想想也知道性格不怎么样。与其迈入那个残酷的世界,或者被社会上的不公吞噬,那还不如干脆利落地死亡。
这没准是种怜悯。
“我到四楼了。”
“二楼。”
隔着一层楼板,上面的对话隐约能听到。
“哈哈,沢田,反正你回家也没什么事,你妈妈和爸爸都不在家对吧?那不如帮我们干点小活。”九
“可是……呃,今天的值日生明明是……”
“少罗嗦!赶紧去!黑板要擦得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不能有。”
不管校园还是霸凌,对于我而言,前者久远,后者陌生。
毕竟在黑手党学院里,我最爱干的事情就是让别人的脸亲吻我的鞋底。
没有暴力,哪有名气?
“嘻嘻,九代目真是老糊涂了,长毛队长速战速决,场面弄得稍微糟糕一点也没关系吧?”
贝尔还在煽风点火,这人应该是不耐烦了。
头顶的对话还在继续。
“话说沢田上次开家长会你家没人来对吧?该不会你其实没爸没妈,是个孤儿?”刺耳尖锐的笑声传来,其中还夹杂了少年两句弱弱的辩解。
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应和着窗外的暴雨,我转动手腕上的义体,长剑雪亮的剑刃映照出我的面容。
我藏身于拐角的阴影里,极富耐心。
打水的声音……三个人的脚步,一点点窃笑,而后是……!
“斯库瓦罗!那两个人打算从身后袭击目标,你跟进一下,我这边办公室的门开了,会短暂地挪开视线。”
不用玛蒙多说,我睁开了眼睛。
两个小人渣把人推倒了就嬉笑着远去,水桶从楼梯上滚下来的声音分外清晰。
即便有楼层遮挡,看不见目标的动作,我大概也能猜出来他在干什么。
滚下楼梯,轻一点脚踝扭了,重一点骨头裂缝。
不管是哪种,短时间都无法移动。
好机会!
三步跃上台阶,长剑宛若我肢体的延伸,拧身上挑,对准预判的位置径直划去!
我只听见了剑刃破开空气的声音,代表攻击落空。
目光所到之处,清水横流,一个孤零零的红色桶呆在原地。
人呢??
怎么可能??
我打赌从玛蒙挪开视线再到我冲过来,时间最多不超过一秒。
一秒的落差,就是兔子也不可能那么快地窜出去!
有什么无法预知的情况出现了。
“玛蒙!人呢?”
“稍等,我现在找。”
幻术的波动不断四散,转瞬扩张到整个学校。大概几十秒后,玛蒙的声音带着颤抖。
玛蒙:“他不在这所学校里,贝尔,路斯利亚,你们俩有看到什么人出去吗?”
“一只苍蝇都没有。”
这简直荒谬,我站在原地,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脑内一帧帧复盘刚才的情景,但怎么看对方都没有逃生的机会。
“用粘写。”最后,我对玛蒙说。
只要那小子还在世界上,就不可能逃得过粘写的侦察。几个小时前也是玛蒙用粘写定位到他在日本并盛。
虽然短期内连续使用会对玛蒙的身体造成一定伤害,但是当下没人顾及这个。
诡异的气息缓缓弥漫,窗外的雨转化为罕见的暴雨,连绵不绝的雨幕将玻璃都盖上,教学楼内的光线很暗。
“队长……”三分钟后,术士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和绝望。
“粘写显示,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伴随着这个消息,一道闪电斜着劈下来,照亮每个人惊愕的面孔。
沢田纲吉,那个素未谋面的继承人。
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逃脱了瓦里安的刺杀,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气里。
并且再也没出现过。
作者有话要说:
hi!
作者小心翼翼地探个头。
哎呦昨天评论区吓死我了,大家的反应出乎意料地统一。一开始都是说woc怎么就完结了?
然后看完作话又眼泪汪汪地说这个结局也能接受。
这让我有点恍惚,咋了,日子不过啦,我今天是不用更新了吗?!怎么大家突然就生离死别啦
所以还是略微说两句,讲几个大家比较关心的问题。
1、后日谈有多长。
好!有小宝猛猛举手,一百万字!!
——哈哈,没有。
——那五十万字?
——也没有
那……大概就是十万保底,我得说这个后日谈其实就是衔接正文的。
那为啥不合并进正文,因为它没那么长。
你让我一口气写到三年之约已到彭格列你崛起吧!我们大打出手未来战!
……等会我查查小说作者累死算工伤吗?
嘿嘿,开玩笑的,总之,后日谈会解决大家很多的疑问。
我简单列一下:
1,纲吉不穿越会怎样(好这个今天已经说了,会死。)
2、瓦利安刺头回归
3、斯帕纳和山本的去向与后续
4、彭格列总部大改造
5、神舆最后一枚芯片写了什么
6、和白兰的初见(我去这个我还没想好,但是会有的。)
7、关于reborn在神舆说的奖励……咳咳
总之还有很多细节,但是大家也能看出来,和正文的区别,没那么压抑了,作者终于捡起她破碎的良心发点糖吃吃了。
好,后日谈的事情说完了,安抚一下小宝们的心情。
我们接着说番外和三创问题。
番外,点梗不会都写
写多少,取决于我们的加更追追追活动。
也就是看作者猛猛还债。
……我就不信你们还能投个五十章出来。
总之目前确定写的,我列一下,这些只多不少。
1、赛博男鬼纲吉x穿越reborn
2、69和纲吉的一对一“道歉”时刻
3、假如纲吉回到千禧年,但问题是,reborn也回去了。
4、80战败if
5、59单人日常
……
好,大家会发现,少了什么呢?没错,没有观影体(不是,观影体这东西真的是几章能搞定的内容吗)
那么就是接下来快问快答!
可以三创吗?
可以,务必让我看看(这个明明说了好多遍可以,怎么还有小宝问!可以可以可以!)
你直接发评论区我也会给你加大加精的!晋江应该可以开话题楼吧,我记得可以。
发别的地方我也会狗狗祟祟地去看的!
出本吗?
哈哈哈哈,在晋江问这个问题那我只能说你问对人了。
不能。晋江不让。虽然衍生我朦胧记得好像真有人出……该死,这帮人怎么做到的。
有其他地方能看我吗?
请,作者专栏,地瓜。
下一本开文时间也会发在上面,提前通知。
大眼我也有,但是我很不常用,因为我不是很习惯那个软件,所以还是地瓜。
好了!都说完了!这么看明明还有的看!所以不要在评论区里哭啦哈哈哈哈哈
挨个摸摸!
第158章
纲吉原本以为,只要出了夜之城,到处都是天堂。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公司比想象中更沉不住气,荒坂神舆被炸第三天,东京总部把夜之城的兵力翻了三倍。
三倍!
不仅如此,荒坂底牌之一;夜之城另一位传奇人物;义体改造世界记录保持者——亚当.重锤结束了半年的外派任务。
和增援兵力一起返回了夜之城。
他号称要把沢田纲吉找出来挫骨扬灰。
纲吉对此的反应是脚底抹油。
他身上关于Relic的芯片定位,不出意外在神舆爆炸那一刻就已经解除,现在走出城也不用担心被核弹轰炸了!
虽然夜之城目前全线戒严,但有六道骸这位技术通天的黑客在,想偷溜出去不是问题。
那么问题出现在哪呢?
抵达意大利的交通方式上。
夜之城没有大型客机场,这意味着想坐飞机得先乘车抵达上百公里外的城市客运机场。
而这个机场呢……由于航线改道,没有直飞意大利的航班。
出行计划做到这里,已经让人非常头疼了,偏偏Reborn这家伙还不怀好意地说倘若实在没法子,纲吉这个重点标记对象可以试着游过大西洋。
第一位独身跨过大西洋的人叫查尔斯.林德伯格,2077年距离此等壮举刚好150年,是个大纪念日。
纲吉的回应是把出行计划表摔到Reborn的腿上。
最后怎么办?他们决定从夜之城坐船出发抵达西班牙,再从西班牙的机场直飞意大利。
那两位传奇是不是就能坐豪华游轮享受美好生活走上人生巅峰?
不好意思,还是不能。
由于纲吉一手主导的两次恐怖袭击行动,导致夜之城的部分居民对于这座城市的安全性再次产生了重大质疑。
所以豪华游轮的票被抢光,最后还是六道骸骇入购票系统,给他和库洛姆一人买了一张豪华包厢,剩余人统一打入最普通的房间。
这该死的凤梨脑袋绝对是公报私仇。
列恩瞬间在Reborn手中变成了CZ75的模样。
最普通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灯在头顶挂着,感知着船体的晃动,纲吉的胃里翻江倒海。
偏偏早上他没吃什么东西,此刻难受得要命。
他和Reborn睡得是上下床,他翻来覆去的动作带动小床吱呀呀响,如此持续半小时后。
纲吉的床板被轻轻扣响。
Reborn的手指点了点,示意他下来。
纲吉没精打采地下来了,他的老师正靠在床上闭目养神,感知身边的床垫陷下去一块,头也没抬,示意学生乖乖躺下。
这本来就是单人床,躺他们俩很勉强,纲吉不得不缩进Reborn怀里。手臂从身后圈过来,将他牢牢固定住,船只摇晃的影响便减弱不少。
与此同时,那只手盖在小腹上,能感知到温热,缓慢揉揉。少年的不适就被大大缓解。
“没坐过船?”
“没有。”
“那怎么不让六道骸和你换个包厢?”
换?这东西还能换吗?纲吉不解地抬头,更不用说六道骸最近单方面冷战自己,俩人见面眼神不超过十秒,必然收获黑客的冷哼。
纲吉都能想象到自己找对方换包厢,然后碰一鼻子灰的场景。
他此刻蔫嗒嗒的,嘴唇因为失水而发白起皮,精神头也不好,看起来惨兮兮,一点不像传奇。
纲吉哪里知道,他要是以现在的姿态去找六道骸,别说换包厢,那个黑客直接黑入子网抢来一架直升飞机转空运也不是没可能。
他忍不住用牙撕嘴唇的死皮,Reborn一个没看住,血珠就冒了出来。
啧。
原本覆盖在身上的手惩戒性捏了捏,示意他乖乖睡觉。
纲吉脑海里瞬间飘过曾经赛博男鬼的Reborn,因为听到自己说睡不着,把他从床上硬薅起来连背一百页武器目录的事。
“我睡我睡!现在就睡!”
边慌张叫着,同时把眼睛死死闭上,纲吉抖抖,扭了扭,不动了。
Reborn把他往怀里又拉了拉,嘴唇碰在棕色发丝上。他的眼睛里浮浮沉沉,说不好在想什么。
不过根据扬起的嘴角来猜测,多半是好事情。
千禧年,美国到西班牙的航运需要3-5周,而在2077年,只需三天。
这意味着船速飞快,也意味着船上仅有的无义体乘客,纲吉遭罪不少。
摇晃的船舱把他脑袋扔进了洗衣机,连腿都在抖,东西也没吃几口。
惨成这样,下船时还得接受六道骸的打量。
黑客的目光就像是刷子,目光从少年的头顶刷到萎靡不振的脸,再到略微发抖的双腿,最后定格在冒着血丝的嘴唇,重重地碾了碾。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六道骸的精神状态又要滑坡了?
此等阴阳怪气的氛围直到他们坐在港口的餐厅,纲吉向狱寺吐槽自己终于能好好吃东西,这三天简直不是人过的。
不出意外收获了某只银发忠犬的尖叫,还有对六道骸的强烈谴责。
虽然六道骸kufufu地说让纲吉吃点苦头是好事,但他的脸色倒是肉眼可见地乌云转晴。
西班牙是个热情奔放的城市,不管是人民的生活状态,还是精神面貌都松弛很多。
虽然楼没夜之城高,霓虹灯没夜之城亮,可纲吉仍然看得目不转睛。
他们的飞机在三小时后,这次全员商务舱,能睡个好觉。
趁这功夫,纲吉有时间把云雀整理的情报芯片掏出来看看。
意大利,这是个文化悠久又富有人文情怀的国家,它的艺术远比军事力量更出名。彭格列分裂后,对它的掌握度也随之下降。
根据蓝波的回忆,起码波维诺家族撤出意大利时,当地还属于一个混乱而群龙无首的状态。
目前也差不多。
当地帮派割据严重,但管理并不混乱。目标城市西西里主要以轻工业为主。
对于纲吉而言最大的好事是情报上特地标注了欧洲数一数二的天然蔬果种植场在西西里。
这意味着相比夜之城令人发指的美食水平,意大利没准还能保留一点点良心。
气候宜人,有好吃的。纲吉浑身上下自动切换为度假模式,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国家充满了憧憬。
他决定了,下飞机先玩个三天三夜!再谈彭格列的事情!
而一边的Reborn呢?他靠在扶手椅上通过通讯器在浏览情报网,要不怎么说传奇佣兵就是办事有效率。
拿回身体后,在极短的时间内,Reborn就搭建好了属于自己的情报网,目前的生活习惯和三十年前没有区别,每天早上浏览世界各地时政简报。
当他看到情报中枢传来的意大利实时情况概览。传奇大人扬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三小时候机时间就这样轻轻地溜走,机场跑道上庞大的A380升级款,就是他们今天要搭乘的飞机。
钱到位了,资本横流的时代里过得就是很舒服。
商务舱的地方很大,不仅有躺椅、小桌板、送来了欢迎香槟,每个包间里还有专属pad播报新闻娱乐,甚至纲吉看见六道骸入侵了pad在炒股……
经历了船舱的摧残,这种环境对于他而言不亚于天堂。
纲吉麻利地爬上躺椅,把眼罩一拉,打算补眠。
他的计划很好,整个飞行时间要20小时,他补个眠,然后美美地享受机上早餐,以一个容光焕发的姿态抵达意大利。
不过别忘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实际情况是咋样?
早上六点,纲吉醒了。
不是被香喷喷的早餐和阳光叫醒,而是被强烈的颠簸啪得一声撞到头,幸好有安全带固定,不然这一下他整个人就得飞出去。
“发生什么了?”他惊慌地东张西望。
下一刻,窗外有什么东西嗖一声过去了。
而纲吉的眼角余光告诉他,那大概也许是一枚高射炮弹……
什么??
他猛地扑到窗前。
并不是没睡醒在做梦,也不是发癔症。初生的太阳穿破云层逐步亮起,光芒平均地分向四方,而距离他们客机大概一百米——
有小型无人机舰队在天空上厮杀,机枪子弹交织成橙色的火线,双方对射得不亦乐乎。
机上广播就是这时候来了。
【尊敬的乘客,飞机当下正经过军事试验区略有颠簸,请大家呆在自己的座位上,不要随意走动,卫生间已经停止使用……】
军事实验区?
像是看破了纲吉的疑惑,他旁边Reborn懒洋洋拿下了盖着脸的帽子。
列恩用尾巴把自己挂在挂钩上悠来荡去。
Reborn:“顾名思义,进行武器火力实验与新品展示的地方。”
纲吉:“这种地方难道不是应该距离飞机航线越远越好吗??”
“那是千禧年的习俗吧。”Reborn饶有兴味地支起手臂。
“在我们这个年代呢,哪里爆发了战争,哪里就是新的军事实验区。”
所以……意大利现在在打仗?!这个消息好比晴天霹雳,纲吉被抽得外焦里嫩。
这是什么风光的旅行啊!这简直是诺曼底登录!
像是觉得少年脸上的表情还不够精彩,Reborn慢悠悠用最后一句完成了绝杀。
“顺带一提,军用科技的创始人也是意大利人。”
“除了华盛顿特区的总部外,意大利算是他们半个老家。”
……纲吉石化了,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什么,Reborn,我现在觉得夜之城也挺好了,我们还能回去吗?”
作者有话要说:
鬼鬼祟祟偷偷放个更新,哼哼。
第159章
很多东亚人有个衣锦还乡的执念。
显然军用科技没有。
来自意大利的武器设计师安东尼奥·卢塞西是军用科技的创始人,现在的世界霸主公司,当时还只是个小小的武器生产作坊。
纲吉本以为像这种知名品牌的发源地,不说吃到多少经济红利,起码社会治安要稳定一些。
没准他刚下飞机双脚站在意大利的土地上,就能收到当地5A景区的旅游名单。
“军用科技发展历史纪念馆”怎么不得排进前几名。
你看看隔壁荒坂,连荒坂塔倒塌了,都要在市中心的废墟上盖个纪念馆。
可事实是身为创始人的母国,意大利有大半地区炮火连天,从罗马打到了那不勒斯,至于佛罗伦萨和卢卡,虽然有一时的和平,但也在夹缝中生存。
“混乱造就稳定。”
完全的混乱也等于某种意义上的安宁。
Reborn那顶软呢帽被他拿在指尖旋转。
“这些势力打来打去二三十年,没一个能出头。”
“但军用科技最新款的武器数据,次次火拼都能收集得七七八八。”他们的武器开发小组常驻意大利。
“这可比夜之城的火拼激烈多了……”
纲吉由衷感叹,距离飞机降落在西西里还有不到两小时,他简单吃了早餐后便一直趴在窗边往外看。
远处的无人机大战落下了帷幕,胜者重组队形缓慢离场,败者早已粉身碎骨,这会连渣都看不见。
要知道夜之城火拼撑死两个帮派几十人街头枪战,你要是胆敢上重武器,暴恐机动队可不是和你开玩笑的。
“Kufufu,意大利的人口密度怎么比得过夜之城。”
六道骸经过时听见纲吉的感慨,不屑地笑出声。
夜之城就不是个很大的城市,却足足装了近千万人。
要是动用点重武器,那死人福彩还开个屁了,就等着奖池崩盘吧。
双方短暂熄火后,他们所乘的客机结束盘旋,加快速度经过战区,直奔西西里的卡塔尼亚机场。
“终于!还是脚踏实地的感觉令人舒心。”
纲吉伸了个懒腰,当下正值冬天,并非旅游旺季,所以机场的人流量并不多,三三两两往外走,就显得他们这群人格外显眼。
狱寺满脸不耐,意大利就是他的伤心地,他老爹也是意大利本土势力中的一个,混得还不错,据说和军用科技也有合作关系。
蓝波,土生土长的夜之城人,虽然他老爹总把意大利挂在嘴边,成了脑中臆想的第二故乡,可他本人真来这边后,半点激动的情怀都没有。
至于六道骸和库洛姆……这俩人完美地发挥了黑客品质,手握技术走到哪都很淡定。
就比如刚刚,一个小毛贼想把手伸进库洛姆的背包,六道骸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义体烧焦的糊味便传过来。小毛贼看他的眼神像是见了鬼,捂着后颈一溜烟跑了。
“云雀队长和我说,他安排了人来接机,在哪?”纲吉东张西望,可是出站口冷冷清清,行人都神色匆匆,哪个长得都不像接机人。
不对,是不是有谁在盯着他们?
纲吉的目光从仿古罗马柱移动到室外许愿池,再到机场的地勤,最后,定格在一个“怪人”上。
这是,行为艺术吧?
面前人带着银白色面具,左右拿一个十字架,腰间别一本圣经,方才试图偷库洛姆东西的小混混倒在地上,捂着腹部惨叫出声。
这位神父装扮的人正大声诵读圣经中的内容,原本富有神秘感的经文从他嘴里过一遍像是小学生念课文。
“愿主极限地宽恕你的罪孽!!阿门!!”
话音结束,纲吉目瞪口呆地看着神父一拳把地上的小混混揍晕了。
而后迈过地上的人体,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极限地好久不见啊啊啊!!!”
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面前神父取下脸上的面具,看到那头银白色短发时,纲吉尘封的记忆被唤醒了。
狗镇、黑拳、云雀、小女孩。
几个关键词在脑内弯弯绕绕,自动拼凑成一个场景,某个拗口的名字几次跳跃,最终冲破了记忆的海面。
“笹川了平?”
蓝波咦了一声,比纲吉更快认出眼前人是谁。
他们俩曾去狗镇完成检验师任务,纲吉和了平被一名小女孩骗得团团转。
而后者不惜赌上自己拳击生涯的荣誉,击败了前任拳王剃刀,但也因此被所有黑拳拳馆拒绝。
当时随行的还有云雀,他表示会给了平找一份新工作,但没想到居然是在意大利。
“云雀极限地是个好人啊!”
了平把他们带出了机场,外面有两辆通体漆黑的商务车在等着,会把纲吉一行人载到市中心的旅馆。
道路两边绿树成荫,这地方的绿化程度能秒杀夜之城。绿色影子连着片后退,在车窗外划出细细的线。
了平坐在车里,对纲吉讲述了后续的故事。
当时他刚被拳馆撵出来,因为赔付高额违约金,浑身上下掏不出两千欧。
暴恐机动队的人就在此时找上门。
他们给了平两条路。
留在夜之城,加入暴恐机动队。亦或者离开那座城市,成为云雀在其它地方的情报暗桩。
说是云雀的情报人员,但你不能指望一个满脑子只有打拳的人给你提供太多有营养的信息。
了平被介绍到意大利的某座教堂里工作,白天他当神父,晚上去拳馆接着打拳。
顺带一提,整个欧洲最激烈的地下拳王争霸赛,固定举办地点就是罗马。
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
听不懂教化,他也略懂些拳脚。
“彭格列?极限地没听过啊。”
“你这个草坪头居然还自诩情报人员?连彭格列都没听过!”狱寺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章鱼头你说什么!”
不大的车厢内杀气四溢,狱寺和了平的初见如此糟糕,两人对视的目光里火星子四溅,而想缩在一边的纲吉被嫌吵的Reborn一把推出来解决问题。
“好了——大不了我们慢慢找!”
纲吉闭上一只眼睛,双手合十比在脸前拜拜,真心实意恳求这俩人不要打起来。
狱寺瞟一眼就把头猛地拧过去,藏在银发中的耳朵可耻地红了。
他们要找的是彭格列总部,根据蓝波父亲的描述,彭格列总部占地面积相当大,比起总部,更像是一座庄园。
它美轮美奂、古老厚重、富有历史气息……
“哦,我知道了,你要找的是军用科技在西西里的分部。”了平猛地敲了下拳头。
一个加大加粗的问号,缓缓从纲吉头顶具象化。
他们提前在市中心定了旅店。由于不是旅游旺季,所以一人一间。
纲吉站在三楼宽阔的阳台上往外看,这座城市给他的感觉和夜之城完全不一样。
夜之城是眼花缭乱的,快节奏的、缤纷色彩的。
恨不得将世界上所有精彩纷呈刺激眼球的东西都掏出来放在你面前。电梯里、大街上、甚至连空气都不放过。到处充满全息投影的广告牌。
而西西里呢?
科技化并没有放过这片土地,马路上的行人略一扫视也是各个带义体,公司的高层建筑物此起彼伏。可不管是装饰风格还是配色都偏向创意与柔和。
在义体上手绘似乎是这里的风潮。
甚至纲吉在阳台上停留超过五分钟后,他面前停了只鸽子,半边翅膀被替换成轻薄金属,正探头探脑看纲吉掌心里有没有玉米粒。
一句话概括,西西里的科技水平也不低,但生活节奏慢,比夜之城有人文关怀多了。
就放了个行李,连饭都没吃,纲吉拽着了平直奔军用科技分部。
开什么玩笑。
要是彭格列总部真变成了军用科技的办事处,他一头撞死在上面的心都有了。
和夜之城运营理念一样,军用科技蛮横地抢占了黄金地段,把自家总部开在了市中心的商业开发区。
距离他们住的地方也就步行十五分钟时间。
“哇哦。”这是纲吉看到它的第一反应。
“他们把比萨斜塔搬过来了?”
没错,西西里分部简直是放大版的比萨斜塔,纯白的建筑,圆润的弧度,外墙镂空的雕花走廊,身穿灰西装的员工偶尔一闪而过。
但又不仅如此,建筑轮廓线条内嵌了无数发光管,白天没开,想必入夜后风景相当不错。
纲吉松了口气。
根据蓝波的描述,这不可能是彭格列总部。
“嗯?那里为什么那么多人?”
纲吉的目光从外立面上挪开,疑惑地看向公司大楼门前,那里聚集了一帮穿西装的人,正围着一块大屏幕喋喋不休地讨论着什么。
说“讨论”都有点客气了。
这个撸起了袖子,那个唾沫星子四溅,纲吉看着怎么还有人把手提终端当作武器,往旁边人脑袋上招呼的?哇!真打晕过去了!
等等,在公司门口打群架,都没人管管的吗??
“哦,那个啊。”了平对此见怪不怪。
“今天是地皮开盘日,那些都是初创公司老板,想买块地皮做买卖的。”
“哦哦,好的,那大打出手的原因是?”纲吉一脸茫然,似懂非懂。
“那当然是极限地把竞争对手全部击倒,就能以最低的价格买到地皮了啊!!”
哈?
你们西西里的民风,我怎么感觉和夜之城一样彪悍啊。
噗嗤。
身后跟着的Reborn笑出了声,他揽住纲吉的肩膀,点了点前面的混乱。
“请吧,Alognove的Boss,让这帮人看看谁才是西西里未来的老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很久很久以后,彭格列的人事部一拍脑袋对纲吉说:
“Boss,为了增强家族的凝聚力,我强烈建议彭格列也该建立一个纪念馆,详细描述一下您是怎么把它发扬光大的。”
纲吉:“呃,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们要往里面放点什么呢?”
人事:“比如描绘一下,您是怎么把总部从万恶的军用科技手中抢回来。”
纲吉:“我说你可能不信,这东西是我街头打架的战利品,公司迫不及待,满心欢喜地白送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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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营养液加更欠债:13章
霸王票欠债: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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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关于Alognove,关于运营公司。
纲吉一窍不通,
不过他手底下的员工完全不是吃素的,在离开夜之城前,狱寺就给他整理了一份完整的Alognove发展计划。
人员招募、原料进口、成本把控、绩效考核一应俱全。每一步还有计划ABC,可以说是一份完备的商业发展战略书。
不过这份战略书想落地,首先需要解决的就是办公问题。
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
好说歹说也是敢扇荒坂和军用科技耳光的公司,没个办公地点怎么能行?
看着前方混乱的战局,纲吉咽了咽口水。
从了平的解释中得知,每次开盘的地皮存量有限,购买顺序按照号码牌的顺序,这意味着号码靠前的牌子不仅能优先看地皮,还可能以更低的价格买走。
起初这项商业活动确实在市政厅大楼里召开。
但自从某个公司代表竞价失败后,从背包里掏出大量催泪/瓦/斯无差别轰炸人群,一切都改变了……
“这才是充满极限的竞价方式啊!!”
不能携带武器,不能携带保镖,在空旷的地带,公司代表凭本事下场,努力争抢爱的号码牌。
于是每次地皮交易会都能成为西西里的观光景点。
此刻你能看到:
黄牛党——准备倒卖资格的
浑水摸鱼——在人群中煽风点火自己却准备抢号码牌的
遗憾离场——光顾着痛殴对手忘记自我防护,结果被竞争对手雇佣的小偷抢走了身份证明所以遗憾离场的。
哦,还有初来乍到,被老师逼着不得不亲自下场的。
纲吉小心蹭到人群边缘,还没等仔细观望局势,一个移动终端就朝他头顶径直拍了过来。
我天呢!
猛地矮身躲过攻击,后撤的腿却不小心踩到了旁边人的脚。新的战场瞬间爆发,纲吉顿时遭到了多重势力的围攻!
至于罪魁祸首Reborn?他此刻慢悠悠地找了个高处,正在旁观这场闹剧。
十五分钟后……该说不愧是夜之城走出来的人,纲吉那无辜的外表削弱了他的威胁性,当竞争对手下意识忽略他时,就会被侧面袭来的拳头偷偷放倒。
纲吉一边在心里哀嚎实在不好意思,一边坚定地往前走,最终挤到了前面。
正前方用黄色警示线拉了道线,市政厅的工作人员支起一个遮阳伞,他们面前摆了一堆芯片和表格。
在纲吉的右边,还有一块大屏幕,所有拿到号码牌的公司代表都去大屏幕那里品头论足,应该是在看地皮的详细情况。
号码牌就是个白色小牌子,纲吉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上面是27号,也就是说他第二十七名选择购买地皮。
这个数字不前不后,所以他刚拿到手,旁边就有黄牛过来问他卖不卖?
“不好意思我自用。”纲吉随口把人打发了,他对远处的Reborn招招手,示意他别看戏了,赶紧过来陪他挑挑。
这个月一共有57块地皮准备出售,签订的使用权5年到30年不等。
其中20块在城郊,3块在市中心,剩余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
不管是高档写字楼,还是一片荒地,应有尽有。
“我们要搞个写字楼吗?”纲吉问他的老师。
“嗯哼,先看看。”
这些公司代表过来买地皮也不一定是自用,也许是外包出去发展种植业,或者干脆在手里屯着,过几年转出去捞一笔。
屏幕上的全息投影正在轮番切换每块地皮的实景影像。
手指在上面随意滑动就能放大缩小。
不得不提一句,意大利的地皮价格比夜之城友好多了。公司广场公寓一年的房租等于西西里市中心高档写字楼租五年,等于城郊荒地租三十年。
纲吉算了算自己的小金库发现绰绰有余,他放心了不少。
“不是吧,这地皮这个月又拿出来卖?真有人买吗?”
“糊弄冤大头的呗,万一有谁眼瞎呢。”
“永久使用权,你不心动?”
“心动啊,那你也得有命花!”
骚动在纲吉身侧发生,少年好奇地投过去一眼。
大概三五个人围着一块屏幕。
而屏幕上显示那是一座光秃秃的山……不,说山有点抬举它,因为上面怪石嶙峋,半点绿色也没有。
这块地怎么了?他好奇地朝周围人打听。
那些人抬头看他一眼,见纲吉是个年轻陌生面孔,也没藏着掖着。
“这块地,邪门。”
“一开始卖给搞农产的公司,结果种什么死什么,一年下来颗粒无收。”
“后来卖给搞旅游业的公司,打算开发成风景区,结果游客说碰到鬼打墙,上不去也下不来,在山上硬生生困了一晚上!”
这些公司代表七嘴八舌地给纲吉科普了这块地皮的辉煌战绩,最后越说越离谱,居然开始猜测这地方是不是某个邪门组织的私会聚集地。
别的都好说,单一个闹鬼,纲吉瞬间熄火,他刚打算转身去看看Reborn的情况,手指上却传来了轻微的刺痛。
自从在圣多明戈彭格列戒指被人偷过一次,纲吉再也不敢把它摘下来,就连洗澡也贴身带着。
所以刺痛刚传来,他下意识收拢手指低头看去。
彭格列戒指正散发着细微的光芒。
现在是白天,阳光本就强烈,倘若不是纲吉仔细去看,他压根就发现不了。
这光芒距离屏幕越近,似乎就越显眼。
而当纲吉试图离开时,刺痛便会从戴戒指的手指上传来。
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纲吉再一次仔细端详这面屏幕。
他只能看到平平无奇的荒山,倘若真有什么不对……那大概是这山荒得过分彻底了,一丝丝一点点绿意都没有。
心中直觉也在暗暗提醒他,这块地多半不对劲,可是到底哪里不对呢?又说不上来。
“那个,能问一下吗?这块地出价多少?”
纲吉一手指向屏幕,另一只手举了起来。他的声音刚好周围人都能听到,当剩余公司看到纲吉指向的地皮时。
这帮人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
不是吧,都说了这块地干什么坏什么,这傻小子还问?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市政人员瞬间变脸,笑颜如花地走过来给纲吉介绍。
“哎呀,您真是太有眼光了。”
“这是我们本次展会上唯一一块99年使用权的地皮!并且它的底价是1欧元,您只需要缴纳水电、交通费用,就可以正常使用了。”
“该地皮产生的红利需要分给市政25%,不过您还有三年的免税期!”
行吧,从对方殷勤的态度和堪比白送的条件中,纲吉大概率能猜出来,这块地一定是展会的钉子户了。
压根卖不出去。
“嗯?喜欢这个?”
Reborn走了过来,看清屏幕上的图片后眉毛一挑。
纲吉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这人矮身,Reborn就屈尊降贵地弯下腰,任凭少年凑过来,在自己耳边讲话。
“直觉告诉我,它有点问题。”
自家学生的直觉可是个了不得的东西,Reborn重新将照片审视了一遍。
按理来说,倘若一块地寸草不生,那么极有可能是下面埋了什么东西。不过根据市政的检测报告显示,这片土地下没有检测到任何金属矿产,也不存在大量污染。
“喜欢就买。”Reborn耸了耸肩。
“大不了同时买两块。”
“一个号码牌只能买一块啦。”纲吉瘪瘪嘴,紧接着就看到Reborn夹着的手指里,一枚白色的号码牌一闪而过。
行吧,怎么忘了,论格斗术,这位更是行家中的行家。
事情就这么定了。纲吉在一众公司代表难以言喻的目光中办理了购买手续。
不过这个展会按理来说只能公司代表参加。虽然Alognove通过了国际认证,身份在意大利也能用,但是纲吉刚落地,还没来得及补办各种手续和实体证件。
本以为购买要黄了。
但市政人员大手一挥,说没关系,三个工作日内补交就行。
这般大开绿灯……多半也是沾了这块地的光。
Reborn则是买了市中心高档写字楼的某一层,作为Alognove对外工作地点的展示。
佣兵大人刷卡转账的样子相当潇洒,等所有手续都办完,这块万年钉子户,其所有人终于登记上了沢田纲吉的名字。
“天色还早,你是想在市内逛逛,还是先去看看你买的地?”
这次出行就他们三个人,剩余人要么去买必备品,要么去当地的义体市场与黑客中心逛了。
毕竟大家的气质都挺出众,倘若没有拟态遮罩,同时出街很容易被人注意到。
说起拟态遮罩,纲吉前两天还和斯帕纳说能不能多买几个。对方回复得非常含混,就说让纲吉等着,但是具体等多久,等多长时间,一概不知道。
“先去那边看看吧。”纲吉短暂思考后决定。
自打看到那片荒山后,他心里的直觉愈发强烈,有一个飘渺的声音在反复对他说,去那里,快点去那里。
手指上的刺痛更是在持续。
“还有一个原因是。”
“早去早回!!!鬼只有在晚上才会出来对不对?”
纲吉可怜兮兮地看着Reborn。
……你要是这么害怕,那军用科技和荒坂把自己大楼入口改成鬼屋是不是能让你直接望而却步?
打得了公司、拆得了核弹、炸得了大楼的堂堂新生传奇。
怕鬼怕得要命,这找谁说理去?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欠债:13章营养液
我去我半夜偷偷放加更,应该没人注意到我吧?对不对对不对!
别人放加更都恨不得掏个大喇叭出来说我加更啦!我每次放加更都是卧槽哪个时间段人少?这我不得鬼鬼祟祟地发上去,看哪个小宝率先看到!
没错,下章,进军彭格列总部!那么瓦里安还会远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