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世界就我不是精神病》 1、你好!夜之城 “晚上好!夜之城!” “新一期死人福彩火热投注中,上周的帮派摩擦格外激烈,整整125条人命!可惜这个数字无人下注,奖池继续轮空。” “虎爪帮昨晚在港口和六街帮火拼,最后被ncpd紧急叫停,荒坂公司推出灵魂提取最新技术!与死去亲人对话看来指日可待!” 晚上八点的夜之城,绚丽霓虹直冲云霄,街道上游荡着痴迷义体改造的雇佣兵、去城外碰运气的拾荒者、还有从天而降,摔在小巷垃圾堆里的倒霉蛋。 骚动惊扰了老鼠,它们从缝隙里慌不择路地四处奔逃。 纲吉揉了揉酸痛的小腿,慢慢爬起来,暗自说了一声倒霉。 这是他穿越的第二天。 两天前纲吉还是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 生活一滩死水,遭受高年级的校园霸凌,不得不做三人份的值日工作,就当他拿着水桶下楼,那帮人嬉笑着从身后推了他一把, 这一下没把纲吉摔骨折,但让他直接摔到了夜之城的市中心。 夜之城,大名鼎鼎的逐梦之城,无数金钱和梦想在这里泡沫般消散。 强大的科技点加成并没有让人民的生活变得美好,而是进一步激化了不同阶级之间的差距,枪击、暗杀、被改造的巨大机器人轰隆隆地走过。 今天的大人物,明天就在街边被烧成一滩骨灰。 很显然,从纲吉的表现来看,他是底层到不能再底层的那一类。 “今天再找不到工作就麻烦了。”纲吉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又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去应聘工作。 但谁会要一个营养发育不良,瘦巴巴又没有义体的小孩干活?被无数岗位拒绝后,纲吉拖着脚步走向他今天最后的希望——丽姿酒吧。 “您好,客人,有什么可以帮助您?”门口的粉发迎宾小姐姐亲昵地揽上纲吉的肩头,态度温柔又体贴。 “呃,我是来应聘的,你们发招聘说缺少一个送货工。” 这句话刚说完,女人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她立刻把手收回,目光自上而下打量着纲吉,像是检验一件不那么完美的货物。 “哈?浪费我时间,向右左转,径直走到头面试,中途不许乱看,更不许乱摸!”纲吉连连点头,掀开缀满亮片的门帘。 丽姿酒吧内里装饰很漂亮,3d成像的女郎在舞台正中央大跳热舞,往来端盘子的侍者手臂透出金属的光芒,无数穿着夸张的漂亮女性把高跟鞋踩得咚咚响。 纲吉不敢到处看,收敛目光,从人群中穿梭而过,越往里走,四周逐渐变得安静。两边的墙壁变得朴实无华,只有头顶的灯管发散着惨兮兮的白光。 纲吉抵达办公室后,发现门没锁,里面坐了名身着朋克风套装的年轻女人,她听完纲吉的来意,双眼表面浮起一层莹莹蓝光,那是在对纲吉执行义体扫描。 “你在和我开玩笑?想在夜之城混,一个义体也不装?你该不会是城外那帮拾荒者,偷摸混进来讨生活的?” 类似的说辞纲吉已经听过十遍了,夜之城的人会植入金属义体加强自己的能力,有的力大无穷,有的拥有夜视能力,只要有钱,不怕变成精神病,在这能把你武装成一个超人。 “但是我耐心,负责,您要不再考虑一下,我发誓会做好这份工作!”女人不耐烦地挥挥手,意思是不予考虑,下一秒,她耳侧再次泛起蓝光,有人接入了她的通讯。 “什么?还来!操!扭扭街那帮人没完了,上次送货的人回来吐了三天,再这么下去,道上都得流传丽姿改做割肾的买卖了!”纲吉往外迈的脚步一顿,直觉告诉他机会来了。 果不其然,女人和对面爆了一连串极脏的话,挂了电话以后笑容狰狞地看向纲吉。 “算你好运,小子,我叫桑德拉,拿上箱子,跟着导航走去扭扭街,会有人在诊所门口接你,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事成以后回丽姿我给你结钱,就这么简单。” 桑德拉递给纲吉一个箱子,很轻,略微摇晃里面有细碎的响声。 扭扭街和丽姿隔了两个传送点,纲吉为了安全选择搭乘地铁,谢天谢地,他前一天拾荒捡到点零钱,不至于沦落到步行走过去。 地铁建立在半空中,距离地面大概有一百米,得坐直达的电梯上去,从这个角度,看不见小巷遍地的污水,也看不见街道上醉醺醺的老兵。 你只能看见她恢宏绚丽的一面,无数大厦从地表拔起,霓虹广告牌铺天盖地,给所有建筑物镀上朦胧的光影。 但是在地平线最远处,还有一座大楼,三个圆圈组成芯片状的标识。像是一把插入夜之城的剑。 “荒坂塔……我这辈子的梦想就是去荒坂工作。”旁边的上班族也在看那栋大楼,嘴里喃喃道。 “今年荒坂又蝉联了夜之城最佳雇主,只要为公司效忠20年,就能享受到最新的义体技术!” “嘿,康陶不好吗?工作的50年期限里给你定创伤小组的黄金套餐,再也不用为医保担心。” 两名上班族还在争论哪家公司最良心,纲吉抱着箱子,顺利从扭扭街下车。 和丽姿的灯红酒绿相比,这有点萧条,街边易拉罐瓶被风吹得滚了好远, 就连灯管也时不时发出接触不良的滋滋声。 至于接应的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纲吉站在原地等了三分钟,街角的流浪汉就看了他三分钟,最后纲吉实在忍受不了那绿油油恶狼一般的眼光,他看向手里的箱子,上面用小字写了一行地址。 扭扭街地下一层45-12a 他决定自己找找看。 躲过遍布污水的台阶与吱吱叫的老鼠,纲吉站在错综复杂的街道中央,再次犯难。 是这样,虽然这地址很详细,但是扭扭街没有门牌号,只有各式各样的霓虹招牌。 而一家义体诊所,不管多么离谱,纲吉觉得它都不应该叫“大鸟转转转”或者“暴乱夜总会。” “嘿,这,小哥,到这来。”正当纲吉东张西望,一位带着骷髅天蛾面具的人站在角落处对他招手。 “你是不是来送货的?”纲吉原本还在犹豫,听见“送货”这两个字宛若天籁,连人带箱跑了过去。 “麻烦您检查一下箱子里的东西!”纲吉气喘吁吁把箱子递给对方,男人打开随意瞧了瞧,立刻嚷嚷起来。 “不是吧,老兄,你这货明显缺斤少两,你该不会是偷藏了?”纲吉赶紧摇头,这箱子他到手后都没打开过,里面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偷换。 “绝不是我换的!先生您要是不信,可以给——!” 一记闷棍,从身后敲在纲吉脑袋上,他踉跄一下,大脑嗡嗡直响,鼻子下方淌出两条温热的血,轻而易举被人踹倒在地面。 男人走过来拍拍他的脸。 “货没了只能拿你来抵,敢在扭扭街东张西望的傻帽。” 破败、腐烂、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纲吉被拽住两条腿,往仓库里拖。 他没完全晕过去,但他恨不得往自己头上再来一下。 地上遍布裸漏的电线,连着各种看不懂的设备,仓库被布置成一个个拍摄隔间,有监狱、手术台、卧室。而每个拍摄间里,都堆了一两具尸体。 这可不是普通的尸体。 被肢解、火烧、解剖的胸口里一半血肉,一半乱糟糟的义体器官。 如果不是脑袋昏昏沉沉,纲吉能把自己胆汁都吐出来。 他被拖到一个躺椅上,四肢被探出的钢圈箍住,面前一台摄影大灯,起码有十个摄像机齐刷刷地转过来,将镜头对准纲吉的脸。 “对着你的观众笑一下,小子,你马上就要名垂青史了!” 拍摄间里还有另一个人,是男人的同伙,看着被拖进来的纲吉直皱眉头。 “克兹,我tm是让你取外卖,不是让你把快递员也绑回来的。” “别扯了,外卖我还没拿呢,这傻帽抱个箱子在扭扭街地下室东张西望,身上一个义体都没有,多好的拍摄材料啊,有了他,这一季的黑超梦肯定大卖,我们要发财了!” 超梦,纲吉知道这是什么,2076的夜之城,超梦已经成为居民最主要的享乐方式。 利用拍摄技术和剪辑手法,编辑师能让观看者身临其境,体验超梦演员经历的一切,不管是高高在上的上帝视角,还是是身临其境的第一人称。 他看到这玩意的宣传片还憧憬了好一阵,以为自己终于能实现童年的梦想,成为巨大机器人。 而现在,有那么多被摧毁腐烂的尸体作为参考,纲吉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要拍的超梦是正义奥特曼痛打怪兽。 一个钛钢材质的头环,被固定在纲吉脸上,两只眼睛分别对准一排小灯珠。 男人环抱着双手,语气疯狂又残忍。 “知道赛博精神病吗?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从贩子那淘弄出来赛博精神病发疯的原片,我给你循环播放二十遍,你会焦虑、发狂、声嘶力竭地吼叫、最后被精神污染活生生烧干脑子,成为口吐白沫的痴呆,砰得一声,脑仁炸得四处都是。” 纲吉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仓库口,奢想有人能出现在那,随便谁都行,来救救他。 然而这里可没有什么英雄救美的情节,所有设备调试好,伴随机器启动,两排灯珠爆出白光,淹没了纲吉眼前的一切。 他来到一个吵闹的街道。 面前是一排警车,ncpd四个字母大放蓝光,刺耳的警笛环绕整个街区,纲吉低下头,看到自己手上都是血,顺着手臂两侧外延的金属刀刃,在地面上滴出一个血洼。 这不是他的身体,不受他控制。 纲吉看着自己冲向人群,吓得他紧紧地闭上双眼。 枪击、混乱、刀刃插入血肉、随后身体被大口径子弹击中,整个人向后飞起,纲吉默默等待着后续更加残忍折磨的剧情。 眼前的一切却开始虚化消失,拍摄间内那股腐烂怪异的味道,重新涌入鼻腔。 “无处不在的呓语,错乱怪异的视角污染、死者的嘶吼、子弹射入血肉的真实触感,你看看你,才看了一遍就已经吓得发抖,我赌你会在第五遍就开始发疯!” 纲吉迷茫地睁开眼睛。 对方说的这些,他好像都没感觉到。 完了,这超梦,该不会是个赝品吧?《 》 2、工作机会这不就来了 玩超梦的都知道原片有多危险,更何况是赛博精神病的原片。 没有感官协调,没有视觉配比,痛觉百分百,此类黑超梦就是潘多拉魔盒。 不少人寻求刺激去买原片,结果被里面的内容烧到精神紊乱、记忆缺失、甚至是脑死亡。 所以,骷髅天蛾的成员,压根没想过有人能免疫这鬼东西。 超梦播放到第三遍,纲吉停止了发抖。 超梦播放到第七遍,纲吉开始东张西望。 超梦播放到第十三遍,从人体健康监测数据来看,纲吉睡着了。 超梦播放到…… “操!停!给我停!” 男人一脚踢在摄影灯上,器材哗啦啦倒了一地。他大步迈过去抓起同伙的领子,不住摇晃。 “这原片你从哪来的!这tm是假货吧!!里面放的夜之城催眠曲,宝宝巴士?!” “放屁的假货!老子亲手从尸体上扒下来,你又不是没看过!扛不到一半就尖叫着退出!!” 这种片子拿出去卖得被人笑掉大牙!男人心里的怒火无处发泄,从侧腰掏出神经毒素小刀,打算给睡着的这小子来个痛彻心扉的“叫醒服务。” 他高高举起了手臂。 “砰!!” 刺下去的前一秒,房间内补光灯同时炸出火花,两把飞刀像是长了眼睛,先一步插进他脑后。 “靠!是谁!” 纲吉从睡梦中惊醒,听见房间内爆发了短暂的枪战,子弹到处乱飞,有几颗擦着他脸飞过去,打在钢板上叮叮作响。 他僵直得像是刚晾干的死鱼,不说话,不乱动,三分钟后,有人踩着到处乱滚的子弹壳,把超梦头环扯了下来。 纲吉眼前一片眩晕,突如其来的视角转换让他想吐。 “敢吐我身上就一枪崩了你!” 和纲吉有过一面之缘的粉发迎宾小姐扛着喷子,抬脚踩在手术台上。仓库门被暴力轰开,冷风呼啦啦地吹,屋里的臭气散了一大半。 “能不能走?” “能!!” 纲吉从手术台上蹭得一下站起来,眼光撇到地上瘫软的两具尸体。 “呕!!死人了!” 不怪他这么大反应,没穿越前纲吉接触枪战的唯一渠道是电子游戏,还没适应夜之城彪悍的民风。 “死就死呗!赶紧的跟我走,头要见你!”长相温柔的小姐姐摸了摸头发,半推半拽把纲吉从仓库里薅出来,带回丽姿酒吧。 折腾了半宿,这会天都微微泛白了。 桑德拉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看见纲吉回来,推了一打现金到他面前。 “一个植入体都不装,也没有账户,你在夜之城真是个隐形人,拿着吧,说好的报酬。”桌子上的钱固然令人心动,但今晚的经历告诉纲吉一个道理,夜之城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没把货送到,为什么要给钱?” “因为你帮我解决了一个麻烦。”桑德拉点了一只烟,表情很惬意。 “扭扭街的指头哥隔三岔五从丽姿买行为芯片,我们不想给他送货,但总得找个由头,你被绑架的经历足够我们避开这麻烦,并且我安排的接应人跑去喝个烂醉,这事丽姿也有责任。” 桑德拉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肉眼可见的稚嫩,嫩到离谱并且毫无常识,夜之城的土壤养不出这样的人,走在街上就差把“我好欺负”这几个字写在脸上。是某个大公司的私生子?和家人闹矛盾跑出来体察民情? 纲吉可想不了这么深入,听到桑德拉的话他只觉得绝地逢生,有了这笔钱他就能买吃的,不至于活活饿死在夜之城街头。 “真是太感谢您了!那工作的事……”纲吉两眼冒光,把钱随手揣到口袋里,看着隐约露出来的钱币一角,桑德拉感觉头疼。 算了,就当做慈善了。 “丽姿不需要搬运工,但你来打杂,我没意见,以及听说你的精神抗性不错?那为什么不去试试精神检验师?” 精神检验师,全新的词汇。 “那是什么?” “一份好活,来钱快,地位高,工作时间还轻松,要说缺点嘛,确实有一个。”桑德拉意味深长地看着纲吉。 “容易死。” 纲吉最后抱着一打资料离开丽姿酒吧,后巷有几个廉租房,有些被改装成仓库,还有些就空着,里面堆了杂物,桑德拉借给他住的,纲吉坐在纸箱上,看完了关于精神检验师的介绍。 说白了,就是夜之城的精神病医生。 2076年,赛博精神病年增长175%,夜之城一个月有675起犯罪行为,近一半都和赛博精神病有关,虽然创伤小组每年都推出新的抑制剂,但夜之城显然不是人人都具备消费黄金套餐的能力。 为了判断居民的心理健康,提前干预未发病的赛博疯子,精神检验师应运而生。 利用脑机接口进入病人的意识体,完成检测,判断对方的病情。 听起来很简单对不对? 根据ncpd对外公布的数据统计,精神检验师一年的报废率50%,三年报废率高达75%,而工作超过五年的精神检验师,在夜之城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在病人的意识体中,精神检验师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直面沉沦、疯狂、混乱的精神世界。 如果意志抗性不够强大,直面精神感染轻则头晕呕吐,重则记忆错乱甚至脑死亡。 高风险伴随着高回报,精神检验师的选拔不看学历、不看出身、只要工作满三年,就能赢得大公司面试的机会,还能免费试用最新款的植入义体。 纲吉算了算,哪怕是最低级的精神检验师,一次任务的报酬能抵得上他在丽姿跑腿半个月的工资。 他决定去试试。 不是看重能面试大公司的机会,也不是看重那抽风一样的死亡率。 而是传单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来报名精神检验师选拔的居民报销来回交通费用,另外每人发放20欧的补助。” 那可是20欧!能买五个合成肉汉堡!只报名,不参加选拔,拿了钱就走还不行吗!满脑子打秋风的纲吉,郑重地将传单折起来,宣布这是他明天的行程。 精神检验师的选拔地点在沃森区的歌舞伎街。 地铁上,纲吉透过车窗往外看,歌舞伎区在白天敛去了灯红酒绿,远处的工业产房和公寓穿插在圆形的交易市场周围,超大广告牌以飞碟的形状在半空慢慢转动,上面的代言人正抱起一只可爱的猫咪。 【还在犹豫什么?不是电子宠物,不是仿生机器人,是真猫!是真猫!饲养一月仅需缴纳1000欧税费!快来把它带回家吧!】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猫呢。” 纲吉转过头,穿着黄色外套的男生靠在车窗旁边,领子缝隙里能看到一节向下延伸的机械脊椎。 “夜之城没有流浪猫吗?”纲吉回忆他曾经住的并盛,那里的流浪猫很多,在春天的夜里会一个接一个地叫,也不怕人,成群结队地从小巷穿过,在人类脚边蹭来蹭去索要食物。 “早就没有了,先飞走的是鸟,然后是狗,流浪猫在夜之城吃什么?机油吗,还是塑料锯末,现在只有老鼠在流浪,还有恶心的蟑螂。” 男生耸了耸肩,紧接着他意识到什么,凑过来不敢置信地问纲吉。 “你见过真的猫?” 纲吉迟疑一下,点点头:“小小的,身上很暖和,尾巴会勾着手臂冲你喵喵叫。” “真好啊。”男生双手交叉垫在脑后,脚有一搭没一搭点着地面:“你很特别,我在夜之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你从哪来?” 似乎每个人都说过差不多的话,纲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方便说?那就算了。”看纲吉没有回答,对方没有追问。 他们俩并排坐在车厢里,在短暂的沉默后,纲吉忍不住又看向男生的脖颈后,他已经能接受夜之城人人装有义体,但那节金属脊椎骨真的很特别,两排内嵌的灯光会随着呼吸明灭,半截嵌在血肉中,另外半截露在空气里,很有美感。 “你在看我的斯安威斯坦?”男生转过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斯…斯什么坦?”纲吉记不住那么复杂的名字。 “是斯安威斯坦,很厉害的义体!特别的人才有资格使用它!”纲吉不明白特别的定义,不过对方既然这么说,他下意识说了一句:“那你一定是夜之城最特别的人。” 这句话点亮了男生的眼睛,他大力拍了拍纲吉的肩膀。:“就是这样没错!我要成为夜之城最特别的人!” 地铁轰隆一声到站,纲吉要走了,男生本想和他交换联系方式,结果发现纲吉没有植入体,只能退而求其次,把自己的号码写下来塞到纲吉口袋里。 “你叫什么名字?” “纲吉,沢田纲吉。” “日本人?你可以叫我大卫,大卫.马丁内斯。” 纲吉收获了自己在夜之城的第一个朋友,他兴奋地朝着大卫挥挥手,走下了地铁站。 精神检验师报名处很好找,顺着地铁站往前走有个广场,广场上搭了棚子,旁边还立了块led屏幕,循环播放宣传语。 起码上百人挤在广场里,但多数都是帮派混混,还有少部分和纲吉一样,一看混的就不怎么样,纯粹过来碰碰运气。 看到这场面,纲吉急了,万一人太多截止报名怎么办,自己的补助就飞了!还得搭上来回的车费。 他小步跑过去,拼命往里挤,结果刚踏进报名线,后面有两人拿着路障堵在广场入口处,又立了一个告示牌,示意今天测试名额已满,没赶上的下次再来。 幸好幸好,纲吉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接下来就是拿到补助,在测试开始前顺利闪人。 “今日的报名名额已满,排队等待测试!”扩音器里传出冰冷的女声,纲吉东瞅瞅西看看,也没有人提发放补助这回事。 无奈之下,他拍了拍旁边哥们的肩膀。 “这位大哥……麻烦问一下,报名补助什么时候发啊?” 被拍的人看起来不是混帮派的,说话也比较和气:“测试结束后才会发,除了补助,受伤的人还能拿到一笔医药费。” “医药费???”纲吉傻眼了,他压根不打算成为精神检验师,自然也没查测试的内容与流程,但是对方这么一说,怎么还会受伤? “啊,昨天报名的人起码一半是横着出去的,听说还有个感知受损的小子不自量力来尝试,直接被炸成瘫痪了。”男人丝毫没意识到,自己随口说出的话对纲吉造成了多大的心理伤害。 纲吉听完后转身就走,开什么玩笑!他是来混补助的,可不是来受虐的! 他又马上挤回去,跟负责看守路障的两名工作人员说:“您好,我现在反悔不想参加选拔了,能让我离开吗?” “已经报名的居民不得退出,选拔结束后才能离开。” 纲吉感觉天塌了。《 》 3、怎么逼我上班呢 精神检验师的选拔流程粗暴简单。 超梦头环连接了数据库,报名者带上头环后,神经痛觉提升到70%,并被随机投放到不同超梦中,坚持的时间越长越好,满五分钟就算选拔成功。 但是多数人,连一分钟都难挨。 “操!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脑子好痛!要炸开了!” “……”这位神经突触受损,已经晕了,被救护人员用担架抬走。 惨叫从棚子里接二连三传出,十分钟内上去的五个人,就一个勉强合格,并且刚摘了头环鼻子就开始流血。 "那小子真是走了好狗运,我赌他带了突触灵敏屏蔽器作弊。"落选的人酸溜溜地说。 总之,即便精神检验师有着超高的报废率,仍然阻挡不了夜之城居民撞大运的心,一个小时过去,场上的报名者已经没了一半,而通过测试的只有不到十个人。 纲吉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希望报名处的人能把他遗忘。 不过事与愿违。 “2727号,最后一位。” 纲吉欲哭无泪地低头,他们每个人进来时胸口上都被贴了个号码牌,看着胸前硕大的2727号,双腿像是坠了铅块,仿佛已经预料到自己被超梦电个里焦外嫩的结局。 “别磨磨唧唧的浪费时间,快点过来。” 工作人员满脸不耐烦地拽着他胳膊往里拖,这副怂样吸引了很多人注意,那些成功通过测试的预备检验师对纲吉吹起了口哨。 “行不行啊,小子,有这么难吗?你该不会是被吓尿了?” “浑水摸鱼的小崽子,他上去一分钟不到就会被烧焦。” “一分钟?我赌三十秒。” 纲吉被强硬地固定在手术台上,工作人员登录好名字与体重,为他带上了头环。 他咽了口唾沫。 强光在眼前绽放,意识一晕,纲吉再次被拖入超梦世界。 黑 很黑 和之前赛博疯子的超梦不同,测试超梦里漆黑一片,非常安静,纲吉甚至看不见自己的四肢,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荡开红色的光晕。 “这是什么?”他茫然地看着地面。 起初以为那是水,但细看发现是由0和1组成的数据流,随着动作向外扩散。 纲吉又走了几步,数据流覆盖黑暗,眼前空间换了个模样。 一个个基站拔地而起,红色光点构建出脚下的道路。路灯、加油站、老旧收音机,每个光点都代表一个接口,数据流在接口间流窜,搭建出夜之城的网络框架,这种场景充满科技的伟大与美感。 但是纲吉无暇欣赏,突如其来的焦躁令他开始奔跑,仿佛身后有看不见的东西在追赶,光点潮水般自脚下扩散,他穿过密匝匝的数据网后猛地停下。 他所在的世界有本小说,其中有句话令人印象深刻: “有道墙,无穷宽,无穷高,横跨在所有人生命线前。” 面前就有这样一面墙,漆黑一片,空寂一片,所有数据到这里都止步,是绝对的禁区。 纲吉眼睁睁看着一条数据流,因为某种原因偏离了方向,穿过网络撞向黑墙。 粉身碎骨。 他心里蔓延出庞大的恐怖。 ———— 纲吉以为他在里面待了很久,但实际上外界才过了20秒,工作人员无聊地看着秒表,和旁边的同事讨论下班去哪找点乐子。 这份平静被爆炸打断。 “轰!”马路旁车辆的玻璃震碎,很多人起身张望,就看见道路尽头的治安车辆闪烁着刺眼的红光呼啸而过。 “ncpd来得这么快?谁捅了条子的老窝?”但事情还没完,紧追在ncpd车辆后的是一台悬空车,黑色的车身粗犷大气,像是野兽肆意奔驰,场地里有一半的人看到那辆车惊叫出声, “靠!暴恐机动队!他们怎么来了?” 如果说大家不喜欢ncpd(nightcitypolicedepartment)是因为条子总等事态平息后才姗姗来迟,那么暴恐机动队绝对是夜之城无数人心中的梦魇,它虽然隶属于ncpd,但可不是负责抢劫、车祸、偷窃这样的小打小闹。 这个部门的成立只有一个目的,歼灭赛博精神病。 他们拥有最好的义体,最高的薪水,整天和赛博精神病打交道,并且夜之城还有传闻,那些被暴恐机动队抓住的赛博精神病,很可能接受了秘密改造,成为机动队中新的一员。 官方对这种传闻诡异地秉持放纵状态,更加助长了暴恐机动队身上的恐怖氛围。 那辆浮空车在半空拐了个弯,精准地降落在选拔广场上。 机动队从敞开的门中跳下,走向大棚。 “这里是精神检验师报名处?” 刚才还爱答不理的工作人员,此刻态度发生180度大转变。 “是的,没错,这些是刚选拔出来的精神检验师。” 暴恐机动队的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接一挥手。 “隔壁街区发生紧急事态,这些检验师机动队征用了。”这句话令所有预备检验师心里凉了半截! 要知道精神检验师的工作是分辨普通人与尚未发病的赛博精神病,工作风险已经很大,而暴恐机动队只处理发狂的赛博精神病,这种节骨眼上让他们跟着出外勤,还是第一次任务,这是实打实的送死! “我不干!我还不是正式检验师!怎么就要出外勤了?”有人忍不住站起来抗议,结果一声枪响,emp炸裂弹干扰了他体内所有植入体,抗议者立刻在地上翻滚哀嚎。 强硬姿态抹平了一切反对的声音,于是在场所有通过报名检测的人,挨个排着队上了暴恐机动队的浮空车。 这其中也包括纲吉。 事急从权,他虽然才坚持20秒,但是炮灰多一个也是好的,超梦头环被取下,纲吉尚未从直面黑墙的恐怖中回神,就被推搡着上了浮空车。 “嗯?”他张嘴想问,目光触及在地上翻滚的人影,立刻保持安静。 浮空车里坐了十二名战斗成员,他们这些预备检验师龟缩在角落里,一声不敢出,生怕惹怒了对方被直接处决。 隔壁街区很近,他们在天上飞了三分钟就缓缓下降。 车门开启那一刻,先透出来的是一股浓烈的血腥与机油味。 纲吉最后一个上车,不幸第一个看到了底下噩梦般的场景,整条街道遍布伤痕与破碎的建筑物,激光炮在墙壁上留下大大小小的灼痕,尸体被埋在倒塌的墙壁下面,有些人都没了下半身,但是偏偏还有意识,正发出哀嚎与呻吟。 在这出人间地狱的正中央,停了辆加强版武装车。纲吉透过人群的缝隙,第一次直面活着的赛博精神病。 一个男人,左右小臂各开了30公分长的口子,机械刀刃从身体内伸出。机动队的枪顶着他的脑袋,男人仍在拼命挣扎,试图攻击目所能及的一切活物。 浮空车盘旋下降,穿黑色作战服的人跑过来,命令所有检验师立刻下车。 “我不是让你们带高阶检验师过来吗?一帮新人能顶什么用?”他和暴恐机动队说话相当不客气。 “高阶检验师赶过来要半小时,15分钟后荒坂就会抵达。” 谁都不知道暴恐机动队和对方达成了怎样的协议,检验师不明所以跟在黑色作战服身后,被带到一处开放平台上,这里有数十台广播大小的仪器,他转过身,对着所有检验师说: “你们听好了,我时间不多,这个赛博疯子叫罗斯.巴莫,他偷藏了一枚芯片,你们只有十五分钟,连接设备进去他的脑子去搜查记忆,谁能告诉我芯片位置,奖金3万欧。” 三万欧!足够三口之家五年的开销! 听到这个数字后,每个人的眼神都像饿狼,狠狠地盯着地上的赛博精神病,恨不得直接挖开他的脑子。 排在最前列的检验师麻利地从仪器中抽出两枚贴片贴在太阳穴上,又用数据线连接了罗斯的数据接口。 只过了两秒,大捧蓝色电火花升起,这位精神检验师一头栽倒,纲吉离得最近,他闻到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死了,换下一个。” 来不及为死亡感到惊恐,发热的枪管直接抵住下一个人后背,逼着他往前走,罗斯看向他们的眼神,恨不得把这些人生吞活剥。 花费一下午选出来的二十名精神检验师,只过了五分钟就报废了13名,多数都是被精神污染烧光了脑子,就算当场没死,也呈现出发病状态,被跟在后面的暴恐机动队直接击毙。 奖金再好,也得有命拿,剩余人意识到,这就是个陷阱。 纲吉站在队伍最后,他死命掐自己手臂,并衷心希望当下就是一场噩梦,他很快就会醒来,躺在并盛家里的床上。 此刻时间还剩7分钟,罗斯.巴莫的状态很不好,被连续接入意识体导致他的大脑皮层遭受进一步损坏,生命体征正在逐渐消失。 “没时间浪费了,所有人同时接入,共同搜寻芯片位置。” 剩余七名预备检验师被统一链接传感器,纲吉眼睁睁地看着另一头的数据线再次插入罗斯的脑子。 伴随着电流经过的滋滋声,视野里快速爬满红色乱码,街道、地面、天空都被诡异的声响与乱码所占据,纲吉能听到身边人倒下的闷哼,鼻腔里似乎又闻到那种蛋白质烧焦的臭味。 “用心去找!芯片的位置一定藏在他记忆里!不要被污染数据所影响!”黑色作战服的话回荡在耳边,不过紧接着,外界的声音被全部屏蔽,纲吉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里和他之前测试时接入的超梦有些类似,但超梦里的数据流是有序并排列整齐的,而罗斯.巴莫的脑袋……数据流在疯狂复制、分裂、增生,像是不断膨胀的怪物。 意识体在精神世界是赤裸状态,纲吉还没适应周围环境,由乱码组成的潮水便劈头盖脸地打过来,身边的检验师稍有不慎沾上一点,立刻被侵染出丑陋的斑点。 抵抗力更弱的人,意识体直接被啃食殆尽。 而第二波铺天盖地的潮水,还在蓄力中。 纲吉拔腿就跑,完全把找芯片位置这件事扔到脑后。 开什么玩笑,小命都要保不住了! 然而他压根不知道如何退出意识世界,没头苍蝇般到处乱转,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纲吉自己。 他也跑不动,气喘吁吁呆在原地,看着乱码朝着他涌来,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没有痛感。 数据乱码将纲吉的意识体包裹,却径直从他身体里穿出去,双方好似在不同的空间,虽然位置上有重叠,但压根无法影响。 隔了好一会,纲吉才舍得睁眼。 他的视野被破损数据所占据,浮浮沉沉的红色潮水中,有蓝色光点在上下起伏。 纲吉下意识伸出手,捞到了那一点蓝光。 【检测到新意识体,relic正在转移……转移完成】 无法抵抗的巨力给了纲吉脑袋一锤,他当场倒地,面前的数据流缓缓消散,外界的血腥气往里涌,纲吉意识到自己就要出去。 他挣扎着想保持清醒,耳边却传来对话。 “荒坂的车队已经抵达,这些检验师怎么办?” “当然是杀了。” 操他大爷的夜之城。《 》 4、赛博男鬼登场 “天天给ncpd和帮派火拼擦屁股,我真是受够这工作了。” 市政的收尸车在ncpd走了以后才入场,他们麻利地打扫血迹,收敛尸体,顺带把尸体上值钱的东西顺到自己口袋里。 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留给谁都行,留给他们就当作无偿加班的补贴了。 至于收敛的尸体,他们统一核对公民信息,通知死者的好友或家属前来认领。那些无人问津的角色,会在七天后集中焚化,骨灰洒在海里。夜之城没有公墓,除了北橡树区贵的要死的私人墓地,海葬节约了空间,也省去了人力。 “头,等等,这好像还有个活着的。”一位收尸人搬开倒塌的仪器,看见棕色头发的少年倒在地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吵什么,他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收尸人听闻后弯腰,在少年身上来回摸索,结果发现半个子也没有,连点能拆下来卖去废品站的铁片都没。 并且因为他的打扰,对方好像醒了。 纲吉勉强睁开了眼睛,他脑袋里乱糟糟的,伴随着耳鸣与眼花,整个人像是被卡车碾了一遍,偏偏还有人影在他面前晃,说的话像是从外太空传来的那样遥远。 “小子,嘿,你有紧急联系人吗?” 紧急联系人?纲吉连个通讯器都没,他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像是被堵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人从他口袋里摸出写有大卫.马丁内斯联系方式的纸条。 “手写的?这都什么年代了。”收尸人嘀咕着,拨通了通讯。 五分钟后,纲吉被挪到广场边,靠着只剩半个的花坛,他看着收尸人把所有尸体打包装车,又把残存的鲜血清理了一遍,随后浮空车抬升,他们转眼消失在建筑物之间。 周遭就剩下他自己,像是被遗弃的留守儿童。 肋骨有点疼,多半是被倒下的仪器砸了,纲吉边嘶嘶吸气边苦中作乐,起码他没成炮灰,和他同时连接罗斯意识体的检验师都死得很惨,也是出于这个原因,那些人没有仔细搜查,纲吉才得以捡回一条命。 他在原地没发呆多久,很快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肩膀,纲吉回头,今天刚认识的大卫.马丁内斯就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颇为无奈。 “虽然我说以后常联系,但你联系未免太快了,接到收尸人的电话吓了我一跳。”大卫扶着纲吉的手臂帮他站起来,这个姿势令纲吉的气管好受多了,也能开口说话了。 “谢谢,大卫。” “说谢谢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你需要一个医生。” “那能麻烦你把我送回丽姿酒吧附近吗?我知道哪有医生。”纲吉所住的后巷隔了一条街就有小诊所,破旧的门面、昏暗的灯光,他当初路过时还内心吐槽都2076年了,医疗场所的卫生条件怎么不升反降,结果现在轮到自己去就诊。 不过话也不能这么说,夜之城不是没有好医生,创伤小组的白金套餐能保证投保人自昏迷起七分钟内得到救治,可那堪比天价的诊疗单保证能劝退夜之城99%的人。 纲吉也不例外,他穷,很穷,精神检验师的报名补助还没发,他现在过的是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压根没有多余的钱拿去看医生。 大卫是个好人,他尽职尽责地把纲吉送回丽姿附近,但看到纲吉选定的小诊所,他皱起了眉。 “换一家。”大卫的语气很果决。 “呃,可是其它医生太贵了,我可能看不起。”纲吉不明就里,他不懂为什么大卫要阻止自己。 “除非你想被打了麻醉,悄无声息地割掉器官,如同破布垃圾一样被推进焚化炉,不然换一家。”大卫已经拽着纲吉往回走了。 “那多半是清道夫的买卖,他们会评测病人的身份,如果你没钱,选的是最便宜的医疗套餐,那对不起了,你花钱把自己送进了地狱。”大卫在说这些时,情绪明显沉重下去。 纲吉敏锐地感知到这点,却无从安慰,只能顺着对方的心意,被带到了一家义体诊所。 经过检查,纲吉的肋骨有裂缝,医生给他开了maxdocmk2吸入剂,能促进骨骼生长,帮助纲吉快速恢复。 一周就和正常人一样。 除此以外,还为纲吉加装了一个最简单的植入芯片,起码有通讯与转账功能,纲吉不用再拿着纸币傻帽一样在大街上走了。 以上所有服务项目,费用都是大卫买单,最后账单出来,一共花费了170欧。 这对于现在的纲吉来说不是一笔小钱,不过大卫挥挥手,表示没关系,什么时候纲吉有钱了,再还给他就行。 “我会尽快还给你的。”纲吉看着大卫的眼睛又强调了一遍。 他是个珍惜朋友的人,而真朋友在夜之城更是绝对的奢侈品。 “行啊,那我就等着你发达了。”大卫耸耸肩。 两人分开后,纲吉带着一兜子药挪回了临时住所,踢开挡在门口的箱子,他放任自己倒在沙发上。 附近的住户这会在看新闻,电台的声音断断续续从窗户内飘进来。 纲吉肚子饿得咕咕叫,但他不想动,整个人散发出颓废的气息。 也不怪他沮丧,自打穿越到夜之城,就没一天是顺利的,明明他的要求很简单,只想活下去,但是在这座城市里,简直成了奢望。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个硬物硌着,是一条项链,纲吉拽着链子把项链拉出来,末端的挂坠是一枚古朴的戒指,上面镶嵌了海蓝宝石。 这个项链是他那不靠谱的爹送的,说是纲吉的护身符,纲吉穿越时把项链也一起带过来,现在来看,这个护身符多半是“不合格”的次品。 不管怎么说,日子还得继续,纲吉唉声叹气,他打算找点吃的。 【您的账户收入100欧,请查收。】 账户提示音令纲吉瞬间从沙发上跳起来,点开账单明细,20欧来自检验师的报名补助,80欧是人身伤害补偿费用。 等等,人身伤害补偿才80欧? 纲吉一脸懵逼,他不知道自己拿到的钱和别人是否一样,如果一样,那报名处未免太离谱了,那么多人在任务过程中丧生,80欧,还不够最低档次的火化套餐。 他抓了抓头发,决定把这事先放一边,走进了卫生间,想着洗把脸。 洗漱台面的镜子是电动的,纲吉按下按钮后磨砂的镜面变得光滑。他这两天没睡好,眼睛里有红血丝,脑袋还有点迷糊,看什么都不清楚。 纲吉慢慢凑过去,他想仔细看看自己额头上的伤口。 “ciaos(你好)” 纲吉径直撞上了镜面。 “是谁?!”纲吉猛地回头,视线扫过整个房间,然而逼仄的房间一览无余,压根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可是纲吉发誓,他刚真听到了有人在耳边说话。 “你可以称呼我为reborn。” 纲吉这次确定了声音的来源,但还不如不确定,因为他发现这人是在自己的脑子里! 他扶住洗手台,猛地甩头,试图把那个声音甩出去:“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脑袋里?” “这难道不是我来问你吗?先生。”reborn的声音从容而低沉,所以纲吉自动把他的话都过滤成狗屁,因为这操蛋的夜之城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 紧接着,更加惊悚的事情发生了,房间内的角落开始溢出红色乱码,纲吉眼睁睁看着那些乱码覆盖了一小块地方,随后一个人影从中走出,身体带着轻微的扭曲,甚至能看到背后墙上丑陋的电线。 纲吉一脸呆滞地看着朝他走过来的男人。 不用多介绍,这一定就是藏在他身体里的鬼。 reborn是个身材高挑的男人,穿着西装,还带了顶有黄色装饰边的扁帽,这副打扮很老派,在夜之城他从没见过。 至于长相,锋利的眉眼,嘴唇也很薄,举止彬彬有礼,却从中感受到针扎般的威胁感,纲吉被骷髅天蛾绑架时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你到底是什么……”纲吉喃喃道。 “reborn,一名雇佣兵,我本该在荒坂的实验室里,然而一睁开眼,是遍布霉斑的丑陋房顶,还有表情茫然的陌生人在大喊大叫。” 荒坂,实验室?这些词和纲吉八竿子打不着,他眼睁睁看着reborn坐在自己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你必须从我身体里出去。” 纲吉的要求reborn没有反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罗斯.巴莫还活着吗?” 如果reborn要问荒坂的动向、实验室的情况,纲吉肯定直接摇头说不知道,偏偏这个问题他还真能答上来,脑海里闪过赛博疯子的脸,罗斯最后死不瞑目,太多意识体进入把他的大脑搅成了一团浆糊。 “死得不能再死了”reborn点点头,表情并不意外。 “感谢你告诉我这么多,现在,你也可以安心地去死了。” 纲吉的手随着这句话不受控制地抬起,扼住了自己的脖颈。《 》 5、你管这叫舍友? 合租一间房子的叫舍友,共用一个脑袋叫什么? 叫人格分裂症。 纲吉的右手死死扼住自己的脖子,只用左手拉扯手腕,试图把自己从窒息中解救出来,他时不时对着虚空抬腿踹一下,又挪动步子像是在躲开谁的攻击。 这一幕在外人眼中像是哑剧演员,滑稽极了。但只有纲吉本人知道,他刚才差一点被这个叫reborn的鬼给弄死! 突如其来出手袭击自己,如果不是莫名的直觉告诉他可能有危险,就刚刚那一下他就会被自己的手捏断脖子,成为夜之城每天众多嗝屁的一员。 “你…到底要干什么!”纲吉艰难地开口,他现在说话嗓子火烧火燎地疼。 “帮你解脱。”reborn淡淡地说,他站在纲吉面前,欣赏着他脸上挣扎的表情。 “罗斯.巴莫从荒坂的实验室里偷出了试发芯片relic,并把它插进了自己的脑袋,他的下场你见到了,现在relic在你的脑子里,与其失去控制变成赛博精神病,还不如死在我手里,身体贡献出来复活一个亡魂,这是双赢的买卖。” 如果不是受制于人,纲吉一定要翻个大大的白眼,这话就像是反正你80岁也会死,现在死没准还能投个好胎。乍一听没有道理,仔细寻思更是放屁。 “……多谢你的好意,但我好得不得了,咳咳。”纲吉觉得这人满口胡言,先不提他压根就没看见什么芯片,他接触罗斯.巴莫时都没有插口,就算有芯片也无法接入。 空气越来越稀薄,眼前不断发黑,这不是死在reborn手里的第一条生命,多半也不是最后一个。纲吉不论怎么挣扎,对方的身影都如影随形,他的生命即将流逝干净。 reborn却看见他的手臂上燃起了一团小火苗。 战斗义体? 哪有战斗义体是点燃自己而不是点燃敌人的? 那团火仿佛有自己的意识,顺着胳膊往上蔓延,快要烧到reborn的手指。 按理来说,reborn是意识体,任何物理攻击对他不起作用。可他猛地放开钳制纲吉的手臂,后退半步。 他有种预感,如果继续下去,自己会被烧个一干二净。 没了钳制的力道,纲吉径直倒在地上,手上火焰转瞬即逝,捂着自己的喉咙不断咳嗽。虽然不知道这个可怕的男人为什么要放过自己,但求生欲令他远离了reborn所在的方向,显然忘了此刻俩人共用一个脑子。 等他终于顺过气,从地上爬起来,看见reborn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掌若有所思。纲吉不敢多说话,生怕哪句话不对又刺激了这个精神病。 “你装了什么义体?” “什么也没装。”纲吉边回答,边不留痕迹地往门口移动。 “有点意思。”reborn慢条斯理地说,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对纲吉的态度发生了改变:“小子,我们谈谈。” 谈什么谈,谈我的死法还是遗言,还是打算用我的钱选择丧葬套餐,纲吉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他在心里盘算着,等会打开门直接冲回丽姿,找桑德拉也好,大卫也罢,总会有人能帮他。 或者去找个靠谱的医生,多少钱他都认花,只要能把这个疯子从自己大脑里请出去。 “这可不是医生能解决的问题。”面前的reborn身影一闪,从正前方闪现到了纲吉身后。 “丽姿也好,你的大卫也罢,没有人愿意和荒坂对上,现在还得加一个军用科技,夜之城顶峰的两大公司联手,能铲除任何挡在它前面的东西。” 纲吉愣住了,他很确定自己的想法没有说出口,而reborn是怎么精准地看出他的打算,甚至得知大卫的名字?难道他有…… “是的,我能听见你内心的想法,现在愿意坐下来谈谈吗?”reborn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纲吉处理好脖子上的伤口,坐在房间内唯一一张沙发上,而reborn就在他旁边。 纲吉的坐姿端正,目不斜视,如果不是沙发就这么长,他恨不得距离reborn越远越好。前十几年的人生,浓缩到一起都没有这短短几天精彩。如果两周前,有人告诉纲吉他会穿越到夜之城、被人绑架、当上精神检验师、被赛博男鬼入侵脑子,纲吉多半会嘲笑对方脑袋有病。 而现在,不仅上述事情全部发生,这个赛博男鬼还该死的会读心术,夜之城的人权呢?隐私权呢?还有没有王法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堆在一起,纲吉心里疯狂吐槽忠诚地传递到reborn意识中,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但丝毫没有缓解。 这孩子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看在自己不请自来的份上,reborn也不介意多给他一些时间。 “你怎么才能从我脑袋里出去?”短暂的沉默过后,纲吉开口,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relic芯片不能转移宿主,按照常理,你该在接触芯片那一刻被庞大的损坏数据簇烧成灰。”reborn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ai。 “所以我需要你为我找一具身体,再把relic想办法转移出去,别那么瞪着我,这事只能你去干。” 这难度堪比让一个压根没有接触过数学与物理的人徒手造火箭。纲吉和reborn大眼瞪小眼,确定对方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纲吉不可思议道:“我在夜之城生存都是问题,怎么帮你做事?” 一没人脉,二没钱,relic芯片是什么纲吉也没搞懂,难不成坐地铁去市中心,走进荒坂公司的大门和漂亮的前台小姐姐打个招呼。“hi,你能帮我介绍一下你们的relic芯片吗?” 想想就觉得恐怖。 话音未落,面前的reborn嘴角扬起,露出一个微笑。“所以,作为对你的答谢与指导,我会帮你在夜之城活下去。” 纲吉反问一句:“你都混成这样了,还要指导我吗?” 回答这句话的是一个爆栗,纲吉捂着自己的额头不敢出声。 不过事情就这样定了,比起被赛博男鬼杀害,现在的条约起码还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纲吉吃了晚饭,默默爬上床,而reborn自始至终坐在沙发上,没有挪动一步。 “还有一件事。”纲吉在床上连翻两个身后,默默举起了手。reborn收回目光,看向他。 “虽然我们现在共用一个身体,但是在我睡觉洗澡上厕所的时候,你应该遵循最起码的道义回避一下!不能偷看,也不能偷听。” ……有那么一刻,纲吉怀疑对方又要捏死自己。 但reborn只是嗤笑一声,身影径直消散在空气里。 第二天,纲吉一大早就抵达了丽姿酒吧。 丽姿白天休息,门口值守的保安也换了一个,看见纲吉只是抬了抬眼皮,就放他进去了。 丽姿内部还未完全清理好,空气里有没消散的酒味,前台没人,面带疲倦的酒保擦着杯子,纲吉走上前,问对方桑德拉在哪。 “她?多半在后面睡觉,你得等等。” 于是纲吉带上手套,陪着酒保清理现场,把喝完的酒瓶送去仓库,再擦掉地上的呕吐物,纲吉甚至在包间沙发的缝隙里找到几张现金。他拿着那十多欧去找酒保,却收获了对方怪异的眼神。 “多半是哪个客人落下的小费,你找到了那就是你的。” 额外收入又加一笔,纲吉心中暗喜,把钱收到了口袋里。 他现在的存款是将近一百五十欧,攒够300欧就能去租个廉价公寓,再也不用睡仓库了。 仓库不仅漏风,晚上还有奇怪的响声,甚至有一次帮派在附近火拼,子弹打在墙上砸出数十个小坑。 不过纲吉打算有钱了先还给大卫,他不习惯欠别人东西,大卫是他在夜之城唯一的朋友,要好好维护。 就这样胡思乱想,一上午很快就过去,酒吧被收拾干净,酒保告诉纲吉,桑德拉醒了。 还是那间办公室,桑德拉打着哈欠问他有什么事。 “您建议我去当精神检验师,我已经选上了。”纲吉摸了摸鼻子,毕竟检验师的资料是对方给的,现在他通过测试,合情合理也该和桑德拉说一声。 桑德拉的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停下,她抬起眼看纲吉。 “真被你选上了,如果你能活过两次工作,再来找我,有更好的活介绍给你。” 就等着这句!纲吉连忙道谢,他现在实在缺钱,能多一个渠道赚钱他肯定不会拒绝。 “除了这个,还有一件事。”纲吉的语气有些犹豫。 “如果方便的话,我还想和您打听一些关于荒坂的信息。” 桑德拉原本带着笑意的嘴角猛地放下,情绪变得冰冷,直直看向纲吉的眼睛。 “荒坂,你问这个干什么?"《 》 6、公司对对碰 荒坂。 夜之城遍布它的标识,荣获2076年夜之城最佳雇主,产值超8900亿欧的制造业超级巨头,也是所有上班族梦想中的最终归宿。 这些都是内网上能查到的,而纲吉想问的是更内核的信息,他向桑德拉打听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着对方在丽姿肯定人脉比他广,小道消息没准更多。 桑德拉听完纲吉的解释,脸上紧绷的神色没有放松半分,她向后靠去并点了支烟,深吸一口,才慢慢恢复镇定。 “你直视公司时,公司也在看着你,纲吉,我不管你打听荒坂是为了什么,但你记住,在夜之城,公司想让你活你死不了,公司想让你死,你也看不到第二天早上的太阳。” “逐梦之城……哈,也就骗骗你们这样的小孩子,来到夜之城的人都想成为摩根.黑手或强尼.银手那样的大人物,那么他们成功了吗?五十年前荒坂塔轰然倒塌,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推翻了公司的统治,可现在,荒坂还是那个荒坂,那些大人物在哪?” 桑德拉用力熄灭了烟头,她起身,拉近了和纲吉之间的距离。 “全在坟地里。”她点了点纲吉的心口。 “如果你聪明,就忘掉和公司相关的一切,甘于平凡找个营生,能活过60就算中头彩,如果执意和他们扯上关系,每多活一秒钟,都算你赚的。”说完这些她又懒洋洋地靠回椅子,挥挥手示意纲吉可以走了。 和桑德拉的对话让纲吉对荒坂的忌惮又加深一层,他走出办公室后刚过了个拐角,就被神出鬼没的reborn吓了一跳。 reborn依在墙边,抱着手臂,神色冷淡:“问出来有用消息了?” 纲吉摇摇头:“桑德拉说的有些地方我不懂,荒坂塔倒塌是怎么回事?摩根黑手与强尼银手又是谁?” “强尼银手,武侍乐队的成员,也是个雇佣兵,五十年前他携带了一枚核弹,把荒坂塔炸成灰。”reborn的身侧有个相框,里面挂了张城市风景照,林立的高楼间,荒坂塔如同一柄剑,直挺挺地插向天空。 “他为什么要这么干?”纲吉不懂。 “你很快会明白的。”reborn没有正面回答,纲吉还打算再问,结果走廊尽头酒保探了个脑袋进来,让他别在后面躲着偷懒了,赶紧过去帮忙。 纲吉应了一声,再转头时,reborn所站的墙角空无一人。 丽姿的兼职不好干,但好处是时不时爆金币。 纲吉是一块砖,哪里有用哪里搬,端酒、擦桌子、被客人拉过去听他讲失恋的爱情、搀扶喝大劲了的无意识客人(结果客人身上加装了大量的植入体,加起来将近三百斤,纲吉直接被拽了个踉跄) 而小费在这个过程中到处纷飞,夜之城还保留着用纸钞的习俗,那些欧元夹在酒瓶下、塞在沙发缝隙里、甚至纲吉把喝醉的客人送出门口,对方都随手给了他3欧。 经过一晚上的忙碌,纲吉累到双腿都在打颤,他不顾形象一头栽进沙发里,捧着最新到手的20欧美到不行。 谁说这丽姿干活累啊,这丽姿可太好了! 加上这20欧,纲吉的存款就能达到170欧!能偿还欠大卫的钱了!虽然还完又会变为一个穷光蛋,但这证明他的努力是有用的! 纲吉哼着歌把欧元收起来,此刻天空已经微微放亮,他和其他服务生一起收拾场子,电台正在播报早间新闻。 “三天前,歌舞伎区发现赛博精神病,截止ncpd抵达现场,死亡34人,重伤11人,在ncpd和暴恐机动队的共同努力下,该名犯罪分子已被击毙,我们今天有幸邀请到萨拉警官,对该事件的调查进行公示。” 纲吉停下手中的动作,聚精会神地听着电台。 “ncpd一直致力于保护夜之城的居民安全,该名赛博精神病名叫罗斯.巴莫,初步判定发病原因是植入黑市义体,被来路不明的魔偶攻击,脑神经受损,事情发生当天,波及了附近精神检验师的选拔现场,导致19名预备检验师不幸身亡,ncpd在此再次提醒各位市民,不要接入来路不明的义体与插件,不要随意播放黑超梦,上述行为都会对您个人与……” 酒保啪得一下切了频道,早间新闻瞬间变成重金属摇滚。 “大早上听条子墨迹做什么,真男人就得听点好音乐,比如插管!” “得了吧,插管都是些老掉牙的东西,最新发售的专辑你没听?里面有几首相当带劲。” “你放屁!” 在酒保讨论什么是真正的好音乐时,纲吉拿着今天的工资悄悄离开了丽姿。 他先拐去了市场,买了一堆速食饺子与丸子,看着上面标注的40%合成肉,站在摊位前和店主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给他打了个八折,花了十欧。纲吉刚付完钱,就看见店主反手拿出一把去腥片和药水头也不抬,当面灌进了煮丸子的锅里。 …… 纲吉很怀疑夜之城到底有没有食品安全管理部门。 等他回家,算了算余额,给大卫转过去100欧,并标注剩下50欧分期还款,手里就留了十欧元应急。 大卫的消息回复很快:不着急,等你发达了我再来收利息。 饭刚端上桌,纲吉的通讯器响了。 【亲爱的夜之城居民您好,您的检验师审核已通过,等级划分为d,检验师论坛已开放】 他一边吃饭,一边点开了检验师论坛的链接。 精神检验师分为四个等级abcd,新人刚入职统一都是d级,通过完成任务提升等级,d级论坛只开放了最简单的讨论区。 纲吉随便点进了首页的帖子 【歌舞伎区的精神检验师选拔怎么了?】 楼主:每个月都有几十个倒霉蛋加入精神检验师,往往第一个任务就能筛掉一半,但这周歌舞伎町的检验师选拔怎么回事?20名预备检验师不到一小时死了19个? 仅存的幸存者纲吉往下翻动评论。 匿名:看今天的晨间新闻,碰到了赛博疯子,被人团灭了,我就住在附近,当天的爆炸声能把天掀了。 匿名:真是好笑,赛博疯子团灭19个精神检验师这种传闻也就你们会信,知情人给你们透点真消息,失控的赛博疯子身上有军用科技想要的东西,为了现场逼供,那帮人用预备检验师的人命去填。 军用科技? 纲吉脑海里闪过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 他低声询问reborn:“你知道军用科技是怎么回事吗?” 原本不期望得到回应,但一眨眼reborn已经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 “军用科技,荒坂的死对头,你们被它抓了壮丁,军用科技很想要relic,所以赶在荒坂前截停了罗斯.巴莫。” 军用科技同样是夜之城的公司巨头,多活跃于安保与军火业,他们的人员经常在郊区与流浪者地盘出现,由于和荒坂公司存在业务上的重合,所以双方关系很差,算是竞争对手。 纲吉今早搜的公司资料这会就派上用场了,他平淡地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看论坛。 惹一个超级公司也是惹,惹两个公司也是惹,不管是荒坂、跳板还是仙人板板,纲吉丝毫没有和他们掰手腕的欲望。心中唯有挣钱,什么夜之城的格局,什么公司的争斗,可去他的吧! 论坛的帖子翻完,纲吉点开了d级检验师的任务发布栏,这里的帖子分黄、红、蓝三色。 蓝色代表常驻任务,黄色代表日常任务,红色代表危险加急任务,d级人员能查看的任务栏只有一小列,纲吉刚点进去,一行醒目的标题跳了出来。 【d级检验师每周至少完成一个检验任务,如果数目不达标,直接失去检验师身份。】 嗯,合情合理,不能光招人不干活,有一定的奖惩措施能激发人的潜力。纲吉赞同地点点头。 这条通知刚缓慢消失,立刻又跳出一个倒计时。 【您本周尚未接取任务!倒计时24h15min】 我靠! 纲吉猛地蹦起来,这什么鬼规定,居然按照自然周计算而不是成为检验师的时间! 他手忙脚乱地查看任务列表,打算挑个好摸鱼的任务苟过这一周先。 他点击报名一个简单的心理诊疗任务,结果系统弹窗无情地告诉他不符合申请条件,必须有公民身份,还得有心理诊疗资格证。 纲吉又乱点了一个,结果系统告诉他任务委托方需要检验师装备三个及以上义体。 “不是吧!这不是玩我吗!”纲吉发出哀嚎 他一连点了七八个任务都无法申请,他最后狠下心点了个随机匹配,界面跳动一秒,显示任务已经接取。 【d级任务:帮战斗老兵完成心理检测,收集报告并上交】 【剩余时间:24小时】 【报酬:100欧】《 》 7、我爱工作,我装的 一个设计良好的系统,应该给出任务内容、任务时间和任务提示。 而不是像这个智障论坛一样,纲吉点击接任务后只跳了个完成倒计时,至于老兵是谁?他们在哪?如何完成测试,一概没有提。 纲吉把那一行字盯出花,也没有半点头绪,不过幸好,他脑袋里还有个夜之城百事通。 “老兵是指公司战争后留下的士兵,有地方武装,也有雇佣兵,不过你不知道公司战争?”reborn说完皱了皱眉。 “呃……我不是夜之城的居民,确实不太了解。”纲吉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来源有了,那么位置呢? “你每天出门都能碰见他们。”reborn意味深长地说。 这个谜底直到第二天,纲吉出门时才揭晓。 他先收到了快递,签发地是夜之城精神检验师工会,里面装得是纲吉工作中用到的仪器,上面的备注写着,检验师初次注册成功,仪器由工会提供,后续一旦损坏或丢失,可花费200欧重新补办。 200欧!账户里就剩10欧的纲吉默默抱紧了仪器,并发誓哪怕走路跌倒,也要用自己的身体为仪器充当人肉垫子。 这个仪器和他面对罗斯时用的有些不同,里面有各种预设好的触发装置,测试者需要接入设备,完成测试后精神波动就会形成曲线图,而检验师需要根据曲线图判断对方的精神情况。 然后上地铁,按照reborn的指示去歌舞伎区旁的小唐人街,这里有个美食街,人流量很大,不过也成为有名的帮派必争之地。 经常能看见虎爪帮和漩涡帮在街头火拼,最后要么波及到无辜路人招惹来ncpd,要么打到差不多自己停手,撤退时还不忘带走街道上自家人的尸体。 考虑到这个因素,外加纲吉没钱,虽然小唐人街距离他的住处不算远,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过来。 “向前走,然后右转,停,老兵就在你面前。”reborn在脑袋里指挥纲吉前进。 可是纲吉抵达目的地后发现空空如也,不是想象中的康复中心,也不是疗养机构。 他此刻正对着一面白墙,墙上是街头混小子留下的涂鸦,除此以外,就只有个乞丐在无聊地敲着破碗。 纲吉:“reborn你在和我开玩笑吗?我今天任务就截止了,没空在夜之城兜圈子。” “你该考虑给自己装个歧路司义眼了,看地上的牌子。”reborn出现在他斜前方,走到乞丐面前,脚尖在一块布满脏污的牌子旁点了点。 纲吉把视线投了过去。 上面有四个字:“关爱老兵。”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脑补中严肃强大的军人和眼前醉醺醺不清醒的乞丐联系在一起。 “他们当然就在这里,不然在哪?拿着高额抚慰金挥金如土,住在威斯布鲁克最豪华的疗养院里俯瞰大半个夜之城?童话故事之所以是童话,是因为它没有成真的那一天。” reborn的话令纲吉短暂失语,他带着仪器走过去,乞丐看见来人,熟练地端起一块凹进去的铁皮,连乞讨的说词都像事先预定好的程序。 “给老兵几个零钱吧。” “你好,我是精神检验师,受工会委托来对您进行定期测试。”纲吉蹲下身体平视对方的眼睛。 这话一出,对方脸色立刻就变了。 “滚滚滚!快走开,我没病!不需要你们这帮人假惺惺关心!”甚至试图用手边的酒瓶砸上纲吉的脑袋,幸好他躲得快,玻璃碎片在脚边碎开,再晚一秒就要被开瓢了。 “靠!”纲吉反射性起身,转身就走,钱没了可以再赚,被人开瓢可就完蛋了! 他刚想走,身体却猛地僵直,大脑明明把命令传递到腿部神经,然而肌肉却不听他使唤,直挺挺地呆在原地。 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相当熟悉,他直接抬头看向身侧,果不其然,reborn抵住了他的腿,令纲吉无法迈步。 对面的老兵情绪还没平复,纲吉气得大声叫他名字:“reborn,你到底想干嘛?!” “富贵险中求,在夜之城不遭一点风险就想舒舒服服地把钱赚了,哪有这种好事。”他说话声音相当玩味。 “赚钱还有别的路子!对方精神不稳定万一要杀人怎么办!!!”纲吉表情扭曲。 “不,现在就赚,立刻就赚,而后去租个公寓,我受够了仓库里恶心发粘的空气味。” 纲吉欲哭无泪,他很想说你一个鬼懂什么享受,每天上班攒钱的又不是你,怎么还挑上居住环境了。 不过胳膊拧不过大腿,沢田纲吉拧不过reborn,以怪异的姿势原地僵持两分钟,纲吉最后认命了,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气势走了过去。 “老人家,这是我第一次工作,就当走个过场,帮帮忙。”纲吉双手合十。 那位老兵斜着眼睛看他,像是在判断纲吉有没有恶意,直到没在纲吉身上看到外露的战斗义体,他的情绪才略微镇定,态度从恐慌不安立刻转变为敲诈勒索。 “既然如此,给我50欧,你也不想初次工作就砸了个彻底吧?” 提什么都行,偏偏提钱。 “那我直接和上面说您有赛博精神病,大不了数据我自己伪造一个。”纲吉这次走reborn没控制他,眼看着他要消失在地铁站入口处,那老兵也急了,从后面快速赶上来。 “怎么一言不合就翻脸呢?你起码讲讲价?25欧,怎么样?对于检验师以后的工资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 夜之城的老油子,看人下菜碟是基本技能。 “一个子都没有。”纲吉也不怕别人惦记,点开自己通讯器,取消私人模式,把账户里的10欧余额大方亮出来。 或许是没想到夜之城混成这样的人也能当上检验师,老兵要说的话也卡住了,半响才憋出一句:“那起码买个速食馄饨给我吧,我今天一天没吃饭了。” 最后的结果是,纲吉从小唐人街出来,拎着一碗热乎的速食馄饨,又管店主借了个碗,和老兵对半分了。 吃饱喝足,纲吉把检测仪器拿出来,连接到老兵的植入体上,仪器的屏幕上亮起一条线,起初是白色,而后变为黄色,几次在红色警戒值附近徘徊,但最后还是乖乖下降。 “处于正常范围内,您没问题。”纲吉松了一口气,有了这项数据,他就能和系统交差了。 老兵偷看了一眼他的屏幕,看到那条曲线后明显放松很多,甚至有心情和纲吉开个玩笑:“这不废话,你在夜之城见过会讨价还价的赛博疯子吗?” 仪器连接检验师的数据库,自动联网上传,一分钟后论坛给纲吉发来消息,提醒他任务完成,100欧工资也随之到账。 纲吉想了想,给老兵又转了10欧。 “就当是给您的谢礼了。”他一直倾佩军人,这点钱,权当结交人脉了。 同对方告别,纲吉走在回家的路上,又给大卫转了50欧,至此欠大卫的钱就全部还清,不过刚按下确定键,纲吉猛地想起reborn要他租公寓的事,可钱都转出去了无法撤销,纲吉心虚地等了一会,看见reborn没说话,才心情变好,甚至哼起了歌。 “他们都说检验师的任务风险很高,可我感觉也没什么风险嘛。”虽然开头双方有点不愉快,但也在能交流的范围内,至于论坛上提及的精神污染,纲吉更是半点也没察觉。 “那是因为你运气不错。”纲吉的念头刚出现,reborn的回复就来了。 “战争后遗症是老兵的常见病,失眠、多梦、长时间处于警惕状态,他们当年为公司出生入死,身上装的都是军用义体,和路边随处可见的民用货色不一样,老兵退伍后常年被病痛折磨,变成赛博精神病是什么稀奇事吗?” 那么他们应该享有的医疗与福利去哪了呢? reborn没说,纲吉也不用问,但空气中快活的氛围消散了一些。他低头摆弄论坛,发现一个任务不足以让自己升级,不过距离下一次任务还有一周时间,过两天再考虑也来得及。 纲吉打了个哈欠,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草草洗了个凉水澡后上床睡觉,他最近很累,基本挨着枕头就睡着,很快房间里响起了绵长的呼吸声。 洗漱间的电子时钟在稳稳走动,当指针指向三时,纲吉的通讯器震了一下。 没有预兆,“他”突然睁开了眼。 “纲吉”神色冷漠地从床上坐起,明明还是同一张脸,但气质截然相反。 他低头在通讯器上输入一串乱码,整个界面开始闪烁,三秒后一条被隐藏的消息浮了出来。 “您要我查的信息已经有眉目了。沢田纲吉,日本人,两个星期前抵达夜之城,第一次出现是沃森区11大道的垃圾口,监控拍到了他的身影,初次以外夜之城没有他留下的任何记录,甚至荒坂和军用科技的人口数据库中也没有。” 文字浮动的莹莹蓝光,令“纲吉”此刻的眼睛鬼气森然。 “城外流浪者营地也调查完毕,皆没有相关讯息。就像是……” “就像是这个人从天而降,一脚摔进夜之城中心里。” 披着纲吉壳子的reborn将信息读完并彻底删除,随后重新躺了回去。 这次,房间才彻底地回归宁静。《 》 8、家族传承 夜之城的新一天应从斯坦利开始。早上九点,隔壁电视播报上一期死人福彩的中标情况,纲吉睁开了眼睛。 他昨晚睡得特别好,没做噩梦,也没被冷硬的床板硌到腰酸背痛,附近也没帮派火拼,这几项加起来,今天开头相当幸运。纲吉伸伸懒腰,脖颈上掉出半节银挂链,有什么在衣服的褶皱里一闪而过。 “嗯?”纲吉把项链拉出来。 一条银链子,吊坠是枚镶嵌了海蓝宝石的戒指,透露出古朴,在戒臂上雕刻了小小的徽章,具体意义不明。 “这是什么?”reborn发出疑问。 “我爸爸留给我的。” 严格来说是纲吉十岁时收到的生日礼物,但戒指的尺寸太大了,压根戴不进去,所以他父亲找了个项链穿好,叮嘱纲吉在20岁生日时拿出来戴上。 它是纲吉穿越时携带的唯一物品,时刻提醒纲吉,他不属于夜之城。 “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reborn这样点评。 闲话谈完,纲吉查看日程,今天不用去丽姿打工。检验师的任务也告一段落,是难得的休息日。他昨晚还钱时顺带问大卫哪能买义体,大卫表示今天有空联系他。 说来就来,纲吉刚放下牙刷,这边电话就打过来了。 “纲吉,先陪我去一趟威斯布鲁克,我去送个东西,再陪你逛义体市场。” 吃过早饭一辆拉风的机车带着吵醒半个街道的咆哮停在纲吉家门口,大卫还穿着那件黄色外套,示意他上车。 “中间人的委托出了点小岔子,客户临时变更地址,希望我把东西送到北橡区,我们不走地铁,上午十一点前把事情全部搞定,下午陪你逛义体市场。”纲吉刚想表达自己同意安排,大卫一脚油门他差点甩出去,赶紧抓住机车底座,固定左右摇晃的身体。 如果说歌舞伎区遍布酒吧,市场,是普通人消遣的好去处,那么北橡区则是有钱人的天堂,纲吉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市政府的收尸人口中,那里有夜之城最大的坟地,之前关于死后埋哪的民意调查表,北橡区排名第二,因为那里风景秀美,景色宜人。 至于第一是谁? 当然是荒坂,自打2060年正式宣发“守护你的灵魂”项目,利用现有技术将人类人格转化为数据库的印记,让用户能与死后的亲人进行对话,荒坂就荣登了夜之城死后好去处的第一名。 无数有钱人挥舞着钞票排队等候,就是希望能在荒坂的数据库内留下自己的印记,方便在生命消逝时第一时间完成转移。 机车穿过歌舞伎区,上了高速,两边的建筑物风格也在逐渐转变,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新款的浮空车与超跑随处可见。 “对了,纲吉,你怎么突然想买义体?”大卫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工作需要!”纲吉喊了一声,又被灌了满嘴的风。他超爱机器人,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变形金刚,来了夜之城又因为没有义体,在应聘时处处碰壁,就想着买点义体过渡一下,虽然他现在还是个穷光蛋,但不妨碍过过眼瘾,提前选好目标,也方便攒钱。 穿过路口,他们正式进入北橡区,刚下高速,大卫猛踩刹车,机车速度直转而下,慢悠悠地汇入车流中。 这会多半是交通高峰期,前面路口塞满了五六个红灯,大卫的车夹在中间,一动不动。 “这里就这点麻烦,有时堵得要命,你还不能从夹缝中闯几个红灯开过去,ncpd看着呢,你敢在这发生车祸,赔偿金能让五个保险公司同时破产。”眼看前方移动无望,大卫索性熄了油门,转身和纲吉聊天。 “霆威、色雷斯、阿尔瓦拉多……啧啧,今天的车牌子都挺响。”纲吉听闻环顾四周,夜之城的载具种类相当丰富,但看在价钱的份上,大家还是开车出行为主,他很快看入迷,有些车子上画了彩绘,改了喷涂,有些车子则是加装了机翼,开起来身后能冒出一串火焰。 “行了我们快走,这些车子算什么,改天让你看看911或石中剑,那才叫真正的顶级豪车。”面前红灯转为绿灯,大卫看准时机,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冲了过去。 他们十点半完成交货,再沿着北橡区开向附近最大的义体交易市场。 “说起来,纲吉想好往哪方向改装了?”停好车又上了三重安全锁,大卫抱着手臂,示意纲吉跟在他身后。 “还没,大卫有建议吗?”对于义体改造,纲吉一窍不通,他昨晚也搜了点资料,结果被各种型号和功能绕到头晕。 “日用义体抛开不说,如果你要改装战斗义体无外乎三个流派。”大卫竖起了三根手指。 “黑客、近战、枪械。” “黑客是数据入侵,改装到极致的黑客只需看你一眼,你体内的植入体就会紊乱,过热,神经烧坏,甚至能强行把你变成赛博疯子。”听起来很像是某种特异能力,纲吉点点头。 “近战流要么玩投掷武器,要么玩武士刀、棒球棒、电棍,这帮人非常暴力,也不怕死,身上的改装皮肤能让他们在火拼的过程中顶着枪林弹雨冲过来,把你的脑袋敲开花。”简直就是新时代的金刚。 “而枪械流比较杂乱,也是大多数人选择的方向,不管什么义体乱加一气,最后抗把枪就能冲锋陷阵,但必需品是歧路司义眼,能帮你高亮范围内的敌人与监控探头。”哦!这个纲吉知道,毕竟昨天reborn刚讽刺他眼瞎,说得就是歧路司义眼。 下午正是刚开市的时候,路边有很多雇佣兵和城外流浪者,公司的人多半是看不起市场上流通的义体的,他们改装的都是实验室产品,资深员工还能拿到内部折扣。 然而对于纲吉来说,在义体市场,他的金钱观再一次被打碎后重铸。 “什么?!你说这义体多少钱?”他不敢置信地喊出声,引来小范围的视线瞩目。 “1280欧,少一个子都不卖。”摊主抠了抠耳朵,懒洋洋地说。 纲吉问的是路边随便一个义眼的价格,他已经挑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款式问价了,但问到的价格还是令他目瞪口呆。 1200多欧,相当于给12个老兵做精神检测,或者丽姿不眠不休打工一个多月,如果排除日常开销,他得攒一个季度,才能买得起这对义眼,而它的功能仅仅是增强视觉成像。听到纲吉的声音,大卫走了过来,看到地上那对义体他也皱了皱眉。 “kiroshiopticsmk.1,最普通的型号,这个价格还不如去废品站碰碰运气。” 听大卫这么说,那店主也不生气,笑呵呵地坐在原地,说出的话大有一种爱买不买,不买拉倒的架势:“行啊,那你就去垃圾箱里碰运气吧,淘到一个黑义体装上,那这座城市就又多了一个赛博疯子。” 纲吉不愿生事,他拉着大卫走了,去逛下一家商店。 然后,他就看到了4560欧的生物塑料血管,5620欧的肾上腺素增强素,8450欧的活血泵。 等到后来再路过黑客芯片商店时,纲吉的心态已经从看看价格,准备攒钱变成了——我到要看你们报价还能多离谱。 点开商品列表,选择入侵魔偶,排在最上面的橙色芯片,后缀的0多到令纲吉眼晕。 21w!21w欧!21w! 虽然他之前就知道夜之城阶级差距巨大,但差到这种地步,简直一个是珠穆朗玛峰,一个是索马里海沟,两者快贯穿星球了! “按照这个报价,普通人改装到满配岂不是要几百万欧?”纲吉已经预感到他的变形金刚梦破碎。 大卫听到这句话后哈哈大笑,拍了拍纲吉的肩膀。 “想什么呢纲吉,你以为夜之城人人都是亚当重锤?普通人改装五个义体已经算多了,全身装满几十个,你是怕自己死得还不够快。”夜之城目前还活着的义体改装最多记录是亚当重锤,全身只有4%是原装的人体组织,剩下都用义体进行替换。但他背后可是荒坂,有专业人士负责身体数据调整。 赛博精神病发病概率和义体数量与等级都有关系,等级越高,数量越多,死得越快,你的身体被机械所替换,那种灵魂的孤独感,常人难以想象,想到赛博疯子癫狂的脸,还有他们不分彼此的攻击,纲吉打了个颤。 他绝不希望自己变成那样。 “那为什么大家都要追求义体改造,如果它会缩短寿命?” 这句话问出时,大卫正蹲下抚摸一套外接骨骼螳螂刀,他的手指一顿,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 “因为在夜之城,这是你保护自己珍惜的事物唯一的方式。” 这句话在往后的日子里,时常在纲吉耳边回响。《 》 9、暴躁的搭档 兜里揣50欧去逛街,回家还是50欧,没有被骗,也没背上套路贷,哎,主打一个陪伴。 纲吉从义体市场回来,不仅带着下周的食材,还带了个新活。 “义体的事不用着急,但你确实该换个公寓,丽姿现在是莫科斯帮的场子,而她们最近和漩涡帮有点小摩擦,说不准哪天来大闹一场。” 大卫的提醒令纲吉陷入沉思。 他目前主要的收入来源还是在丽姿兼职,检验师的活虽然钱多,但考虑到那超高的死亡率,纲吉打算卡着每周的截止日期去接,绝不加班。 一套最简单的公寓租金是300欧,还得往偏僻的大楼找,这笔钱想拿出来,恐怕没那么容易。 谢谢,大卫,不过我恐怕还得攒攒钱,目前存款不是很多。” 纲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纲吉有兴趣赚个外快吗?”大卫眨眨眼。 “唉?!有兴趣!”听到有赚钱的路子,纲吉的眼睛立刻变得亮晶晶。 大卫介绍的这个活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 ncpd在夜之城没什么好名声,暴力执法、贪污受贿都是家常便饭,在夜之城想找个好条子有时比中彩票还难,结果大卫的朋友偏偏就是。 “他同事受贿,背地里捞了不少黑心钱,害怕事情暴露,就全推到他身上,纲吉需要做的是给这位条子提个醒,就用张纸条包住石头,往他家公寓的窗户一扔,然后开车跑路,就这么简单。” 在大卫的讲述中,他有个当条子的朋友,不过很久没联系,双方之前因为一点小事掰了,发誓老死不相往来。 而现在,大卫知道近期有人要去找他麻烦,又害怕自己去提醒对方未必会相信,所以找上了纲吉。 “还会有个人和你一起去,喏,这是号码。”大卫传给纲吉一串联系方式。 “条子住的地方监控肯定多,你们尽量别留下录像,不然会惹一身膻。” 除了联系方式,大卫转了200欧当定金,事成后还有200欧,纲吉原本还在纠结砸别人窗户是否道德,结果一听净赚400欧,立刻为那位ncpd默哀。 不就是块玻璃!大不了自己分出点钱放他家门口,就当维修费了! “嗯……还有一件事,你的这位合作人,能力虽然强,但性格有些古怪。”临走前,大卫犹豫着又嘱咐了纲吉一句。 “放心,我都听他的,我们不会吵起来的!”纲吉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于是,纲吉现在在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他和另一人约在丽姿酒吧碰头,然后开车前往条子所住的公寓。 纲吉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他在网上找了点伪装技巧,此刻现学现卖,正往自己的脸上涂东西。 沉寂了一段时间的reborn冷不丁开口:“你就那么相信那个大卫说的话?” 纲吉头也不抬地说:“大卫人很好啊,又有能力又善良,他是我在夜之城碰到的第一个朋友!” reborn从身侧浮现,他抱着手臂,打量着纲吉蹩脚的伪装:“在夜之城,你唯一该信就是我,因为我们的利益是共同的。” 一个是借我钱,送我回家的大卫,另一个是初次见面没说几句就要掐死我的赛博男鬼,reborn你哪来的自信和竞争力啊!纲吉在心里偷偷蛐蛐。 “朋友反目的戏码,夜之城每小时能上演几十场,在永恒的利益面前,人心没有你想得那样可靠。” 这话不假,在一夜成名、滔天财富的引诱下,不要说友情,由血脉联系的亲情都没那么牢固,手足相争、父子相残,这对于夜之城来说已经是经典戏码。 常在道上走的雇佣兵口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在夜之城,被背叛了只能是你自己的错。” “……是吗?我怎么记得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给条子窗户扔石头,怎么看都比和赛博精神病打交道要来得安全吧!” 纲吉对着镜子看了看伪装,又找了件厚卫衣穿上,径直朝着丽姿出发。 纲吉对自己的学习能力很有自信,他模仿网上的教程,在脸上画了几道疤,又涂黑了肤色,现在对着镜子照都认不出自己,更不用说监控摄像头了。 哪怕被拍到,也能轻松洗清嫌疑。 想着验证这点,他这回特地没从后门走,绕道去了丽姿的前门。 还是那个熟悉的粉发小姐姐当迎宾,纲吉用兜帽盖住头,快步往前走,想跟着前一个客人的脚步混进去。 迎宾小姐姐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脸上招待客人的笑容半点改变,看来确实没认出自己,纲吉在心底默默比了个耶,穿过舞池前往吧台,他们约定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十分,现在还有七分钟。 丽姿还是那个丽姿,暧昧的灯光搭配歌手沙哑的嗓音,来这的人物要么消遣、要么谈买卖,要么什么也不干,点一杯酒,坐在吧台边,获得短暂的休息。纲吉刚坐下,酒保就端着杯子来了。 “喏,一杯霓虹灯光,尝尝我今天的新作品。” “你是不是给错人了,我没点酒啊!”纲吉一脸茫然。 “得了吧,纲吉,门口的姐们给我说你整容失败了,我特地赶过来看看,这不是挺好吗,很有夜之城特色,不过为了安慰你,今天的酒水都由我来请。” 整容失败,被一眼认出,纲吉说不上这两件事哪个更让他心碎。 他一脸菜色接受了酒保的酒,那种衰样令坐在他旁边的reborn笑出了声:“你的体格太小,很有特色,单纯脸上伪装不足以掩盖到这种特征。下次去买个光学迷彩义体。” “你以为我不想,光学迷彩的义体再便宜都要上万欧了!”纲吉锤了锤桌板。 指针来到晚上八点零八,有道身影径直穿过人群,一眼瞄准了吧台边的人。 纲吉当时还在和reborn争辩他晚上的伪装到底是不是白废,就感到自己肩膀被拍了一下。 “喂,你就是大卫给我找的拖油瓶?”纲吉回身,一头张扬的银发闯入了他的视野。 他面前站了个青年,脸上是不耐烦的戾气,银发垂落到肩膀,嘴边还叼了根烟,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看着纲吉。 “啧,这么小也就算了,怎么还长得这么丑。”纲吉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对方下一句话直戳他心房。 这会他算是明白了,大卫临走前的那句“脾气不太好”是怎样一回事了。 “你好,我是沢田纲吉,你今晚行动的搭档。”忽略前两句话,纲吉扯起一个笑容,试图和对方打招呼。 “狱寺隼人。”青年报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转身就走,纲吉懵了几秒。随后快步跟上对方,出了酒吧。 街角停了辆黑色的改装车,狱寺站在车门前,慢悠悠吐了抽到一半的烟,又用脚碾灭。 “你来开车。” 纲吉沉默了,他拿过并盛的驾照,但他压根不懂夜之城的交通法规,更不用说这边的车和他家的有诸多不同了。 但继续僵持下去又怕自己的临时搭挡又要发作,只能赶鸭子上架,笨手笨脚爬上了驾驶位,摸索着打了火,而后车子就以一种不受控制的曲线直挺挺地朝着路灯冲了过去。 靠!哪个是刹车来着! 汽车撞上路灯的前一秒,副驾驶的狱寺扑过来猛打方向盘,又踩了刹车。 如果说他刚刚看纲吉的眼神还只是不屑加不爽,这会已经是赤裸裸的鄙视了。 “他们是不是疯了,这给我派了个什么角色??”纲吉自觉理亏,乖乖让开了驾驶座。 他们的目标住在汽车旅馆,这座旅馆向漩涡帮交了保护费,所以远远的就能看到几个帮派成员拿着棒球棍在四处游荡。 当着他们的面砸窗户显然不现实,纲吉还在思索如何寻找突破口,就看见狱寺把车随便找个地方一停,从后座拿出了一把枪开始上膛,又拿了一个奇怪的装置,不过从不断跳动的液晶屏来看,纲吉猜测那是个炸弹。 “等…等等!”他惊恐地叫住了一脸不耐的青年。 “我们今晚不是冲他家窗户扔个石头就可以了吗?”怎么带来一堆武器,哪来的炸弹和枪?!! “哈?不就是警告那不长眼的条子,我自己冲进去,把这帮人都屮翻,你这么没用就留在车里,等着我回来开车,躺着就把钱拿了,这你都不满意?” “……” 纲吉沉默了。 不管他满不满意,这种计划,这种事态发展,想必大卫不会太满意。 看他不说话,狱寺拿着家伙翻身就要下车,纲吉思维迅速回笼,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拽住了对方的衣角。 “等等!!有话好商量,我们还是整理一下任务计划吧。”他无比真诚地说。 纲吉真不想在这搭上小命,他相信那位条子也不想。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拉住他这位暴躁的临时搭档啊!!《 》 10、我恐高啊!!! 狱寺几次进出车门,闹出的动静有点大,街角漩涡帮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 “操!你这混蛋松不松手?不松手我把你手腕一起砍下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纲吉也只是犹豫一瞬,而后更用力地拉扯狱寺的腰带。 为什么是腰带?因为他上一次拉扯衣角时,狱寺干脆把衣服割裂,但腰带不同,狱寺隼人还没有开放到在夜之城公然果奔的地步。 最后,还是纲吉的执拗占了上风,俩人坐回车里,把这个委托重新盘一盘。 “你最好能给我想出一个‘好计划’。”狱寺咬牙切齿地说。 “首先得查到ncpd住的房间,我们总不能一间间踹开找过去。”纲吉脑袋这会儿转得飞快。 汽车旅馆共三层,每层有八个房间,登记客人信息得去前台找。 “找到他住的房间,要么写张纸条包着砸窗户,要么从他门缝下塞进去?”砸窗户的风险挺大,汽车旅馆给漩涡帮交了保护费,帮派不可能忽略这种挑衅行为,所以纲吉还是建议写张纸条塞门缝,神不知鬼不觉。 “磨磨唧唧,哪有前门直接杀进去来得痛快,新手就是不靠谱。”狱寺抱着手臂,对这个计划不屑一顾。 “是,是,我是完全的新手,您大人有大量,我先去打探下消息。”纲吉双手合十拜了拜,下车往旅馆内走。 晚上的前台冷冷清清,电视里正在放夜之城美食专栏,有个保安在吧台后喝酒,听见门响也没回头。 “住宿100欧一晚,自己刷卡拿钥匙。” “不好意思我等人。”开玩笑,纲吉不可能掏钱做任务。 保安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咕哝两句,又开始聚精会神地看综艺。 纲吉趁着这个机会打量室内陈设,前台有个转账终端,还摆了台电脑,住客信息多半都储存在电脑里,然而电脑在保安眼皮子底下,他总不能大大方方走过去跟人家说,你好,我想找个人,能借我看看旅客登记表吗? 但凡这保安还有一丝职业操守,都不会同意。 吧台左边有条走廊,纲吉矮下身体,躲避保安视线,小心摸了进去,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做,此刻心砰砰直跳。 一楼大多数门都锁着,只有一间半掩,里面透出昏黄的光线,纲吉算好时间,卡在头顶监控转过来的前一秒推门进去,背靠墙壁猛地喘了口气。 “下次出任务别忘带吸入剂,不然我怕你还没到地方,心脏就罢工了。”能说出这种话的还有谁,没理身边的reborn,纲吉打量周遭的环境。 这是间洗衣房,里面有几排货架,上面堆满了浆洗到发白的灰色床单,墙角还有台老式洗衣机,空气中散发淡淡的霉味。 纲吉原本打算制造点动静把保安从前台引开,但这里都是布,唯一能想到吸引别人注意的方式大概是披着床单扮鬼。 但按照夜之城的风土民俗,他要真出去扮鬼,迎接他的未必是惊恐的尖叫,多半是一梭子子弹。 “别说风凉话了reborn,你有没有建议?”场外求援此时不用更待何时,纲吉可还没忘,当初承诺帮reborn更换身体的前提是对方要帮助自己在夜之城活出点名堂。 “建议有很多,你想听哪一种?” “每种都说来听听。” reborn在室内闲逛了一圈,又回到纲吉面前。 “下策是,这种老掉牙洗衣机一旦线路过载,强行运行,转动的声音能穿透两层楼。”但是纲吉不会改装洗衣机,如果迫不得已用这招,他大概率会去网上现搜教程, “中策,但凡你仔细观察过这些货架,就会发现今天住的人并不多。”纲吉闻言走过去,放置床单的货架也分为24格,每格下面都挂着房门牌,纲吉很快发现有些格子里的四件套明显少了,他数了数,一共四户,一户在一楼,三户在二楼。不出意料的话,这就是当下旅馆的入住人数,委托目标就在其中一间。 “其实是三间。”reborn示意他看。 “这种档次的旅馆也就比你那个垃圾堆好一点,看来我们这位爱民如子的警官确实没钱,那么他不可能浪费所剩无几的工资去开个双人间。”一楼缺少的床单尺寸明显比其它房间更大,目标一定在二楼。 纲吉兴奋得要跳起来,迫不及待向reborn询问:“那上策是什么?” “上策是,你现在掉头回家,把那个暴躁的银毛小鬼扔在这,让他自己大闹一场,第二天如实和大卫说明情况,钱照样能到手。”reborn摊手,他显然对这个委托极不满意。 纲吉自动忽略了上策的提议。 他小心摸上二楼,刚探了个脑袋就猛地缩回去,二楼的监控比一楼更多,几乎无死角,他的速度不足以横穿,更别提停下来探查每个房间的动静。难道要下楼寻求狱寺的帮助吗? 算了……如果把这种情况告诉狱寺,他多半会拎着枪挨个踹门。 纲吉小心翼翼地后退,结果撞到了身后的门把,痛得他抽了一口凉气。 嗯?等等,安全通道? …… 五分钟后,站在天台上的纲吉,闭了闭眼睛。 “re…reborn,还有别的办法吗?我非得从这走吗?” “普通人从这个高度摔下去,75%的概率多处骨折,25%的概率重度伤残甚至死亡,按照你笨手笨脚的程度,多半是后者。” 纲吉的目标是二楼的外阳台,那里没有监控,并且每个阳台间隔极短,能轻松听到房间内的动静,但现在他得从三楼爬下去,中间的落脚点是不足半脚掌大的外墙包边线。 忘了说,纲吉恐高。 而此刻,等在车里的狱寺隼人,觉得自己像个傻帽。 他等了能有十五分钟,但旅馆内半点动静也没有,更不用说目标的具体地址了,他甚至开始怀疑,那小子被漩涡帮吓得屁滚尿流,没准已经回家睡大觉。狱寺隼人越想越气,最后猛地一拳打在方向盘上,抄家伙下了车。 刚抬头,加装的歧路司二型就发出提醒,旅馆墙壁上有个不明生物体。狱寺眯了眯眼,义体自动捕捉生物影像并放大。 然后他就看到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还在努力往下爬的纲吉。 狱寺:…… 他点了根烟站在墙根下,抬头想看这小子耍什么花招。 纲吉不知道自己的搭档正在看戏,经过十分钟的挣扎,他成功地站在二楼阳台上,控制住打颤的双腿,给自己默默点赞。 这是床单缺失的其中一件房,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纲吉侧耳去听。 “这次的闪闪浓度怎么这么低,糊弄我好玩是吗?” “你也不看看外面风声多紧,能搞来这点不错了,爱要不要。” 这大概是个非法走私的,不是目标,纲吉咽着唾沫往外跨,很快来到了下一个目标……好吧,这间房的阳台上还晾着贴身衣物没收,ncpd的警服再怎么离谱也不可能镶满水钻和亮片。 继续继续,就剩两间房没排查了! 第三四间房是相邻的,左边这间房没有声音,虽然还亮着灯,但纲吉没有胆子推门进去看。他悄悄迈腿,打算先去隔壁看看。 而后他刚落地,房内就传来令纲吉面红耳赤的,激烈的,办事杂音……(你们夜之城玩得真花) 啊啊啊他内心狂叫打扰了,打算往回折返,结果废柴体质在关键时刻犯病,匆忙间他不小心踢到阳台上一个空的易拉罐,房间内顿时传来爆喝:“谁在哪!” 而左边第三间房则传来了干脆的枪支上膛声。 好消息:确定目标位置了 坏消息:他被发现了,因为街上的漩涡帮也被这声大喊所吸引,一眼就看到了在外墙鬼鬼祟祟的纲吉。 “看看这是谁啊,一个小毛贼!” 纲吉手忙脚乱把写有警告纸条的石头砸上第三间房的玻璃,闭着眼睛就往楼下跳。 而他身下,是看戏看得差不多,听到响动准备持枪开干的狱寺隼人。 他刚举起枪,就被从天而降的突袭砸了个严严实实,直接躺在地上。 纲吉慌不择路地起身,反手拉着身下狱寺狂奔上车,把人往主驾驶一塞,自己麻利地爬上了副驾驶,刚关门,一梭子弹就打在车门上,吓得纲吉一声大叫,催狱寺赶紧开车。 被砸得晕头转向的狱寺隼人,一边启动车辆,一边狂拽车上的纸巾,他被砸到流鼻血了!操!! “你给我等着!混蛋!我回去要把你活活掐死!”他愤怒地大吼。 “什么?”纲吉不解地回头。 “我一个人侦察目标地点,把警告纸条送出去了,还没惊动监控,你躺着就把钱拿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纲吉非常委屈。 “真”躺着就把钱拿了的狱寺隼人,气得又锤了一下方向盘,车子开出歪歪扭扭的直线,顶着枪林弹雨,消失在夜色里。 纲吉缩在副驾驶,满脑子就一个想法。 他终于攒够钱搬新家了!!!!《 》 11、刚搬家,别搞 头一回走委托就能拿到钱,没丢胳膊没断腿,确实值得高兴一回,可前提是你和你的搭档相处融洽, 不然就会变成这样,纲吉被扔在了丽姿酒吧门口,吃了一嘴尾气。 狱寺连句告别也没说,临走前还对纲吉比了个中指,让他等着。 等吧,纲吉苦中作乐地想,让他等的事多了去了,给reborn换新身体,避开公司的纷争,狱寺这句威胁现在不痛不痒,得往后稍稍。 他给大卫去了信息,交代下任务的情况,结果上翻聊天记录看见自己出发前信誓旦旦地保证万事以搭档为主。 咳咳,纲吉若无其事地划过去了。 此刻距离天亮还早,纲吉索性借了丽姿的卫生间洗去脸上的伪装,换上服务生的衣服去吧台帮忙。他打算天一亮就前往北区,租个属于自己的公寓! “reborn,我马上要搬家了!你开心吗?”他边端酒水灵活地穿梭在人群间,边和reborn碎碎念,吐槽的话从夜之城房价说到东西难吃,又开始设想新公寓装修。 这一套下来让reborn怀疑自己死前是不是杀孽太重,不然夜之城千万人,relic芯片怎么偏偏到了这个唠叨鬼脑袋里,他还无法屏蔽,只能被动接收所有讯息。 北区公寓的租赁可以在终端上直接完成,还附带360实景录入超梦,接入就能看到房子真实情况,但纲吉偏要实地看房,早上九点一过就冲上地铁,一路马不停蹄直奔北区。 这处公寓位于摩天大楼h1中,大楼足有50层,距离丽姿没有之前近,但也只需要20分钟路程。 待租的公寓是27层,套内40平米,附带赠送三个月的家具使用费,再往后续租就得租户自己承担费用,楼下没保安,却开了武器店、服装店、小型靶场与擂台,生活功能算是一应俱全。设施说不上多新,但绝对够用,别的不说,住在这再也不用担心晚上睡觉,被外面崩过来的流弹穿墙打成筛子了! 至于租金,一个季度1000欧,折合下来每个月三百欧,可能还多点水电费。 就这了,纲吉拍板决定,他每个月在丽姿打工有个100欧,但一周一次的检验师任务才是来财的大头,哪怕每个任务按照最低一百欧计算,也有400欧入账,租北区的公寓是足够了。当场给公寓负责人转了一个月租金,成功拿到房卡。 他的东西不多,来回两趟轻松搬完,躺在新家,闻着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纲吉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不过今天这一顿消费,他账户里又双叒只剩下几十欧权当生活费,纲吉一骨碌翻身坐起,点开通讯器,如果他没记错,距离下次每周检验师任务截止的ddl没几天了! 又是熟悉的界面,又是熟悉的倒计时,又是熟悉的“你心仪的任务永远不满足申请条件”的该死的检验师论坛! 这次时间充裕,纲吉研究明白了论坛的任务推送机制,首页会展现10个任务,如果没有想接的,可以重新随机,但超过三次免费随机机会,再想刷新就得给论坛充钱了,刷新一次一欧元,并且不保证和前面的任务不会重复。 纲吉绝对抗拒贴钱上班,但他论运气更是没戏。30个任务浏览完毕,一个都投不出去是什么概率?他盯着论坛右上角红到刺眼的倒计时猛看,怀疑有人在针对自己。然而赌狗是这样的,总认为下一把一定能翻盘,纲吉又把手伸向罪恶的“随机匹配”按键,点了点。 万一呢?万一给他随机到关爱老人、打扫卫生这样的社区任务?等等,夜之城有社区吗? 论坛封面迅速变换,这次需要的时间久了些,大概两三秒,任务详情才慢慢显露。 【前往工业区任一义体诊所,完成三次精神检验】 【报酬:500欧】 【剩余时间:2d15h48min】 【任务描述:觉得生活太乏味,想找点乐子?太好了,漩涡帮也是这么想的,不然怎么会成为夜之城有名的“超人类转化先锋?”我需要三个漩涡帮异体医生的精神数据,不管是谁接到这任务,衷心地祝你好运。】 纲吉还没看完任务描述,reborn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不是冤家不聚头,对吗?纲吉。” 一滴冷汗慢慢从纲吉脸上滑落,如果他没记错,昨晚刚去过的汽车旅馆向谁交了保护费来着? “夜之城还有第二个漩涡帮吗?”他不抱希望地问。 “你说呢?” 漩涡帮,夜之城九大帮派之一,盘踞在沃森的工业区,其成员奉行的宗旨是:血肉苦难,机械飞升。 从这句教条就不难看出,它的成员痴迷非法植入体改造,皮下电镀层、痛觉控制器、反应增强器、光学扫描都是必备品。这也使得漩涡帮成为夜之城赛博精神病最高发的帮派,但他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边享受着机械改造带来超脱凡胎的快/感,一边放纵自身沉迷于歇斯底里的迷乱与疯狂。 和漩涡帮有关的任务价格都得往上翻一番,委托金里起码有一半是收尸费,纲吉接到的这个任务,多半是某个穷光蛋带着恶趣味发布在论坛上的,他查完资料的第一反应是拒接,但论坛遗憾地表示:亲,随机匹配到的任务不支持取消或更换呦。 纲吉面无表情地看着通讯器,下一刻切换到文档,开始哒哒哒打字。 “你写什么呢?” “遗书。” 开什么玩笑!如果说检测老兵是警惕正常人里跳出个赛博精神病,那检测漩涡帮就是在一堆赛博精神病里试图寻找正常人!!这居然只是d级的任务,检验师a级干什么?和三百个赛博疯子的意识体轮番对打吗?夜之城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我得提醒你,北橡区的遗书留存与刻碑都要花钱,一个字100欧,之前有个小公司老板,因为遗书太长,子女光交保管费就让公司濒临破产。”reborn一如既往的说话难听。 纲吉深吸一口气。偏偏他已经交了租金,如果不想刚租的公寓下个月就被扫地出门,这个任务他必须完成。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找大卫帮忙。 【纲吉:“晚上好大卫,我搬新家了,有空来喝一杯吗?以及我有几个问题想咨询你一下!”(图片.jpg)】 【大卫:“酷~~不过稍等,我这有点事。”】 等待大卫回电话的时间里,纲吉在夜之城地图上查询漩涡帮那一片的义体诊所,悲催地发现,五个诊所的位置皆在红色高危区,高危区代表该区域十分危险,随时可能发生帮派火拼。去这样的地方肯定不能空手,但他还没摸过枪。 大概又过了七分钟,大卫的电话打了回来。 “纲吉晚上好,找我问什么?”他似乎在外面,背景音非常杂乱。 “大卫你对漩涡帮有了解吗?我想了解它们的信息,越多越好。”纲吉开门见山。 “漩涡帮?那都是一帮疯子,它的近况我还真不清楚,这你得问中间人。”大卫表示自己最近在跑城外流浪者委托的活,没怎么关注漩涡帮的近况,如果纲吉需要,他能帮着转问一下中间人,但单纯的情报打听是要收费的,这点中间人报价可不低。 金钱果然是夜之城的万恶之源,一提到这个,纲吉就萎了,他感谢了大卫,表示自己再想想办法,但对方却让他先不要挂电话。 “嘶,不过倒是还有一个办法。”大卫在话筒那边若有所思。 “昨天和你搭档的狱寺隼人,你知道吧?他和漩涡帮的关系不浅,别看现在独狼一个,早些年漩涡帮为了招揽他可是花了大价钱,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双方反目成仇。”一提到这个名字,纲吉就想到那头张扬的银发,还有狱寺边流鼻血,边对着他狂比中指的样子。 “我给你提个醒,他最近有个活就是去漩涡帮场子的,你们之间关系要是不错,我建议你俩结伴去,安全性能增加不少,怎么样?我帮你塞进去?” 在绝对的危险面前,一时的口角与不爽都是放p。 纲吉就差没哭出来了:“那就太太太感谢你了,大卫,我和狱寺一见如故,双方关系和铁哥们一样!甚至上次任务结束,他说期待我俩的下次会面。” 大卫被这种描述逗乐了,他知道纲吉这么说肯定有夸张的成分,不过他也知道纲吉不是一个热衷冒险的人,突然要接近漩涡帮,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行,那我和派活的中间人说一声,就说你是和我混的佣兵,联系方式我现在发给你。” 一串号码到了纲吉通讯器上。 “最后,纲吉,这个中间人我没和他合作过,你们相处要小心。” “那我怎么称呼他?” “德肖恩,全名是德克斯特.德肖恩。”《 》 12、你怎么抢六道骸的台词? “老板,来把铜斑蛇,把子弹蓄满,再开个单间。” 超级大厦h1楼下,靶场的老板接待了张新面孔。 纲吉转了20欧过去,买了把最简单的突击步枪。夜之城的子弹便宜得要命,六百发就一碗合成肉拉面的钱。 俗话说得好,临阵磨枪,不快也光,马上要去赛博疯子的老巢,如果开枪都不会,那发生任何意外,纲吉只能干蹦等死。 靶场的单间不大,定靶是几个罐头啤酒瓶,移动靶是张靶纸,夹在滑轨上被风吹得来回晃动,刚拿出的子弹有股新鲜的机油味,纲吉摸索着拆开步枪的弹匣,又动作笨拙地把子弹按进去。 “别告诉我这是你第一次拿枪。”rerborn今天出现时,脑袋上没戴那顶有黄色毛边的礼帽,一头黑发张扬地翘起,两边还有弯弯的鬓角,他气定神闲地站在靶场里,双手插兜。 “这有什么稀奇的?难道夜之城的婴儿是抱着左轮出生的吗?!”本来就不会用,reborn还在旁边嘲讽,纲吉气得踢了一脚旁边的集装箱。 不过纲吉还真说错了,夜之城土著平均第一次接触枪的年龄是4岁,也就是说,某个小孩四岁时看着外面的圣诞树双手合十许愿,下一秒他那伪装成圣诞老人的爸爸就会扛着一挺机枪放在孩子面前,表示这是自己给他的新年礼物。 “铜斑蛇,没什么巧思结构,也没什么特殊性能,从垃圾货到私人定制都有出售,作为给新手用的枪,还不错。” 这句话在纲吉耳中自动过滤为:“这枪行,拿着吧。”他举起满弹的步枪,拉开了保险,径直扣动扳机。 “砰”,子弹打在靶场的金属墙壁上,发出巨大响声。 距离纲吉两个身位还有人在练枪,看到这种场景,立刻收枪走人,生怕被不长眼的菜鸟一枪崩了,都没处说理去。 后坐力震得纲吉手生疼,他看着弹道不信邪,摆好姿势接连扣下了扳机。 "砰!"挂移动靶的滑索断了 “砰!”旁边身位的置物台缺了一角 “砰!”子弹擦着电视飞过去,引来隔壁商户愤怒的注视 “靠!要不哥们你别打了,我把钱退你?”老板穿了个防弹面罩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纲吉不住道歉,才把老板劝回去,但仍站在吧台背后,警惕地盯着他,生怕这人今天是来砸场子的。 “枪不是你这么玩的,不是手腕发力,而是用手臂去承接后坐力,另一只手去托枪管,这样子弹发射会保持一条直线。”纲吉按照reborn说的去做,效果非常明显,虽然还是不中靶,但起码不会因为把控不了后坐力到处乱飞了。 “没准我射击还是有一点天赋的!”reborn听到这句话时,他忍不住想揉自己的太阳穴,即便他身为意识体,早已没有痛觉。 不,看你打枪纯粹是我自讨苦吃,他面无表情地想。 六百发子弹够纲吉打一下午,其中前三百发都不在靶,后两百发二十发能中一发,擦着靶纸留条线。等到还剩一百发时,纲吉手臂酸疼,快抬不起来了,reborn才大发慈悲地叫了停止。 “可以了,先休息一下。” 纲吉气喘吁吁地扶住旁边的台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过仍掩盖不了眼睛里的兴奋。 毕竟他之前只在并盛发行的枪械杂志上见过枪的图片,这还是第一次摸到实物,难免有三分新鲜劲。 “reborn,我打得怎么样?”他迫不及待想听听对方的夸奖。 “勉强能赶上我三岁的水平。” 纲吉:…… 纲吉:“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吹牛b。”三岁?三岁你能举动这枪杆子都两说呢! 他选的是最低端的服务套餐,不给客人提供清扫服务,客人离场前需要把子弹清空,没打完的靶子也摘干净了,等待老板过来结算。铜斑蛇满装是30发子弹,此刻还剩20发,但纲吉实在抬不起手了。 他现在就想找个躺椅一倒,缓一缓过度运动的神经,此外和中间人德克斯特还约在晚上见面,地点在丽姿,身心俱疲的纲吉此刻不由得动了歪脑筋。 “reborn,reborn你在吗?”纲吉的语气要多殷勤就有多殷勤。 “嗯?”reborn侧过头表示他在听。 “你看,愿不愿意帮你的舍友,度过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难关呢?”纲吉眼巴巴看着他,又看了看场上尚未打干净的靶纸。 reborn:……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形象了,明明初次见面,这孩子还怕自己怕得要命,说话都带敬语,十分小心翼翼,这才相处多长时间,一两星期?就敢指使他干活了? “你不是宁死也不肯把身体交给我吗?”reborn声音凉凉的。 “那纯属于我没眼光。”纲吉直接瘫在休息椅上,他此刻满脑子都是想躺着,能多苟一秒是一秒。 就当纲吉以为reborn肯定不会帮自己,等会得认命起身收拾残局时,他看到男人朝他走来。 “别抵抗。” 那道虚幻的影子往前走了一步,同纲吉融为了一体。 紧接着,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纲吉”从躺椅上站起身,相当随意地端起了手里的枪。 八声枪响重叠,只在那电光火石内的一秒。 场上所有未被破坏的靶纸同时落地,滑轨上光秃秃一片。 纲吉清楚地听到,他身旁的人接二连三抽起了凉气。 但这还没完,客人不仅要清空场上的靶纸,还要褪下弹匣里所有的子弹。 reborn就保持这那个姿势,微微侧头不去看靶,避开靶场内纷飞的尘土,扣动扳机。 子弹如流水一般倾泻,弹壳掉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动听,但他一直没有回头。 20发很快打完,他把发热的枪管往桌子上一丢,抬头看向吧台后的老板。 “结账。” 说完就交还了身体控制权。 纲吉脑袋处于晕乎乎的状态,忍不住回头去看墙,去看reborn刚才射击的弹道。 他只看到一个格外漆黑的弹孔。 “记住了吗?枪是这么拿的。”reborn声音低沉悦耳,直接响在脑子里,给纲吉的承受能力上来了一记重击。 “记住了……记住了。”他梦游般回答。 后坐力极强的突击步枪,闭眼随意发射,墙上只有一个弹孔是什么概念?从旁边客人投来的炙热目光就能看出来。 靶场的老板来结账时,目光怪怪的,忍不住扫射纲吉全身。 为了防止这菜鸟把他靶场拆了,老板可是全程盯着对方打,所以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人的水平如何,除了刚才那几枪。 这种情况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老板一边结算租赁场地费用,一边忍不住吐槽: “哥们,你前面演得也太真了。” 真正的菜鸟抽动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纲吉拿着他的新枪,在众人目送中走出了靶场大门。 “reborn,我觉得你倒数第六句话说得很对。”纲吉走在通往丽姿的道路上,无比诚恳地说。 练习完枪法,趁着路上这会儿功夫,纲吉开始回忆昨晚紧急补课,关于中间人的知识。 中间人、中介、拉皮条的,这不难理解,难得是你怎么相处,是成为中间人的心头肉还是他们的眼中钉。 不管你是公司、ncpd、有点小钱的平民,只要你碰到事了,并且无力解决,想找个雇佣兵帮帮忙,都可以联系中间人,他们会收集你的需要,派单给雇佣兵,并从中收取一笔不少的费用。 德克斯特.德肖恩,他的体型和他的地位一样大,就算不是顶级中间人,也是夜之城道上响当当的人物。和他接触过的雇佣兵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黑皮胖耶稣。 这多少有点地狱笑话的意思。 不过人家压根不在意,三百多斤的体格往沙发上一坐,把丽姿的沙发塞得满满当当。 粗胖的手指上夹了根雪茄,另一只手慢慢拍着膝盖。 狱寺隼人翘腿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半合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狱寺,狱寺,你知道最近两周,漩涡帮找我要了多少次你的位置?还放了一万欧的悬赏,只要能找到人,死生不论,你到底捅了什么篓子?”德克斯特说话语速很慢,他打量着狱寺的侧脸,不放过任何表情。 “工业街道门口的酒吧,你知道是谁开的吗?”狱寺睁开眼,目光里滑过狠厉。 “漩涡帮老大的表亲,上个月刚到夜之城,在别的地方混不下去了,过来讨讨生活。”中间人的消息果然广,狱寺只是略微提了个名字,德肖恩立刻反应过来。 “也很爱掏别人被窝。”狱寺比了个切断的手势,再结合青年出色的面容,到底发生了什么昭然若揭。 “闲话少说,你说的另一个搭档。他什么时候来?” “大概一分三十秒后。” 德肖恩看了看通讯器,在丽姿的监控中,一脸无辜的纲吉推开了酒吧的大门。《 》 13、初探漩涡帮 当狱寺看见包厢门口探进来一个棕毛脑袋时,他把指骨捏得啪啪作响。 “德克斯特,你要是没人用了,这任务我一个人就能干。”狱寺看向中间人。 纲吉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快速摸入房间,坐在离狱寺最远的沙发上。虽然来之前大卫给他打包票,说一切都安排好了,但看狱寺此刻眼中冒火,怎么也不像万事俱备的样子。 “你们认识,老熟人啊,那事情不是更好办了?”德克斯特把雪茄按灭,像是没听见狱寺方才的要求。 “德克斯特!你知道这是什么货色吗?一个完全的新手,你让他和我去闯漩涡帮?是你想砸招牌还是我不要命了?” 如果不是给中间人三分薄面,狱寺抬腿就走,他又不是刚来夜之城的菜逼,更没有义务给新人当保姆,他可还记得前两天在汽车旅馆,纲吉一个飞扑把他压得鼻血直冒,两眼眩晕。 那些小打小闹,他还能勉强容忍带一个拖油瓶,但这可是漩涡帮!一不小心要死人的!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狱寺,但很遗憾,这单你说了不算。”德克斯特.德肖恩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这买卖你一个人干不成,并且你还和漩涡帮有旧怨,你让我,客户怎么放心?我德克斯特休息了两年,这次回来就是打算重新立招牌,这意味着我得从那帮人嘴里硬生生拽下块肉来,我缺人、缺客户,而这小子背后站着大卫.马丁内斯。” 狱寺当然听过这个名字,大卫.马丁内斯,圣多明哥人,夜之城的土著,一年前还是个读着荒坂学院的贵族小少爷,但他妈被帮派火拼波及,而太过年轻的大卫不小心把他重伤的妈妈送到了“割肾的”所开的诊所。 结局很简单,夜之城又多了个孤儿,荒坂学院少了个学生,而雇佣兵这行,多了个能用斯安威斯坦的新人。 大卫崛起的速度快得离谱,德克斯特想要和他打好关系也在情理中。 不仅是个菜鸟,还是个关系户,狱寺用力锤了下沙发,闭上嘴,算是捏鼻子认了纲吉加入。 解决了刺头,德克斯特打量着纲吉。他干中间人这么多年,见过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佣兵,但没见过嫩成这样的。 “初次见面,沢田纲吉,我是德克斯特。”面对中间人的问候,纲吉很有礼貌地点点头。 “既然人都来全了,那么听我给你们盘盘活。” 这个委托相当极端,要么轻松加愉快,要么地狱开局。 2075年,德克斯特的客户委托漩涡帮走私一批装置——冬眠者3号。这种装置专用于地下矿洞,内置传感器能检测矿洞的结构是否稳定,并在坍塌发生时,仅用0.03秒就展开防御系统,并且装置内部自带基础生活资源。 2070年,加利福尼亚州发生矿难时,携带冬眠者2号的矿工被埋地下超过96小时,仍能成功获救。而他贪图便宜的同事,一个活着的都没有。 消息一出,即将发售的冬眠者3号被订购一空,结果冬眠者3号的生产商看到有利可图,直接大手一挥搞起了限购摇号,导致价格一路飙升。 但问题是,漩涡帮走私的那批货是在涨价之前定的,客户找到德克斯特,就是希望他给安排个佣兵去和漩涡帮谈取货。 如果漩涡帮富有契约精神,爽快给货,那狱寺和纲吉只是走了个过场,前后加起来用不了十分钟,就能爽拿1000欧,但要是漩涡帮动了歪心思…想着把货扣下,就得掏出枪管,和他们好好谈一下,什么叫合同,什么叫买卖就是买卖。 总而言之,这活不好干。 再加上狱寺和他们有过节,让他出面去谈判,哪怕漩涡帮有放货的心思,看到那张脸也得掀桌子。这也是为什么德克斯特不同意狱寺出单人任务。 “不过你们也别太担心,漩涡帮疯归疯,在买卖上还是相当慎重的。毕竟没口碑还想在夜之城混,和大街上裸奔没什么两样。” 德克斯特的定心丸并没有给纲吉带来多少慰藉,他不清楚帮派什么屮性,他还不知道夜之城什么德行吗? 漩涡帮要真是诚实守信,重情重义,那客户脑袋进水了多花一笔钱找人去和帮派交涉,但问题是检验师的任务又不能不做,并且凭借他自己压根无法打入漩涡帮内部,旁边的狱寺隼人是唯一的选择。 德克斯特介绍完任务背景,又利用丽姿的全息投影设备在桌面上投出冬眠者3号的立体模型图,这东西长得像是个大号胶囊,在受到特定材料冲击的瞬间会高速释放压缩空气,保护人类的要害部位,并且高强度钛合金骨架深入地面,形成小的临时帐篷。 一共十五个胶囊,每个胶囊拳头大小,客户说了,除了保底费用,每带出一个胶囊,委托金多加两百欧。 如果万事顺利,纲吉和狱寺能拿到一千欧的基础酬劳,再加上15x200欧的提成。哪怕是两人对半分,每人也能分到2000欧。 瞬间超过了纲吉所拥有过的存款总和。怪不得夜之城无数人削尖了脑袋也想往雇佣兵这行当里扎,来钱速度实在太快。重赏之下,纲吉终于拍板答应。 “好,我加入。” “我就喜欢和爽快人沟通。”德克斯特大笑着握了握纲吉的手。 一个新人都不怕死地往漩涡帮里扎,狱寺更是答应得干脆,于是当晚一辆加强改装车从丽姿出发,用中间人的话来说,避免夜长梦多。 这次还是狱寺开车。 纲吉坐在副驾驶,看窗外一闪而过的霓虹夜景,此刻是晚上九点,正是狂欢的时候。 喝到烂醉的西装公司狗倒在路边,没过五分钟,身上西服连带公文包都被人扒了个干净,性//偶站在店铺的橱窗内唱歌,对来往行人搔首弄姿,远处时不时响起几声枪响,可路人没人把这当回事,该干嘛干嘛。 “喂,说你呢,把中间人讲的话当成放屁,等会到了漩涡帮,我们从后门摸进去,把人全部打晕,再悄无声息把冬眠者3偷出来。”狱寺开车的同时,自顾自下了决定。 “没有漩涡帮的地形图,不知道他们的巡查规律,二话不说就要提枪冲进去,该说年轻人冲劲大,还是说不怕死的年年有,今年更是多到离谱?”纲吉往后看了眼,一身黑西装的reborn就坐在后排,压低的礼帽下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不管是哪种……都建议你们把我的小命看得重要一些。纲吉有气无力地在心里吐槽。 “给你讲话呢,哑巴了?”得不到回应,狱寺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开始上升。 “我们还是先过去看看情况,以及,我不叫喂。”本来就心烦,纲吉说话的语气也硬了三分,狱寺不爽地拍了声喇叭,尖锐的声音炸响整个街道。 漩涡帮的大本营位于城北工业区的烂尾楼里,越往这边开,道路两旁的灯光越暗,人行道上更是一个人也没有,冷风潇潇瑟瑟,纲吉打了个喷嚏。冬眠者3号的位置不明,但这么重要且值钱的东西,怎么都不可能堆到大马路上就是了。 然而真正抵达漩涡帮大门口,他们两人才意识到,想从这里面偷东西,有多不靠谱。 车辆停下那一瞬,甚至还没打开车门,起码五六束红外线瞄准镜打在挡风玻璃上,这意味在黑暗中有不止一个狙击手。狱寺暗骂一声,从后备箱里摸出个改装面具带上,挡一挡他那张脸。 很快有人过来盘问,脸上植入义眼闪烁着红色的光,他敲了敲玻璃,示意他们开窗。 “你们是谁?为什么停在这?” 纲吉手心里汗津津的,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狱寺还没开口时抢先接过话头。 “我们是德克斯特的人,过来看看冬眠者3号。”狱寺瞪了他一眼,但没开口,像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哈,我当是谁,快进来吧,我们老大等你们很久了,记得把家伙放在车上。”漩涡帮的人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对着通讯器说了两句,他们面前的大门便缓缓开启,守卫后退半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黑洞洞的烂尾楼,只在几处闪烁着鬼火一般的光亮,纲吉心里疯狂呐喊,但夜色遮掩了僵硬的面容,他的铜斑蛇不得不放在后座,等到俩人下车,又有人对他们执行扫描,这才松口把人放进去。 没了枪,纲吉心里更没底。 烂尾楼似乎是个罐头食品加工工厂,里面到处是报废的车间与机器,罐头包装烂糟糟地堆在一起,被人用来充当临时餐桌,带着他们前进的帮派成员七扭八拐,纲吉很快迷失了方向。 他下意识抬头去看狱寺的反应,但也只能看到对方绷紧的下颚线。 手突然被狱寺拉住。 手指在纲吉掌心写写画画。 就两个字。 “有诈。”《 》 14、内部造反 “来点闪闪?这可是今年到的新货。” 七扭八拐后,纲吉和狱寺被带到了一间“会客室”,跨过裸露在地上乱七八糟的电线,和半明半灭的工业照明灯,漩涡帮的人示意他们在沙发上等一会。 “我们头有点家务事要处理,你们在这等着。” 会客室里除了他们,还有四个全副武装的帮派成员:歧路司二代、疼痛编辑器、外接骨骼装甲,漩涡帮就如同传说那样,疯狂痴迷义体改造,每个人都是血肉与机械结合的怪物。 其中一个人,从旁边的箱子里摸出来支针管,向两人扔过去,那是一支闪闪。 闪闪是植入体的抑制剂,义体加装到人体上有时会产生排异反应,包括但不限于:发炎、组织坏死、不断增生、视线模糊等一系列负面影响。闪闪能稳定义体植入状态,对人体感觉进行编辑,压低痛感,算是漩涡帮的必备品。 不过,是药三分毒,滥用闪闪也会导致大脑钝化,思维偏激,暴躁易怒。 所以不管是狱寺,还是纲吉,都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行吧,不识货的瘪三。”对方撇撇嘴,带着箱子走了。 他们足足等了有二十分钟,漩涡帮的话事人才姗姗来迟。 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在旁人的簇拥下走进房间,那一刻纲吉明显察觉狱寺的身体开始紧绷。 “您好,我们是德克斯特的人,过来拿定好的冬眠者三号。”还是纲吉出面,他硬着头皮向对方重复了一遍两人的来意。 “哦,冬眠者三号……那确实是个宝贝。” 漩涡帮的话事人在面部中央嵌了一个巨大的义眼,将鼻子的位置也一并占据,看着十分狰狞可怕。他手臂和小腿被替换成铅灰色的义体,走起路来发出隆隆响声。 他坐在两人对面,目光却根本不看纲吉,而是盯着狱寺的面具猛瞧。 “这批货自打放在我们漩涡帮,打它主意的人前后已经来了三波,光是守着它不被偷,就折损了好几个弟兄,现在你们两个小崽子,二话不说闯进来,拿着货就要走,不太合适吧?”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让你白拿2000欧。”站在房间对面的reborn,讥讽地露出一个微笑。 “德克斯特可没和我们说还有这事。”纲吉心下一沉,他问reborn对此有什么建议吗? “建议?没有,这都是帮派惯用的把戏,他说什么你压根不用信,人家摆明了就是要扣下这笔货,还是想想等会怎么从这杀出去吧。” 哪个帮派每天都得死点人,至于是街头火拼死的,还是守护仓库被外来的小毛贼宰了,这事谁说得清呢。 “具体赔偿我相信我的客户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但货我们确实要带走。” 这话一出,房间内的帮派成员开始大笑。看向他们的眼神犹如看着死物。 “漂亮话谁都会说,但冬眠者可是实打实的宝贝,自打冬眠二号那档子事一出,它的身价在黑市上抬升了不止一倍,大半个夜之城都抢手的东西,你说带走就带走?” 纲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今天恐怕不能善了,偏偏他的枪被扣在安检处。 也许真该考虑狱寺的提议,他们先撤退,打电话问问德克斯特的意思,或者干脆等待夜深人静,尝试去仓库把冬眠者偷出来。 想到这,他刚打算开口向话事人告辞,结果对方又说了一句: “不过嘛……”他话音一转。 “货也不是不能给你。”纲吉眼里亮起希望的火花。 “但是你得留下。”漩涡帮的话事人,直直地指向了狱寺。 ……?未曾想过的展开。 “您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纲吉忍不住问一句,话音未落,从进来开始不发一言的狱寺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说了,这老王八蛋早就认出我了,他不可能把冬眠者交给你。” 狱寺摘下了面具,一头银发被探照灯一打,泛着白色光晕。 “卡斯罗,今天是你站在这,看来漩涡帮确实发生了内乱。” 好说歹说,狱寺也是在这混过一段时间,对成员认识个七七八八,但今天从大门口下车那一刻,他发现不管是站岗的守卫还是到处游荡的成员,都是生面孔,再结合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立刻就想到帮派内乱。 但这些事的联想只在一瞬间,压根没法提醒纲吉,所以只在他掌心写了两个字——“有诈” 等话事人走进会客室后,狱寺立刻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前漩涡帮帮主副手兼他的远方亲戚,卡斯罗。 卡斯罗的弟弟就是当初那个想摸进狱寺被窝的混混。冬眠者这笔买卖不算小,但凡漩涡帮的老大没事,都会亲自出面和他们谈,但现在来的是卡斯罗,多半是他这位“忠心耿耿”的副手反了,并且已经控制了局面。 以上种种前情,狱寺顶着众人不怀好意的注视,简略地同纲吉讲明。 两人背对背站立,狱寺不知从哪变出把小型手枪,扔给纲吉一把。 “狱寺,狱寺隼人,你加入漩涡帮后我们好吃好喝供着你,但你二话不说就叛逃,杀了我们六个弟兄,还把我亲弟弟害成那个德行,居然还有种踏进漩涡帮大门?”名叫卡斯罗的话事人咬牙切齿地说。 他和狱寺显然是老相识,并且两人之间有仇。 “不管我有种没种,但你弟弟卡萨罗,肯定是没种了。”狱寺扯起一个狂妄的笑容。 来不及反应,狱寺扣响了扳机。 子弹打在卡斯罗脑袋上迸出一捧火花,狱寺一脚踹翻沙发来抵挡子弹,拉住纲吉往后冲,整座烂尾楼被枪声所点燃,呐喊声、咆哮声、楼道里响亮的枪械上膛音。以上这些都让狱寺怀疑,这怕不是德克斯特联手漩涡帮给自己做的局。 这种想法只在他脑海里出现过一瞬,因为当前的首要任务是他们该如何活下去。 纲吉的大脑一开始是宕机状态,但reborn的意识体站在他面前给了他两耳光,忙不迭抓紧手枪,跟在狱寺身后跑出房间,子弹打在他脚边的地上激起一捧尘土,纲吉差点尖叫出声。 “喂!听着,等会我们分开跑,这帮人的目标是我,你冲回车上拿家伙,后备箱里有炸药,把这鬼地方炸上天。” 狱寺语气急促地命令,纲吉哭丧着脸答应了这个差事。 然而分开后没跑两步,身后传来熟悉的闷哼。 纲吉回头,发现一发麻醉弹打在狱寺小腿上,令他身体失衡,单膝跪倒在地,身后涌过来的漩涡帮成员一脚踢在他后背上,那头银发瞬间混了尘土,好几个人联手把狱寺压制住。 这种情景让纲吉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回去救人,但他更清楚自身实力,转而在心里疯狂呼叫reborn。 “reborn!我如果现在把身体交给你,你能带我们杀出去吗?” “成功率不足三成,你的身体素质太差,如果过度使用,就算杀出去也是废人一个,并且你要知道,在relic的秘密实验中,我接管你的身体次数越多,时间越久,你本人的灵魂消散速度也就越快,你确定要这么干?” 这种时候,他的语气仍然一如既往地冷静。 纲吉用力攥住手心,不管不顾地闷头往外跑,然而奇迹并不会发生,刚过一个拐角,一根棍子抡圆了挥过来,邦一下撞上了纲吉的额头。 他不受控制地栽倒,还没等爬起来,后背同样被人踩住,冰冷的枪管就抵在后脑上。 他停下了所有动作。 两个人是跑着出了那间会客室,又被像死狗一样拖了回去。 卡斯罗还舒舒服服地坐在那张大沙发上,点了根烟,丝毫不意外两人的败北。他走过来蹲下身,揪住狱寺的头发抬起,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 “又见面了,小狱寺。” 他让人把狱寺拷在墙边,却命令另一伙人把纲吉绑在手术台上。 “屮,你tm要杀就杀,咱俩之间的事,扯他干屁!”狱寺的嘴角还流着血,他刚说一句话,被一巴掌结结实实地呼在脸上,顿时没了声音。 “这不成啊,狱寺,我这人讲究一报还一报。你害了我弟弟,但你自己又没有弟弟,那我只能拿你旁边这个小崽子开刀了。” 他走过来,扼住纲吉的下巴。 “这年头还有人不装义体就到处跑,真稀奇。” “正好我今天心情好,给你小子来个大改造,抬上来!” 一个透明的箱子被四个成员抱着,里面是一层机械支架,牢牢固定着中间一对亮银色的机械义体手套。 纲吉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狱寺的表情骤然变了,说出的话声嘶力竭。 “卡斯罗,你敢!!” 然而卡斯罗不会理会狱寺的叫嚷,他牵起纲吉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手指,但说出的话却要比地狱里的恶鬼更恐怖三分。 “和你的小手说拜拜吧。”《 》 15、纲吉的异变 纲吉想,他要真有金手指,这会就该登场了。 不管是一整只队伍从天而降把卡斯罗和他的狗腿子突突了,还是来几个传奇人物路过顺手把墙砸了再把人救出来。 再不济,停电、设备损坏、突发急事,这样的剧情杀他也接受啊。 不好意思,上述都没有。 德克斯特就派了俩人来走这个任务,他俩现在全玩砸了,哪来的人当援兵。 最重要的是,作为他脑子里最大金手指,平日里态度nb哄哄的reborn,在关键时刻也掉了链子,任凭纲吉怎么呼唤,愣是没有半点回音。 这家伙不会打算等我死了直接抢占身体吧! 纲吉一脸悲催地想着。 卡斯罗看着纲吉脸上青白交加,觉得这人真是挺有意思。 他拿过那个透明盒子,在纲吉面前晃了晃。 “知道这是什么吗?” “能选择不知道吗?”纲吉心如死灰。 “二十年前,一名叫怀特的投机商人发现了这种金属,把它命名为游离金,游离金兼顾延展性和硬度,抗寒冷抗高温。” 卡斯罗抚摸着金属手套,讲述了一个坑爹到极点的故事。 “荒坂和军用科技闻着味就过来了,游离金总共发现一个矿坑,被两家公司瓜分个干干净净,荒坂汇聚了全公司最尖端的实验室,试图将游离金塑形,他们坚信这种金属创造出的义体,会成为下一代的王牌,延续荒坂的荣耀。” “结果造出来个天大的笑话。” 那双手套被取出,它表面还覆盖着一层冰霜。 “游离金义体直到被制造完成,才发现有两个重大的缺陷,第一,他们发现这种金属会吸取别人的灵魂。” 卡斯罗做了个抽取的手势,他右手拿着把手术刀,轻轻一划,纲吉手上就开了道口子。疼痛扭曲了纲吉的表情,但偏偏卡斯罗的声音一直在往他脑袋里钻。 “第一批测试者全部死亡,死因是精神崩溃,化为赛博精神病,并且根据仅有的一份实验者口录,这副手套会牢牢地吸在主人身上,压根无法取下。” 不仅如此,游离金手套在当初被命名为“恶魔之手”。 实验室人员在金属内发现了未知辐射,此类辐射难以消除,一但使用者佩戴义体,会被大幅度削弱精神状态,实验室无奈之下对恶魔之手进行改装,将植入体变为了外接骨骼装甲,试图减少使用时间来降低对受试者的影响。 然而此举是徒劳的,佩戴过恶魔之手的实验体,不管接触时间长短,最后都化为了赛博精神病。 “第二,荒坂发现他们供不起这双手套所需的能源。” 小型植入体可以依靠人体的生物能来运作,但大型植入体和外接骨骼,就得有附加能源箱了。 恶魔之手被制造后,上面搭载了强有力的攻击手段,甚至荒坂在掌心内植入了小型核弹,还搭载了微型炮管。 但游离金这种金属过分活跃,和夜之城主要能源chooh2(一种高糖小麦合成的酒精)发生反应,有人做了个模拟,使用恶魔之手一分钟所消耗的能源,能够荒坂全义体装甲“金刚”连续工作一个月。 这堪称天文数字的能源消耗再加上使用者会不断疯狂,游离金实验项目最终被叫停,所有义体统一进行销毁,漩涡帮手上这副,极有可能是夜之城唯一的一副。 纲吉两个手腕都被划了一刀,持续失血令他视线模糊,身体一阵阵发冷,以至于卡斯罗的后半段话他都没听清。 也不用听清,总结一下就是他要玩完了。 时势造英雄,英雄变狗熊,他现在向漩涡帮投诚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当那双冰冷的手套贴合在纲吉手掌上,他感到了彻骨的寒冷,忍不住痛叫出声,像是有千万根针顺着血肉扎进来,由指尖朝着周围蔓延,短短数秒,整个身体像是赤//裸着被扔进冰天雪地,但寒冷并没有使他的头脑清明,而是变得浑浑噩噩。 手套下伸出了某种装置,牢牢地贴合在纲吉手腕上,连接神经、血肉、骨骼,号称恶魔之手的义体安装方式出乎意料地简单,仿佛它真是个贪婪的恶魔,不知疲倦地汲取着使用者的生命。 狱寺缓缓地垂下头,看着卡斯罗将一个笨重的能源箱连接在手套储存器上,命令封死房间,所有人离开。 这才是真正的恶毒。 他希望变成赛博精神病的沢田纲吉在醒来的那一刻杀掉狱寺隼人,又因为能源不足被恶魔之手活活吸死。 伴随着最后一丝光芒从门缝里消失,房间内就只剩下两个呼吸声。 狱寺的左右手被牢牢拷在墙壁上,钛合金的镣铐确保他无法逃跑。他又急又快地喘了两口气,目光直勾勾盯着手术台上的纲吉。 这不是漩涡帮第一次拿恶魔之手对付人,而上次狱寺刚好在场,上一个链接恶魔之手的角色,没撑过三分钟,脑浆都被蒸熟了,临死前亲手掐死了自己的父亲与哥哥,在哀嚎中死亡。 他不会心存侥幸,但当下情况里,想要反杀纲吉几乎不可能。 伴随着时间流逝,手术台上纲吉的呼吸愈发微弱。 狱寺不可避免地升起一丝绝望,就算纲吉撑不过义体改造直接去世,漩涡帮也不可能放过他,只会挑选另一个更加血腥残酷的死法。 时间进行到两分五十秒。 狱寺发现手术台上,恶魔之手的手指轻轻弯曲了一下。 这种数着自己死亡倒计时的感觉真不好受,狱寺前半辈子人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认命地闭上眼睛,等待一个解脱。 闭上眼睛,金属摩擦的声音愈加清晰,起初还很滞涩,像是有人缓慢地曲张手指,而后声源由远及近,停在狱寺身边。 他等待的死亡处决没有来,反而是手腕一轻,两个镣铐被人轻而易举地捏碎,随手丢在旁边的地面上。 狱寺愣了一下,睁眼。 他几乎不敢相信面前的人是纲吉。 原本纤细的手指被包裹在机械搭建的手套中,从手腕处层层向上延伸,细碎的火光从指间露出。纲吉面无表情地站在狱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到极点的自己。 他的面容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变的是那双眼睛。 原本纲吉的眼睛是浅棕色的,一眼能望进去的清澈,情绪和谋算几乎都写在里面。 但现在纲吉瞳孔里有一圈橙红色的光圈,目光冰冷且无机质,比起人,更像是有自主意识的ai。 他毫无表情。 久到狱寺咽了口唾液,语气中带着一些试探。 “纲吉?” 面前人这才有了反应,纲吉略一点头,说话语气也改变了不少。 “走吧。” 走?往哪走?狱寺来不及提出这个问题,他看到纲吉站在门口,握住了门把。 丝丝缕缕橙色火焰冒出,整扇门都在高温下融化,等到门锁完全断裂,失去应有的功能后,纲吉轻松一推,门径直打开。 门外空无一人,那帮人估计压根没想到狱寺还能跑出来,多半是去处理其他事,等会回来再给他们收尸。 狱寺紧跟在纲吉身后,但他们第三次经过相同的房门,他脑袋里升起一个荒谬又无比合理的可能。 “你不认路?” 纲吉看了他一眼,不吭声,默许了这个答案。 “我认得,你要去哪?” 纲吉迅速地报了几个地名,狱寺反应了一下,其中一个是漩涡帮仓库,另外几个……另外几个好像是漩涡帮的义体诊所? 两道身影迅速穿梭在建筑物内,此刻距离他们离开手术房已经过了五分钟。狱寺惊异的目光频频投到纲吉身上。 因为,哪怕纲吉没被这鬼东西腐蚀到失去理智,它这会多半也该没能量了。 那个能源储备箱撑死能让纲吉使用手套一分钟,更别提离开房间前,纲吉不耐烦地把能源线一把扯下来丢在一边。 既然如此,他此刻使用手套的能源到底是哪来的?? 装有冬眠者的仓库有两个帮派成员在看守,狱寺悄无声息地摸过去,和纲吉一边打晕了一个,又把监控探头一起砸烂。 他们推开大门,成功在角落里找到了装有15个冬眠者胶囊的箱子。 狱寺抱着箱子,带着纲吉走出仓库,开始去找义体医生。 他猜测,纲吉仅存的意识可能在求救,想找漩涡帮内的义体医生把这鬼东西摘下来。 但狱寺心里很清楚,摘不下来的。 如果恶魔之手那么容易被取下,当初荒坂的实验室不可能饮恨。 他几次欲言又止,想告诉纲吉找义体医生没用的,不如赶紧回丽姿想办法。 但他脑海里始终忘不掉纲吉醒来时,看他的那一眼,陌生却又强大。 “就是这里了……漩涡帮的义体诊所都在这附近,里面的病人也是他们的帮派成员,但这个点多半只有医生自己在……您在干嘛?” 狱寺目瞪口呆地看着纲吉走进去,直接把医生打晕,又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奇形怪状的仪器,把贴片扯出来贴在医生太阳穴上。 纲吉面无表情地看过来,简明扼要地回答了狱寺的疑问。 “精神检验。”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500欧。”《 》 16、故人入梦,不过是超梦 500欧是什么概念? 五百碗速食馄饨;一百多个合成肉汉堡;快两个月北区公寓的房租。 但听到纲吉要五百欧,狱寺首要想法是:他肯定没变成赛博精神病。 三个检验任务很好做,只不过漩涡帮医生的精神波动都超过了高危红线,但那是检验师公会要担心的问题。 他们的车没被漩涡帮扣下,狱寺一脚油门直奔丽姿,半路上纲吉身上的火焰开始摇曳,逐渐变小后熄灭。 他猛一激灵,对上了狱寺复杂的目光。 “hi?”纲吉犹豫着,对他招了招手。 他刚才的状态玄之又玄,纲吉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但所有负面情感似乎都被压制,忘记了恐惧和畏缩。 手套的冰冷触感在提醒他,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等到了丽姿,纲吉抬腿想往里走,狱寺从身后扯住了他的衣角,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狱寺隼人毫不避讳,当场就给纲吉跪下了。 “唉哎哎!” 纲吉反射性往旁边跳,避开这个大礼。 “万分抱歉,先前竟然以那样的态度对待您!”狱寺褪去了狂傲的态度,语气诚恳又恭敬。 纲吉胡乱点头说没关系,狱寺你要不先起来,这地面怪凉的,一边生拉硬拽地试图把人拽起来。 狱寺:“我之前对您的态度显得我无比卑劣,是我草率地给您打了新人的标签,最后还拖后腿了。” 纲吉:“呃,我确实是新人。” 狱寺:“那么您就是天才。” 纲吉不敢置信地用手指指自己:“我?你是说我吗?” 天才这个形容词从小到大和纲吉无缘,当初在并盛他就被叫做废柴纲,来了夜之城后,更是混得不怎么样,虽然有了点小机遇,但比起那些大人物还差得远。 “总而言之,希望您能允许我追随!”狱寺不是轻率地做出这个举动,他在夜之城漂泊太久,见惯尔虞我诈,所以在漩涡帮翻车时他没什么好说的,成王败寇,只是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可笑的死法终结。 所以,在被纲吉带出那间房间时,狱寺也在偷偷地观察对方。 瘦弱,没有手段、没有花招,这样的人在夜之城活不了太久,但也是这样的人能驾驭恶魔之手,轻而易举地突破漩涡帮的封锁,纲吉身上似乎有很多秘密。 他和夜之城一点也不搭,却似乎值得托付。 以上心理活动纲吉统统不知道,他已经习惯了这座城市里的人时不时抽风,他想把狱寺拉起来,却发现带着手套不是那么好操作。 ……就没什么办法能把这鬼东西收回去吗? “按右手手腕下的金色凸起。”沉寂了许久的reborn开口说话,纲吉下意识照办,恶魔之手缓缓回缩,折叠,最后形成亮银色的手环套在手腕上。 纲吉试图把手环也取下来,结果薅了几下没拽动。 “狱寺,我们的事之后再说,当前最重要的是把任务交了。”纲吉满脑子都是即将入账的两千欧,至于狱寺所说的特别,追随啊,被纲吉的大脑自动过滤为一句“谢谢”。 “请稍等一下,十代目。”狱寺拉住了他的手腕。 “漩涡帮内乱这么重要的事德克斯特不可能不知道,但在任务开始前,他并没有提醒我们,这很可能是个夹子。” “夹子”的意思是两面做局,狱寺想说德克斯特收了客户的钱,转手又把他们俩的行踪卖给了漩涡帮。 不要小看中间人的无耻,夜之城顶尖的中间人或许更注重口碑,但这里面多半不包括德克斯特,他两年前从圈子内退隐,至今不知道什么原因。 纲吉郑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其实他还想问问狱寺那个奇怪的“十代目”称呼是什么意思,不过闲聊还是往后靠靠,起码也得等这场硬仗打完。 德克斯特还在原来那间包厢等着他们。 狱寺拿着装有冬眠者3号的箱子进去,随手放在茶几上。 “欢迎回来,狱寺,纲吉,看来你们收获不错。” 德克斯特坐在那张大沙发上,宽大的金链子围绕脖颈缠绕一圈,他点着雪茄,已经烧了一半。 “托你的福,德克斯特.德肖恩,名扬天下的大人物可不做这样的脏事。”狱寺讥讽地笑了笑,当着德克斯特的面打开了箱子,露出里面崭新的冬眠者3号。 “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漩涡帮今晚内乱,这事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德克斯特的动作顿了顿。 "有些话能开玩笑,但有些话说起来就没意思了,我透给你们假消息只会砸我的招牌,有什么必要?" 确实,他们没证据,就算狱寺发现了对方的打算,但如果还想拿到委托的尾款,就不能得罪中间人。不管如何,这单只能捏鼻子认了。 看见两人沉默不语,德克斯特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他点了点冬眠者的数,确认无误后当场转账,很快2000欧打入账户,纲吉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狱寺,你也是时候改改你那暴脾气了,在夜之城,实力如果追不上脾气,那么迟早有认命的那天。”这句话比起建议更像是警告,狱寺的暴脾气名声在外,他如果抹黑德克斯特,没多少人会相信,更不用说纲吉也是无名小卒。 “德克斯特.德肖恩,牌子够硬,体格够大,你们这次算是碰上硬茬了,怎么,要不考虑把他在这里宰了?”reborn的低语在纲吉耳边萦绕,纲吉猛地回头却没看见他人。 纲吉现在还没有杀人的胆子,也没有能力承担杀人的后果,只能看着德肖恩安然离去。 “但你也不用太担心。”reborn又出声点评了一句。 “招牌立起来难,但倒下很容易,德克斯特这样的人物,早晚把自己玩崩。” 纲吉权当对方在安慰自己,耸了耸肩膀。 “但愿吧。” 任务交完了,狱寺又开始拉着他说追随的事,纲吉被吵得头疼,最后只能点头同意。 双方交换联系方式,狱寺握住纲吉的双手,表示有事一定要叫他,十分钟内必定赶到。 纲吉嘴上答应,心里想的是若非万不得已,这电话他绝对不会打的! 目送着狱寺远去的身影,纲吉挥了挥手。 你们夜之城真会玩。 午夜的丽姿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纲吉在卫生间洗了把脸打算换衣服出去干活,却被酒保拦住,说桑德拉现在要找他。 纲吉一头雾水去了对方的办公室,刚踏进去,就发现这房间里除了桑德拉,还有另一个人在。 那是个短发女人,穿着白色背心,外露的手臂上有各式各样的纹身,她头发末端挑染了一模红色,但发顶又是深绿,这样夸张的配色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会显得违和,但因为那张漂亮的脸,硬生生变成了对方的特色。 纲吉走进来的时候,她正和桑德拉吵架。 “我受够了,不要再给我说丽姿的人手紧张,一晚上连剪十个超梦,你怕不是把我当牲口用,再这样下去,赚的那点钱还不够我拿去看精神病的!” 桑德拉无奈地叹了口气,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抬头看见走进来的纲吉,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 “朱迪,我当然理解你的难处,这不,我给你安排的帮手来了,纲吉,这是朱迪,你以后就帮着她剪超梦,赚的比你当前台多很多。” 啊,桑德拉确实说过,如果纲吉能硬抗两个检验师任务,就给他介绍薪水更好的活,不过漩涡帮的检测任务他是今晚完成的,还没来得及和桑德拉说,没想到对方先一步找到了纲吉头上。 纲吉从来不嫌弃钱多,这会态度要多端正就有多端正。 那名叫朱迪的女人这才抬头看向纲吉,她确实长得很漂亮,哪怕是在美女如云的丽姿也很出挑。 她从上到下扫了一眼纲吉,忍不住和桑德拉抱怨:“你让一个前台帮我剪超梦?那你怎么不让一台爆米花机来?这活什么时候人人都能干了?” “当然不是,剪辑超梦还是你来,但污染最严重的原片筛选,你可以让他帮你,纲吉是新任的精神检验师,抗性比普通人强很多。” 面对朱迪时桑德拉的态度相当温柔,这个说法似乎勉强得到了朱迪的认可,她看了看纲吉。 “那你跟我来。” 纲吉乖乖跟在她身后,朱迪边走边给他介绍,原片筛选是什么活。 超梦原片可以理解为无美颜、无倍速、无剪辑的原视频,里面有大量无效冗杂的内容。 超梦剪辑师的作用就是将超梦原片剔除杂质,将最精彩的片段呈现在使用者面前,和纲吉那个年代的电影后期有着相同的作用。 丽姿每天都会到不少超梦原片,但不是每张原片都能用,里面还夹杂着大量外面收来的黑超梦(指来路不明的超梦),有时候黑超梦里也能出爆款。 但更多黑超梦录的都是些恶心人的玩意,就算朱迪有超梦编辑器,能提前降低超梦带来的影响,也扛不住这么看。 这时候纲吉就派上用场了,看超梦,然后选出有用的交给朱迪,就这么简单。 这份工作的薪水,比起是薪水,更像是精神损失费了。 “这些,都是今天到的黑超梦,你先拿着,我等会教你看。” 纲吉下意识应了一声,但当他低下头,却看见一个无论如何不该出现的名字出现在某张卡带封面上。 “reborn.r” 后面还有录制日期,2023年? 纲吉抽了口凉气。《 》 17、要不把Reborn卖了吧? "你问这个?老掉牙的玩意,当初收武侍乐队早期录像时,别人当赠品塞过来的。" 朱迪摘下头环,诧异地看了纲吉一眼。 “不过你先把今天运过来的带子看完,2023年的超梦基本没有发行价值,不要浪费时间。” 纲吉应了一声,把写有reborn名字的超梦原片放在一边,在朱迪的指示下,带好超梦头环,躺在黑客椅上开始筛选。 2076年,生活麻痹了人们的神经,导致夜之城的居民对娱乐的追求不断拔高,更吸人眼球、更刺激、更激烈,在这个全民狂欢的城市里,想要做出大火的超梦,确实不是一件容易事。 “咳咳咳!”纲吉猛地摘了头环,朱迪习以为常地递过来一杯水,而后询问他超梦的内容。 “……不带降落伞玩高空蹦迪。” 朱迪点点头:“哦……那他成功了吗?” “没,摔在大楼上,尸体糊住了外墙。”纲吉脸色发白,即便他没感受到精神污染,但死亡带来的黑暗与惨烈却一遍遍在他面前回放,像是看了一场活灵活现的恐怖片。 “切,下三滥的低俗血腥片,没价值,下一个。” 朱迪把那盘原片扔到一边,又抽出一张递给纲吉。 纲吉:“十三岁小孩去参与帮派火拼。” 朱迪:“这种东西也值得录超梦?” 纲吉:“冬天在结冰的湖里潜水。” 朱迪:“加点水怪没准更有看头。” …… 似乎什么都不能让朱迪满意,纲吉连续看了二十来张超梦原片,就挑出两张有价值的。其中一张是探险者误入闹鬼的凶杀现场,以为能逃出去结果在门口被凶手残忍杀害;另一张是在绀碧大厦举办的晚会,体现了上流社会的纸醉金迷。 在很短的时间内就“阅片无数”的纲吉,面色惨白地坐在一边,边喝水边平复自己的心情。 “话说……这些超梦都是真人演绎的对吗?为什么不用后期特效?那样更安全,不用担心出现事故。”纲吉缓过来一口气后抛出这个疑问,他刚才看的片子有猎奇、残酷、性感,但不管怎么说,似乎都离不开四个主题,权力、血腥、死亡、和爱。 朱迪将纲吉筛选出的片子导入编辑器,设定好关键帧,开始感官编辑和声音混剪,百忙之中,抽空看了纲吉一眼。 “这座城市什么都是假的,人们在现实生活里找不到真实,所以他们在梦里格外追求真实。” 纲吉没再打扰朱迪,轻手轻脚地拿过旁边架子上写有reborn名字的超梦原片,插入自己的头环。 面前亮起一片炫光,纲吉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再一次沉浸到超梦中。 视野恢复,他发现自己在一间酒吧里。 和丽姿暧昧柔美的装修不同,这间酒吧的灯光以黄绿色为主调,吧台两侧放了灌满荧光绿色液体的巨大实验管,有不知名生物的骨骸在浮浮沉沉。 酒吧很热闹,录下超梦的人往前快走两步,对着酒保嚷到: “一杯摩根.黑手,谢了。” 酒保熟练地清洗杯子,往里混合白兰地与威士忌,同时笑着打趣。 “有品位啊客人,今天来的人99%都点了杯强尼.银手。” “荒坂塔倒塌一周年嘛,能理解,但我这人叛逆,非不爱随大流。”超梦主人哼笑两声,接过酒保递来的鸡尾酒一饮而尽,把杯子用力往吧台上一放,发出脆响。 纲吉还想转动视线打量酒吧周遭环境,但偏偏超梦主人一步也不挪,不是和酒保调情,就是吹口哨,他强忍着耐心看到了超梦的后半段, 当距离结束只有三十秒,身后的人群隐隐发生骚动,有人在叫嚷着什么。 纲吉被迫从椅子上离开,汇入凑热闹的人群中。 “天啊!是摩根.黑手!”有人惊呼。 哪呢?纲吉努力地探出头,想一睹传奇的尊容。 他没看到摩根黑手,却在酒吧的另一头看到个一闪而过的影子,穿着黑西装,带着那顶熟悉的黄色饰边礼帽。 纲吉不会认错的,毕竟他和这顶帽子的主人目前24小时黏在一起,片刻也分不开。 那是reborn。 超梦到这彻底结束,他眼前一黑,耳边响起原片带子自动退出的声音。 “看太多超梦会导致精神紊乱,哪怕你抗性再高,今天也差不多了。”朱迪不知什么时候放下手中的工作,抬头看了过来。 纲吉手忙脚乱地道谢,紧接着又犹豫地询问朱迪,他能把这张原片带走吗? “嗯?什么东西。” 朱迪接过去,导在编辑器上快速过了遍内容。 “啊,在来生拍的片子,看起来想录摩根.黑手的真容,可惜失败了,要是真能录到他的长相,这张原片对外二十万欧都有人收。” 朱迪退出原片,将超梦原片扔给纲吉,这里面的内容对她来说没多少价值。 纲吉却在对方的描述中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来生?那是哪?” “夜之城最好的酒吧。” 将这个地名记在心里,朱迪给他转了今天的薪水,100欧!比之前当前台翻了一倍多,纲吉的心情立刻多云转晴,谢过朱迪后抱着原片美滋滋地离开了丽姿。 检验师任务给了500欧,德克斯特的任务给了2000,再加上这一百欧,纲吉的存款来到了史无前例的2600欧!如果没其它的开销,起码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不用为房租发愁了。 回到北区公寓,又洗了个澡,纲吉裹着浴巾刚从卫生间里出来,就看见reborn堂而皇之坐在床上,正看着那张带回来的超梦原片,若有所思。 “我们谈谈。”reborn语气平淡。 听到这话的纲吉下意识裹紧了浴巾,大脑突然联想到他今天筛选的某部超梦,剧情是大佬饲养的金丝雀准备逃跑,被保镖扭着手腕抓回来时,男主角也是拽到二五八万地坐在床上,和女主说:我们谈谈。 reborn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还是没忍住给纲吉来了个爆栗。 “你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好吧,谈就谈。 纲吉穿着t恤擦着头发上的水,坐在reborn对面。 “你想谈什么?” “今天在漩涡帮是怎么回事?”reborn想问的是那诡异的火焰,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火焰,上一次是和纲吉的初次见面,如果不是火焰向上蔓延,他差点就把纲吉活活掐死。 “我也想问你什么情况!为什么当时呼唤你完全没反应,我差点就死里面了!”纲吉一脸不忿,他在外面打工养两个人,reborn平日里态度高高挂起也就罢了,不帮他做家务也就罢了,关键时候居然还掉链子,天知道那时候他多紧张,连下辈子取什么小名都想好了! “你身上有某种东西……压制了我。”reborn脸上难得浮现一丝犹豫,在卡斯罗准备安装义体时,他确实想出现,掌管纲吉的身体杀出重围,但他的意识体被什么东西压制了,甚至连一句话也说不了,只有意识还算清晰,能看到纲吉的一举一动。 这种古怪的压制感,直到纲吉离开漩涡帮才缓缓消散,算算时间,刚好是火焰出现的前后。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带上手套感觉一切都变了,也想不起来害怕,满脑子都是冲出去,还有赚钱……” 纲吉突然打个颤。 “reborn,你说有没有可能,恶魔之手上面也像relic芯片一样,有某个人的灵魂,当时是他在操控我的身体?”这个可能令纲吉越想越害怕,他绝对不要这样,一个脑袋里住三个灵魂,当他身体是大通铺吗?! “不会,如果有外来者,我不可能感觉不到。”压制他的那股力量比起意识体更像是死物,reborn否决了这种猜测。 “明显是你的火焰在给手套供能,而这种火焰,我之前在你身上见过。” 根据卡斯罗的描述,恶魔之手的一大败笔就是能源问题,纲吉身上外溢的火焰具有极强的能量输出特性,再加上他的精神污染免疫,如果这个消息被荒坂知道…… “想不明白可以慢慢想,但下次你使用手套时,最好不要被人看见。”reborn将其中的危险性简单和纲吉讲了讲,不出意外地看到他变了脸色。 什么?让公司知道?那还了得! 纲吉转而开始死命薅他手腕上两个银色圆环。 “那这手套爱谁要谁要,要不我们把它卖了吧,荒坂最尖端实验室的产出品,听着就值很多钱!” 然而这手环压根拿不下来,纲吉的尝试最后把自己累到气喘吁吁。 “完了,我的致富计划破灭了。”他躺在床上,目光平静祥和,像一条咸鱼。 “钱还可以再赚,但这么强力的义体市面上不可能有。”reborn也想不通这孩子怎么就掉钱眼里了。 售卖手套的梦想彻底破灭,再加上自己身上乱七八糟一堆破事,纲吉说话也开始为所欲为。 “彼此彼此,reborn,relic芯片也得值几十万,要是把你卖了,我能在夜之城待一辈子。” 把他卖了? reborn掐住纲吉的下巴让他抬头,语气轻柔,却透露出恶鬼般的阴冷。 “那我保证你在拿到那几十万欧元前,会被公司绑在试验台上,一刀刀片成片。” 他慢慢弯下腰,声音在耳侧直接响起。 “你和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18、初见六道骸 “超级汉堡!含肉量70%,淋着血的真肉!我们只吃真肉!” 纲吉挣扎着拍下闹钟,转个身又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北区公寓虽然免费赠送三个月的家具使用权,但订购的是最便宜的套餐,这就导致他的日常生活充斥着广告。 “别忘了你答应我什么。”reborn的声音不那么恰当地响起,纲吉含糊地嗯了一声,大脑缓慢转动,开始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 被reborn掐着下巴威胁后,对方又要求他去超梦中提到的来生酒吧看看。 据说那是夜之城情报流通最频繁的地方,说不定就会有relic的解法,最不济也能问问公司的动向。 纲吉是答应了,但他也没说这么早就起床,酒吧开业都得下午,他打算硬赖到下午再掀被子。 但某位同居人忍不了了。 “你的生活方式还能再堕落一点吗?” 纲吉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闻言点了点头。 “reborn,咱们打个商量吧,你能不能每天早上控制我起床,被窝太温暖了,我的意志力一点也不坚定。” …… 这话刚说,下一秒一个暴击拍到了纲吉脑门上,吓得他一激灵,瞬间从床上坐起来。 “清醒了吗?如果还困,我不介意再提供一次叫早服务。” “怎么好意思劳您大驾。”纲吉的声音里满满的虚情假意。 他刷完牙,打算简单对付一顿早餐,门铃响了。 纲吉开门后发现是管理员,给他送了份乔迁礼物,打开后是几瓶酒。 说到酒,夜之城的酒比水便宜,人们也习惯喝到烂醉来短暂地逃避现实,但纲吉不喝酒,他酒量低得离谱,为此还在丽姿被酒保笑话过好几次,说他只能喝趴三岁以下的小孩。 “白兰地、金酒、威士忌……好像都是烈酒,reborn你会调酒吗?”纲吉压根没指望reborn回答,结果对方还真报了个配方。 “一杯白兰地,混合半勺金酒,再用威士忌封个顶。” 没说用量,纲吉就全凭感觉来,最后做出来的东西不难看,几种烈酒混合在一起有着清晰的分层,他用汤匙搅了搅,尝试着喝了一口。 “这也太辣了!和喝酒精有什么区别?” 入口那一刻开始,灼烧感沿着喉咙蔓延,纲吉止不住咳嗽,抬手把那杯酒全倒进厨房水槽,并且暗自发誓再也不相信reborn的鬼话。 “去来生不会喝酒,怎么成为名扬天下的大人物?” “来生的牌子是按照酒量排的?那排名第一的是不是家里开酒厂的?”纲吉一脸无语。 “那倒不至于,但你这张脸已经足够嫩了,举止也很生涩,如果连酒都不会喝,他们会怀疑这混进来一个未成年,还是某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小心沦为对方的绑票。”reborn的声音懒洋洋的,同时带着一丝怀念。 “嗯……所以夜之城对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到底怎么定义的?”纲吉绞尽脑汁地想,要让他看,夜之城公子哥难道不是开着拉风跑车,全身装满新款义体,再养几个宠物的大人物? “跑车能租,义体能贷,宠物有渠道也可以搞个回来玩玩,他们对公子哥的定义,大概是出生在宪章山,从小到大每道菜吃的都是真菜真肉。” 纲吉嘶了一声。 那完了,这个标准他还真能达到…… 并盛那个小地方,城乡结合,经济实在不行,但胜在农产品丰富。 纲吉想着过去的经历时,reborn没有半点反应。 这点他很早就发现了。思考原世界的经历能够屏蔽reborn的窥探,又或者说并盛的生活同夜之城天然有壁,两者混不到一起去。 闲话扯得够多,纲吉在家里打扫会卫生,又连接子网刷了一下午短视频。 等到天空乍黑,他从床上爬起来,随便套了个外套就出门了。 目的地:来生,出发! 提到来生,这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谚语:“夜之城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通向来生的路。” 想体验最真实刺激的超梦,你该去丽姿;想狂热地扭动身体在舞池中大放光彩?那暴乱夜总会更适合你;但倘若你想谈笔大买卖,偶遇夜之城最牛逼的中间人和佣兵,那么来生是唯一的选择。 这里是夜之城的心脏,无数欧元和消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暗杀、盗窃、摧毁、植入病毒,寻常小买卖可摆不上这的台面,夜之城历史上的名流人物有一半趴过来生的吧台,踩过这的地板。 “公司会允许这样的地方存在吗?”纲吉询问道。 “公司不是万能的,有名的佣兵多数都给公司当过收尾人,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公司通常都会派个雇佣兵。” 来生所在的地址是公开的,沃森区,小唐人街地下一层,纲吉上次去过小唐人街地上一层,见识了义体这个行业的暴利。 按照reborn给的地址一路摸过去,纲吉的疑问却越来越多。 “reborn,你确定真是这?外面的环境也太破了。”在纲吉的设想中,来生的牌子既然这么亮,店面的门头也该足够显眼,最好占据一整座大楼,进门就有貌美的侍者弯腰引领自己到包厢。 结果他眼前的小唐人街地下一层是数条阴暗的小巷,墙壁上全是涂鸦,各式广告盖了一层又一层,路灯闪烁着要死不活的光芒,要说有什么特别,那大概是小巷里的人格外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们有些人身上还有血腥味,纲吉从旁边穿过时小心屏住了呼吸。 “是这,没有貌美侍者引领你还真是抱歉,来生开在写字楼里,亏你想的出来,那和公司狗有什么区别?” 来生的入口在一栋居民楼里,纲吉沿着楼梯慢慢往下走,脚下的地板透出绿色荧光,绕过拐角,他看见“一堵墙”站在来生门前。 那真是一堵墙,毫不夸张。身高达到两米的壮汉,双手交叠垂在身前,左右脚自然分开,他的身体刚好把大门堵个严严实实,外露的皮肤上有各种线路,手臂,双腿,都被替换为义体。 他看向纲吉,说话的声音都很大。 “你是谁?要干什么?” 这种问法令纲吉摸不到头脑,但还是乖乖地自报姓名。 结果大汉听完后没有半点挪步的意思,甚至没和纲吉再多说一句话。 纲吉试探着往前走,壮汉立刻竖起手掌,示意他止步。 懂了,这是不让进。 纲吉只得后退,乖乖地不想和对方起冲突,从长计议,他刚从居民楼里出来,还没看清周遭环境,就听到旁人爆发几声大笑。 “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能进去我吃*,看他一脸呆样,还以为这是街头的苍蝇馆子呢。” “每天都有愣头青试图硬闯来生,就没一个成功的。” “要么牌子够亮,要么关系够硬,不然你连来生的门槛都摸不到。” 纲吉快速从人群中穿过,远离这几条小巷,等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质问reborn。 “进来生要卡人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我当年进来的时候,从没被拦下过。”reborn也很无奈。 他压根没注意过来生门口的守卫,甚至一度以为那是酒吧的招牌吉祥物,放在那纯属因为好看。 纲吉:“那现在怎么办?” reborn:“找个人带你进去。” 你说得倒轻松,纲吉刚想这么反驳,结果周围模糊的怪响传来,令他止住了话头。 他为了躲开来生外取笑他的佣兵,七拐八拐不知道自己拐到了哪条小巷。 此刻环顾四周,发现这条小巷黑漆漆一片,两边的建筑物窗户关得死死的,连老鼠翻动垃圾堆的声音都没有。 纲吉警惕地后退半步,直觉告诉他,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他原本想悄无声息地撤出这里,但天公不作美,埋在乌云里的月亮突然遭遇一场狂风被吹散大半,于是柔和的月光均匀洒下,恰巧照亮了小巷里的场景。 纲吉的正前方,还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在不规律地抽搐,瘫软在地面,关节处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脸上的表情扭曲到极点,纲吉听到的就是他的呻吟,还有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似乎是义体在不断报错。 而另一个人仍然站在阴影里,纲吉只能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穿着长风衣,长发似乎披散在身后。 他旁观着地上人的挣扎,目睹着他逐渐死去,却丝毫没有搭把手的意思。 纲吉捂住自己的嘴巴,缓缓往后退,他意识到自己撞见了凶杀现场。 乌云全部驱散,月光照明下,那道身影大半个藏在阴影里。 一只血红色的诡异眼睛,格外清晰,伴随着主人的动作缓缓转了方向,盯上纲吉。 瞳孔里有个数字“六”正缓缓地旋转。 “哦呀,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那边的小老鼠。”《 》 19、荒坂会议 在夜之城撞到杀人现场,这真不是什么大事,前提是凶手不介意。 但纲吉面前这个,显然非常介意。 “我纯路人……您可以当做完全没看到我。”纲吉不着痕迹地又后退一步。 实际上脑袋里和reborn疯狂尖叫。 reborn怎么办!我不会要被灭口了吧,刚赚到钱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你面前的这位,多半是个黑客。”reborn的声音丝毫听不出来紧张。 纲吉上一次听到黑客是在大卫口中,夜之城居民选择改造时的一种流派,通过入侵义体和系统进行攻击。 改造到后期堪比特异功能,瞪谁谁死,以至于纲吉一度以为黑客都会修炼眼睫毛神功。 “噼啪”一声爆响,地上躺着的那位老兄彻底嗝屁,神经中枢被烧成灰,身体停止了抽搐。 “真的,我保证不报警,我就是乱逛不小心看到的……下次您要不在路口立个禁止入内的牌子?” 面对纲吉的协商,眼前的陌生男人又迈了一步,整个人彻底暴露在月光下。 靛青色长发在身后束起,长风衣被夜风吹拂轻轻摆动,引人注目的是那张俊美而邪性的面容,嘴角向上勾出一个笑意。 “kufufu,可是你看到了我的脸,这可怎么办?” 大哥不是你往前走让我看到的吗?夜之城这年头流行强买强卖?纲吉抽动了下嘴角。 “你没必要这么紧张。”脑袋里的同居人慢悠悠地说。 “黑客是通过入侵进行攻击,你看看自己,浑身上下,哪里值得对方入侵的?” 纲吉愣住了 对哦,他收钱的芯片是体外款,被改装的恶魔之手是外骨骼,没有燃料驱动约等于死物,好像、似乎、确实没什么破绽……? 就在纲吉发呆这一小会,面前的黑客噙着笑意,眼睛里的数字在飞快变幻,从六跳到一,表面浮起一层微不可察的血光。 倘若切换到黑客视角,大量数据流朝纲吉的方向涌去,入侵、吞噬、操控、正如其主人一直以来的做风。 一秒过去,纲吉毫无反应,甚至还在东张西望。 黑客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在他人生的二十年中,从未见过有人身上一个植入体也不加。 纲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对方的攻击确实无效,大松一口气,拍了拍自己胸口。 “那什么,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男人微微垂着头沉思,纲吉的话音刚落,他手往身后一探,金属快速展开的摩擦声在小巷中响起,一把三叉戟出现在对方手上,刃尖闪烁着寒光。 千言万语汇聚为一句话: 如果入侵没有用的话,那么他也略懂些拳脚。 “我靠!!!”纲吉撒腿就跑,黑客不都该是玻璃大炮吗?你怎么有近战能力啊?技能点加错了吧! 他见巷就钻,撞破了小巷中幽会的男男女女,还有几起帮派成员私下见面的场景,一路鸡飞狗跳,身后的阴冷却始终如影随形,直到纲吉跑入来生的范围,那股窥伺感盘旋几圈后才不甘心地散去。 他扶着墙大喘气,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而reborn显然对他这种临阵逃跑的行为不是很满意。 “你如果能激发那天在漩涡帮的状态,杀了他并不是难事。” “我为什么要杀了他?”纲吉心想我才不要变成夜之城的特产——暴力狂。 “你知道黑客为什么被誉为玻璃大炮吗?” “他们的攻击能力极强,一人单挑整个子网不是稀奇事,但他们的□□很脆弱,大部分黑客在登录意识空间时需要穿着黑客服来帮助散热,或者整个人浸泡在装满冰块的浴缸里。”reborn的声音透露出一股浓浓的幸灾乐祸。 “所以对于黑客而言,真名与面容,是生命里必须守护的存在。” 纲吉的呼吸突兀地停了。 “没错,就是你想象的那样。”男人的身影浮现在面前,reborn俯身去看纲吉近乎崩溃的面容。 “我一定是在做梦……”纲吉呻吟了一声,他明明是来寻求relic的解法,最不济了解下公司的动向,结果现在连来生的门都没进去,又给自己招惹了一个天大的麻烦,要是夜之城也有黄历,今天那页一定写满了“大凶”。 不管怎么说,梁子都结了,纲吉在来生门口又挨冻了俩小时,才偷摸坐着地铁回去,一路上不断张望,生怕路边某个机器人突然暴起,操着电锯就给他来一个物理学超度。 就当纲吉在夜之城的街边疑神疑鬼时,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地区,荒坂塔地下十三层,正在展开一场问责会议。 “单枪匹马闯进实验室抢走relic芯片,我倒是要问问诸位,荒坂每年上亿欧的安保支出,难道都喂了狗吗?” “再这样下去,明年我怕不是能听到雇佣兵直闯三郎大人卧室的消息了。”【1】 偌大的会议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环境模拟系统运行发出细微的白噪音。 站在会议桌最前方的男人叫安德斯.赫尔曼,relic芯片的设计师,“守护你的灵魂”项目的发起人与主持者,也是荒坂公司首屈一指的生物工程师。 “andy,重复一下目前的损失状况。”身穿白大褂的助手应声起立,先是向赫尔曼鞠了一躬,翻开手上的报告,开始陈述。 “relic基层实验室损失一面立体防御钛合金墙,ice被破坏十三道,relic研究数据缺失1/4,但这部分数据并未被对方带走,而是紧急启动防御系统后硬盘自发锁定内删除,目前还在抢修中。” “一级研究员死亡两位,追加北橡区丧葬套餐,安保重伤4名,目前交付创伤小组进行诊治,已脱离危险期……总结,本次实验室损失高达8620万欧,列为公司一级特大防御缺漏事件。” 助手的声音是在扇荒坂安保队的耳光,因为他们的对手只有一个人:罗斯.巴莫。 这位神秘人两周前空降荒坂塔,如入无人之境般突袭地下实验室,相当高调地带走了铭刻完成的relic芯片。 虽然荒坂特攻队两分钟内完成了集结,但浮空车抵达罗斯.巴莫最后出现的地点,却只得到了一具冰冷的尸体,relic芯片也不翼而飞。 他们解剖了罗斯的尸体,查询他的脑机接口登录数据。 数据显示罗斯.巴莫在拿到relic后,或许是没带恒温保存箱,为了芯片的完好,贸然将其插入自己的脑袋里。 两个人格相互挤压碰撞,精神阈值爆表,神经信号陷入混乱,给义体下达了错误的指令,导致罗斯当场异变为赛博精神病,对路人无差别展开杀戮。 这一切看起来合理,如果他们没在脑机接口中找到多起精神检测的痕迹。 “每个精神检测持续的时间都相当短暂,几秒到两分钟不等,搭配当天的早间新闻,有人在相当短的时间内集结了一帮精神检验师,强行入侵罗斯的意识体,展开搜查。” 助手下的结论准确,在座所有人心中也有一个共同的答案。 军用科技。 只有它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抢在荒坂前面截停罗斯,说不定relic芯片现在已经落到了他们手中。 “不,我不这么认为。”下面有人提出了异议。 “relic芯片外层ice防护是t0级别的,哪怕是夜之城最好的黑客,不插入芯片的情况下想攻破外层ice,也需要半个小时甚至更多的时间,但罗斯在我们掌控下只消失了25分钟。” 更不用说那短到离谱的精神检测时长,军工科技集结了一帮新兵蛋子去冲击荒坂科技的最强防御,只会得到粉身碎骨的结局。 他们更倾向于罗斯在逃亡的过程中把relic芯片藏到了某个地方。 “那你怎么解释尸体上没有relic?暴力拔取芯片,罗斯百分百当场暴毙,但现场目击者说,他是被暴恐机动队击毙的。” “这也只是猜测,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呵,我只是看不惯你这副轻率的样子!”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帮派不仅存在于街头,也存在于荒坂的脉络里,在庞大的利益驱使下,公司内部的争斗只是披了一层文明的外衣。 会议室内火药味愈加严重,赫尔曼敲了下桌面。 “安静。” 像是被按了静音键,在场所有人起立,面向他鞠躬。 “万分抱歉,赫尔曼总监。” 享受着权力加身的快感,赫尔曼环视所有人,几秒后才往下按了按手掌。 “现在有三种猜测,芯片已落到军用科技手中、芯片被罗斯藏到了不知名地方,还有一种可能,有我们所不知道的第三方插手,瞒天过海带走了relic。” “不管是哪种可能,我要结果,如果半个月内没有芯片的去向,诸位可以准备好辞职意向书了。” 夜色沉沉,今晚夜之城注定无眠。《 》 20、新邻居,新任务 【恭喜您提升检验师等级,目前为:c级】 【论坛更多功能向您开放,任务列表已刷新】 昨天纲吉没休息好,做梦梦见自己变成大型机器人,却被赛博黑客入侵了控制中枢。 靛青色长发的男人残酷地掐住他的操纵杆,带着古怪的笑容用力一掰—— 纲吉摔到了地上。 他揉着腰爬起来,听到通讯器自动发来的升级提示音。 他刚打算回床上睡个回笼觉,等醒了再查看新功能,公寓门外爆发出装修杂音,震得纲吉仅有的睡意消散个一干二净。 谁这么不讲公德? 超级大厦h1的用户变动相当频繁,他依稀记得对门是个死了老婆的鳏夫,天天喝到烂醉有时连家门都进不去。 纲吉上次一开门发现门被倒在地上的身体堵住了,吓得他差点尖叫出声,以为谁不小心死他家门口。 “艹,大早上装修你闲出屁了?小心老子让你吃枪子!” 很好,在纲吉忍受力告竭前,还有邻居正义出手。 他刚想为对方鼓掌,门外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少叽叽歪歪,不服比划比划?” ……听起来有点耳熟 卧槽!这不是—— 刚搬来这栋楼的狱寺隼人很不爽,一方面是他原本的房东全家准备离开夜之城,通知他这房子要转卖,他不得不另外找个住处。 另一方面是,上次在丽姿门口立誓要追随的头,自打那天结束就再也没联系他。 这俩件事加一起,又碰上一个没眼色叽叽歪歪的瘪三,狱寺的杀心大起。 纲吉推开房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双方都把枪掏出来顶对方脑门上,纲吉卡着点冲上去,顶着焦灼的气氛,拽住狱寺的衣领往后拖,边拖边道歉: “真不好意思,他昨天刚确诊隐性赛博精神病,这会心情烂透了,别和病人一般见识。”边说边鞠躬,把狱寺硬生生拖回房间,砰得一声关上大门。 纲吉转过头时,狱寺直接双膝一弯跪在他面前,膝盖和地面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居然是十代目!您是在执行特别的隐藏任务吗?” “?”纲吉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是什么任务需要您这么辛苦?窃取资料?跟踪目标?难道刚刚和我对呛的那个瘪三是您的任务对象吗!打扰您的任务进度真是万分抱歉!”纲吉一把扶住还想继续鞠躬的狱寺,语气中带上几分不确定。 “那个,狱寺,其实我住这。” “怎么可能,这公寓这么垃圾。”狱寺不假思索地回答。 纲吉:…… 五分钟后,狱寺终于意识到他亲爱的十代目说的不是假话。 为了止住对方漫长的道歉,纲吉不得不强硬地调转语气,问了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话说回来,狱寺为什么管我叫十代目?”这称呼相当古怪,听起来不像绰号,更像是某个组织的继承人。 “这是我们家族中,权力最大首领的代称,从我曾爷爷那一辈算下来,到您刚好第十代。” 狱寺不是夜之城本地人,在他的讲述中,他来自四次公司战争后的欧洲,而他的家庭是当地出了名的财阀。 也就是说,纲吉面前站着的这位,是名副其实的公子哥。 而狱寺之所以来到夜之城,是因为他离家出走了。 “曾爷爷到现在就十代了?你家里首领的更换速度好快。”纲吉脑回路清奇,意识到一个数学问题。 “是的,初代做了30年才退休,但后面的继任者在任时间都比较短暂,四代在任5年,死于暗杀;七代在任3年,死于药物投毒;九代在任165天,他的保镖被人买通,上任后没多久就出了车祸,一车三个人无人生还。” 纲吉已经石化了。 “要不,狱寺,你还是换一个称呼叫我吧。” 背后传来reborn的轻笑。 “这小子也没说错,公司找人肯定用不到165天,没准你能刷新这个记录。” 好说歹说送走了新邻居狱寺,纲吉觉得这个早上自己过得格外艰辛。 他索性打开检验师论坛看看上面的变化。 首先是交流区进行扩充,有个夜之城近况版块,里面罗列了几大帮派的动向,纲吉所参与的漩涡帮内斗也在上面。 帖子显示:以卡斯罗为代表,帮派1/3的成员发动叛乱,内乱直到今天都没有完全结束。 并且几天前卡斯罗砸了单和冬眠者有关的大买卖,被漩涡帮的骨干质疑能力不足。整个夜之城都在观望他们内斗的结果,提醒检验师做任务时记得避开漩涡帮所在的区域。 咳咳,纲吉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 他丝毫不想回忆,这单大买卖是怎么砸的。 c级检验师的任务列表更多,并且增添了筛选功能,可以一键筛选满足当下条件可报名的任务。 再也不用担心非酋抽不到心怡任务了! 纲吉还在兴奋地摸索新功能,脑内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reborn:“接第三个任务。” 纲吉下意识点开 【任务:50年前的爆炸】 【任务描述:有人活在当下,有人活在过去,而他活在五十年前那场爆炸里。 2023年以前,肯特是夜之城这一片有名的雇佣兵,可荒坂塔倒塌一并带走了肯特的健康,他的精神状态自那天起在慢慢下降,甚至沦落到城外依靠捡垃圾为生。 但最近两星期周遭流浪者在投诉,认为肯特的行为举止愈加怪异,你需要前往肯特的家,为他完成精神检测,如果真是赛博疯子,那你千万别忘了买一份创伤小组的限时特价套餐】 【报酬:500欧】 检测一个人的精神状态,是三个漩涡帮义体医生的报酬总和。 并且这个任务下还额外标记了一个参与人数,上面显示5。 也就是在纲吉之前,有五个检验师报名了这个任务,可他们全玩砸了。 纲吉接任务的初心是苟命,他想拒接,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手指直接失去自我控制权,虽然只有几秒,纲吉眼睁睁看着reborn操控他身体点击“接取任务”。 屏幕跳出一个完成倒计时,只有不到六小时。 “reborn,你什么意思?!” 没有回答,不管纲吉怎么询问,reborn像是直接下线,没有任何反应。 纲吉暗骂了一句,快速穿外套,肯特住的地方很远,来回要四小时,在城外的流浪者营地附近,也就是说他只有两个小时用来检测。 等纲吉坐在地铁上,左思右想觉得越来越不对,他从未见过reborn这个样子,对方总是从容带着一点疏离,沉默算得上是少数的情绪外露。 而直觉告诉他,问题多半出自于这个任务描述。 他打开通讯器,在搜索栏上输入【五十年前,荒坂塔。】 浏览器不到一秒就给出了答案。 reborn曾提过一嘴五十年前,强尼.银手炸了荒坂塔,但到底为什么炸,最后结果是什么,点开第一条帖子,纲吉获得了答案。 【2023年8月20日,一伙恐怖分子于当天晚上,在荒坂塔电梯内投放了手持核弹。 这枚小型核弹令夜之城的标志性建筑物——高达620米的荒坂塔倒塌,爆炸瞬间烧死了荒坂塔附近的12000多人,另有五十万人遭受致命伤,二十五万人在数月的治疗中丧生。 荒坂塔被毁后的24小时,通过搭载辐射过滤器,夜之城市中心环境已达到可居住的水平。】 【这是夜之城历史上损失最大的恐怖袭击,关于这场恐怖袭击的起源,各家媒体谣言满天飞。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和武侍乐队的创始人强尼.银手与夜之城的传奇佣兵摩根.黑手脱不了干系,到底是军工科技在背后搞鬼,还是又一起博人眼球的行为?】 【有小道消息宣称,这是对公司资本主义的一场反抗,因为荒坂塔是荒坂集团在美洲的金融纪念碑。 虽然笔者认为这种传闻不可信,就因为这个让超过75万人嗝屁,那这俩人也是大傻逼。 但倘若银手和黑手真这么想,那他们无疑失败得彻底,因为荒坂塔被炸毁后一个月内,重建计划就已经提上日程,新的荒坂塔历时一年建成。 但死在核爆里的遇难者,却再也不可能活过来了。】 看完帖子的纲吉抬头看向窗外,夜之城的大部分地区,都能一眼看到荒坂塔的存在,作为夜之城最高的建筑物,它向每条街道投下了影子。 为了一个虚无飘渺的理念,让几十万无辜者死亡,这值得吗? 这个问题直到见到肯特,纲吉都没想出答案。 和城内遍地高楼大厦不同,城外是大片的荒原与沙漠。 公路很稀少,两边的空地分布着已经生锈的风力发电机,无数高压线彼此连接,将天空分割成一块一块的。 肯特住在垃圾山里,这里弥漫着难以忍受的臭味,每天清晨,会有市政府专属的垃圾车过来,将夜之城产出的垃圾随意丢弃在这里。 纲吉按响了门铃。 一个留着大胡子的男人打开门。 而他见到纲吉的第一句话是: “伙计,好久不见。” 纲吉很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 21、第一个赛博疯子 在夜之城被攀亲戚绝对是个恐怖片。 比如:“我是摩根黑手,给你写信是因为我正在治疗义体疾病。 我的账户被荒坂公司限制了,里面有一亿欧元。 由于身体尚未康复,又处于公司的监视下,无法提取现金。 作为我唯一的远方表亲,你能转我200欧吗?我将会返给你一万欧作为谢礼。” 后面附上一个提前植入魔偶的链接,就等哪个不劳而获的傻瓜蛋在做天上掉馅饼的美梦。 又或者:“hi,我们可是亲戚,这一有条夜之城发财的道,就看你愿不愿意踩了。” 被人卖到清道夫那被割肾就老实了。 但一名赛博精神病管你叫哥们,这事就比较离谱了。 没错,在见到肯特的第一面,不用检测,纲吉也能确定对方是赛博精神病。 不是因为他的义眼里闪烁着诡异红光与报错,也不是因为他周身缭绕混乱的电子音,更不是因为纲吉的直觉在疯狂叫嚣。 而是肯特身后,这间不大的屋子一眼就能望到头,狭窄的窗户、逼仄的沙发、堆满地面的酒瓶与吸入器,还有两具新鲜出炉的尸体。 还冒着热气的血腥味,内脏和脑袋各过各的,义体被硬生生撕下来丢到一边,鲜血和机油能崩到天花板上。 就是这样一副惨状,而它的始作俑者脸上甚至还有没干的血珠子,彬彬有礼地给你开门,说好久不见。 纲吉脚下仿佛生了根,他想转身跑路,但略一动弹,面前的肯特眼珠子就跟着他的动作转。 把后背留给一个疯子是相当不靠谱的事。 纲吉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装作没事人一样同对方搭讪: “hi…肯特,好久不见。” “你以前跟我可没这么客气。”肯特皱了皱眉,但还是有礼貌地让开了门口。 “进来说吧,进来,我们上一次见面都是几十年前了。” 他像是丢垃圾一样把那两具尸体堆在一边,但鲜血已经把沙发打湿,肯特抽了块布死命地擦,最后一塌糊涂。 他突然暴起把那块布撕成了碎片,喘着粗气,过了几秒,又恢复到那副正常人的样子。 纲吉立刻开口说:“没事,我站一会无所谓。” “好吧,好吧,真是委屈你了兄弟,你现在可是大人物,居然还能记得来看我,我真的很开心。” 肯特的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他和纲吉说话时眼神是失焦状态,像是透过这轮廓,在看别的什么人。 纲吉忍不住扭头看了下自己身后,只有一面布满霉斑的白墙。 “reborn,我该怎么做,直接打电话给暴恐机动队?” reborn没讲话。 又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于是纲吉只能勉强自己寻找话题。 “肯特,你为什么住在这种地方?” 听到问话后肯特环绕四周,他就那么呆愣楞地看着纲吉,眼睛里蓄起泪水。 “赎罪,我这样的人不配过上好日子,你们是真的英雄,但当天晚上只有我当了逃兵,我逃到了夜之城的另一端,远远地看着,塔塌了。” 当晚,纲吉猜测他说的多半是五十年前。毕竟任务描述中说肯特一直活在五十年前,荒坂塔爆炸的前夜里。 “你没去是件好事,当天死了那么多人,活着不好吗?”纲吉不解地询问。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把没参加恐怖行动作为人生遗憾的? 纲吉大为震撼,他大概能还原出事情的起末。 肯特把他误认成一位朋友,而这位朋友五十年前约肯特去炸毁荒坂塔。 他们或许是临时起意,或许是早有预谋,但不管怎样,事发当晚肯特因为心存恐惧而退缩,临阵脱逃。 这件事成为他最大的心魔,甚至将他变成了赛博疯子。 “出于对朋友的愧疚?不能接受自己的懦弱?还是两人之前有矛盾,本想在荒坂塔倒塌后握手言和,结果对方死了?reborn你倒是说句话?” 纲吉脑补了一堆古早兄弟情小说,各种经典桥段层出不穷,他能感知到reborn醒着,正借着他的眼睛看着周遭的一切。 和精神病讲道理本就很难有效果,纲吉只想拖时间。 要么叫暴恐机动队来解决这个烂摊子,要么找机会成功脱身。 精神检验师的工作内容是辨别精神病与正常人,肯特连这步都省了,自己等会拍几张照片就能交差。 想到这点,纲吉内心略微安定。 他边和肯特说话,边借助袖子的遮掩偷偷操控通讯器,他通讯录里没几个联系人,随便点进一个对话框发送地址,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既然是拖时间,总要找点对方爱听的话说。 “或许错的不是你,是我们。荒坂塔的倒塌杀死了75万人,每个参与这场行动的都是刽子手,你确实在逃避,但适当的逃避并不可耻。” “?”纲吉这句话明明原谅了肯特,但他听完后却停止所有活动。 “你在说什么?”肯特的声音嘶哑。 纲吉心下一咯噔,完了,他立刻把嘴闭得死死的。 肯特的眼神从迷茫到聚焦,自打纲吉走进这间房子后,第一次聚焦在他的脸上。 “你是谁?”肯特面无表情地问。 “你的好哥们?”纲吉不确定地说。 “你tm才不是他!”肯特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比纲吉高一个头,充满肌肉。 “他不可能后悔炸塌那座破塔!那tm是过去五十年,这个操蛋的城市发生过最对的一件事!” 肯特扑了过来,如果不是纲吉的直觉救了他一命,提前侧开身体,恐怕这会已经和另外两位老兄变成一个德行了。 靠!说翻脸就翻脸?纲吉猛地蹿起来,一脚踢向沙发,略微阻挡了肯特的行进路线。 纲吉撞开门,但这是垃圾山,他还抽不出空给暴恐机动队打电话,之前发出去的地址对方会不会来也说不准,万一当成恶意诈骗短信呢? 垃圾山里什么都有,纲吉的速度肯定比不过加装义体的肯特,对地形更是半点不熟悉。 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有好几次对方手里的长刀都是贴着纲吉头皮削过去的。 “我靠!!!reborn!!!你要是再不出来就等着和我一起玩完吧!” 纲吉崩溃了,本来这鸡毛倒灶的事就是reborn出的缺德主意,他本人又当起了甩手掌柜,这不是闹呢?他一平平无奇高中生,何德何能同加装了义体的佣兵对打? 好在reborn没打算袖手旁观到底,纲吉喊出这句话时他眼前一黑,身体被他的同居人所接管。 reborn比他动作利落多了,撑着手跳过一台废弃洗衣机,加一个小助跑滑铲降低身位。 而肯特的长刀因为惯性收不住,直接把洗衣机砍没一半,他口中发出不似常人的嘶吼,眼睛里遍布红血丝,挥刀的动作也没什么章法。 reborn躲过上一波攻击后踩着黑色塑料袋子往上跳。 他脚步很轻,身体在不断抬高的同时,被他踩的垃圾袋子因为重力原因往下滚,被不清醒的肯特识别为攻击,用长刀一一斩开,就被里面乱七八糟的垃圾淋了一身,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不过,即便有身法加持,身体的基本数据还是改不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直没拉开,保持在一个相当惊险的程度。 纲吉看着这一切,心率简直爆表。 他的意识体被束缚在极小的空间内,这里什么也没有,漆黑一片,但心绪沉浸在其中时就能借助自己的眼睛观察到外面的情况。 想到reborn每天都呆在这样的环境里,为自己的处境捏把汗的同时,纲吉也在小小地同情对方。 外面的追逐战终于迎来了高潮。 reborn已经爬到了垃圾山的最顶端,他周围再没有能借力的东西,肯特也踩着垃圾袋追上来,纲吉的意识体大脑几乎停摆。 却只见reborn盯上了旁边的废弃钢筋,这些钢筋歪七扭八地挂着各种破烂,占据了垃圾山相当大的一片位置。 reborn总能躲开肯特的攻击,于是那把长刀就总砍到钢筋上,迸出大量火花,哪怕它的质量很不错,在一次次的劈砍中也失去了原有的锋利,最终肯特手上的刀完全卷刃,失去了威力。 把握住愣神的一瞬间,reborn抬腿踹了一脚钢筋摇摇欲坠的支撑点。 于是,成捆的,到处支棱的钢筋堆冲着肯特倒了下来。 他其实是有时间避开的,但当阴影笼罩肯特的脸,他突兀地看了眼纲吉的方向。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表情带着不可思议。纲吉在身体里看得清清楚楚,正是如此。 肯特放弃了挣扎,钢筋穿透血肉的声音不好听,整个垃圾山仿佛被引发了一场地震,无数废品被震塌,激起的苍蝇汇聚在空中如同一团黑云。 有血液顺着缝隙滴滴答答地流入土壤。 “走好。”reborn淡淡地说。 这也是他今晚说的唯一一句话。 在更遥远的地平线,传来了一声呼唤。 “十代目?十代目!您在哪?” 狱寺,下次咱要不再早点来吧。《 》 22、来生,我又来了! 【任务目标:肯特已确认死亡死因:赛博精神病发作】 【奖励结算中……】 检验师仪器有录像功能,幸好纲吉走进房子前把它启动,不然只能把钢筋搬开,寻找肯特剩余的人体组织来交差。 reborn在狱寺来的那一刻就交还身体控制权,让纲吉自己去应对银毛小鬼的问东问西。 “十代目!我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了!请下达指示!” 真不能怪狱寺激动,纲吉第一次主动给他发消息,只有一个地址,很容易联想到某种秘密任务或家族考核,身为预备成员,狱寺当场抢了辆机车连闯8个红灯,又因为不熟悉城外路况迷路而耽误了半小时。 而垃圾山这种地方,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埋尸、暗点接头的最好地点。 纲吉觉得自己能解释。 然而他忘了,狱寺冲上来的动静太大,导致本就不稳固的钢筋发生二次坍塌,劈头盖脸往下砸。 虽然没波及到他俩,却露出了肯特惨不忍睹的部分尸体。 狱寺看到后,目光立刻变得坚毅,脸上写满了“十代目,您无需多言,我都懂。” “不……狱寺,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是一个赛博疯子。”纲吉有气无力地解释。 “明白!十代目!这家伙我会处理好的!保证看不出来半点痕迹!”狱寺兴致勃勃地撸起袖子。 “我们可以打电话叫暴恐机动队来,这纯是正当防卫,我甚至还录了视频。” 听到这话,狱寺托着下巴开始沉思。 确实,垃圾山地处偏僻,死几个人简直是太正常不过的事。 就算不毁尸灭迹能不能被发现也全凭运气,能够独自一人对抗强大的赛博疯子,追随这样的十代目,他需要更努力地证明自己的价值。 “没问题,十代目,不过现在是城外,暴恐机动队赶过来需要时间,而且这种外勤我们得补偿他们一定加班费,但是我相信您不会在意这些小事,所以调查……” 纲吉一把捂住狱寺的嘴,语气真诚,态度诚恳:“处理尸体就拜托了,山脚下的小屋里还有两具。” 趁着狱寺在大展身手,纲吉回到了山脚下的小屋。 他浑身巨疼,这具常年不锻炼的身体显然满足不了reborn的需要,经历生死关头的追杀后,他手脚酸软,腰部略微扭动就抽痛,纲吉站在破败的小屋里,试图探索一些更有价值的东西。 他在肯特卧室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份纸质的入伍申请书,上面标注了肯特.奥安在2020年服过两年兵役并退伍,最后的户籍落脚点已经来到了夜之城边境。 除了这个,抽屉里还有一本剪报。夜之城早没有纸媒,上面的报纸是通讯器截图后打印出来的。 前半本描述“骷髅”肯特的发家史,讲述他如何从一个怀着梦想闯荡夜之城的瘪三,一步步成长到雇佣兵里的狠角色,甚至能出入来生,和那些大哥们谈买卖合作。 图片上还附带了肯特年轻时的侧脸照片,拿着一人高的长狙,靠在车上的身影又飒又酷,完全不能和那个颓废古怪的大叔联系起来。 剪报的后半本,就比较诡异了。 里面频繁提到强尼.银手与摩根.黑手,这两位夜之城的传奇人物,早在肯特那个年代,他们已经打出了一片天下,强尼.银手是武侍乐队的创办者,夜之城炙手可热的摇滚小子,2023年拎着核弹炸毁荒坂塔。 而摩根.黑手,这位独行侠早年也入过伍,据说还加入过美洲那边的黑手党,有人怀疑这就是他名字里“黑手”的来源,关于它的描述,剪报中有这样一段话: 【“我们至今无从得知,摩根.黑手到底是不是他的真名,而黑手两个字,到底来源于他标志性的黑色手臂义体,还是早年加入过黑手党的经历,又或者两者都有。” “摩根.黑手,夜之城最酷的独狼,最聪明的实用主义者,他只为出价最高者服务,至今没有失败的记录,2023年,强尼.银手引爆了手提核弹,直接把荒坂的最强武器——亚当重锤送上了担架,而摩根.黑手呢?他拍一拍衣袖,站着从那场爆炸中走出来,并消失在大众的视野里。” “这年头随便什么人,扛把枪,杀几个公司狗乃至帮派混混,都有脸说自己是独狼,但这没什么了不起,上一个宰了公司上万人渣的人成为独狼了吗?没有,他把自己玩死了。” “所以,独狼确实很牛逼,但前提是你要牛逼地活下去,这就是摩根.黑手。”】 好吧,看来这位肯特,前半辈子是个自恋狂,后半辈子是摩根.黑手的狂热粉丝。 那么事情就很明了了,纲吉多半被认成了那位夜之城的传奇人物,否则很难解释,除了人生偶像还有什么人能让一个完全发病的赛博疯子临死前放弃所有挣扎。 纲吉若有所思地往外走,刚好碰上收拾完一切的狱寺推门进来。 狱寺兴致勃勃地说:“十代目!我们回去吗?” 纲吉:“啊,回去,对了,狱寺,你知道来生吗?什么样的人能进来生?” 提到最牛逼的酒吧,狱寺眼睛亮了亮。 “当然!能进来生的要么是自身有很大名气,道上吃得开,混得脸熟;要么有大哥给他做担保,带着手底下的新人见见世面。” 真不巧,这两条,纲吉一条都不满足。 “狱寺,你能进去吗?”纲吉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句。 “之前可以,漩涡帮的头带着我和卡斯罗去过一次,但现在够呛,他们内部都没斗出个结果,来生多半也在看笑话。”狱寺刚说完,就看到纲吉略微沮丧的面孔,心像被扎了一样。 “其…其实,十代目你要是想过去,可以问问大卫那小子,他多半有门路。”狱寺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 大卫确实有,他听完纲吉的描述后说这事确实难办,但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佣兵进不去,那当客户总行了吧? 没错,他给的建议就是,纲吉以自身名义发布一个任务,大卫给纲吉做担保,让他能进来生,和中间人面对面交谈。 好,没问题,但钱呢? 算上c级检验师的报酬,纲吉的全部身家是3100欧元,看起来很久不用为公寓的租金发愁,但是别忘了,3100欧,也就勉强在义体市场上买个二手的歧路司一代。 而且来生也不是什么任务都接,那小猫小狗的杂碎事,连来生的门槛都迈不过去。 这里的委托难度最大,合同上标注的0也最多,不然为什么人人都想去来生混。 纲吉思来想去,他浑身上下,唯一值得发布,有挑战性的,大概就是破解relic芯片。 但这任务不是不够分量,是太tm够分量了,谁接下来等于上了纲吉的贼船,等荒坂要真查过来的时候,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了。 就这种买卖,三千欧连根毛都不是。 那么究其根本,还是自打来夜之城第一天就存在的问题——他没钱。 “没钱?以物易物,或者以技术交换,这些都是可行的。” 以物易物?他身上恶魔之手对方能看上,但这玩意拿不下来啊,纲吉目前还没做好把自己双手锯下来的准备。以技术易物?他确实是个半吊子精神检验师,不过他就c级,要是s级确实能被人追捧。 c级……夜之城虽然不说一抓一大把,随便找几十上百个过来还是很轻松的。 这么综合一对比。 如果将夜之城比作是一场游戏,那么来生无疑是跨级副本,不管是硬性属性还是外在装备,纲吉连进去打酱油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还是reborn出的主意。 “发布委托,不要把事情说得太具体,直接提relic,提荒坂,足够吓跑一票人。” 这倒也没说错,所以纲吉最后给大卫的答复是。 纲吉:“大卫,我要找个黑客,夜之城最顶尖的那种,越厉害越好,具体什么情况,可以等会面再说。” 破解芯片就是黑客的活,要是夜之城最顶尖的黑客都奈何不了relic,那他也别挣扎了,洗洗躺下任公司屮吧。 “啊!你别说,我这真有个黑客在紧急组人干活,技术吗,顶尖得不能再顶尖了,早些年和新us的百灵鸟打平过擂台,我可以和他商量一下,把酬金换成他免费出手帮你一次。” 纲吉热泪盈眶,看看,什么叫真朋友,大卫这样的就叫真朋友! “没问题!你可以直接把我的联系方式给对方!” 大卫比了个“ok”的表情,头像灰了下去。 大概五分钟后,信息框里跳动了他最新回复的消息。 大卫:ok了,纲吉,对方实在着急,已经同意你的交换申请,他会在来生和你碰头,联系方式和你的照片我都发过去了。 耶!看来这来生也没那么难进嘛! 纲吉兴奋地跳起来,挥了挥拳头。 还没等他的情绪冷静下来,大卫又一条消息紧跟着发了出来。 大卫:对了,我也把他的照片发给你,免得到时候闹乌龙认错人,他叫六道骸,是夜之城顶尖的黑客。 一张图片缓缓占据了纲吉的全部视线。 …… ???? 纲吉就在夜之城得罪过一位黑客,这照片,为什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不会吧???《 》 23、来生闹鬼? 被一名黑客得知联系方式与长相是件多严重的事? 这么说吧,约等于你□□,带着一堆高级义体和大把现金晕倒在夜之城街道上,你是信周遭市民会发挥美德精神把你送到警察局,还是会相信五分钟内你的全部家当会被洗劫一空? 纲吉的下巴自打看到那张照片后就再没合上过。 你们夜之城的社交圈小得有点离谱了,他现在和大卫说不去了来得及吗? 当然来不及,单刀赴会,说不定对面还会考虑纲吉是否有什么凭仗,下手不敢太直接。 但他要是不去,要是跑了,那约等于告诉对方“我很菜鸡,没什么本事,快点来搞我。” “你怕什么?”脑袋里的佣兵轻嗤一声。 “他黑不了你的系统,要是敢在来生掏出把三叉戟,他的招牌也和砸了没区别。大卫不是说他着急组人干活?就算再怎么烦你,多半也会捏着鼻子先认了。” 理是这么讲,但纲吉还是怂。 可短时间内绝不会有第二个进入来生的机会,所以怎么办?心一横,先去了再说。 重返来生,还是熟悉的街道,还是熟悉的地下室,还是熟悉地被“一堵墙”拦下来…… “大哥,这次我约了人,叫六道骸。” 纲吉报上了六道骸的名号,守卫眼里亮起莹莹蓝光,多半是在后台确认纲吉的身份,几秒钟后他什么也没说,往左迈了一步,让开身后的通道。 这事成了! 即便大难临头,纲吉仍然抱着忐忑与兴奋,迈进了夜之城的头牌酒吧。 来生,从进门那一刻就与众不同。 这里每个人脸上都镀了一层活死人般的荧光,大量的绿色点缀着些许蓝色构成了这的灯光氛围,没有闪亮而柔软的珠帘,也没有头顶大放异彩的迪斯科灯球,取而代之的是工业排气扇与满墙的黑铁色柜子。 来生没有普通人,起码刚刚和纲吉擦肩而过的那位佣兵,身上装的是他上次在义体市场看到的价值12w的放电螳螂刀,而坐在吧台前方的大哥,义眼也是歧路司刚上市没一周的新货色,纲吉刚在广告牌上看完宣传。 他进酒吧时起码遭受五波视线的打量,或许是因为纲吉肉眼可见地嫩,又可能因为他是这的新面孔。 没有空包厢,纲吉只得走到吧台前的椅子坐下。 红发酒保吹了个口哨,问纲吉要来点什么? “你们这都有什么?”纲吉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变得镇定。 酒保递给他一张酒水单。 【强尼.银手,蜘蛛墨菲、奥特.坎宁安……】 这酒水单不仅贵得咂舌,名字也很古怪,大量的酒以人名来命名,比如纲吉就看到了强尼.银手的名字,他记得自己之前看过超梦,其录制者也是在来生酒吧,好像点了杯“摩根黑手?” “这里没有摩根.黑手吗?”纲吉找了一圈没看到这个名字,抬头去问酒保。 红发酒保原本在擦杯子,听到问题后挑了挑眉: “原来是有的,但摩根.黑手刚上没多久,他本人现身来生了。” “本人来了嘛,这酒自然得撤,怎么,你要点?” 纲吉咳嗽一声:“如果方便,给我来一杯。” 趁着调酒的功夫,纲吉环顾四周,他没看到六道骸的影子,不过经历狱寺那件事,他已经习惯了等待。 “你的酒,请慢用。” 酒保的速度很快,纲吉转身的功夫,一杯被装在威士忌杯里,在灯光下闪烁着点点荧光的液体被推了上来,纲吉握着冰冷的杯壁,略微定定神。 “你们的酒是根据什么来命名的?”他有些好奇。 酒保:“都是常客的名字。” 纲吉:“什么样的常客能留下名字?消费最多?”他已经脑补来生为了创收,背地里可能有个消费排行榜。 酒保:“死人。” 这句话搭配她身后的蓝绿荧光,透出三分鬼气森森,纲吉为遮掩心神不宁,赶紧端着杯子抿了一口压压惊。 “咳咳!”这诡异的味道,高浓度的酒精,喝进食道后熟悉的灼烧感,纲吉反应过来了,这不就是几天前他用超级大厦h1送来的乔迁礼,按照reborn给出的配方调配的那杯东西吗? 酒保看他这副窘样,哈哈一笑,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擦杯子。 “reborn,你怎么会调这边已经绝版的酒单?”纲吉小声询问。 “因为我喝过。” “那你品味也太差了。”纲吉吐槽到。 他在这孤零零一个,坐在吧台上,六道骸没说什么时候出现,纲吉只能东张西望,看看大家在干嘛。 来生是夜之城的心脏,它有着自己的众生相,身上带血的佣兵在大骂中间人,打电话问同伴有没有安全撤离;隔壁包厢刚谈成一笔大买卖,茶几上的欧元堆积如山,过往的客人没人投过去半点视线;在这的人有自己的社交圈子,纲吉作为外来者,在这里形单影只。 不过幸好他还有一个忠诚(那也未必)的盟友。 “为什么这个酒吧要叫来生?”没人社交的纲吉正和reborn小声蛐蛐。 “因为这之前是个停尸房,用来举行秘密会议,后面才改建为酒吧。” 也是因为如此,在装修风格里,它保留了之前的排气扇和满墙的装尸柜,并且至今还有传言说来生闹鬼。 “嗯?你怎么了?”reborn说完后发现纲吉的心跳加快,他坐在椅子上,也不敢东张西望了,死死地盯住面前的酒杯。 reborn有点疑惑,他的直觉并没有报警,这意味着多半没人展现出恶意,但纲吉为什么如此害怕……? “别告诉我,你连鬼都怕。”这几句话几乎是从reborn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然怕!!!谁规定夜之城不能怕鬼了?”纲吉真怕鬼,并盛以前举办过试胆大会,他压根不去参加,半夜能因为厨房水龙头漏水吓得不敢上厕所、他要知道来生开在停尸房里,打死他也不要下来一步。 这合理吗?reborn很想操控纲吉的手给额头来个爆栗,不过这动作实在太像傻子了,只能作罢。 reborn:“那我就不是鬼了?”按照定义,他可是正八经的赛博男鬼,没实体、能说话、能操控人类的身体,这小子怎么不怕他? 纲吉:“这完全不一样!” 普通鬼他害怕是因为它们杀人毫无道理,并且没有手段进行防治,但reborn和他有共同的利益,还帮他解决了不少麻烦。 可还没等纲吉同reborn继续辩论,方才那个红发酒保又走了过来,并递给纲吉一张小纸条。 展开后上面写着:“顺着走廊往里走,9号包厢。” 六道骸来了。 纲吉将纸条揣到口袋里,起身绕过人群,往来生的深处走去。 这里更安静,也更私密……也更恐怖。 纲吉的脚步一再放慢,不仅担心六道骸突然发难,还担心转角碰到赛博男鬼,他不止一次和reborn打商量,能不能由他操控自己的身体和六道骸完成谈判。 reborn多半是被他说烦了,干脆一句话都不回答,放任纲吉自己站在走廊中央。 4号…6号…8号 纲吉走到走廊尽头傻眼了,这里只有八个包厢,再往前走是一堵白墙,他甚至不死心地敲了敲墙面,发现里面是实心的。 没机关,没电梯,他转头就要往回走。 旁边七号包厢却开了个门缝,在纲吉经过的一刹那,有一双手斜下里伸出来,一把把他薅了进去。 “我……靠!”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锋利的硬物抵在纲吉后腰上,带着黑色皮手套的一双手从他胸前摸下去,检查衣服内袋和裤子口袋,确认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房间内亮起灯光,纲吉被松开桎梏,也得以看清站在他身后的六道骸。 还是类似的装扮,黑客穿着黑色长风衣,吊着单边耳坠,六道骸的眼睛里数字六在飞速变幻,等他检查完,确认好纲吉身上没有任何危险后,才慢慢开口。 “kufufu,又见面了,沢田纲吉。” 这家伙果然查了他的背景,大卫虽然给了联系方式,但并没有告诉六道骸纲吉的全名。 “我希望这是我们的初次见面。”纲吉的表情很镇定,语气中却有细小的颤音。 六道骸当然听出来了,他露出一个笑容。 “真没想到,大卫介绍给我的佣兵居然是你,看来我要找他好好问问了。” “一个初来乍到夜之城的街头小子,有什么勇气敢接我发的委托。” 初次见面就被威胁,再次见面先是被骗,又被人质疑能力,纲吉脾气再好这会语气也硬了不少。 “彼此彼此,你要是有固定队伍,还用得着对外摇人吗?至于能不能做,好歹给我盘盘,我听了再说?” 提到任务,六道骸嘴角的笑意收敛了,此刻包厢内就他们两人,多半六道骸今天只约了他一个,要么任务棘手,要么是来杀纲吉灭口。 “很好,我们这次是要去精神病院,营救我的妹妹,库洛姆。” 又一个悲惨的故事,随着六道骸的叙述,缓缓展开。《 》 24、013号病院 自2045年起,夜之城的保险公司统一将精神病移出了赔保范围。 包括赛博精神病与普通的心理异化。 与之相对,精神病院的数量也在大幅度缩减。 既然这操蛋的城市有个屁的人文关怀,那六道骸的妹妹进了什么精神病院? 专门研究赛博精神病的013号病院,比起精神病院,这更像是个改造工厂。 “暴恐机动队抓的赛博疯子,有一半进了这间病院,对外说他们接受治疗与教化,等到赛博疯子们恢复正常,赔付完所有损失,就能获得出院资格。” “然而过去十年,从大门走出来的病人数量为零。” 科技果然是第一生产力,013号病院的地形图被六道骸3d投影在茶几上。 它占地数千平,外墙缠满通电钢丝网,24小时无死角警卫值守。 最重要的是,保安警报直通暴恐机动队办公室,只要警报响起,两分钟内满编机动队能坐着浮空车对着你头顶扫射。 而六道骸的妹妹,被关在013号病院的最深处。 “你妹妹也是赛博精神病?” 纲吉其实想问六道骸家族有没有忌讳或遗传基因。 他不小心目睹六道骸的杀人现场就被他追到天涯海角,那他妹妹会不会有类似的怪癖。 “库洛姆是个普通人,事成后,我会送她离开夜之城。” 六道骸没有交代库洛姆为何被抓入013病院,他表示这不重要。 他下达要求,纲吉干活,就这么简单,双方都玩得开心。 “不过,有句丑话我说在前面,沢田纲吉,你如果决定要接这个任务,必须保护库洛姆的安全。” “夜之城两面三刀的把戏我见过不少,要是敢把那一套用在库洛姆身上……”后面的话不用多说,六道骸手上的三叉戟证明了一切。 纲吉表示以上都没问题,唯独有一点。 “你不会让我单枪匹马勇闯13号吧?”队友呢?外援呢?这可是和ncpd作对,他要是能一人单挑整个暴恐机动队,来生的酒单起码要再多一个名字。 “我们坐德拉曼过去,我留在外面帮你破解监控系统与ice,你还有什么帮手吗?” 六道骸镇定自若地说,但纲吉从他话里敏锐地捕捉到一个意思。 没了,就他们俩。 “reborn,你怎么看。”纲吉小声询问他的盟友。 “这个六道骸把你当路边的傻子哄,并且看起来快成功了。” 黑客哪有没钱的?一个快速破解芯片黑市能炒到10w欧,功能只是抵消敌人一次追踪。 所以那些顶尖黑客要么家底丰厚,有大把高级魔偶任他挥霍;要么天赋精彩绝伦,单凭硬实力闯荡子网,但这种更不可能缺钱。 既然有钱,这种营救任务居然组不来人,那必定是有天坑。 重赏都打动不了佣兵,多半是地狱难度。 “不过这也算公平。”reborn站在茶几旁边,手指从流动的模型上轻轻拂过。 “能有你单挑荒坂与军用科技地狱吗?这长毛小子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殊不知你也给他埋了个天坑。” 他拍了拍手。 “你们两清了。”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同时点了点头。 任务明天出发,六道骸和纲吉在超级大厦h1楼下汇合,一起前往013号病院。 然而甚至没等到第二天,他们的双人行就多了一名队友。 狱寺专门蹲守在纲吉家门口,没人去来生是为了找乐子,他意识到纲吉一定准备了一单大买卖。 身为十代目最忠诚的下属,怎么能缺席这种场面? 于是半小时的软磨硬泡后,纲吉给六道骸发消息,通知他队友增加一人。 六道骸几乎是秒回,比了个ok。 013号病院建立在圣多明戈地区的科罗拉多牧场,这周围全是上世纪美国留下来的老式房子,被破烂木板与钢板连接起来,ncpd在这圈了一片区域,用来盖精神病院。 浏览器里关于013号病院介绍很少,只提了一嘴这里还保留着脑白质切除手术与电击疗法。 图片更是没几张,reborn也没去过这个地方。 所以纲吉属于是两眼抓瞎,就等着明天被六道骸拉走,完成对方指令。 “不过你不用担心,六道骸对他妹妹的在意多半是真的,所以在看到库洛姆之前,你都处于相对安全的状态。” 不过接到库洛姆后就不一定了,天知道那所疯人院里有什么鬼东西,能让整个夜之城的佣兵忌惮无比。 他们第二天一早出发,纲吉吃完早餐拎着枪准备下楼时,手机上收到了一条短信。 【欢迎您选择德拉曼出租车,尊贵的沢田纲吉客人,检测到您选择的套餐是“精益求精”,德拉曼出租车已停在超级大厦h1出口处,请前往指定地点上车。】 【选择德拉曼,烦恼留门外!】 在夜之城,什么稀奇事都能碰上,而德拉曼是这儿最好的出租车公司。 一个由ai自主研发并运行的公司,德拉曼出租车上搭载了不少东西,拿六道骸订购的“精益求精”套餐举例。 在纲吉完成任务前,德拉曼出租车会一直停靠在该区域,全车搭载武装系统,碰到危险时自动激发,务必保护车上乘客安全。 哪怕您在任务过程中不幸死亡?没关系,“精益求精”里还包括火葬场套餐,可以将尸体拉到客户提前预设的地点。 真正做到从生前到死后,德拉曼一手全包! 当然,这价格嘛,也是便宜不了。 纲吉全部身家想租这车恐怕还差点。 等到所有人都上车,座椅后背浮现一张苍白的人脸,那是德拉曼的在外形象,提醒他们系好安全带,修改遗体预送达地址。 “狱寺隼人,你居然从漩涡帮里跑出来了。”六道骸似乎之前和狱寺见过,就是这打招呼的语气不怎么好。 “哼,六道骸,狗镇要是知道上个月是你黑了他们一飞机补给,我看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纲吉算是发现了,除了他以外,夜之城全都互相认识,走在街上一板砖敲下去,能砸死一串人。 被话刺了一下的六道骸脸色不好,再开口是对纲吉说的:“管好你的狗。” 管?怎么管? 纲吉拍了拍狱寺的肩膀,后者立刻乖乖坐好,目视前方,再也不对六道骸的事迹评头论足了。 好吧,还挺见效的。 在车上的景色没什么好说的,纲吉已经逐渐习惯夜之城的迷幻与科技感,不过圣多明戈这地方不一样,当他们经过快速传送点,高楼大厦瞬间减少,仿佛有道看不见的分割线在地面上,视野变得开阔。 之前说他们的房子最高只有二三层,彼此用破旧木板串联,有小孩光脚跑在上面,踩出咚咚的响声。 在地平线的尽头,有一条铅灰色的线,随着距离拉近而慢慢变大,那就是他们的目的地,013号病院。 “车不能再往前开,最后50米你们要走过去。”病院周围50米全部被清空,没有任何房子遮掩。 “墙上探头太多了。”纲吉担忧地说。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丝毫不为过,五米内就有两个探头在交叉旋转,他们刚露头就得被抓个现行。 六道骸摇下车窗,朝着围墙看了一眼。 下一秒,纲吉见识了夜之城顶尖黑客的实力。 十米内监控探头同时爆出电火花,镜头自动下垂,陷入休眠模式,连带着后方的工业照明灯也一起关闭。 转瞬间严防死守的外墙就被六道骸撕出一个口子,而以外界的眼光,六道骸只是冲着摄像头看了一眼。 这和超人没区别啊! 纲吉竖起大拇指,刚打算下车,就被狱寺拽着手臂制止。 “等会,十代目,我还有一个疑问。” “六道骸,道上传你的脾气最是喜怒无常,我们凭什么信你会乖乖履行合作,而不是像丢抹布一样用完即扔。” 来之前纲吉为了劝导狱寺别淌这浑水,已经说了他找六道骸合作是让他帮个小忙。 不过狱寺说得也在理,他帮六道骸救妹妹在前,万一人到手了结果六道骸跑了,那纲吉真的哭都没处说理去。 “kufufu,狱寺隼人,按照沢田纲吉的层次,你认为他能有什么大麻烦?他的事于我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六道骸态度不以为然,他都能想象到纲吉要什么,简单一点就是看中某个帮派的保险柜,想绕过安保大捞一笔。 复杂一点可能委托他去ncpd的办公室档案帮忙删除违法记录。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得他耍心眼。 “kufufu,我妹妹还在你手上,怎么可能跑路?” “那谁知道呢?”狱寺寸步不让。 六道骸的表情敛去笑意,他知道自己今天不表个态这买卖就得砸了。 “我以这只轮回之眼起誓,只要沢田纲吉成功救出我的妹妹,我必定会完成他的委托,竭尽全力,寸步不离。” 这句话使得那只眼睛再次镀上诡异的红光。 “满意了吗?狱寺隼人?” 狱寺点点头,跟着纲吉的脚步下了车。《 》 25-30 第25章 两个世界加起来, 纲吉也是第一次踏进精神病院。 第一反应是,这里很安静。 他见过发病状态下的赛博疯子,口吐白沫, 神志不清、大喊大叫还有古怪的呓语,但当他和狱寺通过杂物间摸到走廊, 却只能听见排气扇运作的嗡嗡声,不知道是精神病院的隔音太好,还是病人们此刻都在睡觉。 “一楼是保安室、监控室, 杂物间,病人都在二三层, 不要耽误时间。”他们两人带着耳麦, 通讯器上有六道骸发送的全息立体地图, 两个小蓝点代表他们, 周遭是密匝匝代表敌人的红点。 一楼走廊上还挂了宣传板,上面介绍013号病院是由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控股, 在十五年前正式落地。狱寺扫了一眼,像是对这些描述很不屑。 “这片地的使用权被NCPD以一欧元的价格租赁出去, 表面上说是为了促进夜之城的经济繁荣, 实际上, 这狗屁公司就是一顶包的, 百分百是NCPD某个高管的灰产。” 高压任务量, 永无止境的犯罪行为,一周七天无偿加班, 在这种工作环境下,滋生出腐败的条子一点也不意外。 他们的潜入相当顺利,有夜之城顶尖的黑客当后勤,地图上甚至标记出敌人巡逻时的视野死角, 是否经过他们所在的掩体,时间精确到秒。 而监控室的视频,也被六道骸提前截取一段日常监控替换。 “既然这么简单,六道骸自己怎么不下来?”纲吉在心里腹诽。 “黑客潜入时是以自己的身体作为服务器,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不过六道骸还是个罕见的近战派。” Reborn正大光明地站在走廊中间,仗着自己是赛博男鬼没人看得见他,更加衬托旁边的纲吉畏畏缩缩。 “不过,013病院是由暴恐机动队负责,可别把他们和NCPD混为一谈。” 藏在阴影下躲过一组巡逻队,纲吉再往前走,听到些细碎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人的悲鸣? “忘了说,一楼还有间手术室,你们很快能看到这特有的‘诊疗方式’。”六道骸的声音带着厌恶。 手术室的门上闪烁着刺眼的红灯,门上帘子没拉紧,留了一条窄小的缝隙。纲吉矮下身体,扒住门缝,小心翼翼往里看。 一间刚进行完手术的手术室,盘中手术刀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污,一名赛博疯子被五花大绑在台上,浑身的义体被拆了大半,表情呆滞,时不时肢体抽搐,口中发出呻吟。 “脑白质切除手术,这鬼东西被发明出来,还是上个世纪,连绵一百多年,至今活跃在历史舞台上呢。” 1930年这种手术用来治疗精神病和同性恋,然而医生的手法在当时不那么精准,有1/3的病人直接死在手术台上,还有1/3的病人经历完手术后变得更加狂躁. 2076年,随着医疗水平的提高,在赛博精神病的诊疗方案上,脑白质切除再次被提出,经历过这种手术的赛博疯子能大幅度削弱攻击性,不过行为也变得幼稚呆板,甚至丧失思考能力。 不过管他的呢?只要不发病、不杀人,就算完成了社会无害化。 什么?你说经历这种手术真的只有赛博精神病吗?反正他们对外报道是那么说的。 纲吉没有时间纠结这种行为的正确性,他们刚打算离开一楼,躺在台上的赛博疯子突然和门外窥伺的纲吉对上了视线,发出一声大叫,房间内的警报被直接触发。 周遭红点听到声音后迅速朝着他们的方向聚集,千钧一发之际,狱寺带着纲吉旋身进了旁边的电梯里,又纵身一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卡在天花板上,将电梯顶板拆了下来,露出裸露的电梯井。 他先爬出去,又弯腰来拉纲吉的手。 两人刚把顶板复位回去,就通过通讯器上,被黑掉的摄像头视角看到五名安保已经在手术室外集合完毕,他们没有第一时间进门,而是检查了周遭所有杂物间,包括货架背后与通风口,确认没有外来闯入者后,为首的人才推门走进去。 发现只是病人手术后的梦呓,他们仍然没有放松警惕,靠传呼机叫来了医生,而剩余人留了一个守在手术室门口,剩下的按照新的巡逻规律返回各自所在岗。 纲吉和狱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里看到了震惊。 这还是精神病院吗?总统卧室的保险箱守卫都没有这么严密。 “上周我黑了他们主系统被发现。并且暴恐机动队去年换了队长,相当难应付的人。”六道骸恰当地补充。 感情不是他没来,而是这人偷摸尝试过并且失败了!怪不得这鬼地方的安保严到离谱,纲吉发誓,他很清晰地听到旁边的狱寺在磨牙。 手术室门口有人值守,不能再回去,余下只有一条路,顺着电梯井往上爬。 他们有惊无险地抵达了二楼。 根据一楼的宣传介绍,目前013号病院内收容了500名赛博疯子,可不要小看这个数字。虽然夜之城的赛博精神病远远多于500,但相当一部分在现场就被机动队击毙,想活捉本就需要点运气。 不过二楼的监控有ICE防护,六道骸破解需要一定时间,他不能同时掌握太多摄像头,德拉曼并没有搭载黑客设施,同时操控很容易被总控室的人看出端倪。 走廊两边是单向玻璃,能看到身穿蓝白病人服的赛博疯子在里面走来走去。 每个病房单间不到十平米,没有任何遮挡,门牌上也不会记录他们的名字,而是改成了数字编码。 不过这样的走廊也意味着他们无路可躲,在下一波巡查到来的间隙里,狱寺根据六道骸的地图摸到档案室,他们在这短暂藏匿,等待六道骸破译完成。 2076年,档案室已经抛弃了纸质档案,改用芯片,芯片被装在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里,里面记录着患者的生平与身体数据,整排架子密匝匝一片。 纲吉想看库洛姆的数据,但查询系统居然要输入电子工号,他压根没有这东西,只得站在架子前,发动狱寺和他一起找。 “三排靠右第四个。”看来还是Reborn的动态视力更胜一筹,纲吉听从指示从架子上拿下芯片盒,发现封面确实写着库洛姆的名字。 按下侧面开关,一个小巧的黑色芯片弹出,六道骸在这个过程中没出声,纲吉默认他不介意自己窥探他妹妹的隐私。 拿过芯片插入体外接口。 长达五页的报告在纲吉面前展开。 【如果夜之城倒霉有排行,那么库洛姆确实可以竞争上榜。 她身为圣多明戈人,像童话故事里那样拥有一个完美的童年,父母一个是公司员工,一个是网络监察的开发人员。 不过好日子总会到头,七岁那年,由于加载了超出承受能力的义体,库洛姆的父亲精神开始滑坡。 这意味着他在工作时更加粗暴,无心维护家庭,甚至主动破坏。 五年后,漫长的家庭暴力下,库洛姆的母亲不堪其扰,在某个夜晚和她爸爸同归于尽。 剩下一个小女孩,还有一笔不那么丰厚的遗产。 如果光到这,那没什么了不起,毕竟爹死娘无在夜之城算常规开局,连政府都放弃建造孤儿院了。 库洛姆并没有成功拿到公司的赔偿金,对方以她父亲造成的损失远大于赔偿金金额婉拒了她的申请。 于是库洛姆被委托给某个远方表亲进行照料,并在这个过程中搭进去了父母的所有遗产,为了填补对方欠下的赌债。 就当所有人都认为这个懦弱的女孩要么被夜之城消磨殆尽,要么下定决心,离开这座城市。 在某个平常的下午,她偶遇了一名靛青色长发男人。 一个月后,她手刃了自己的表亲, 根据NCPD赶到时的描述,那是一场虐杀,成年人被肢解成上百碎块,凶手站在血泊里,持有远超她经济水平的放电粒子分线,并对杀人的事供认不讳。 NCPD原本想把她送到监狱,但在看守的路上库洛姆突然暴起,杀害了同车三名NCPD,差一点就逃脱成功。 为什么说差一点呢?她运气不太好,碰到了外出归来的现任暴恐机动队队长,对招后惨败。 根据调查,警方一致认为库洛姆和夜之城臭名昭著的黑客——六道骸有关,考虑到上述诸多原因,特地将其带到013号病院进行关押,等待后续决定。 安全等级:S,请安保谨慎对待。】 芯片内容到此结束, “六道骸,这是你说的‘普通人’吗?”纲吉心累地拔下芯片,觉得这个世界毁灭吧。 “当然,不过是杀了几个条子,都是脑满肠肥的被公司收买的狗。”六道骸那边的破译进度看来不错,还有空和纲吉对话。 “这是正常人,那我是什么。”我沢田纲吉五讲四美,路不拾遗,真诚待人还在这混得惨兮兮,现在还得打工养脑子里的赛博男鬼,想起来就是一把辛酸泪。 “你是怪胎。”六道骸毫不犹豫地说。 这话落下的同时破译正式完成,二楼全部地形图展现在他们面前,有一件牢房闪烁着感叹号。 “二楼右拐一直往前走,最里面。” okok,不管什么剧本,公主总是得救的。 哪怕这看起来是个手持加特林的激进派公主。 纲吉一脸悲催地往前摸去。 第26章 二楼最里面就是关押库洛姆的地方, 纲吉只有三分钟时间撬开那道门,所以一切要快! 他们携带了六道骸的快速破解魔偶,只需把它插进门锁上的接口, 剩下自有强大的黑客帮忙搞定。 隔着光学玻璃,纲吉第一次看到了这位被囚禁的“公主”。 库洛姆的房间有三个探头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而她本人正跌坐在床角。 柔软的发丝顺着肩膀垂下,一只眼睛是紫色,而另一只被盖在漆黑的眼罩下。 她看不到纲吉等人的身影, 只是微微低头,摆弄自己的裙角。 面容姣好而安静。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 任谁也想不到她是能和暴恐机动队队长对打的人。 片刻, 病房大门应声打开, 库洛姆抬起头, 她脖颈上带了一个项圈,正闪烁着红光。 “库洛姆?呃, 你哥哥委托我们来救你,你现在能走吗?” 纲吉紧张地看向她的脑后, 生怕在上面找到手术的刀口, 要是他们来晚一步, 013号病院已经给对方实行了脑白质切除手术, 即便把人救出去, 也和废人没什么区别。 库洛姆不说话,她指了指脖颈上的项圈。 “那是个身体数据检测器, 向库洛姆身体中注射轻量麻药来限制她的行为。”六道骸的语速很快。 “一旦摘下超过五秒钟就会发送全院警告,我建议你把那个项圈戴在狱寺脖子上,等离开病院后我会第一时间破解,帮你摘下去。” 纲吉的直觉告诉他, 好像不太对。 他低头去端详那个项圈,侧面有块小显示屏显示心率、脉搏、血压等各项身体数值,还有一个麻药的注射按钮与自动注射量。 看起来六道骸说的没问题,但纲吉仍觉得有地方不对。 他们潜入的过程很顺利,找到库洛姆也并不困难,这样的任务来生怎么可能没人接? “沢田纲吉,别犹豫了!你们只有一分钟的时间,巡逻队马上过来,一旦被发现我的位置也会立刻暴露,到时候接应你们都是个问题。” 确实,没空再犹豫了,要么就此放弃,要么放手一搏。 不过他们千辛万苦摸到这,肯定不是为了乖乖回去。 库洛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看不出她的异样。 纲吉咬咬牙,把狱寺推到一边。 “没必要给狱寺,我来。” “既然这项圈需要人带,那么谁带没有区别不是吗?” 就算里面真是麻药,狱寺也是他们之中的主要战力,那还不如麻醉自己,起码影响没那么大。 狱寺来不及阻止,纲吉就迅速地将手绕到库洛姆颈后,摸索着活扣将其解下,带到自己脖子上,咔哒一声轻响,项圈在纲吉脖颈上严丝合缝。 他等了几秒钟,没有警报,也没有针管刺入皮肤的异样。 他对着一脸担忧的狱寺比了个ok的手势。 狱寺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距离巡逻队换班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们没空多纠缠了,扶起库洛姆就出了牢房。 走廊空无一人,但库洛姆的身体还很虚弱,电梯井不能再爬了。 “我在通风管里制造了点动静,你们趁机绕路下楼,中间有两分钟的空间。” 地图飞速变换,一条红线清楚地标出逃生路线。纲吉脚下生风,走廊另一头传来喧嚣的人声,好几次巡逻队卡着点从他们身边经过。 他们顺利从二楼折返一楼,纲吉刚想迈步,却被狱寺一把抓住手臂,把他硬扯回阴影。 这次出任务他不可能完全把十代目的性命放在六道骸手中,于是带了一些自带探头的微型机器人。 从摄像头的反馈来看,一楼几个重要节点的守卫增加了不止一倍,从医院正门到大厅塞了几十个人,他们不可能从这些人的看管中冲过去。 纲吉刚才要是再走一步,肯定会暴露在众目睽睽下。 “偏偏趁这种时候。”六道骸耳麦里传来连续的敲打声,片刻后他带来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消息。 “013号病院的实际拥有者,暴恐机动队的队长突然过来巡查,他的人已经把前后门堵死了!你们得从窗户那出去,我会搭建云梯接人。” "操!六道骸老子就知道你是个不靠谱的。"狱寺气得骂出声,原本这鬼地方的安保已经够离谱了,偏偏还碰上什么暴恐机动队的队长。 纲吉不觉得这是六道骸在故意坑他们,因为库洛姆还跟在两人身后,不至于为了陷害他们俩,让妹妹也一起陷入险境。 他们在的杂货间有个很小的窗户,他和狱寺两名男性的身体多半过不去,但库洛姆的身形可以。 这块还是巡逻的薄弱点,六道骸计划把这面墙的玻璃拆了,先把库洛姆运出去,再绕到隔壁杂货间,拆一个更大的窗户。 这个提案被纲吉毫不犹豫地否决。 以六道骸的人品,他完全相信对方能做出来前脚把库洛姆运出去,后脚把两人往死里坑这种事。 “ok,ok,我先把这个房间的窗户打开,你可以让狱寺看着库洛姆,沢田纲吉你去隔壁,我先让你出来,你确定没事后通知狱寺和库洛姆分别离开。” 六道骸也知道自己人品不咋样,被拒绝了很快又提出一个方案。 狱寺作为里面最稳定的战力,看守库洛姆不是问题,也不用担心狱寺会和六道骸联手,因为他的立场始终是纲吉。 思前想后,纲吉点了点头。 隔壁房间的窗户确实更大,不过窗外的巡逻队也更多,纲吉躲在墙角,他等着六道骸拆卸窗户把他放出去。 但他等来的是整个房间骤然响起的警报。 距离纲吉所在的杂货间100米,六道骸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 他看着整个病院警报大作,纲吉所在的房间房门瞬间反锁卡死,知道今天的计划,最精彩的部分成了。 纲吉猜错了一点,那个项圈里既不是毒药,也不是麻药。 那是精神污染和兴奋剂的混合体。 自打013号病院建立,他们就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有人来偷走病人怎么办? 这不是一个稀奇事,能进这处病院的多半是道上有点关系的角色。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普通人不会闲得没事加装超出自身能力的义体。 会这么干的要么是帮派成员,要么是雇佣兵,但这两者的人脉关系都挺硬。 所以013号病院的“防盗”措施很奇葩。 对外他们宣称项圈里只有麻醉剂,但事实上还有大剂量的甲氧氯普胺与赛博疯子身体提取出的某种物质,他们称之为NSD。 这两种东西混合,能瞬间把一个普通人变成赛博疯子,不管他之前是否有发病前兆。 是的,这个方案是暴恐机动队队长下的决定。 任何胆敢来013号病院偷病人的团伙,在他们离开病院的那一刻,谁带上项圈谁就是下一个赛博疯子,而赛博疯子没有理智会瞬间反水,把整个团队的人杀个精光。 他们暴恐机动队,只需等着双方两败俱伤再入场清扫残局。 这个秘密只有夜之城的资深佣兵才知道,但涉及暴恐机动队,谁也不想往外说。 所以六道骸发布任务时,没一个人前往应召,因为这就是个必死的局。 六道骸本想骗狱寺带上那个项圈,在他们离开病院前主动激发,让狂化的狱寺隼人成为安保队的靶子,吸引绝大部分火力,剩下的沢田纲吉没什么战力,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但没想到沢田纲吉居然有所察觉,主动抢过项圈带上。 不过没关系。 谁带上都一样,项圈内含有的精神污染,足以摧毁任何人的心理防线。 “kufufu……”接下来就是他可爱的库洛姆,顺着预留好的逃生通道出来,就算狱寺跟过来也无所谓,他们两个联手,狱寺只能成为今天死在这的又一名恐怖分子。 六道骸靠在座位上,单手支着下巴,看向病院的方向。 不过,事情的发展真的会如他所愿吗? 那也未必。 关押沢田纲吉的杂物间先是爆发了大量的枪声,而后陷入沉寂。就在六道骸以为纲吉没撑过一轮,就被暴恐机动队击毙时。 那件杂物间的房顶,塌了。 字面意思,从外墙开始开裂,建筑碎块夹杂着一些橙色的火焰迸溅出去,溅起大量的灰尘与烟雾。 六道骸缓缓坐直了身体。 一道人影从灰尘中掠出,狱寺和库洛姆跟在身后。 那是,沢田纲吉? 先前畏畏缩缩的小鬼,双手被古怪的金属手套所覆盖,橙色火焰跳动在双手与额头上,他的速度极快,转瞬来到德拉曼旁边。 六道骸刚想出言阻止,结果德拉曼识别到纲吉是精益求精套餐的客户,自动为他打开车门。 狱寺拽着库洛姆紧随其后,三个人挤上车,头顶已经有浮空车开始集结,高空机枪的枪口瞄准了这辆出租车的玻璃。 “操,快开车!” 这算是捅了马蜂窝,整个013号的安保队都在朝着这集结,德拉曼当机立断,打开了武装系统。 “kufufu,你们到底干了什么!!这也能叫潜行吗?” 六道骸的心态崩了,原本计划好的劫人算是彻底砸了,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出去都是个问题! “巧了,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 隔着一面后视镜,六道骸和异变后的沢田纲吉对视。 先前的懦弱与胆小仿佛都是错觉,那双眼睛里跳动着耀眼的光,橙红色的瞳孔牢牢锁定着他。 虽然这道光,会让六道骸眼前一黑。 第27章 潜行有三种模式。 第一种, 你偷偷进去神不知鬼不觉,不惊动一兵一卒,漂漂亮亮把事干了。 这叫传统潜入, 你是名合格的忍者。 第二种,你进去时被人发现, 恼羞成怒把人全部杀死,然后把事办了。 这叫无双潜入,虽然场面血腥了点, 但确实没人看见,你算新时代忍者。 第三种, 进去直接开大, 告诉所有敌人我在这, 偏偏没有通杀全场的本事, 脚底抹油跑得飞快,连捅十二个马蜂窝都不带喘气的。 这是个屁的忍者, 这是搅屎棍。 很好,三个人把013号病院搅合个天翻地覆, 一梭子子弹打在德拉曼的保险杠上, 偏偏车里四个共犯这时候还起了内讧。 哪怕是傻子也知道六道骸打算过河拆桥, 接上他妹妹舒舒服服出城, 把纲吉和狱寺这俩倒霉蛋丢下平息NCPD的怒火。 不过大剂量兴奋剂没把纲吉变成疯子, 反而令他再次激发了火焰,这就很有意思了。 “你该知道黑客入侵对我没用。”纲吉声音冷淡, 他靠在副驾驶上,手中火焰烧掉了六道骸旁边的黑客芯片。 头顶浮空车紧追不舍,幸好德拉曼外壳有装甲,从车顶升起两台机枪和头顶的条子对射。 “kufufu……你想怎样?这时候内讧就等着上明天的早间新闻吧, 四个人整整齐齐死一起,被条子挂出来鞭尸。”六道骸咬着牙说话,他出道也有十年了,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亏。 如果只有他自己,躲过NCPD的搜查并不算太困难,但偏偏还有两个猪队友虎视眈眈,他可不敢在深潜时把自己的身体交付给他们。 而后座,库洛姆不知道从哪摸出把匕首,而狱寺身上多是爆炸性可燃物,在封闭的空间内无法施展,两人的战况也是相当焦灼。 在这种情况下纲吉当机立断,修改了德拉曼的最终目的地。 “我们先出城再说。” 夜之城内想甩开条子太难了,到处都是监控和NCPD的巡逻队,他们身后的追兵不会变少只会越来越多,而城外的探头少,支援来得也慢,还有点挣扎的余地。 最重要的是,他得让六道骸把自己脖子上要人命的项圈摘了,这东西一定内置定位器,带着它不可能甩脱追踪。 但城外也没有高楼大厦,视野过于开阔,到底有什么地方地形复杂又没什么监控呢? 垃圾山,前两天纲吉在那终结了肯特的生命。 于是科罗纳多农场的居民今天看到了奇景,一辆有些破烂的德拉曼出租车在前面飞驰而过,后面跟了一串警车,闪烁的红蓝光堪比一条河流,天上另有三台浮空车尾随其后,火力交织的子弹在天空中连成一道火线。 德拉曼的防护确实给力,但它的子弹不是无限的,一旦弹药箱打空,这就是一个结实的铁皮疙瘩。 六道骸侧过头,瞳孔中数字飞速变换,追在最前方的浮空车动作一缓,摇摇晃晃,最后居然调转方向,和后面的同行撞成了一团,双双坠地。 三台最麻烦的浮空车解决了两台,他们的压力大减。 “干得漂亮!不过你就不能把后面的车都瞪死吗?”纲吉给他鼓鼓掌,收获了六道骸一个相当气愤的目光。 毕竟纲吉是外行人,他压根不知道几秒内能摧毁一台军事武装浮空车是多么高的技术水平。 不过黑客在这样的地方确实能发挥大作用,六道骸没再解决窗外的无人机,而是转头专心应付纲吉脖子上的项圈,这鬼东西一旦注射完成,整体程序自动锁死,哪怕是他也需要一定时间来绕开防火墙。 垃圾山很快到了,这里和前两天没什么区别,一样的破旧,一样的肮脏。只不过属于肯特的小屋短短几天就被其他拾荒者所占领,他此刻走出房门,刚想警告纲吉这一伙不速之客,抬头看见一连串的警车,瞬间闪身回屋,把房门甩上权当无事发生。 狱寺朝着他的方向比了个中指。 “还要多久?”纲吉问的是六道骸还有多久能破解项圈。 “一分钟。” 德拉曼在垃圾山里飞驰而过,因为有堆积如山的垃圾,这辆车时不时就会消失在地面部队的视野里,不过天上的浮空车没有那么多顾及,仍然紧追不舍。 时间一到,纲吉扯过自动裂开的项圈随手往外一扔,德拉曼飞快加速,宛若一道黑色的影子。这幸好是AI自动驾驶,如果让纲吉来,不知道要发生多少次车祸。 不过事情有好有坏,虽然纲吉脖子上的项圈被摘了,但德拉曼的弹药箱在经历了漫长的拉锯战后也弹尽粮绝。 并且六道骸表示,他破译纲吉的项圈花费了太多精力,半个小时内没有能力把天上的浮空车打下来。 半个小时能带来的变数太多,他们耽搁不起。 纲吉冷静思索,除了逃命,现在还有什么是他能做的? “我怎么记得当初卡斯罗说过,这双手套搭载了各种攻击手段,你是该好好摸索一下。”Reborn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往常他会闪现出来,以幻影的状态坐在汽车空座上,但不巧今天满员,没他的地方,于是并没现身,只是在脑海里提醒纲吉。 几秒钟的停顿,纲吉打开了车窗,将手指的前端对准天上的浮空车,他第一次用这东西,不知道怎么启动,也没个说明书,只是凭借感觉将身体内的能量一股脑地注射进手套中,不断压缩再压缩,最后借由指尖一点发射出去。 这一招并不起眼,如果不仔细去看,只会以为一个小玻璃球飞了出去。 光球沿着特定的轨道,撞上了浮空车的外壳。 地震天摇的一声爆响,爆炸冲击波直接把德拉曼掀起来往前推了一段距离,整辆浮空车陷入熊熊烈火中,从半空中一头栽倒,撞塌了垒得高高的废弃家电,乱七八糟的电器倒塌,将他们的来路掩埋,彻底截断了追兵。 六道骸看过来的眼神汇总起来就一句话。 【“有这本事你把我当牲口用?”】 纲吉:……,他确实没想到能有这么大威力。 不过追兵甩掉了是好事,德拉曼载着他们出了垃圾山,在城外绕了几个大圈,确定身后没尾巴,在一家名叫“日落”的汽车旅馆停车。 四个人灰头土脸地下了车,打算在这住一晚上,第二天白天再回夜之城。 “老板,四间房,钱记他账上。”纲吉去前台登记,不客气地指了指六道骸。 他的火焰状态在方才那发攻击后已经结束,标志性的手套也收了起来。 汽车旅馆的前台看了他们一眼,没查身份,递了四张房卡过来。 他们先上去洗了澡换了衣服,二十分钟后在旅馆的餐厅集合。 说是集合,一方面是为了吃饭,另一方面是为了算总账。 纲吉下去时,他是最后一个到的。 六道骸在点餐,而狱寺恶狠狠地和他们兄妹俩对视,库洛姆也不抬头看他,只是一味盯着自己的手指。 “既然被抓到我没什么好说的,狱寺是你带来的人,你们这次的任务报酬翻倍,我会转一万欧给狱寺,至于你,你是要钱还是要我做事?” 纲吉刚落座,六道骸放下了手中的菜单,姿态优雅地交叉双腿,倚在椅背上,又恢复了初见时的冷静。 一万欧!这钱数听得纲吉心头一动,他不敢想那是多少碗素食馄饨,不不不,他现在有钱了,应该吃沃森区的牛肉面!40%合成肉的那种。 他的微表情被六道骸尽收眼底,六道骸心下稍微安定,纲吉方才展现的惊天战力确实令他忌惮,但一万欧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只要花钱能消灾,这些都是小事。 不过纲吉出乎意料地没有当即做决定,而是给出了一个含糊的回答: “等你先完成我要求你的第一件事,我们再来谈这个问题吧。” “那也可以,今晚我会去你房间找你。”六道骸确实想把这个烫手山芋尽快抛出去,他发现自打认识了沢田纲吉,他的运气就再没好过。 打钱,干事,然后分道扬镳,最好再也不见。 至于狱寺,他原本想发作,但纲吉在桌下碰了碰他的手指,硬是把这口气憋了回去,只是叉子用得格外用力,仿佛盘子上那块合成肉牛排,是六道骸的脸。 当太阳缓缓沉没地平线,NCPD终于统计出013号病院的损失。 浮空车炸毁三辆,损失人手14名,还有20多名成员重伤,目前正在抢救被垃圾山的电器所掩埋的车辆。 而病院内趁着暴乱,跑了三名赛博疯子,不过都被暴恐机动队拦截抓了回来,打算明天全部送上手术台。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们队长最感兴趣的一名犯人,被三名恐怖分子带走。负责统计的文员打了个哆嗦,真心实意地为这三名恐怖分子所祈祷。 ———— 垃圾山的一角,露出半个亮闪闪的金属。 有道脚步缓缓而来,所到之处警员统一噤声,齐齐低下头,就连伤员呻吟的声音都消失了。 很快,在场没有抬头的人,只剩下警车闪烁的红□□光,照亮脚下的杂物。 埋在边角的项圈,被那人拿了起来。 他身上的外套随着夜风吹拂而飘动,模糊的身影同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有点意思。” 一只翅膀由机械构成的小鸟振翅高飞,向整个夜之城传递其主人带来的恐怖。 第28章 汽车旅馆和北区公寓差不多, 毕竟就是个临时歇脚的地方。 纲吉吃完东西往床上一躺,疲倦令他恨不得睡死过去,但等会六道骸还要来找他, 为了保持清醒,强撑着精神和Reborn聊天。 “reborn, 我们回去不会看到大街小巷都贴满通缉令吧?” 实不相瞒,纲吉现在才意识到他们捅了多大娄子。 帮派的小混混敢和NCPD对着干,但从没见过有人去暴恐机动队面前找不痛快。 之前报名精神检验师, 报名处的人在暴恐机动队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直接把纲吉他们派去外勤送死。 如果说公司在经济和制造方面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 那么暴恐机动队就是夜之城暴力的化身。 “事都办完了, 才后悔是不是晚了点?” Reborn坐在床边, 他最近出来的频率很少, 乍一看见,纲吉还蛮想他的。 “那倒不是, 只是这生活怎么越活越离谱?” 纲吉刚来夜之城时打算打工租个房子再攒点小钱,用这笔钱去买几个义体和超梦, 还有游戏机。 舒舒服服在家里一窝, 过的是普通人快乐的日子。 但现在呢?工作是找到了, 同时打三份工。 钱是攒下来了, 那几千欧的来历纲吉都不忍心回忆。 身上的义体是零元购的, 超梦是在朱迪那白嫖的,至于平常又快乐的日子…… 看着旁边这位赛博男鬼, 纲吉只想呵呵。 “在夜之城过平常又快乐的日子,你也真敢想啊。”哪怕没有自己,没有Relic芯片,纲吉免疫精神污染的特性迟早会被公司注意到。 无限安装特级义体, 这小子还没意识到自己身上背了一个什么宝库。 那些安放在实验室内,因为适配性太低而找不到候选人的高危性义体 因为精神污染不得不停摆的旧网开采活动 花了大价钱开发治疗赛博精神病药物的医疗机构,他们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来。 单论这点,纲吉自身的价值还在Relic之上。 更不用说他身上古怪的能源,似乎有极高的适配和可持续性,并且目前没展现出任何污染。 公司会为了这样一个人疯狂。 他们会先许诺高额的报酬与美好的未来,紧接着是悄无声息地监控,不择手段地囚禁,将所有的价值榨干到一滴不剩,哪怕是死后都有特定的牢笼准备收容你的意识体。 地狱莫过于此。 纲吉不知道Reborn这些考虑。 他的脑回路相当简单,先把Relic芯片分开,再躲开公司的监察,如果夜之城混不下去,攒攒钱出城也行。 不过纲吉相当舍不得自己的小公寓,在他看来自己只要安分守己,不像今天这样捅篓子,很快就会被那些大人物所遗忘。 “等六道骸过来我就拜托他把你我分离,到时候咱们各过各的日子。” “那你让他试试看。”Reborn不以为然。 说来就来,房门被叩响,六道骸现身了。 “kufufu,晚上好,纲吉。”轻柔的语气下潜藏着大量的杀意。 纲吉权当没听见,相当热情地招待对方,倒了杯水递过去。 六道骸狐疑地看了眼杯子,没喝。 “你打算让我帮你做什么?” “绝对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我脑袋里有个芯片,一位赛博男鬼试图和我抢夺身体的控制权,你有什么办法把它拿出来吗?”纲吉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要最大限度地保持两个意识体的完好。” 六道骸听闻后眼中数字变幻,对纲吉执行了全身扫描。 “你是在开玩笑吗?你都没有数据接口,所有芯片只能插入体外的通讯器中,怎么可能有赛博男鬼盯上你的脑子?”六道骸不可思议道。 但凡纲吉有脑机插口,他早扔来几十个魔偶把对方脑袋烧成浆糊。 纲吉:“如果加上检验师仪器的辅助呢?” Relic芯片之所以到他脑袋里,就是因为纲吉借用特制的检验师仪器进入了罗斯.巴莫的脑子。 “通过检验师仪器进入旁人的意识里只能被动观看,不能传输数据。” 就好比你走在街道上看到纸质广告牌上的信息,但不代表你能任意更改上面的内容,因为双方都不具备数据传输的能力。 好吧,纲吉深吸一口气,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我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骗你,六道骸,实不相瞒,他此刻就站在你身后。” Reborn站在那,手指虚虚地圈住六道骸的脖子,做了个掐断的手势。 这句话堪比鬼故事,六道骸忍不住回头,但身后空无一物。 六道骸:“kufufu……没准我该查查013号的兴奋剂是否有延迟发作的可能,我可不想和一名赛博疯子共处一室。” “ok,那我换句话说,你知道Relic吗?”这句话成功地令六道骸的脚步停下并折返。 “你脑袋里的是Relic芯片?” 他的脸色凝重起来。 “你在这等着。”六道骸出去五分钟,再折返时带了一个造型古怪的头盔。 “这是催眠头盔,几十年前的东西,他们坚信人类的潜意识中埋藏了大量启示,这个头盔能捕捉意识信号,你把它带上。” 纲吉乖乖照做,头盔发出令人昏昏欲睡的白噪音与暖光,他本来就困,此刻更是直接睡着,几分钟后被拍醒。 如果说刚刚六道骸的脸色只是难看,当他读完显示数据后就是气急败坏了。 “你故意的吧?沢田纲吉。”头盔里确实显示捕捉到两个意识来源。 但不经过插口就能进入脑袋的芯片闻所未闻,这种事应该找脑科大夫或者外科医生,最不济找个心理诊疗室,找黑客有什么用? “而且,这不是传统的Relic芯片,起码不是荒坂拿到市场上卖的那些货色。” 荒坂对外宣传Relic芯片能储存用户的意识体,这样即便死去也能和储存在芯片中的意识体对话。 然而只能对话,不存在抢夺身体操控权这种功能,所以这枚芯片极有可能是Relic的变种,是荒坂未对外公布的实验型号。 六道骸:“这个芯片是哪来的?” 纲吉:“从马路上捡的。”大实话,绝对的大实话。 六道骸:“荒坂知道这件事吗?” 纲吉:“……呃,可能还得加一个军用科技和NCPD。” ……六道骸完全小看了对方捅娄子的能力。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在纲吉毫不设防时,三叉戟瞬间展开,直奔着纲吉的脖颈而去。 荒坂、军用科技、NCPD还有暴恐机动队,眼前人几乎得罪个遍,不出意外对方接下来的日子会相当“丰富多彩”“倒霉透顶”。 谁和这种人沾边就等于树敌整个夜之城,而他六道骸还不打算过那么悲催的日子。 所以先下手为强,把这人宰了再说! 电光火石间,纲吉猛地往后一仰,躲开了六道骸的攻击。 以手轻轻撑住床面,借着巧劲身体后退,同时抬腿一脚踹在六道骸胸口上。 这一套华丽流畅的动作当然不是纲吉本人做的,“代打”Reborn一秒切换上线。 六道骸以三叉戟撑住地面稳住身体,面对Reborn冰冷的眼神,无需解释他也知道这是纲吉身体内的另一个灵魂。 “现在的后辈真是糟糕透顶。”Reborn不喜欢这个黑客,没有原因。 “kufufu,彼此彼此。”六道骸警惕地盯着Reborn的动作,他从这个人身上感知到危险。 拖得时间越久对他没有好处,隔壁狱寺随时可能进来,届时三打一,战局更加不利。 六道骸拿着三叉戟封死Reborn的所有路线,同时释放小型战斗机器人。 只有小拇指指甲一半大的机器人,却搭载了少量□□,扒在敌人身上会自爆。 面对发难,Reborn扯过旁边枕头扔向六道骸,从后腰摸出把匕首借着视线遮挡,直奔六道骸小腿。 不出意外他听到一声闷哼,至于那些迷你的微型机器人,几声枪响撕裂了夜幕,也将它们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不过Reborn并没有占据完全优势,纲吉的体能有限,有些高难度动作无法完成,其中一枚机器人在半空中爆炸,碎片擦过Reborn的脸侧留下一道血痕。 整个旅馆二楼喧闹起来,但六道骸先一步弯下腰捂住自己的眼睛,有鲜血顺着手指的缝隙缓缓流下。 “十代目?!发生什么事情了?”在狱寺跑进来的前一秒,reborn归还了身体的控制权。 “这家伙居然敢对您出手!”纲吉拦住了要掏枪的狱寺,他神色复杂地抹掉脸上的血痕,看向六道骸。 后者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身体蜷缩在一起,指缝透出的瞳孔里,数字变幻已经达到了惊人的速度。 狱寺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十代目,这家伙可能被自己的誓言反噬了。” “什么?” “他那只眼睛,是巫毒帮利用旧网制造的,旧网中潜藏了许多被人类遗忘的技术,当初六道骸在夜之城扬名时,就有传闻这只眼睛直通地狱,面对它最好保持对神明般的敬畏。” 但传闻毕竟是传闻,六道骸自己可能都不太清楚这只眼睛的作用,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易地立誓。 立誓又违约,这是天大的忌讳。 而他的誓言怎么说得来着? 以轮回之眼起誓,只要沢田纲吉救出库洛姆,六道骸必定会完成他的委托,竭尽全力,寸步不离。 哦豁。 纲吉了然,看来他的贼船上,又多了一个受害者。 第29章 “您本次的账单已结算完毕, 德拉曼期待下次与您的同行。” “听起来像客套话。”纲吉目送那辆破破烂烂又没保险杠的德拉曼出租车远去,心想他要是AI,这会说不定把他们一行人都拉入永不二次交易的黑名单里。 他们在第二天上午偷偷回了夜之城, 由于超出德拉曼的租借时间,还赔了一笔违约金。 夜之城风平浪静, 没有铺天盖地的通缉令,街道上巡逻的警车也没有增加一倍,纲吉看着这副情景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小猫两三只, 还不够令夜之城感到轰动。 昨天和六道骸的对峙以六道骸小腿中了一刀,右眼血流不止为结束。库洛姆看到她哥哥这副样子, 急得要哭出来, 令纲吉头一次有了欺负女生的罪恶感。 不过库洛姆的出城计划也被暂时叫停, 她在013号病院因为未知药物而灼伤嗓子, 打算先和六道骸回夜之城看伤,完全恢复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至于纲吉和六道骸之间的誓约……请看VCR: 六道骸:“kufufu, 沢田纲吉我早晚有一天要杀了你。”话音刚落,右眼疼得更厉害了。 纲吉:“呃, 要不还是先给你找个医生, 杀不杀的过后再说。” 现在能探索出来的规则是六道骸不能对纲吉有直接性的伤害, 寸步不离这条倒是没卡那么死, 也幸好没卡那么死, 纲吉表示贴身男鬼一个就够,他房子小, 再住不下第三个人。 不过虽然Relic芯片拿不出来,六道骸提出了备用方案,如果纲吉需要,他可以想办法屏蔽掉Reborn的声音。 纲吉刚和Reborn共用身体时确实感觉不习惯, 但时间都过去那么久,而且纲吉有些时候也确实需要有人帮他拿主意,就回绝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免费的苦力不用白不用,六道骸的黑客技术还是相当顶的。 “那个,骸,你能把我的信息加密一遍吗?”纲吉担心他在精神检验师那提交的信息被公司随意调用。 六道骸皱了皱眉。 “你不是已经有黑客在帮你做这件事了?”当初收到大卫发来的资料,他第一时间去数据库里扒纲吉的个人信息,却只找到全名和一些无关紧要的身体数据。 不管是纲吉抵达夜之城的时间,还是他的活动轨迹,这个身份在世界上任何国家都查不到踪迹。六道骸起初以为有和他实力相当的黑客出手帮忙遮掩,但听纲吉的语气,似乎并不是这回事。 “呃,总之拜托你再帮我加密一遍了。”这句话说完,脑袋里的Reborn不明所以地冷笑一声。 夜之城最大黑户——纲吉心虚地挠了挠头。 上述杂事全部处理完毕,他们在城内分道扬镳,狱寺似乎要去市场买东西,而纲吉打算回丽姿,他昨晚旷工半天,不知道桑德拉会不会扣钱。 在他头顶,几辆华丽的浮空车高高飞过,钛镀外壳上荒坂的标志分外清晰。 “组长,我们何必亲自跑一趟暴恐机动队呢?”安德斯.赫尔曼的助手Andy坐在浮空车上,她脚下是夜之城繁华的街道。 自打Relic芯片失窃,设计师赫尔曼暴怒,他们这些人的日子也愈发不好过起来。罗斯.巴莫死的时候在场除了军用科技还有NCPD,荒坂和军用科技交涉不现实,他们打算管NCPD要现场的监控,逐帧分析,没准能找到什么线索。 但NCPD内部早就千疮百孔,中饱私囊,贪污腐败的情况层出不穷。拿钱办事,为人消灾,荒坂每年可是有一笔经费专门去打通这些关系,要监控又不是大事,直接让对方把数据打包发送过来就得了,何必单跑一趟呢? 坐在Andy对面的是荒坂的外交小组负责人,康华,一名华裔。 “今时不同往日,Andy,前天暴恐机动队的队长重返夜之城,有他在NCPD就是铁板一块。” Andy:“为什么?难道这位队长大人对金钱没兴趣,是夜之城的正义使者?” 康华:“你错了,恰恰相反我们贿赂过他三次,每次他都全单招收,不仅自己照收,还要求但凡是收了贿赂的NCPD都得向他纳税。” “这样的人和正义使者扯不上半毛钱关系。”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经历,康华打了个哆嗦。 “但是我们希望他办的事,他理都不会理。”康华至今记得上次和暴恐机动队交涉的惨痛场景。 身着黑色长军装的队长面无表情地听完他们的请求,直接出手打伤三个人,导致外交小组一半的成员当天是被担架抬出去的。 荒坂得到这个消息后震怒,前后雇佣了三波杀手打算给暴恐机动队大换血,皆以失败告终。 再针对下去很可能引发夜之城势力混战,对谁都没有好处,荒坂如此强势的公司,这个亏最后居然捏鼻子认了,可见这位队长大人的实力有多么出色。 “Andy,你是第一次和他打交道,少说话,安静地跟在我身后。” “好的,康组长。”Andy低头去看膝盖上的资料,黑发丹凤眼的男人看向镜头时自带一股杀气,而旁边是他的名字。 “云雀恭弥。” 浮空车停在NCPD总部的楼顶,三个全副武装的暴恐机动队队员接待了Andy一行人。 “队长在等你们。” 云雀恭弥的办公室在顶层,穿过走廊,他在寸土寸金的夜之城打造了一处日式花园,禅石搭配着惊鹿令这里充满安宁的氛围。 云雀只在这办公,他本人的住所是离NCPD总部一公里的私人公寓。 黑发的男人在房间内练字,听到门响连头都没抬,只有肩膀上停留的小黄鸟跳了跳,黑色的眼珠打量着康华。Andy他们也屏气凝神,直到云雀写完一页纸后才恭敬地开口。 “云雀队长,欢迎回到夜之城。” 身后的助手恰当上前,将带着的两个手提箱打开,轻轻放在地面。 “冒昧上门拜访,我们为您准备了一些薄礼。”箱子里是二十万欧和一把手枪。 “这把手枪来自摩根黑手,是他最爱的枪支,改装后的CZ75,世界上仅此一把。” 云雀听到钱时明显兴趣缺缺,而听到摩根.黑手的名字,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一旁等候的机动队队员上前,将两个手提箱拿走。康华记得他的名字,上次会面也是这个男人在云雀身边,叫草壁。 “什么事?”云雀开口时语气很里凉,他的声音很好听,不过多半没人敢当面夸赞这点。 “几个星期前,一名叫罗斯.巴莫的赛博疯子死在沃森区,他抢走了荒坂重要的研究,希望您能允许我们查看当天的录像。” 云雀听他说完,脸上看不出喜怒,Andy却看到有冷汗从康华的额头上滑落,这让她的内心也变得无比紧张。 “NCPD的资料非内部人员,不得调用。”云雀回绝了。 “好的,我们了解了。”康华长长吐出一口气,竟然是半点争取的意思都没有,打算直接离开。 Andy今天一大早被叫起来,费这么大劲来到NCPD总部,结果对方一句话就把她打发了,还搭上20w欧和一把无比珍贵的手枪,她内心充满了困惑,下意识上前一步,张嘴想说话。 银色的闪光在眼前乍现,Andy只感觉脖颈一凉,被划开极细的伤口,那只停留在云雀肩头的小鸟,虽然有着黄绒绒、毛滚滚的身体,翅膀却被金属所改造,羽毛边缘闪烁着锋利的光,它刚刚闪电般袭击了自己,倘若再往前一厘米,她脖子上的动脉就会被划开。 “等等。”云雀没有道歉,他出声叫住了所有人。 “罗斯.巴莫的尸体,暴恐机动队并未收缴,你们该去问军用科技。” 康华再一次表达感谢,带着Andy快速离开了这个地方。 云雀注视着一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告诉公司,云雀不肯交出录像带,让我们的黑客对市政监控进行入侵,寻找监控备份。” “此外,云雀直说罗斯被军用科技带走,他或许想暗示我们芯片也在军用科技手中,加大对军用科技的监控。” 康华走到浮空车上,一连发布了数条命令,全部说完后才关心了他身旁的Andy。 “没事吧?” “抱歉,组长,是我冲动了。”Andy用止血剂喷了喷脖颈。 “我们忌惮云雀,但云雀何尝不忌惮荒坂,等公司什么时候抽出手来,自然有他好受的。”康华眼神阴霾,浮空车载着一行人拔地而起,离开了NCPD总部。 而这一切,都和在丽姿被训话的纲吉没什么关系。 他偷偷摸摸进丽姿,被外出办事的桑德拉抓了个正着,又因为旷工半天被桑德拉扣了50欧,纲吉当场哭诉自己独自闯荡夜之城有多么不容易,眼泪汪汪地表示自己后续工作一定努力。 最后从扣50欧变成扣15欧为结束。 朱迪那又进了一波新的超梦,纲吉进去时,她正对着一打超梦发愁。 “你来了?正好,今天加个班,帮我把这些分分类。”纲吉比了个ok的手势。 “最近夜之城开始流行人体改造,多关注这方面的片子。”朱迪翻了个白眼。 “人体改造、机械飞升,两三年前就流行烂了的东西,明年的流行趋势是什么?老掉牙的克隆,看腻了的动物杂交,时尚真TM是个轮回,怕不是借尸还魂这样的三级片都要来了。” 嗯?等等。 纲吉表示他好像听见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第30章 “借尸还魂是什么?” “流窜AI操控人类躯体统治全世界, 三十年前这种片子铺天盖地烂大街,能让你看到吐。” 如何帮助Reborn重塑身体,纲吉一直没有头绪。恰好朱迪提到了借尸还魂, 他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原来早在五十年前,除了荒坂塔倒塌, 夜之城还爆发过一场影响更加深远,规模更大的灾难。 “初网爆炸。” 仅仅是谈到这个词,朱迪脸上都残存着恐惧。 “2022年, 互联网成为公司监控民众的工具,你在上面传递的一切信息, 都会被抓取记录, 公民毫无隐私可言。” 你的言论、饮食、消费习惯、活动轨迹, 全部掌握在公司手里。 公司想找到谁就一定能找到, 公司想摧毁谁就一定能摧毁。 这样绝望的背景下,当时的最强黑客决定站起来反对这个操蛋的世界。 “他制作了漫游者病毒, 这种病毒在他脑死亡那一刻在全网爆发,瞬间摧毁全世界80%的网络壁垒, 并且杀死了同一时间网络漫游的所有黑客。” 无数军用级别AI被放出, 它们彼此吞噬, 融合, 强大的个体被称为流窜AI, 向人类发起了二次进攻。 “很遗憾,这场战争人类打输了。”朱迪倒了杯水, 慢慢喝着。 “你感觉夜之城的网络很繁荣很发达,实际上我们都被关在狭窄的笼子里。” “那名黑客的本意是好的,他捧起互联网这片镜子把它摔碎,但镜子碎成了成百上千片, 于是现在大到公司,小到帮派又建立了自己的子网。” 原初旧网现在是最危险的地方,各大公司联手网络监察树立起一道“黑墙”,为了隔绝高危AI对人类的攻击。 黑墙。 这个词触发纲吉脑海里的一段回忆,他在报名精神检验师时随机过一段超梦,里面有道无限高无限宽的墙壁,任何数据流撞上去都是粉身碎骨。 纲吉:“朱迪,假如真有一个流窜AI,夜之城能找到适合他的身体吗?” 朱迪:“这你得问荒坂,他们当时计划克隆人类用于器官移植,不过这个项目因为初网爆炸被叫停。” 给Reborn找身体这件事得从长计议,先不提当初设备叫停后有没有销毁,单论重启实验克隆身体的费用,就是纲吉承担不起的天价。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荣登夜之城三大势力的眼中钉,公司的仪器能给他用?笑掉大牙了。 纲吉帮朱迪处理完超梦已经是下午,他连喝三杯冰水才压下去那种恶心感,走在回家的路上,他问Reborn对这个克隆计划熟悉吗? 毕竟这位赛博男鬼可是荒坂实验室正八经的产物。 “你以为我过去是干嘛的,举着个小旗子荒坂塔一日游吗?” Reborn就走在他身边,阳光穿过两人的身影,却只留下一个影子。 “不过,如果你想打听这件事,来生会是个好去处。” 来生,又是来生。 “等我攒攒钱?”那鬼地方的情报费超级离谱。 “你可以以物换物嗯?”Reborn抱着手臂,看着旁边身材较小的同居人。 以物换物……第一次换来狱寺,现在住他隔壁。 第二次换来六道骸,现在和他有牢不可破的契约。 第三次能换来什么纲吉简直不敢想。 “我原本是遵纪守法好公民来着……”声音逐渐减弱,因为纲吉在超级大厦H1楼下,看到了一位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那是……卡斯罗?”纲吉的声音充满不可置信。 那确实是卡斯罗,漩涡帮的副手,给纲吉安装恶魔之手的混蛋。 纲吉之所以感到惊讶,是因为此刻的卡斯罗太过狼狈。 身上好几处伤口草草裹了绷带,还有鲜血往外渗,他脸上的表情不复从容,带着阴狠与残暴在和什么人通讯 直觉告诉纲吉他出现在这肯定不是好事。 当下也没了和Reborn抱怨的心思,跟在卡斯罗身后偷偷摸进了公寓。 纲吉的公寓在27楼,他走进大堂时卡斯罗已经上了电梯。 纲吉看着数字飞速上升,最后定格在27层。 “你觉得卡斯罗是想搬家和我当邻居吗?”纲吉苦笑一声。 “你愿意有这种邻居?” 好吧,当初逃出漩涡帮时纲吉也思考过会不会招来帮派成员的报复,但他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看来漩涡帮的内斗终于有了结果,并且卡斯罗不是获胜的一方。 纲吉:“要不我报警吧?”面对上门寻仇他没经验啊。 Reborn:“然后等着NCPD把你一起带走,你也是时候该学会夜之城的解决方式了。” 抄起枪,冲上楼,一梭子子弹,要么对方当场下葬,要么你直接归西。 reborn是一个强大又理智的雇佣兵,所以他的办法是让你委婉地送对面去见上帝。 纲吉坐电梯来到了26楼,他偷偷摸摸沿着楼梯间往上走,生怕拐角站了俩漩涡帮成员持枪把自己突突了。 不过要么卡斯罗确实落魄,要么疏于防守,总之纲吉来到27层时走廊静悄悄,他第一时间看向自己家的房门。 很好,关得死死的。 但是对面狱寺家的门开了。 嘶,临门一脚发现寻仇对象不是自己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狱寺在病院里帮自己那么多,纲吉没有抛下他的道理。 他将枪拿到手上,咽了口唾沫,小心向前摸去。 狱寺房间布局和纲吉的没什么不同,所以卡斯罗的动作一览无余。 他正朝着狱寺床底安装什么东西,而一闪而过的红色信号灯委婉地告诉纲吉,那多半是个炸弹。 能让躺在这张床上的人半夜被炸成灰。 死无全尸,确实是复仇的标准流程。 纲吉先给狱寺发了条消息,而后举枪瞄准卡斯罗的后背。 对着移动靶和真人开枪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可Reborn没有帮他的意思。 纲吉闭了闭眼,扣下扳机。 “操!”子弹偏离了轨道,在卡斯罗身上擦出长长一条灼痕,疼得他抽了口气。 转头看到纲吉时,瞳孔里燃烧起愤怒的火焰。 “好啊,是你!是你小子!我正在烦上哪找你算账呢!” 什么叫恶人先告状。 “干脆利落,直接毙了他,一了百了。”Reborn的声音响在耳侧,湿润的吐息盖不住冰冷的指令。 卡斯罗的精神状态不好,他疯疯癫癫地侧开身,床下果然是炸弹,一个小控制器被他捏在手上。 本职是精神检验师的纲吉很清楚,哪怕不做检测,卡斯罗这副样子也是赛博精神病的前兆。 “我筹划了一年的行动,就被你们两个小崽子给搞砸了!狱寺呢?让他滚过来,我要把你们俩全部送下地狱!” 纲吉手心的汗水粘湿了枪把。 没有Reborn,他射击的准头会大大下降,能否命中卡斯罗的脑袋都不一定,更何况…… 更何况这是他在夜之城,不是出于自保,第一次主动想夺走某人的性命。 从小长在和平并盛的纲吉压根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换句话说,他一直避免自己被夜之城同化,先前炸毁浮空车也好,击杀赛博精神病也罢,都能蒙骗自己是正当防卫行为。 但现在,他明可以等卡斯罗走了再通知狱寺拆炸弹,却把枪口对准了敌人。 Reborn的身影具象化在他身侧,男人轻轻托住纲吉的手腕,端平枪口。 “扣下扳机,血花四溅,一切结束。” 纲吉还在犹豫。 “你在纠结什么?夺取别人性命真是一件那么难的事吗?” 卡斯罗同样看出纲吉的犹豫,右手不着痕迹地往后腰伸去。 “一个胎毛未脱的小鬼。” 卡斯罗没在纲吉手上看到那对义体,虽然不知道这小子怎么成功摘下恶魔之手,但光看那连枪都端不稳的怂样,他上次能从漩涡帮逃离凭借的就全是运气。 只要让他把飞刀掏出来…… “砰!”纲吉看到卡斯罗动作时下意识开枪,子弹精准地打在对方手腕上,大口径的弹药威力巨大,直接把手掌齐根炸断。 卡斯罗的哀嚎遍布了整个房间。 他不住翻滚,抱着自己的手臂。 “不……不!是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放我一马,我会离开夜之城,离你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血腥的场面令纲吉闭了闭眼睛。 “睁眼,你刚才做的非常不错。”reborn夸奖般摸了摸纲吉的脸侧,他手指按着的地方是一粒小血珠。 他再次托着纲吉的手臂,摆到了正确的方向。 “再扣一次扳机。” 纲吉却猛地甩头,躲开了Reborn的手。 “赶紧滚,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前。” 他对地上的卡斯罗喊到,后者连滚带爬,连自己的手掌也不要了,从纲吉身侧穿过。 眼看着就要消失在走廊尽头。 Reborn的脸色冷了下来,他用力抬起纲吉下巴,另一只手强硬地握住纲吉的手掌,连续三声枪响绽放在走廊中。 卡斯罗脸上残留着不可思议,或许他不明白,为什么纲吉的变卦这么快。 这种疑惑凝固在他脸上,他结束了作为漩涡帮副手的一生。 “你做什么!!”纲吉猛地扔掉手枪。 侧过头不去看地上那滩血迹,还有人类死去的肢体。 “做什么?”耳侧传来Reborn咬牙切齿的声音,他的身体被推搡到墙上,两条腿间别着Reborn的身体。 纲吉的脖颈再次被狠狠扼住,窒息感席卷了全身。 “我算是发现了,你想干干净净冲进荒坂塔,把身体控制权交给我,让我把所有人都扫射死,你落得一身轻,忘记一切,继续过你的和平日子?” 纲吉艰难地对上Reborn的视线。 没错,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不行吗? 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Reborn听得见。 Reborn扯开一个森冷的微笑:“你说呢?”《 》 30-40 第31章 人吵架就是一瞬间的事。 突然爆炸, 所有负面情绪稀里哗啦糊个满墙。 莫名其妙来到这个鬼地方,身无分文、饥肠辘辘,还被卷进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明明他的初衷很简单, 只想安分守己地活下去,仅此而已。 为什么不行呢? “你有没有想过, 我和你们压根就不是一路人?”纲吉倔强地盯着Reborn的眼睛。 他不想玩命,更不想成为夜之城的大人物。 “那你和谁是一路人,让我听听。” Reborn几乎要发笑, 多天真的想法,多任性的态度, 在夜之城, 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不想”了? 纲吉说不出来, 他在这格格不入, 他没有家人、没有稳定的住所、所谓的朋友只是合作伙伴,他来自异世界这件事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对人说起。 “你听着, 小子。”Reborn和纲吉之间的距离进一步压缩,那双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纲吉的狼狈。 “夜之城, 就是一座用人类尸体堆砌的城市, 你走的每一步路, 睡过的每一张床, 上面都飘满了前人的骨灰。它冲天的烟囱里每分每秒往外排放的, 都是民脂民膏燃烧殆尽后的渣滓。” “你选择安生,选择平凡, 那么当历史的浪潮滚滚而来,当你重要的一切在你面前被碾成飞灰,要记得是你自己放弃了斗争的权力。” 这句话说完,Reborn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 钳制在纲吉身上的力道骤然放松,令他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地上。 恰巧对上了气喘吁吁狱寺的眼睛。 太好了,纲吉想。 总算有人陪他一起收拾这烂摊子了。 卡斯罗的尸体被运尸车拉走,按理来说在超级大厦h1处理大件垃圾需要支付一笔垃圾处理费。 但市政的人核对过信息后,发现这人作为漩涡帮的成员,身上有盗窃、抢劫、走私违禁物品等多重罪名,反了一笔奖金,两两相抵,最后到纲吉手里还剩一两百欧。 他接受了狱寺长达半小时的道谢,最后以纲吉说自己头疼想休息为结束。 躺在公寓床上,旁边广播正在播报新闻,声音甜美的主持人列出昨天沃森区的死亡事件,镜头下一秒切换到小唐人街,这里正在紧锣密鼓地搭建大型设施。 “夜之城朋友们,一年一度的花车节即将到来,本次节日最大的赞助方仍然是荒坂公司,一星期后,花车游行会从沃森区开始,经过北橡区、谷地区、科罗纳多农场等地区,在三天内绕城一圈,这是值得欢庆的节日……” 一星期……这日期似乎有点眼熟。 纲吉大脑慢慢地转动。 等等,他好像一星期后过生日。 他去年过生日许什么愿来着?应该是买到最新一期《少年JUMP》的手办。 好吧,在夜之城《少年JUMP》整体灰飞烟灭,没来得及怀念没看完的漫画,手腕上的通讯器开始震动,提醒纲吉有新消息。 【尊敬的C级检验师,您有一条临时任务,是否接取?】 (备注:临时任务酬劳更高,任务完成后增加经验更多,任务限制周期自动重置,倘若检验师拒绝任务,不会有任何惩罚。) 纲吉看了眼右上角任务强制触发倒计时,还有三天,他点进了任务描述。 【群体任务:帮助义体广告拍摄】 【任务报酬:1200欧】 【风险级别:低】 【任务描述:好东西也讲究一个口口相传?荒坂最新推出的仿生手臂正愁没个好渠道卖推广,愁秃脑袋的宣传主管把主意打到了赛博精神病身上。 而你的任务是辅助荒坂拍摄综艺,确保参加综艺的居民精神状态稳定。】 【备注:所有参与任务的精神检验师需要穿正装抵达绀碧大厦】 纲吉第一次看见荒坂发布的任务,就一个感受,财大气粗。 这任务描述说得好听是帮忙完成广告拍摄,说实际点就是招募几个检验师去打杂,这种零活能开出1200欧的高价,还选的是群体招募,纲吉看见任务时,下面的报名人数已经有三十多人了。 怪不得很多人这辈子的梦想是进荒坂塔工作,报酬确实令人眼馋。 那么纲吉要不要去呢? 按理来说他这样的高危份子应该避免和公司接触,更不用说几个小时前刚和Reborn放完狠话。 但问题是, 如果不做这个任务,剩下的C级任务钱少事多,危险性也高,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搭进去,远不如荒坂的综艺来得安全,纲吉看着那1200欧报酬,犹豫五分钟后最终点了确定。 在夜之城想和公司一点关系没有除非过原始人的日子,大不了过去当背景板,视情况不对脚底抹油,纲吉这样自我安慰。 他能感知到Reborn在身体里醒着,但没有对他的举动发表任何意见。 检验师论坛一阵波动,显示他已经报名成功,明天去绀碧大厦报道。 又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名,纲吉打开浏览器搜索地址。 绀碧大厦还在沃森区,位于荒坂海滨南部。 这是由荒坂控股的连锁酒店,也是夜之城最豪华的酒店,网址下附赠了套房的订购方式,价格那一连串零,住一晚上能烧掉普通人家三五年的收成,纲吉由衷地感慨这个世界还是太癫狂了。 他们这帮人就是借用下酒店大堂,并且任务描述里明确警告检验师不得打扰房客休息。 确认好酒店地址,纲吉还有个问题需要解决。 他没正装。 纲吉抓了抓头发,给隔壁狱寺发了个消息问他有吗? 有是有,但由于俩人身形极其不对等,纲吉穿上狱寺的衣服很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这副样子去绀碧大厦肯定会被拦下。 不过夜之城衣服卖得不贵,纲吉打算去商场买一套。 卖衣服的地方就在上次去过的小唐人街,义体市场旁边。 纲吉和狱寺搭伴过去,抵达小唐人街时发现这里装修一新,到处都是脚手架与建筑机器人,多半是在为一周后的花车游行做准备。连摊主都特地换了身衣服热情地招呼着。 令人不由得感慨,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上级检查前临时抱佛脚都是传统。 普通服装在夜之城卖得很便宜,你要是愿意去二手市场淘弄,几十欧能搞回来两大袋子,平均每件的价格也就是5欧左右。 但正装不同。 纲吉很早就发现夜之城的物价歧视公司狗,以前他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看着一套正经西装标出400欧的高价,差点就爆粗口骂他们抢钱。幸好他账户里有个三千欧,买一套西装只能算肉疼,不算倾家荡产,但即便如此,纲吉支付时还是闭了闭眼睛,不忍看自己辛辛苦苦赚得钱白白溜走。 由于纲吉的身量小,正常西装很难符合他的尺码,机器人裁缝量好他的尺寸现场修改,趁着这会的功夫,他们还有空逛逛市场。 狱寺似乎是个兼职机械师,他带了一盒上次在013号病院用的微型机器人,走到某个义体商店里和老板熟捻地攀谈。 从两人的对话中纲吉听出狱寺的制造能力相当不错,他出产的机器人曾被公司看上了想买专利,不过狱寺不愿意和公司打交道,只是有空会做一两批货拿到市场出手。 两人的对话时不时飙出专业词汇,纲吉听不懂,他在店门口东张西望,这一张望,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大卫!”他惊喜地叫出声。 位于一群人中间的大卫闻声回头,看见是纲吉后用力挥了挥手,和旁边人说了什么,就脱离了队伍,朝着纲吉的方向走来。 “hi,纲吉,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逛逛,狱寺也在这?” 大卫往里一探头,看见狱寺后吹了声口哨。 “来买衣服。”纲吉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自己的检验师任务。 “绀碧大厦,啧啧,我都没去过的地方,别忘了拍照让我看看夜之城最豪华的酒店是什么样子。”大卫在纲吉背后拍了拍,解释说他和同伴刚从中间人那结钱出来,打算来到义体市场买点东西升升级。 纲吉顺着大卫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名身穿皮衣,头发闪烁着炫光的女性正抱着手臂看过来,她有一张漂亮的脸,仅仅是站在那,周遭路过的行人就频频回头。 “她叫Lucy,改天介绍你们认识!”大卫不能久留,他只是简单地和纲吉说两句话,恰巧裁缝机器人这会也把修改好的衣服送过来。大卫就和两人挥手告别,跑两步回到队友身边。 但纲吉并没有收回视线。 他目送大卫一行人走过市场,直到他们的身影越缩越小,压根看不见为止。 不过他没有看美丽的Lucy,也没有看大卫的背影。 就在刚刚,他的直觉告诉他,大卫的队伍里,似乎有个人的精神波动不对劲……而这种状态,他只在赛博疯子身上见过。 “十代目!您在看什么?”和店主交涉完毕,拿到货款的狱寺第一时间来到纲吉身边。 “呃?啊没什么。”纲吉收回了视线。 没准是看错了,他又没带检验师仪器,怎么能凭借直觉判定别人有精神病呢。 第32章 “欢迎来到绀碧大厦, 禁止携带任何武器入内,祝您游览愉快。” 荒坂海滨,豪车一字排开, 光学玻璃步道闪烁着微光,模拟出星空的质感。 身着制服, 有着完美身材的女侍者,脸上统一带金色面具,向每位进入绀碧大厦的客人鞠躬。 这里是荒坂家族固定下榻的酒店, 连荒坂三郎也在这住过大半年,所以除了豪华外安保也是顶级的。 本次综艺将会占据一楼游览厅的一角, 纲吉抵达时被告知要从侧门出入。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位C级检验师。 他们在会场一角三三两两地交谈, 也有像纲吉这样形单影只的, 警惕地打探同行。 另一边, 临时搭建的访播厅正在进行灯光的最后调试。 而这次综艺的主角——那些潜在的赛博精神病。 统一乘坐押运车来到现场。 “大家辛苦了,这么早过来, 半路上没碰到劫匪或者飞车党吧?”一名梳着高马尾的女人带着摄像师和诸位检验师打了声招呼。 “这次我们请来的赛博精神病人共有三名,大家和他们打个招呼。” 押送车缓缓打开, 三名衣着破败、面容憔悴的夜之城居民迟疑着从车上走下, 他们一个没有双臂, 一个缺了只眼睛, 还有一个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不缺, 但走路非常迟缓。 纲吉的直觉告诉他,这三名夜之城居民精神非常正常, 没有任何精神病的倾向。 主角到位,舞台搭好,伴随着主持人的手势,这场综艺正式开拍。 而检验师被带到后台站好, 有两名工作人员走上前,询问待会有六个上台机会,不仅能被摄影机拍到,事后报酬也能加200欧。 纲吉还没反应过来,身旁人齐刷刷地举起手,一个劲往前挤,纲吉这种小身板,被人有意无意地推搡到最后。 工作人员点了六名外形出众的精神检验师,带着他们前往化妆间里候场。 “操,要说这帮人没给公司狗塞钱我第一个不信。”纲吉身边的落选者小声咒骂一句,不过当工作人员经过身边,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强装出来的开朗里甚至有一丝谄媚,即便对方连半个眼神也没分给他。 纲吉压下心里那一丝不适,和剩余人挤在角落里,抬头静观不远处演播台上的场景。 “夜——之城的观众们,晚上好!今晚我们不谈泽塔科技,不讨论荒坂的最新投资走向,让我们把镜头聚焦到群众中去!” “今天的嘉宾十分特别!他们在夜之城有着极差的口碑和极高的危险性,那就是人人害怕的赛博精神病!” 台下观众发出恐惧的吸气声作为背景音。 “不过别害怕,今天录播场外有一整个荒坂机动小组在待机,所有来到演播厅的嘉宾也去除了高危义体,所以我的安全还是有保证的。”主持人对着摄像头眨了眨眼。 纲吉站得有点脚麻,他旁边那位更是如此,左右脚来回倒换。 “让我们有请今天第一位嘉宾!来自圣地亚戈的马蒂!”聚光灯打在第一名赛博精神病脸上,有两名精神检验师同他一起上台,还带了古怪的仪器,他们装模作样地在马蒂身上操作一番,片刻后仪器亮起红灯,爆出尖锐的响声。 台下再次响起恐惧的吸气声。 但纲吉看得分明,那根本不是检验师专用的仪器,正规的检验流程也不是那么做的,并且该名市民的精神状态也远远达不到红线标准。 不管是漩涡帮、罗斯.巴莫、肯特,他们这些人的精神状态要远比台上的居民不稳定。 “那真的是赛博精神病吗?”他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话问出声。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旁边抖腿的精神检验师听到了,小声回答。 “就是个守财奴,因为几个逼子上去演戏的。” “什么守财奴?”纲吉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旁边男人用一种见鬼了的眼神看他。 “守财奴啊!你没接过检验师任务?有些人不肯乖乖给钱,那我们只好说他有赛博精神病喽,守着那点钱在夜之城不放有什么意思,还平白被扣了一个赛博疯子的名头。” 听到这话,纲吉大脑有一丝茫然。 他做的任务从来都是带着仪器冲进危险地区,绞尽脑汁说服目标配合检查,再者说检验师仪器上传的数据总造不了假? “你说数据?谁查那老掉牙的玩意?”身旁的检验师奇怪地扫视纲吉两眼,站得离他远了些。 纲吉半边身子发麻,他沉默又沉默,脑袋里却想到他的第一个检验师任务——检测老兵的精神状态。 为什么那名老兵面对检验师会如此抗拒,为什么看到纲吉的仪器没有闪烁红光他松了一口气,这些细微的疑问,此刻都得到了解释。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么多,继续看向台上。 “好的好的,马蒂,向观众们做个自我介绍吧?”发胶抹到闪亮,服装亮丽夺目的主持人,和坐在他身边表情局促的夜之城居民形成鲜明的对比。 “呃,大家好,你们能看到,我没有胳膊。”马蒂挥动两下残肢,脸上是牵强的笑意。 “哦!那真是太不幸了,能问问你为什么失去它吗?帮派火拼,仇家上门、还是一次车祸?”主持人的表情相当满意,摄影师把镜头重点聚焦在马蒂的断臂上。 “都不是,二十五年前,我为全食品加工厂工作,但是有一天……我的上级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我的工作效率太低,还总是犯错,已经跟不上工厂的发展了。” 为了节目效果,马蒂要微笑,即便他讲述的东西和开心没有任何关系。站在最后的纲吉觉得胃部拧巴一样的疼,他有点犯恶心。 难道是早上什么东西吃错了? “工厂的上司给我两个方案,要么滚蛋,要么切除双臂,换上他们提供的高级手臂义体。”马蒂还在笑。 “你知道的,你知道的,夜之城工作不好找,况且我还有小孩,所以我只能选第二个方案。”马蒂还在微笑。 台下发出了一阵笑声。 “不过义体不是免费的,幸好夜之城什么都不多,就是贷款多,我抵押了十年工资,换来了一双机械手臂。” 直觉中趋利避害的本能告诉纲吉他应该离开这里,但不行,综艺开始时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场地。 他慢慢蹲下身体,幸好他站在最后,没人注意到他。 但即便看不到人,台子上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地扩散到整个演播厅里,甚至是夜之城千千万万户的广播与电视里。 “一开始都不错,上司夸奖了我,但两年过去,公司倒闭了。”马蒂的眼眶中含着泪水。 “还不上月供,义体公司的人就来了,我祈求他们,我跪下来求他们、我用尽一切办法恳求他们……但当时……”马蒂的眼泪已经不支持他完整地说完一句话。 主持人却在此时开怀大笑。 “好的,好的、马蒂,看看你的眼泪,你甚至没有胳膊擦干它,但今天不一样了。”台上传来欢呼的音效,一对崭新的,有着完美曲线的义体手臂被推上台,它通体黑色,上面喷涂了荒坂的标识。 “不知道荒坂最新义体,KJL-56能不能满足你的愿望?”巨大的义体展示板将马蒂完全挡在后面。 “这?这是真的吗?谢谢!谢谢你们!” 主持人潇洒地打了个手指。 “当然是真的,能让赛博精神病感动到落泪的义体,KJL-56低磨损,告别关节老化与润滑油,现在就加入购物车吧!”他扬起一抹笑容,露出标准的白牙。 马蒂痛哭流涕的样子永远定格在屏幕上。 纲吉站起身,他看着义体手臂上醒目的标识,又看了看绀碧大厦外墙那个相同的标识。 不出意外,接下来的两组广告也是以这种方式拍摄完毕。 他们这群人的作用,就是在摄影机扫过来时贡献几个群体镜头。 这确实是纲吉赚过最容易的委托,没有危险、没有死亡。 “OK!完美收工!大家辛苦了!”荒坂的宣传部员工,就是一开始和他们打招呼的高马尾女性,满意地鼓掌,掌声逐渐从一个人散播到整个房间。 纲吉没鼓掌,他叹了口气,前面的人已经排队过去领取报酬。 他看着马蒂,他和旁边那对光鲜亮丽的义体极其不匹配,然而有两名工作人员脱离队伍,走到马蒂旁边,把那对义体手臂拿走了。 “等等,这对手臂不是送给他的吗?”纲吉终于忍不住发问,工作人员彼此对视一眼,回答了他的问题。 “怎么可能,这对手臂价值6w欧还要更多,他的报酬和你们一样,1200欧,这已经不少了。” 纲吉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他前面的人已经领完钱,三三两两往外走,方才还人满为患的演播厅,这会就不剩几个人。 荒坂宣传部的人走到摄影机旁弯腰看原片,边看边点头,不过她穿的高跟鞋有点尖锐,不小心刮到地上的线,于是电线带着旁边的摄影灯一起倒下来。 纲吉就在旁边,他下意识冲过去,一把扶住即将倒塌的灯柱。 “天啊,谢谢,实在是谢谢你。”荒坂的员工惊魂未定,她对纲吉点了点头。 纲吉摆摆手说没事,他不想在这继续呆下去,和编导结算了1200欧的工资,确认工作完成后往外走。 却被人叫住了。 荒坂的员工从身后过来,递给纲吉一个橘子。 “就当是谢礼。”她的笑容温婉又疏离。 这是纲吉第一次在夜之城看到橘子,它有着鲜艳的表皮,清新的味道,圆滚滚的身体。和他,和这城市大多数人吃的黏糊糊的合成食物一点都不一样,却是他在并盛时经常尝到的味道。 “谢谢。”他迟疑着接过。 旁边路过一名检验师,瞟到纲吉手中的橘子,顿时露出羡慕的神情。 “什么家庭啊,吃1200欧一个的有机橘子。” 那天,纲吉从橘子里吃出了血味。 第33章 一天中最爽的时间是下班, 想要摧毁这种幸福只需两个字: 加班。 纲吉和绀碧大厦的距离还没拉开一百米,接到了六道骸的电话。 “kufufu,你在绀碧大厦?” 六道骸身后背景很熟悉, 他在来生。 “你怎么知道?”纲吉左右张望,没看到什么可疑人士尾随其后。 六道骸:“我在你身上装了定位芯片, 每小时对外发送一次信号。” 人是怎么能把这么无耻的话堂而皇之地说出来的? 短暂的沉默。 “那你对我的隐私权多多少少有点不尊重了。”纲吉揉了揉太阳穴。 六道骸在另一边不屑地笑了,他的语速变快,给纲吉带来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关于你的Relic芯片, 来生的女王知道它的来龙去脉,她叫罗格, 是夜之城最好的中间人。” 等等等……纲吉手忙脚乱地把通讯器凑得更近, 想听清对方说的每个字。 “她的信息费你压根付不起, 但你走了好运。” 六道骸给纲吉带了个紧急任务, 一个难度爆表又令人心惊肉跳的任务。 而这件任务的始末,还跟纲吉有关。 夜之城最精彩的戏码是什么?狗咬狗。 说的就是荒坂和军用科技。 荒坂这帮人在NCPD那碰了一鼻子灰, 不仅录像没看着,还被坑了20w欧+一把好枪。 他们自家养的黑客加班加点地工作, 终于攻破市政系统, 找到当天的监控。最后荒坂发现罗斯.巴莫的尸体被军用科技顺走了。 连带他脑袋上插的Relic本体。 就在两小时前, 荒坂机动队和军用科技小组在夜之城外狭路相逢, 交锋的余波炸了两个水电站, 双方打出真火气,战斗的余波至今没有消失。到了这种时候, 遭殃的不只有荒坂机动队,负责Relic实验的人员也是人心浮动,一脸凄惶地等待上级的惩罚通知。 “你的任务是潜入绀碧大厦,34楼住了位荒坂的生物工程师, 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带着荒坂的技术转投康陶,但他之前的实验手段非常血腥,用了不少平民的性命。” 冤有头,债有主。用了太多人性命去填实验数据,现在家属找上门,联手要求罗格给个公道——你懂得。 “有没有搞错?那可是绀碧大厦!你怎么不说让我单挑荒坂塔?”纲吉的回答也是吼出来的。 “kufufu,沢田纲吉,时势造英雄啊,你只有不到两个小时,这位工程师要是上了康陶的浮空车,那可就在夜之城玩凭空消失了。” “你的队友正在赶来的路上,祝你好运。” 通话结束。 纲吉的心态崩了。 他能放弃这个机会吗?他不能,荒坂和军用科技的对轰给纲吉敲了个警钟。 不管荒坂想利用Relic达成什么目的,他们的态度都非常鲜明——追查到底,不死不休。 他必须要和这个芯片分离,越快越好。 而来生的任务是他手头最鲜明的线索,并且双方有契约制约,六道骸基本不会给出假消息。 最重要的是,此刻住在绀碧大厦里的生物工程师是Relic实验的成员。 多个因素加在一起,他非去不可。 纲吉的心脏跳得砰砰快,他站在绀碧大厦外面,很快一辆机车风驰电掣驶来,而来的人也是纲吉再熟悉不过的角色。 “大卫?!”大卫一身正装,翻身下车,和纲吉击了下掌。 “纲吉,你似乎忘了给我发照片。”大卫眨了眨眼。 “那我只能自己亲自过来拍了。” 大卫的团队还在休假,他自己在海滨附近逛街,因为距离绀碧大厦最近,被罗格隔空塞了个加急任务,一路飞奔到绀碧大厦。 作为纲吉在夜之城交的第一个朋友,大卫的可靠性不言而喻,纲吉的内心略微安定,他带上大卫捎过来的耳麦,六道骸有条不紊地指挥他们下一步行动。 “我为你伪造了一个新身份,泽塔科技外交小组的成员,纲吉,现在进入绀碧大厦。” 身着制服的礼仪小姐向他们鞠躬。 绀碧大厦的入口是一扇巨大的安检门,红色激光交叉在一起,将纲吉周身上下扫了个遍。 系统或许被六道骸入侵了,安检对纲吉的恶魔之手没有丝毫反应。 他们向前一步,踏入这个穷奢极侈的世界。 真是命运弄人啊,一天之内换两个身份进出绀碧大厦,纲吉都要为自己鼓掌了。 绀碧大厦一楼由黑色大理石铺就,搭配线条感的长桌与屏风,有黄色暖光穿过绿植的缝隙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芬芳香气,每个细节都透漏出低调与奢华……还有杀机。 大厅内有战斗机器人进行巡逻,它们的滑轮接触地面发出细微声音。海量监控一半位于天花板吊顶上,另一半藏在各种植物的遮掩下、长桌摆放的艺术品中、甚至是前台小姐的义眼里。 可以想象,任何人胆敢在绀碧大厦闹事,他举起枪的瞬间就会被周遭的安保扫成筛子。纲吉的掌心开始出汗,嗓子发紧。 身着西装的侍者引领他们前往前台办理入住。 “下午好,两位先生们,请插入酒店的连接口。”纲吉将接口插在自己的通讯器上,面前屏幕瞬间跳出他的订房信息。 “来自泽塔科技的外交小组成员,欢迎您拜访绀碧大厦,您的房间在30层。” 纲吉发现了个问题,他似乎忘了问六道骸给大卫准备了什么身份! 但现在问也来不及了,他看着大卫一脸平静地扯过连线,插入手臂的接口中。 登入机发出声轻响,面前的屏幕闪现出巨大的荒坂标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纲吉没来得及看清,就听前台小姐惊喜的声音: “大卫.马丁内斯,在荒坂学院查到了您的在读记录,绀碧大厦欢迎您这样的未来之星。” 荒坂学院?未来之星?这身份是能临时编造出来的? “kufufu,想什么呢,他进绀碧大厦可比你方便多了,不然罗格为什么偏偏找他。”六道骸的声音传来,伴随着连续不断的敲击声。绀碧大厦的ICE比013号病院还要离谱,他需要争分夺秒地攻破防火墙。 有大卫的就读记录做担保,两人的前台登记相当顺利,标准大床房一晚。 看着账单上夸张到家的数字,纲吉抽了抽嘴角,表示这钱如果让他付他就要从超级大厦H1的顶层跳下去。 他们的房间在三十层,由于事发突然,三十到三十四层的房间都已经订满,然而最麻烦的是房卡只能刷动30那层楼,并且普通房客如果没提前申请,不能随意去往其他楼层。 大卫站在电梯里,他比量了一下每层楼之间的高度,笑着问纲吉的攀岩技巧如何? 纲吉无比坚决地摇了摇头。 他们先抵达了三十层。 即便只是普通房间,也是超出常人想象的豪华。落地窗外是夜之城海滨的美景,等到晚上,无数霓虹和车流将会成为一条璀璨的光带,被住在这里的房客肆意欣赏把玩。 当纲吉忍不住去看光学拟态化妆镜、复合橡胶夹层记忆床、室内丛林环境模拟背景墙等乱七八糟陈设时,大卫将外套甩到一边,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 他看向光滑如镜的玻璃外墙。 每个普通房间都有通风口,通风口的大小刚刚够纲吉这样的身材挤进去,不过荒坂不打算在这种地方留下缺漏,六道骸传递的监控反馈来看,通风口内还布下了细密的铁丝网,能够防止任何生物通过。 房间外面的走廊24小时安保搭配机器人进行巡逻,没有任何视觉死角,六道骸表示,如果让他入侵电梯卡权限将两人送到34楼起码还要半小时。 “半小时太久了。”大卫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 “我们走外墙过去。” 在玻璃外墙跑酷是个找死的活动,大卫腰间绑了条安全绳,另一端交给纲吉,让他拴在床角。 紧接着他身体一矮从窗户里钻了出去,两只手扣住窗框,动作很像高空的杂耍演员。 这能行吗?纲吉攥紧了手中的绳子,为大卫捏了把汗。 下一秒,大卫从他眼前消失了。 纲吉猛地跑到窗前往下看,他以为大卫撑不住从半空中掉下去,结果绳子压根没紧。 “我已经到了31楼,房间里没人。”大卫的声音从耳麦中传出。 绀碧大厦的挑高是接近三米,而纲吉的愣神不超过两秒。两秒徒手爬上三米的玻璃外墙是什么概念? “kufufu,不愧是能承担斯安威斯坦的人才,大卫。”六道骸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许。 斯安威斯坦?纲吉初见大卫时,听他说过这个名字,是那根嵌在大卫脖颈后,取代脊椎的赛博义体? 它有什么用? “斯安威斯坦激活状态下,时间放缓70%,灵敏和敏感度提升1.5倍。”Reborn的语调一如既往地平静。 而这也是自上次两人吵架后他第一次开口。 纲吉松了口气,不知道这是否标志着冷战结束。 第34章 作为拥有420间公寓的超级酒店, 绀碧大厦的存在不仅代表了奢侈、私密,更是夜之城的标志,荒坂接待全球来客的门面。 在这种地方找麻烦, 相当于朝着荒坂的脸上扇耳光。 无所谓,纲吉摊了摊手。 他朝荒坂脸上扇的耳光还少吗? 大卫连上两层, 靠着安全绳把纲吉拽上去,他在半空中俯瞰脚下的夜之城,怀疑自己是来打酱油的。 不过三十三层就没那么好过了, 房间里有人,并且不少。 除非现在给大卫找身绀碧大厦的员工制服, 再给他一个抹布和水桶去假扮擦窗工, 不然他刚翻上去那帮人就得尖叫着拍响警报。 并且32楼也不是久留之地, 六道骸刚查了住客信息, 本层住户只是去餐厅吃个饭,十分钟后就会返回房间。 玻璃墙外走不了, 只能另辟蹊径。 纲吉和大卫若无其事地出门,走廊上的守卫没感到丝毫异样, 他们像正常的房客那样叫了电梯。 是的, 这条小路就是电梯井。 荒坂的电梯井是电子锁, 现在被六道骸拆了个稀巴烂, 大卫一拳捶开了电梯顶部, 带着纲吉手脚麻利地出去,挂在电梯壁上。 纲吉刚找好落脚点, 脚下电梯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械音,瞬间上升,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过去,冷风令纲吉头皮发麻, 他整个人紧紧地贴在电梯井里,三五秒后才缓过神。 “六道骸,你能篡改34楼的监控,入侵警卫的电子眼吗?”大卫单手挂在井壁上,冷静地打量周遭环境。 他们爬两层楼倒是没什么问题,但要当着警卫的面强掰电梯门,未免有点不把荒坂安保放在眼里了。 “可以。”六道骸叹了口气。 他此刻正位于来生的冷库,这里存放着酒吧所需要的冰块,两台制冰机不分昼夜地工作,产生的凉气能让他保持冷静,不至于因为入侵子网带来的温度升高发生卡顿。 “六道轮回”自带超强伪装性魔偶,能快速入侵公司防火墙,在ICE没反应过来前,迅速同化自身并形成伪装,这样在子网运行自扫描时,六道骸的操作会被视为“自己人。”从而大开绿灯。 但,如果指令和常理过于违背,必将引起系统的高度怀疑。 “监控帮你们黑了,但警卫的义体我至多让他短暂失明十秒,并且本次操作后我需要潜伏,十分钟内不能回应你们任何求助。” 大卫比了个OK。 他让纲吉先爬上去,在电梯口等着自己。 斯安威斯坦再次发动!三秒内大卫将电梯门掰开,此刻警卫的义眼冒出满屏乱码,令他下意识将手伸向腰间的报警器。 纲吉看不到头顶发生了什么,连续几下撞击声后,大卫给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上来了。 他们终于抵达了三十四楼,走廊上的警卫被大卫敲晕,直接扔到了绿植盆栽后。 “还是很顺利的。”大卫满意地拍了拍手。 他们的目标住在3452号房,由于大卫身上的战斗义体过于明显,纲吉主动承担了任务,上前叩响了房门。 “谁?”门内传来一个男声。 “您好,先生,请问你是否预约了浮空车接送服务?”纲吉的声音轻柔,再加上他的长相人畜无害,对方似乎放松了戒备。 “啊?可我约的车半个小时后抵达。” “或许是酒店的登记系统出现了小毛病,您方便面对面接入一下系统插口吗,我们会通知车辆新的时间。” 纲吉面对访客门铃扬了扬手中带有荒坂标识的数据登录器——方才安保身上搜出的战利品。 或许因为绀碧大厦名声在外,房里的男人放松了戒备,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大卫扯住门把手猛地拉开,一记直拳打在对方下巴上。 房门在纲吉身后合上,他们终于见到了今天的任务目标。 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浑身上下透露出精英气息,连鞋面都干干净净,不惹灰尘。 他被大卫一拳打到后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分子线捆个结结实实。 六道骸通过微型摄像头看到了男人的面孔,比对数据后表示没错,这就是今天的正主——荒坂生物科学研究员,肯.利贝特。 “你们要什么?”男人看到两人后迅速意识到他们的来意,忍住下巴的疼痛,试图谈判。 “雇佣兵无非为了钱,你的任务金额我转你三倍,放我走,我保证以后不出现在夜之城内。” 他说话有条不紊,语气清晰,不愧是能在公司混得开的人物。 "还是别了,肯先生。\"大卫扯过椅子坐下,他们得等六道骸的冷却期,等会离开绀碧大厦时少不了对方的帮助。 “在咱们这个地界呢,不杀人也总有送命的时候,何况你身上背多少人命,你自己记得清吗?” 大卫这句话很帅,不过帅不过三秒,他鼻子里往下淌的鼻血令他的狠话不仅没起到应有的效果,反而像小孩街头打架。 他对纲吉摆摆手,自己走进洗手间去处理。 “kufufu……义体使用次数太多的反噬,斯安威斯坦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东西。”六道骸解释了一句。 纲吉接替了大卫的位置,同这位生物科技研究员面对面。距离Relic的真相从未这么近过,他有预感,很多事情在今天能得到解答。 “肯先生,你是Relic项目的参与者对吗?荒坂到底为什么如此看重这芯片?”甚至不惜搅动全城,和军用科技硬碰硬。 “……”提到这个,肯沉默了。 他那双眼睛上下打量着纲吉,像是在揣摩他的来历。 “我告诉你,你会放我走吗?” 这回轮到纲吉沉默。 “kufufu,有你这么盘问的吗?把耳机公放打开。”六道骸传来赤裸裸的嘲笑。 “肯.利贝特,你的妻子被你塞到了曼哈顿的豪宅里,而你的孩子位于康陶保护下,你在夜之城确实是孤家寡人,看来你早早预料到了今天的结局。” “你或许认为我没能力入侵康陶的数据库,看看这个。” 纲吉将自己的通讯器调转方向展示给肯,屏幕上有实时转播,陌生女性和一个男孩坐在水池边,正在亲密地交谈。 肯的脸色骤然变了。 看来义体并没有替换掉人类的情感,家庭确实是他的软肋。 “不管你今天说不说,荒坂都会对他们进行无害化处理,这是写进公司保密条款的东西,你比我清楚。”六道骸的语调平平,背后隐藏着对自身能力的强大自信。 “你是希望我现在把坐标发给荒坂机动队,还是在荒坂事后清算时有个强力的黑客帮你遮掩一二?” 肯脸上的精英面具持续了三秒,而后化为满地的碎片。 “知道这种事对你们有什么好处?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得死。”他整个人迅速萎靡下去,像是被什么潜在的东西所击垮。 纲吉坐在他面前,表情严肃,安静等待他开口。 “荒坂三郎今年已经157岁了。” 这句话,作为Relic芯片真相的开端。 荒坂三郎是个传奇中的传奇,在他没出生前,荒坂屁都不是,在他出生之后,才有了如今的荒坂帝国。 然而世界上唯有时间最为公平。 传奇总有落幕的时候,荒坂三郎也不例外,在他101岁时,身体机能已经过度老化,不能承载任何赛博义体的移植。于是,他不可避免地走上了古往今来人类始终没有忘却的路途——长生。 “Relic改,你可以这么称呼它,普通Relic芯片只有和死者意识体交谈的功能,而Relic改,则是荒坂三郎给自己留下的第二条命。” 它能悄无声息地转移意识体,整个时间会持续三到六个月。 而在不为人所知的地方,有一整只荒坂医疗小组24小时待命,时刻准备铭刻三郎的意识体。 是的,夜之城将会进入最终的阶段,如果连时间、死亡都不再公平,如果这是一座达官显贵能够永生的城市。 到那时,这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但这种芯片目前还位于开发阶段,半成品只有两枚。”以上所有说完后,肯自暴自弃地坐在地上,似乎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你知道半成品Relic芯片一旦开始侵入,有什么办法终止,分离两个人格吗?” 纲吉的声音颤抖,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荒坂如此不死不休,并且也意识到他脑袋里的东西,是个多么大的定时炸弹。 “你……为什么会知道半成品芯片里已经有人格了?”肯的身体一僵,他不敢置信地抬头,目光直勾勾盯着纲吉的脸。 “芯片在你脑袋里?不在军用科技那吗?!” “你TM怎么可能还没疯?你插上去多久了?不对,你是谁?强尼银手?!” 肯不管不顾地大叫起来,他狼狈地跌倒在地上,仍挣扎去抓纲吉的身体。 “不,不对,那个摇滚小子不可能这么安分……我知道你是谁了。” “摩根.黑手。” 肯的话被大卫所打断,他一枪崩了肯的脑袋。 “纲吉,我们得走了!康陶提前抵达了绀碧大厦!” 肯的眼中满是不甘,他缓缓滑落在地。 但耳麦里的六道骸像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猛地开口: “靠!这傻子是创伤小组白金会员!你们俩,快跑!” 不远的地方,似乎传来了浮空车升天的声音,与此同时,肯手腕上的通讯器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第35章 纲吉一直有个疑问。 夜之城的居民怎么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 既然这鬼地方枪炮满天飞, 断胳膊断腿都是家常便饭,那大人物日常出行,岂不是身后要跟一屁股的安保护卫队。 直到他看到了创伤小组那嚣张的广告宣传语。 “七分钟救命, 不然全额退款。” 只要你在夜之城,只要你购买了创伤小组套餐。 当你生命指数下降足够触发警报, 七分钟内就会有一辆浮空车狂飙而来,把你带到最近的公司医疗点进行康复治疗。 这还只是黄金套餐。 而肯.利贝特订购的白金套餐有什么用呢? 维生装置被破坏的180秒内,创伤小组会赶到会员所在地点, 清除一切对会员生命造成威胁的事物。 创伤小组执行任务从不看立场、公司、身份,他们只在乎你有没有会员卡。 白金套餐中还包括了可移动手术台、生命维持装置、强力疗愈吸入剂……等一系列仅仅是说出名字就十分离谱的药物。 和此等豪华服务所对应的是每年一百万欧的年费。那TM可是一百万欧!!! 肯, 你真是富得流油啊! 肯.利贝特死亡过了十秒, 大卫和纲吉刚跑到门口—— 一梭子自动炮子弹把绀碧大厦的玻璃外墙炸个稀巴烂, 整栋建筑物警报大作, 所有电梯同一时间自动停止运营。 一台重6吨的装甲型浮空车AV-4,底部喷吐着夸张的蓝色火焰缓缓停在34楼外。 大卫反应很快, 他从口袋里掏出光学迷彩面罩给自己带上,另一张扣在纲吉脸上。 身穿绿白装甲, 武装到牙齿的创伤小组成员跳下浮空车, 手里举的枪是康陶出品的最新款智能系列。 有一半的人举枪瞄准纲吉他们, 剩下的冲过去检查利贝特的生命迹象。 大卫那一枪贴着太阳穴打的, 除非肯脑袋里也有赛博幽灵, 不然他此刻死得不能再死了。 “纲吉,你来之前有没有写遗书。”大卫重重叹了口气。 “什…什么?!”纲吉牙齿打战。 “创伤小组难道还兼职寻仇工作?” “创伤小组自然没有寻仇业务。”大卫给手上的枪上好膛。 “但荒坂今天挨的耳光未免太多了。”话音刚落, 五六台折叠高射机枪从外墙探出炮口,对准半空中的浮空车齐齐开火! 绚丽的子弹在半空中连成一条火线,大卫和纲吉这两条小杂鱼顿时淹没在双方交织的战火中。 创伤小组不是初次面对这种情况,他们快速竖起钛化防爆盾, 将肯.利贝特的尸体抬上担架,边抬手回击边后撤。 他们的责任是在会员存活时消灭一切对会员生命产生威胁的事物。 但肯死了,他们当然没必要脑子抽风在荒坂的地盘上和人家死磕。 不过荒坂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如果说大卫在房间内偷摸把肯枪杀,这事公关运作得当还能避过去。 但创伤小组公然扫射绀碧大厦外墙,如果让对方轻易撤离,日后大人物再入住酒店,这就是赤裸裸的污点。 不过多亏了创伤小组帮忙吸引火力,高射机枪暂时没腾出手处理大卫和纲吉,这也是他们最后逃命的机会! 电梯走不了,外墙有高射炮,通风管太慢……大卫拽上纲吉往下跑,边跑边呼叫六道骸的支援。 “德拉曼在一楼停车场已就位,但问题是你们能不能活着走到一楼!” 六道骸也急了,他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硬抗荒坂所有防火墙。 他的操作越来越快,身体散发出的温度令周围的冰块大规模融化。 大卫一言不发,他带着纲吉连下三层,每层的保安都出现了义体故障,被两人合伙轻松解决。 可人员损失最终引起了荒坂的主意,绀碧大厦家养黑客立刻接上插口深潜,从数据层面上对六道骸展开围剿。 没了黑客当后勤,数不尽的摄像头和安保人员将目光集中在两人身上。 强大的火力覆盖将他们逼到某间套房内。 套房内起码没有高射机枪,留给他们一些喘息的空间。 “纲吉,我们还是得走外墙。”大卫的语气不稳,方才有颗流弹擦过他手臂,有鲜血缓缓溢出。 “OK。” 纲吉没时间害怕,他们现在位于绀碧大厦的背面,在这能听到荒坂安保和创伤小组的交火并没有结束。 还是老配置,大卫和纲吉之间用安全绳连着,他先下去,纲吉直接往下跳。 因为大卫的手臂改造过,纲吉的体重又轻,事态紧急可以这么玩。 斯安威斯坦今天使用次数太多,大卫也很吃力,他连下五层,拽了拽身上的绳子。 纲吉站在落地窗面前,心情复杂,感受着夜之城迎面而来的风,纵身一跃。 “我靠!!!!”自由落体时,周遭的一切会变缓,纲吉清楚地感觉到灵魂飞了出去。 但比失重感更让他惊恐的是,在地面一闪而过的一点微光。 那是狙击枪冰暴,射程1600米,纲吉在武器店里看到过,自带热成像和光学瞄准。 子弹从加长的枪管里飞驰而过,剧烈的摩擦赋予了它强大的动能,沿着既定弹道前进。 大卫肩膀上炸开一团血花。 再加上纲吉下坠的重力,他扣在窗框上的手腕受不住力,松开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绀碧大厦三十层的高度向下坠落。 位于地表,隶属于荒坂的狙击手收起了枪,在他看来,这两个人必死无疑。 义体在坠楼时都会成为重力的帮凶,哪怕改装皮肤能抗住冲击力,大脑和器官也会因为反震直接死亡。 他等待耳麦里上级下达撤退口令。 但这句话迟迟没来,来的反而是: “我的天,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团明亮的火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出现,并缓缓上浮。 纲吉单手拎着已经昏迷的大卫,另一只手放于身下,借助火焰强大的推进力在半空中飞行,绚丽的火焰拖出长长的尾巴。 单手掌控飞行平衡很难,不过胜在火焰的输出高,动力强。 于是荒坂安保眼睁睁看着那团火球先是歪歪扭扭地确定方向,然后猛地加速,如同一颗流星或炮弹划破天空,朝着城外的方向狂飞而去。 而夜之城的主流媒体此刻分成两队,一半在城外报道荒坂和军用科技的大战。 另一半在绀碧大厦附近,他们的镜头中也成功捕捉到了那团燃烧的火光。 暴恐机动队内—— 草壁快速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将终端屏幕放在云雀面前。 “队长,在013号病院检测到的不明火焰信号又出现了,这次在绀碧大厦附近!” 三分钟后,荒坂机动队的浮空车引擎排出气柱,拔地而起,朝着绀碧大厦直飞而去。 太阳缓缓落山,夜幕正式登场,这场属于夜之城的角逐之战,正式登上舞台。 纲吉的耳机里是一片杂音,他方才就呼叫过六道骸,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知道去哪,唯一的念头就是出城。 大卫的伤不算致命,方才也是被冲击波震晕过去了,当凌冽狂风刮在他脸上,他打了个哆嗦醒来,而后发现自己在两百米的高空上。 “我去!!!纲吉!这是什么!!”大卫手忙脚乱地调整好位置,防止自己跌下去。 “大卫,我们现在得出城,六道骸联系不上,城内呆不下去了,你有什么地方推荐吗?”纲吉的声音透露着焦急。 他的飞行速度看似不慢,但那是因为荒坂没反应过来,用不了多久,各个势力的浮空车就得追着出城。 并且纲吉不会操控体内这股火焰力量,现在只知道它会在自己生命千钧一发时出现,但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消失。 也可能是十分钟后、五分钟后、或者是下一秒。 到那时,他们就真成半空中掉下来的肉饼了。 “流浪者营地附近!我上次给他们送过货,先去那避避风头!”大卫二话不说指了个方向,两人直飞而去。 他们刚飞还没五分钟,就看到一片完全焦黑的土地,连石头都被碳化粉碎。 遍地是重火力武器肆虐后的痕迹,星星点点火光残存在地面上,时不时突发一场爆炸。 显然,这就是荒坂在城外开辟的战场,纲吉抵达时这场交火已经抵达尾声,双方各自清扫战场,把受伤的人员抬上担架。 纲吉不敢久留,快速离开了此地。 他无疑做了个正确的决定,因为两分钟后,位于战场原地待机的浮空车被总部紧急调用,朝着纲吉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 流浪者,也叫拾荒者。 他们要么在城内得罪人太多,混不下去;要么是外地逃难的难民,夜之城不接纳他们,就在城外的沙漠中自成一派。 每天捡捡垃圾,收收废品,居然也发展到一定规模。 纲吉在距离流浪者营地三百米时缓缓降落,他和大卫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朝着前方摸去。 流浪者会接纳他们吗? 纲吉心里有些忐忑。 第36章 流浪者和公司天生不对路, 毕竟第四次公司战争导致成千上万人背井离乡,从洛杉矶到墨西哥再到夜之城,这帮难民居无定所, 以车为家。 不可能给公司狗什么好脸色 大卫两个星期前帮流浪者往城内运过一批货,营地的人还记得他的脸, 纲吉他们刚进入岗哨的警戒范围,大卫就先跳出来向对面打了个招呼。 “大卫?好久不见了。”一名流浪者拎着枪过来,看到大卫的伤势后十分惊讶。 “索尔在吗?我有急事找他。”流浪者大多以家庭或部落作为群居, 而这只流浪者的首领叫索尔。 那是个魁梧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工装, 裸露在布料外是结实的肌肉。他大步走过来想给大卫一个拥抱, 却在看到大卫肩膀上的伤口后硬生生刹住车。 “谁把你伤成这样?” 大卫苦笑着摆摆手。 “先不提这个, 索尔, 你能借我两辆机车吗?我们在躲避追杀,追兵马上就到, 我们打算冲进沙漠绕晕他们。” 索尔的脸色变得凝重,他认识大卫也有一段时间了, 知道眼前人虽然年轻, 但实力并不弱, 为人也稳重, 贸然请求一定有大事发生。 “这些都没问题, 但我不建议你们这时进入沙漠,黑风暴就快来了。” 沙漠中起风不是稀奇事, 但黑风暴不同。 那是属于大自然的咆哮,狂风遮天蔽日,建筑物外和夜晚没区别,所有电子设备都有磁场扰乱失灵的危险, 更不用说狂风能卷起门板大的石头到处乱飞,万一被拍个结实,没一两个月别想从床上起来。 身为住在沙漠里的民族,流浪者不会瞎说,大卫显然也知道这黑风暴的威力,表情顿时难看起来。 “进来吧,你们两个,不管追兵是谁,先来营地里避避风头。”索尔拍了拍大卫另一边肩膀。 流浪者营地中央是一座半坍塌的医院,他们的车队围着医院停了一圈又一圈,营地里的人正在为黑风暴的到来做准备,用手腕粗的铁链将车拴在一起,老人和孩子已经迁移到医院内部准备今天的晚餐。 不少人跟大卫和索尔打招呼,纲吉跟在他们身后被带到医院的地下室,这里曾经也是太平间,但此刻无暇纠结这点。 大卫向索尔介绍了纲吉,而后简单说了下他们当前的处境。 “荒坂?军用科技?居然还有创伤小组?”给索尔说得一愣一愣的,他可能也没想到,这夜之城里还有人同时得罪几大势力后能活得如此潇洒。 “创伤小组向来只管会员的生死,你不用担心他们跟出城。” “军用科技也不用担心,他们在北境打的那一架我的人全程盯着,他们的总部本就不在夜之城,分部人手没荒坂多,这会得回去休整,没空出城追你们。” 那就只剩荒坂了,大卫喘了口气。 索尔给他们送来了药物和食物,还有帐篷睡袋,让大卫安心休息,有流浪者在,那些公司狗想进来也得掂量掂量。 并且这处太平间还有一个有趣的装置。 索尔指了指通风管,原本是太平间排气用的,被他们改装后现在用来监听地表的动静,隐秘又安全。 纲吉帮大卫包扎了伤口,那发子弹没留在身体里,只剩下贯穿伤需要处理,纲吉将止血剂喷在上面,又用绷带牢牢缠紧。 整个过程中大卫一声不吭,只有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纲吉,你方才的火焰是什么?”为了转移疼痛,大卫开始寻找话题。 “我也说不清,之前和狱寺去漩涡帮意外发现的。”纲吉向大卫展示手上两个银色圆环,大名鼎鼎的恶魔之手。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能力,或许是未对外公开的高危义体。”大卫的笑容有些牵强。 “不过纲吉,任何义体都存在使用代价,越强力的义体,代价越高,不到迫不得已,不要用。” 这点纲吉早已切身领会过了,他点点头。 大卫的伤口需要休息,他和纲吉说了一会话,就卷着外套躺进睡袋里睡觉。 只剩纲吉自己守着一盏应急灯,抱着膝盖发呆。 哦,还有他脑袋里的Reborn也醒着。 直到这会,纲吉的大脑才开始缓慢转动,去思考肯.利贝特临终前说的话。 他脑袋里的赛博男鬼是摩根.黑手……? 这名字在夜之城响亮过头了,不管是来生、荒坂、军用科技、都曾留下这位最强独狼的传说,他在夜之城简直就是一种标志,连记录他正脸的超梦都能炒到20w欧一张。 这样的传奇人物,就在自己脑袋里?? 他心里充满了不真实感。 “Reborn,你真是摩根.黑手?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过了一会,Reborn的声音才响起。 “怎么,你要我进你脑袋里的第一天,直接告诉你我是摩根.黑手,已经躲避荒坂50年,因为隐藏身份无法亲自提取欧元,现在V我500欧,我就给你讲讲我的复仇计划?” 噗嗤,纲吉没忍住笑出了声, Reborn讲的这段是夜之城经典诈骗短信,而人名从强尼.银手、摩根.黑手、蜘蛛墨菲等传奇人物轮了个遍。 “所以Reborn是个代号?假名字?” “摩根黑手也是假名字。”Reborn大方承认,干这行的,有几个假身份再正常不过,摩根.黑手只是他诸多假身份里较为出名的那个。 他不告诉纲吉的原因有两个,起初是因为不信任这小子,但现在是因为这件事没必要。 纲吉对夜之城一窍不通,没有任何常识,这样的人和他讲自己的辉煌历史有什么意义?难道要让他批发一筐白T恤,自己挨个上去签名当传奇周边纪念品卖吗? 你别说,纲吉还真能干出来这件事。 纲吉挠了挠头。 “但是人们传说你自从荒坂塔倒塌后就隐姓埋名了,归隐山林,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荒坂的实验室里?” 这也是纲吉所好奇的,如果Reborn当真是摩根.黑手,他是怎么从大名鼎鼎的夜之城传奇变成街头小白鼠的? “你真想听?不怕被我拖上贼船?”Reborn显现出身体,他半蹲在纲吉身边,挑了挑眉毛。 “能比我现在的处境更糟糕吗?”纲吉自暴自弃地问。 “那还真差不多。” 曾经的传奇摸了摸下巴,坐在睡袋上,同纲吉讲述这跨越了半个世纪的故事。 五十年前,所有夜之城媒体对外报道原文是:在炸毁荒坂塔时,摩根黑手一对一荒坂最强战士亚当.重锤。 最后核弹爆炸,亚当.重锤,乖乖躺上了担架,而摩根黑手全身而退,消失无踪。 这部分讲述没什么问题,Reborn在干完那一票大的后,直接把摩根.黑手这个身份扔了,重新注册Reborn为自己的名字,时隔半年后重回夜之城,继续他的活动。 这件事极其隐秘,连来生都瞒得死死的,所有人都以为他远走高飞,压根没想到Reborn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但还有两人知道这个计划。 “一个叫瓦伦,另一个就是你熟悉的罗斯.巴莫。”念到“瓦伦”这个名字时,Reborn吐字很轻,但齿关咬合出森森寒意。 这两个人不是他的队友,只能算下属,偶尔替Reborn跑跑腿,干点他不方便出面的事。 罗斯.巴莫极其忠诚,将Reborn所有的话奉为人生信条,但瓦伦,他就没那么老实了。 这位来自意大利的混血儿骨子里就跳跃着不安分的因素。 他伪装得很好,虽然Reborn有所察觉,但瓦伦所有的小聪明都用在别的地方,并且手脚麻利。 所以Reborn没有多加干涉,顶多在安排较为重要的任务时,优先考虑罗斯.巴莫。 “但蝎子就是蝎子,蜇人只是早晚的问题。”Reborn淡淡地说。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后面的故事很老套,军用科技给瓦伦开出一个天价,外加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这位仁兄就干脆利落地把Reborn卖了,他利用细枝末节的线索反推到Reborn的住处,并且为了以防万一,他同时把Reborn的地址发给了军用科技、还有荒坂。 独狼确实很强、强到离谱。 即便是被两大公司围攻,他仍然单枪匹马干了两只满编的机动队,最后之所以被荒坂围剿,则涉及到另一个隐秘的项目。 “是什么?”故事讲到一半硬生生断了,纲吉迫不及待地追问。 但Reborn没有多说,他的目光凝滞在墙上的通风管。 十五分钟前,外面开始刮风,通风管里只有呼啦啦的风声。 但现在,风声里还夹杂了轮胎抓地的声音,而流浪者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外出。 Reborn看向纲吉,嘴唇一张一合。 “有人来了。” 他无声地说。 纲吉最担心的情况,到底还是发生了。 第37章 狂风把盖在车顶的篷布吹得呼啦作响, 一辆重型浮空车撕破黑暗,从远处缓缓驶来。 大型探照灯将周遭映得如同白昼,却也令车身上的标识更加鲜明。 “暴恐机动队?”站在瞭望塔上的索尔愣一下。 来的居然不是荒坂?而是暴恐机动队? 不过不管来的是谁, 身为流浪者的首领,都不能龟缩在医院内。索尔顶着狂风出来, 眼睁睁看着那辆夜之城人人谈之色变的浮空车停在自己面前。 三个全副武装的机动队成员从浮空车上跳下,将他围个严严实实,为首的人有着夸张的飞机头, 表情却十分坚毅。 “真是稀客。”索尔的声音有些冷淡,他不喜欢公司狗, 也不喜欢这帮夜之城内的侩子手。 “我们在追逐逃犯, 方向分析显示他闯入了你们的营地里。”没回应客套话, 机动队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来意。 纲吉靠在地下室的墙壁上, 听到这句话他心里一沉。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他已经不再心存侥幸, 暴恐机动队出现在这证明两件事: 1.他们还在惦记013号病院的事情 2.他们想抓住自己的心相当强烈,不然连荒坂都放弃搜寻的黑风暴, 暴恐机动队却执着地开进来。 大卫也被说话声惊醒, 他从地上翻身而起, 和纲吉一起靠在墙壁上偷听上面的动静。 “今天是黑风暴, 逃犯多半去了野外, 在某个破房子里龟缩到天亮,营地里没见到陌生人。”大卫交朋友的眼光很准, 面对机动队的威压,索尔不假思索把他们两人的存在瞒下来。 “是吗?周围三千米,就没有像样的能藏人的地方,他会放着这样好的营地不去, 一头扎进黑风暴里?”简单两句话不可能劝退暴恐机动队,为首的那个似笑非笑。 “我给你提个醒,索尔,这是我们队长要的人,你确定要和他对着干?”他拍拍索尔肩膀,话语里的威胁都要溢出去了。 纲吉的心提到嗓子眼,他甚至想过逃跑,但天气实在太差还没载具没食物,光凭双腿跑出去简直是给对方送菜。 他和大卫对了对眼神,大卫示意他稍安勿躁。 “那你什么意思?我犯得着因为一名囚犯得罪暴恐机动队?没有就是没有。”索尔高大的身体牢牢挡在医院大门前方,寸步不让。 “再者你们暴恐机动队只追捕赛博精神病,我脑子有炮在营地里塞个精神病?” 黑风暴更大了,能见度从十米缩减到两三米,车载电台发出难听的电流声,大量沙子被卷入浮空车缝隙,整个车身蒙上了一层灰尘。 当意识到索尔今天铁了心不承认,机动队成员对着通讯器耳语几句,深深扫看了医院一眼,挥手示意收队。 那辆浮空车彻底消失在黑风暴里时,索尔松了口气,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打湿,昭示他的内心并没有面上那样轻松。 害怕机动队杀个回马枪,他没回地下室问大卫的情况,留在医院一楼指挥部落成员用杂物堆上了地下室通往一楼的路。 “你说他们会不会没走?就留在附近等我们出去?”纲吉小声询问Reborn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但你一直躲在城外终归不是办法,等明天风暴停止,问问大卫的计划。” 而倘若此刻晴空万里,纲吉就会发现他的猜想完全成真,属于暴恐机动队的浮空车脱离营地视野后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慢悠悠绕着营地周围转了三圈,确认没有任何人逃跑,才不那么情愿地返回夜之城。 “队长,人没抓到。”草壁对着通讯器汇报任务进度,话筒另一边万分寂静,但他知道对方在听。 “我猜测他应该进入了阿德卡多流浪者营地,和他一起的雇佣兵身上有伤,这时候硬闯黑风暴不是个好主意。” 草壁向云雀汇报情况,询问是否需要他们潜伏在附近,等天气恢复后直接闯入营地搜人。 “回来。”云雀下达了指令。 “是!” 暴恐机动队的车开到半路看到了荒坂。 他们的浮空车本该更早一步抵达流浪者营地,但军用科技临走前给他们的引擎做了点小手脚,导致一个整队被困在原地,车辆直接趴窝。 两方一触既分,草壁没有半点伸出援手的意思,荒坂的人更是没求助,双方冰冷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会,而后一个回夜之城,一个继续停留在原地。 而城内,荒坂和创伤小组的混战也出了结果,以两名创伤小组成员死亡为结束,肯.利贝特的尸体被他们成功带走。 但绀碧大厦30层到34层的外墙是碎得一塌糊涂,不少房间阳台都被打得不成样子,安全起见荒坂紧急疏散了酒店内一半的房客。 酒店维修费用加上给房客的补偿金,仅仅是粗略估算,也有两三亿欧元。 绀碧大厦的经理恨不得以死谢罪。 和这份财政报告一起送到荒坂塔的还有一段录像。 被抽帧、编辑、放大,在巨型屏幕上展现出所有细节。 “所以,诸位看出来那到底是什么吗?” 仍然是赫尔曼负责主持会议,他话音刚落,有人就给出自己的看法。 “手臂上的义体绝对是被我们废弃的‘恶魔之手’计划产物,但当初的实验成果不是都销毁了吗?” “显然销毁得并不彻底。” “那火焰是什么?他把恶魔之手改装成喷射器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已知燃料都会和游离金发生剧烈反应,想要靠恶魔之手飞起来,你得加装一栋楼那么多的CHOO2!” 没错,被荒坂最精英的科学家、研究员反复观看的录像,就是纲吉抱着大卫逃出绀碧大厦那一段。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诡异的橙红色火焰上。 并且眼神绿油油如狼似虎,恨不得把屏幕盯出个洞。 游离金计划当年烧了荒坂上百亿欧元,结果就造出来一副“赛博疯子生产”手套,荒坂能吃这个亏才怪,不管是项目发起者还是主负责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被骂个狗血淋头,断了所有的晋升渠道。 结果时隔十多年,他们居然能再见到这副手套,而且是已经投入使用的状态。 “任何携带恶魔之手的实验体都会陷入疯狂,但他……他没有,虽然动作很生涩,但情绪非常稳定。”短短两分钟的录像带已经被重复数十遍,这帮来自不同领域,不同项目的科学家,经过反复分析后得出了一个令人惊掉下巴的结论。 有人能够完美承载恶魔之手这样的高污染义体,并且对方还找到了为恶魔之手节能的办法。 “我们还可以大胆一点,也许这名年轻人发现了某种新能源。”房间内响起了一片抽气声。 赫尔曼用力敲了两下桌子,掩盖掉心中激荡的情绪。 “荒坂必须得到他,不择手段,不择一切手段。” 这是房间内所有人的心声与共识,他们看向屏幕上那个脸部模糊不清的身影,一如看到了新时代的开端。 谁得到了这名陌生人,谁就掌握了未来五十年。 位于漩涡中央的纲吉本人,在经历前半夜瞎想瞎操心后,一头栽倒在床上,直接睡到了中午。 等他醒来,大卫不在房间,而他身上盖着大卫的外套,在睡袋里睡得四仰八叉。 通风管外是嘈杂的人声,风多半是停了。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拎着那件外套出了地下室。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了流浪者营地的全貌。 成年男子在清理挡风玻璃上的沙土,用把大刷子和高压水枪给车轮洗澡。 妇女在撤去篷布,将被捆在一起的货物逐个解开,很快这片空地就有了集市的样子。而大卫就穿了个T恤,坐在医生的帐篷里,有人在给他换绷带,重新喷上新的止血药物。 “你这只胳膊没什么大伤,这点弹孔半个月就好了。” “大卫!早啊!”纲吉抱着衣服跑过来。 “hi,纲吉,昨晚睡得好吗?”大卫扬扬眉,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 纲吉有种怪怪的预感。 “呃,很好,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大卫接过外套穿好,向医生道谢后拉着纲吉找了个小角落。 “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你可能得做个心理准备。” “是什么?” 纲吉一大早的好心情慢慢消失了。 大卫从身后拿出一个终端,在上面随意敲几下递给纲吉。 他接过来,映入眼前的头版头条就是—— 《神秘双人组大闹绀碧大厦,是谁枪杀了肯利贝特?》 “我靠?” 纲吉往下滑动。 当天的头版共三条,最醒目的那条配图是大卫和他趴在玻璃外墙上。 次醒目的那条是:创伤小组、荒坂、军用科技,夜之城到底怎么了? 但这还没完,大卫示意他看第三条新闻。 《荒坂通缉令》 【重金悬赏线索,任何夜之城居民,只要有绀碧大厦神秘人的相关线索,经过核实后,一条5w欧】 【提供准确位置——20w欧】 【能协助荒坂将神秘人活捉——200w欧】 多少???? 第38章 一觉醒来, 发现自己一跃成为夜之城的有钱人怎么办? 什么?你说纲吉兜里加起来都没一万欧,连绀碧大厦最低等级的套房都定不起,怎么可能算有钱人? 话不是这么算的, 纲吉苦哈哈地想。 他现在编几个自己的爱好、行踪发送到荒坂塔,大笔欧元就哗啦啦地入账, 要是编得足够多,形成一本二三十万字的《沢田纲吉夜之城游览心路历程》 说不定能把荒坂今年的情报预算都花完。 “然后你也水灵灵地落网了。”Reborn幸灾乐祸地接上下半句。 “那我现在还回夜之城吗?”纲吉垂头丧气地问。 这可不是普通的通缉令,如果不是大卫聪明, 在创伤小组到来前就给纲吉扣了个光学迷彩面罩掩盖面容,他这会所有生平外加底裤都得让人扒干净。 “悬赏金额太大了。”Reborn说。 荒坂的通缉令发得很急, 不符合他们惯常低调的作风, 重额赏金加上头版头条, 等于在夜之城立了一副对联。 左书:这人我要了。右写:必须要活捉 横批:挡我者死。 外行人以为荒坂是在为绀碧大厦的事情震怒, 但军用科技、康陶等公司肯定会意识到潜藏的用意。 换句话说,即便没有这张通缉令, 纲吉昨天闹出那么大动静,还用了未知义体, 肯定也在各个势力的追踪名单上。 荒坂的悬赏令代表他们急了, 荒坂塔要单挑夜之城全部势力, 识相的小鱼小虾这会赶紧退场。 能怎么着呢?有时候霉运来了它就是挡不住啊。 “那还回什么啊!我看流浪者就很不错, 热情好客又忠诚仁义, 等会和索尔说,让他收我成为家族成员, 跟随车队远离夜之城。”纲吉的情绪非常激动。这很正常,他把夜之城里有名的势力全部得罪个遍,现在每活一秒都算赚的。 “你忍心吗?公司找到你不过是时间问题。” Reborn的手指顺着纲吉的脸侧缓缓下滑,在他心口点了点。 Reborn:“届时所有挡在前面的势力与人都会被摧毁, 你当真要为了自己的处境,将这一群‘热情好客’的流浪者坑到死?” 纲吉愣了一下,他回想起昨晚索尔坚定拒绝暴恐机动队的样子,犹豫了。 纲吉:“那我就自己上路,带点物资离开这里。” “军用科技的分部遍布洛杉矶、墨西哥,而荒坂除了夜之城,在东京等多个地区还有分部。你想去哪?” Reborn坐在他面前那张椅子上双手交叉,好整以暇地看着纲吉纠结的表情。 “解决Relic芯片的办法只有夜之城有,连炸了荒坂塔的我都能轻松躲避五十年,你舍得真相、舍得摆脱我的方法?” “可是。”纲吉咬紧牙关。 Reborn又下了一剂猛药:“如果你走了,夜之城所有资产全部清零,并且北区的公寓也会被回收。” “那绝对不行。”纲吉猛地锤了下桌板。 “我们今天就回去。”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九死一生才攒钱租了个房子,荒坂说回收就回收,说清零就清零?纲吉连下一步装修计划都想好了! 说干就干,他找到和索尔交谈的大卫,询问对方有没有什么打算。 根据流浪者哨兵传来情报,附近所有主干道都被设上关卡,不同势力的人在搜寻废弃建筑物。他们肯定不能大摇大摆地返回夜之城,但流浪者还有一条走私专用的小路。 而纲吉和大卫就是他们这次要运输的货物。 两人躲在集装箱内,有惊无险地摸进了夜之城。 纲吉没去来生,只是用通讯器问了问六道骸的情况,得到对方还存活的答复后在沃森区和大卫告别,一路小跑赶回家。 很好,没有人来过,门缝里夹的头发也没掉。 这还是纲吉穿越前看谍战漫画学到的技巧。 解锁大门后纲吉直奔床铺,一头扎进温暖的被子,身上的疲倦累加起来同时爆发,他昏昏沉沉睡过去。 这一睡,就是两天。 这两天夜之城相当精彩,荒坂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所有夜之城居民都想碰碰运气,人手一张打印照片大街小巷闲逛,看到身形相似就拍下来上报。 结果自然是一个也没有。 连来生的罗格都接到好几起委托,让她提供神秘人的消息。 不过刺杀肯.利贝特的任务本就是她派出去的,情报提供还有缺漏,没说肯有创伤小组的白金会员,两人大闹绀碧大厦罗格起码有一半的责任。 悬赏虽好,但也得有命拿才行。罗格没出手,甚至帮着纲吉把他的行踪压了压。 还有六道骸这个强力黑客当后援,事发当天就把绀碧大厦所有录像洗了一遍,想从摄影源提取身份信息就不那么容易。 纲吉昏昏沉沉睡了两天,被窗外的礼炮声惊醒。 他迷迷糊糊下床,走到阳台。 窗外的景色焕然一新,纲吉大脑转了转,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夜之城一年一度的花车巡游,也是他的生日。 夜之城的张灯结彩很有特色,因为花车是从半空中围绕夜之城一圈,所以大量灯串和LED屏幕肯定会影响车辆的前进方向。 他们用3D投影取代了电子灯串,纷纷扬扬的粉色花瓣从半空中飘落,纲吉将手掌伸出去,看着花瓣的投影穿透他的掌心继续下落。 通讯器响了,通知他有新消息。 【您有一份惊喜礼物待拆】发送人是六道骸。 纲吉点击了签收。 【您收到了转账三万欧,外加新款通讯器一份,通讯器已经在派送路上了,请注意查收。】 纲吉给六道骸发了个问号,对方回消息速度很快。 六道骸:“三万欧是击杀肯.利贝特的报酬,原本没有这么多,罗格给你加的。” 六道骸:“通讯器是我改装后的特制版本,能够隐藏你的账户与资金流向,所有信息传递自动ICE加密,把你手上老掉牙的东西尽快扔了。” “谢谢,这个多少钱?我等会转你。”和六道骸相互坑惯了,对方突然送来个包裹,纲吉还有点不习惯。 这句话发出去,六道骸那边却卡壳了,纲吉看着聊天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亮了又灭,半响才发过来一句话。 “kufufu,你那点钱够干什么的,为了让你的生日过得没那么凄惨,我是随便看到,顺手送你的。” 哦!纲吉恍然大悟,编辑一大段夸夸发出去,其实他还想问问六道骸,是不是在通讯器里也植入了定位芯片,不过没敢发出去。 还没等他把通讯器收起来,发现丽姿的桑德拉和朱迪也给他发了红包,桑德拉还格外宽容地表示可以多给他两天假期,而朱迪则打包了几部有趣的超梦,还推荐了夜之城里好玩的地方。 “我能理解你收到礼物很开心,但脸上的傻笑能收一收吗?”Reborn凑过去看了眼屏幕,几百欧的红包能让这小子乐成这副德行。 “你不懂Reborn,这样的生日已经比去年好多啦。”夜之城这种鬼地方,纲吉却交到了几个真朋友。 “有人惦记你,有人给你送礼物,真的很幸运……”纲吉给他们逐一发去了感谢。 Reborn坐在一旁,看着纲吉专注的样子,嘴角缓缓勾起,声音轻慢令人提不起提防。 “哦?那你去年生日怎么过的?” “去年……”纲吉下意识回忆,去年好像是被人强压着在教室扫地板,又不得不……等等! 他捂住脑袋,向Reborn投去愤怒的目光。 “喂!你怎么窥探别人隐私!”要不是想并盛的事会被自动屏蔽,这会他的底裤又被对方掀了。 “真遗憾,我以为我们这种关系,彼此不应该有隐私。”Reborn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心里却啧了一声。 大好的机会能套这小崽子的来历,结果警惕心还挺强。 纲吉给家里来了个大扫除,里里外外整洁一新,身上的郁气也在这个过程中慢慢消散。 夜之城这个城市还是不错的嘛,虽然公司操蛋了点、治安混乱了点、人际关系复杂了点,但起码今天纲吉非常开心。 这边扫除结束,又有一发电话打进来。 “十代目!生日快乐!”狱寺似乎在城外,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 自打纲吉接到那个赛博精神病综艺就没看见狱寺,据说是家里有事被紧急召回。 “我很快就回去!请您不要担心!送您的生日礼物我放在地下车库!”狱寺应该还想说点什么,但另一边接连的爆炸令他骂骂咧咧,吓得他赶紧挂电话,生怕狱寺在某个战场上,和自己讲话分心导致受伤。 纲吉认识的人要么发来祝福短信,要么给他发了红包,就连德拉曼都发了三张租车优惠卷,很快聊天列表被各式各样的祝福塞满。 “叮咚。”公寓的门铃响了。 算算时间,没准是六道骸寄的通讯器,夜之城的物流一向不错。 他洗了洗手去开门,打算顺便去地下车库看看。 “是快——”递吗? 在开门瞬间,一双闪亮的手铐扣在手腕上,让纲吉把所有话都憋回去。 神色带着倦意,眉眼锋利的男人披着长外套,斜斜依在墙边,肩膀上停了只嫩黄色的小鸟,扑闪着机械构成的翅膀。 那双黑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纲吉。”抓到你了。“ 他勾起一个捕食者的笑容。 第39章 每当你对夜之城燃起希望, 它就会找个恰当的时机给你两耳光,醒醒,别做梦了。 过生日当天被条子找上门怎么不算夜之城特色? 纲吉从昏迷中醒来, 发现自己位于一间高级公寓内。 大到离谱的落地窗能俯瞰大半个夜之城,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熏香, 低调内敛的灯光随着主人走动而亮起,圆滚滚的小黄鸟就停在自己身边蹦来蹦去。 他略微活动手腕,才发现自己两只手都被拷在房间栏杆上。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趁着对方还没注意自己,纲吉在脑内紧急呼叫求援。 “Reborn!怎么办!这人是谁?” “绑架你的人是暴恐机动队队长云雀, 这多半是他的私宅, 你该庆幸他没把你直接扔到NCPD的牢房。” 谢谢, 半点没被安慰到。 纲吉现在身上就带了三样东西:通讯器、恶魔之手、还有藏在衣服里被链条串起来的戒指, 没一个能破局。 他偷偷打量周遭环境,却和歪着头的小鸟对上了视线, 那双黑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纲吉。 小动物在夜之城算稀罕物,这只小鸟的一对翅膀是由轻量金属打造成, 羽毛十分锋利, 正当纲吉思考能不能想办法弄到一片羽毛把手铐撬开时…… “咬杀!”这只鸟叫了! 来不及思考纲吉马上闭眼, 伪装成自己还在昏迷。 眼前一片漆黑听觉就格外灵敏, 他听到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书本被放到桌面。云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这边,放下书后脚步声逐渐远离, 正当纲吉松了一口气,那声音又绕了回来! 下一秒,冰冷金属直接抵在纲吉下巴上。 “睁眼。” 装睡被发现,纲吉边在心里唾弃自己这倒霉运气, 边睁开了眼睛。 抵住下巴的是一把改装浮萍拐,云雀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纲吉,他挡住了灯光,纲吉的身体被完全笼罩在影子里。 持拐的手上挑,挑起纲吉的下巴,他紧张得要命,眼睫毛在微微颤抖。 暴恐机动队的恐怖传说夜之城能编出百八十条,而身为统领这样一支暴力队伍的队长,他不敢想云雀的实力会有多强。 “你是谁?” 和所有翻纲吉过往经历的势力一样,云雀没能在资料库里找到对方的任何消息。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抓我,放我走!”纲吉咬了咬牙关,这时候他反而想念起六道骸,不知道他装在自己身上的定位器还有没有用。 六道骸我原谅你天天监视我动向所以快点来救命啊啊啊。 “据说云雀对自己感兴趣的猎物总会格外宽容,NCPD内部并非铁桶一块,他要是把你丢进牢房,十分钟后全夜之城的势力都知道这个消息了。”Reborn冷静地为纲吉出谋划策。 “感兴趣?怎么让他感兴趣?我给他说几个冷笑话?”纲吉内心疯狂吐槽。 “这就要看你的个人魅力了,不如从认真回答他的问题开始?亲爱的宿主,我也很好奇你的来历。” Reborn居然要联合云雀一起掀他老底?这绝对不行! 还没等纲吉想出应对办法,耳侧破空声袭来,他下意识偏头,金属拐猛地抽在栏杆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你在和谁说话?” 云雀的表情变得危险,但纲吉更加惊讶,因为他和Reborn的交流多数在脑内进行,从外界视角看他只是沉默了片刻,云雀居然能察觉到他在和谁交谈?这么离谱! “告诉他你有个守护天使。” Reborn现身在云雀身后,闲闲地抱着手臂。 纲吉艰难地咽了咽唾沫。 他目光只略微掠过Reborn身上,就见云雀头也没回,拐子侧面伸出一段带电分子线,抬手甩去,分子线精准地抽过Reborn的幻影,将他身后的花瓶抽得粉碎。 “无名小卒,夜之城每年都有百十来个我这样的人,您实在没必要用心去记。”云雀这诡异的直觉,令纲吉彻底消了正面对抗的心思。 这种答案不能取悦云雀,浮萍拐微微挑开领口,金属直接接触皮肤令纲吉打了个哆嗦。 “无名小卒进不了013号病院。”他语调平平。 “我没去过那种地方,您一定是看错了!” 纲吉不可能承认,虽然不知道云雀怎么找到自己,但在夜之城可没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一说。 “病院!病院!垃圾场!营地!”那只小鸟会说简单的词汇,看着它扑闪的身影,纲吉联想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 “云豆记住了你的气味。” 果然如此,有罗格和六道骸帮忙遮掩,怎么说暴恐机动队也不该是最先找到他的那个。 这只小鸟居然能从诸多人中分辨出纲吉的气味,并且一路追踪过来。 暴恐机动队找不到,云雀亲自出马带着云豆在夜之城兜了三圈,直接将纲吉锁定在超级大厦H1。这也就说得通,为什么云雀出现在纲吉家门口时脸上有淡淡的倦色。 ……要不要这么拼命啊,老大。 纲吉实在没忍住,一脸黑线地问云雀: “好吧,但我只是个打杂的,暴恐机动队不是只抓赛博精神病吗?能不能打个商量?” “是不是赛博精神病,打一场就知道了。”一道白光当面劈来,纲吉脖子上一凉,串着戒指的项链被斩断,没空去捡地上滚落的戒指,纲吉手腕上的手铐同时被打断,他获得了短暂的自由。 为什么说是短暂的自由。 没有Reborn加成的身体想打过暴恐机动队武力巅峰,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纲吉转头就跑,可没跑两步,一拐重重抽在他脑后,重击让他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分子线追踪而来,牢牢缠在腰上,锋利的边缘把纲吉的衣服割破,并在他身上留下数道血痕。 交手连三秒都没有,纲吉惨遭落败被拖回去。 云雀眼睛中闪过一丝疑惑,但纲吉的孱弱确实令他提不起兴趣。 他一言不发,拿出一副新手铐,把纲吉又拷回了原来的栏杆。 自己则把拐子一扔,踩着满地的狼藉去了浴室,看来是要洗澡。 纲吉的腰很疼,云雀下手没半点放水,他现在爬起来都困难。 但他并非全无收获,扬起指缝,一条细小的铁丝被他夹在指尖,这是纲吉在方才的战斗中唯一的战利品,也是手铐破开的希望, “reborn,快快快。”纲吉疼得小声吸气。 “再等等,看他什么时候离开公寓。” 很遗憾,云雀队长今天休假,洗完澡后有家政机器人把地上的狼藉收敛了,而云雀身穿漆黑的和服,踩着木屐继续回到沙发上看书,没再逼供纲吉,也不和他讲话。 纲吉只得把铁丝藏在掌心,耐心等待机会。 不经意抬眼,发现Reborn的幻影驻足在卧室里一面展示架上,目光长久地凝视其中一件展品。 纲吉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实木打造的展示架上放了把通体漆黑的枪。 “这是我的枪。”Reborn看着黑色枪身上那一点特殊标识。 Relic芯片让他对时间没有实感,仿佛只是睡了一觉,睡前是荒坂塔警钟大作的围攻,睡醒就是纲吉家那破败的墙壁。 再加上Relic人格能以幻影形态出现,和纲吉吵吵闹闹的时间里,Reborn有活着的触感。 但看到这把枪,他才终于找回死亡的感觉。 他不喜欢别人动他的武器,但现在这把枪辗转多人,出现在云雀的卧室里。 人死就是一场空,功名利禄、豪车美酒,在死亡面前都将付之一炬,传奇的名头叫得再响,也只是往日辉煌落幕留下的余烬。 纲吉记住了那把枪的样子。 时间流逝到五六小时后,云雀打了个哈欠,似乎要早早睡觉。 纲吉知道,他们的机会来了。 他被拷住的地方是客厅,而云雀的卧室在里间,云豆的窝就在床头。当房间内的灯完全熄灭,纲吉耐心地又等了一个半小时。 是时候行动了。 他将身体的控制权短暂交给Reborn,让他利用那段铁丝开锁。 原本纲吉的计划是身体全权交给Reborn直到逃出这鬼地方,但白天的接触令纲吉发现云雀对Reborn的存在分外敏感,反而是纲吉的一些小动作会被他直接忽视。 所以当手铐应声而开,Reborn就把身体控制权重新交还给纲吉。 他呲牙咧嘴地活动着酸疼的手腕,被拷了半天的身体缓了几分钟才找到行动能力。 在打斗中掉落的戒指被家政机器人捡到放在茶几上,但链子已经被扫进垃圾桶。 纲吉随手将戒指戴在自己手指上。 “现在,轻手轻脚走出去,只要电梯上来前他没发现你,就算赢了。”Reborn的声音给纲吉一丝勇气。 他点点头,悄无声息地站起来,紧接着脚步一转,偷偷朝着卧室摸去。 “你的智商已经低到这种地步了?你走反了。”Reborn搞不懂这人想干什么。 “没反,去找你的枪。” 纲吉印象里的Reborn是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周遭被无数谜团层层包裹,游刃有余地走在夜之城危险的边缘。 但今天下午站在展示架前的Reborn,虽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周身笼罩了一层落寞的气息。 纲吉以前看漫画最害怕两种剧情。 美人不再,英雄迟暮。 “只是一把枪,能比你的小命更重要?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选择。”Reborn是个彻底的利己主义者。 “那真可惜了,Reborn,你不是我。” 纲吉顺利摸到云雀的卧室,房间内的窗帘没有完全关死,夜之城的霓虹留了一线在室内,纲吉借助这点光线打量室内的陈设。 云雀已经入睡,而云豆也把头埋在机械翅膀下睡着了。 下午纲吉就打量过,或许是对自身实力有着强大自信,云雀卧室里没加装安保措施。 他只需摸到展示架前,把枪拿着再出门,就这么简单。 不超过十米的路,纲吉却仿佛走了一辈子。 等他缓缓挪到展示架前,纲吉的掌心全是冷汗,他回头看向云雀,很好毫无动静。 这把手枪沉甸甸的,却不硌手。 纲吉把枪拿在手里,压低身体,往回挪去。 他以更加缓慢的速度挪出云雀的卧室,在这个过程中有好几次他都幻想云雀的视线盯在后背上,纲吉不敢回头,直到他站在客厅里,才敢转身望去。 没有人,一切都很顺利。 又以相同的办法,纲吉摸到了公寓大门口,他竖起耳朵听周遭的声音,手无声地伸向门把,往下一压。 没压动。 【警告!当前房间位于强行锁定模式,不得以任何方式解锁,锁定时间剩余:1小时。】 糟了! 警告响起瞬间纲吉就想往后退,结果身体刚后倾,就径直撞在云雀的怀里。 纲吉发誓起码15秒前这里没人!云雀的身影如同夜晚一抹化不开的墨色,轻松抓住了纲吉的手腕。 “想逃去哪里?”他话里带着一点笑意。 回应这句话的是纲吉的爆喝。 “Reborn!” 无需多言,杀手上前一步接过了身体的掌控权。 熟悉的CZ75瞬间射击,即便云雀躲得够快,他的发丝也被灼热的弹道给削去几根,看着头发在半空中慢慢飘落,云雀的眼神变得兴奋。 “哇哦。” “欺负小孩子也要有个限度。”Reborn说。 漆黑的室内,曾经的传奇归来,和云雀打在一起。 CZ75弹夹容量15发,但云雀和Reborn的距离拉得太近,手枪反而不那么方便。 纲吉的身体上有伤,Reborn尽量避免直接应对,云雀的攻势被他用巧妙的身法所化解。 云雀抬手一拐子抽过来,将玄关的装饰物砸得粉碎,看得纲吉牙疼,多么好的房子给云雀住简直是白瞎。 Reborn连放三枪,封死了云雀所有退路,正当他打算补一脚时,一道细细的银光从远处追击而来。 Reborn压住冲势后退,发现那是从卧室内飞出的云豆,翅膀被改装为暗器。 “真是忠心的鸟。”Reborn嘲讽道。 “是吗?”云雀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纲吉的身体支撑不住高强度战斗,发现短时间内无法解决云雀,Reborn当机立断想抽身而退,举枪打算把门锁崩开。 结果云雀按下拐子侧面的按钮,几枚小飞镖弹射飞出,纲吉手腕上的通讯器被打落,而后被毫不在意的云雀一脚踩碎。 “你确实不像赛博疯子。”他举起双拐。 “却很像下一个暴恐机动队成员。”这是自打云雀上任以来,第一次主动招募成员。 然而他面前的纲吉却没了声音,直勾勾地盯着被云雀打碎的通讯器。 那可是大卫送给他的礼物,并且里面还有他来到夜之城以后的全部身家。 他现在可是各大势力的黑户,万一无法补办账户…… “啧,纲吉?”Reborn的灵魂不稳,纲吉的情绪波动太大,他难以操控这具身体了。 然而云雀不会管那么多,浮萍拐径直下压,对准纲吉抽过来。 漆黑的室内,骤然亮起了一团火。 “给——我——道——歉!!” 橙红色的火焰架住云雀砸下来的拐子,也点亮了他的眼睛。 什么TM的暴恐机动队,什么TM的夜之城!纲吉一拳砸过来。 他橙红色瞳孔里跳动着怒火,恶魔之手发出轰鸣,银白金属瞬间蔓延到双手上,完成义体展开。 “砰!”云雀的拐子被挑飞了。 纲吉只觉得今天的火焰似乎有什么不同,但他没空细看。一脚踢在云雀小腿上高高跃起,提起拳头就冲着那张脸打下去。 金属交接的爆鸣响彻室内,溢出火焰震碎了客厅的玻璃,狂风从室外吹起窗帘,将外界的灯光也带进来。 云雀手上的拐子,顶端已经出现了融化的迹象。 而站在他对面的纲吉嘴角溢出一点血迹,身体内伤多少造成了影响。 “进化到肉食动物了吗,有意思。” 纲吉低头看向自己手腕,那枚戒指正散发着不可忽视的光芒,令火焰的燃烧猛了不止一倍,而体力的消耗,也增加了不止一倍。 “这种状态,你似乎不能维持太久。”云雀的观察很敏锐。 “击败,摧毁,而后你就是我的了。” 云豆拍打翅膀,羽毛下藏着细小的发射器,牛毛般的麻醉针朝着纲吉的方向席卷,又被火焰灼伤个干净。 纲吉确实不能维持这种状态太久,即便肾上腺素麻痹了神经,身体的每个地方也在叫嚣着疲惫。 面对迎面而来的袭击,他做了个令云雀心存疑惑的举动。 纲吉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间,面前人凭空消失,在云雀身后,纲吉抬起了手腕,成倍的火焰呼啸而来! “嗯?”Reborn发出一声疑问。 市中心高级公寓,某一层楼玻璃在同一时间全部破碎,飞出的橙红色火焰如同夜晚最明亮的那朵烟花,点亮了花车游行的上空。 “哇!今年的烟花格外好看。”小唐人街,无数参与游行的夜之城居民抬头看着那朵绽放在半空中的火花。 没有人注意,一团火焰正在半空中往地面砸去。 纲吉实打实给云雀一下后直接拿上枪跳窗。 借助火焰的推进力急速下飞,然而他身体状况随时位于崩溃的边缘,手上的火焰断断续续,当纲吉距离地面还有十米,居然闪了一下消失。 这么高的距离,还是头朝下,纲吉下意识闭眼,不忍面对自己摔成瘫痪的事实。 但没有。 他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十代目!这次终于赶上了!”狱寺骑在一辆机车上,接住了下坠的纲吉。 紧接着他一脚油门,机车的引擎往外喷吐着火焰,转瞬消失在夜之城茫茫车流中。 云雀站在公寓顶层,他周遭的东西坏得不成样子,浮萍拐因为承受不住巨大冲击力断成了两截,被他随手丢到一边。 他站在狂风席卷的阳台上,目送着那辆机车离开。 直到机车上那道身影,再也看不见为止。 “队长,检测到您的住所发生爆炸!您没事吧!”草壁焦急的声音响在通讯器里。 “嗯,你们带人过来清理。” 云雀转身离开了这片废墟。 ———— 当六道骸连续三小时发现纲吉的地址位于高级公寓,而自己发送的快递显示无人签收时,就知道出事了。 他首先排除了荒坂和军用科技。 如果纲吉被这两个势力带走,那么自己将无法追踪到他的信号,因为公司实验基地通常都安装了强力信号屏蔽器。 再加上这处高级公寓距离NCPD总部只有不到一公里,十有八九就是云雀那混蛋的。 他给城外的狱寺发了消息,让他先行前往指定地点,即便纲吉没有跳楼逃生,再过15分钟整栋高级公寓的防火墙就会被六道骸据为己有,搭配狱寺直接强攻。 超级大厦暂时回不去,狱寺把纲吉直接送到来生。 用面具盖住纲吉的脸,狱寺把他抱到地下二层来生的休息间内。 六道骸和医生正等在这里。 “kufufu,你还真是消停一天都困难。”看着纲吉身上凄惨的样子,六道骸摇了摇头。 “不过能单枪匹马从云雀手里逃出来,你确实有自信的资本。” 医生快速为他检查伤口,发现都是皮外伤,只有腰部的淤青有些严重,多敷两天药就好了。 “相信我,这样的生日这辈子不想再过第二次了。”纲吉有气无力地说。 库洛姆也在这,她在为纲吉更换毛巾,两人对上目光后,她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 “Boss。” 声音很好听,就是称呼有点奇怪,纲吉闭了闭眼睛。 “罗格十五分钟后会来见你。” 罗格,来生的老板,夜之城最牛的中间人。纲吉还惦记着她口中关于Relic的情报呢。 夜之城真TM是个奇怪的城市。 今早纲吉醒来还觉得生命空虚,晚上就一身伤光荣躺进来生的休息室。上一秒刚为朋友送的生日礼物欢呼雀跃,下一秒就得燃起火焰和暴恐机动队对打。 好吧,好吧,谁让夜之城出版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呢。 房间里的人都撤了出去,把空间留给纲吉自己让他好好休息。不过六道骸临走前,把那条改装通讯器给纲吉带上了。 望着来生的天花板,纲吉很想睡觉,但身上的疼痛阻止了他。 眼前一花。 Reborn躺在他身侧:“当夜之城风云人物的感觉怎么样?” “这辈子不想当第二次。” “真遗憾,这场戏还没结束,还得唱下去。不过在罗格来之前,你不打算和我讲讲你戒指上的小秘密?” 嗯?纲吉艰难抬起手,恶魔之手已经回缩成两个圆环,那枚他父亲送给他的戒指平平无奇地待在中指上。 “云雀的动态视力能追上使用斯安威斯坦的赛博精神病,却轻而易举被你近身了。”Reborn的目光同样注视着那枚戒指。 今天以前,它的存在感低到不可思议,然而刚刚…… 夜之城最顶级的斯安威斯坦也不能暂停时间,它只是无限放大了宿主的速度,和周遭其它事物相比,看起来像是时间被放慢了。 不过纲吉方才不同。 位于他身体里的Reborn很确定,他就是凭空消失,转瞬出现在云雀背后。 夜之城的科技水平,目前造不出来这样的义体,荒坂也不行。 “你真不打算给我透透底,交代一下来历吗?”Reborn右手支着脑袋躺在床上,多少有点诱哄的语气。 “我……”纲吉在犹豫,来自异世界这件事是他最大的底牌和秘密,如果被公司知道,甚至可能暂时放下竞争,联手对他施行大型围剿。 但Reborn又不是别人,几次出生入死,纲吉早已感受到他的诚意。 没等纲吉纠结出结果,房门被推开。 一位卷发女人走了进来。 她画着烟熏妆,耳侧的金属耳环闪烁着反光。 她身上有种见惯风浪的特质,作为夜之城最好的中间人,罗格气定神闲地靠在沙发上,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纲吉的惨样。 "夜之城有名的佣兵我都见过,但你简直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六道骸说你有事情想问我,现在可以说了。” 纲吉努力让自己靠在沙发上,平视罗格的眼睛。 “Relic,我想知道这个,越多越好。以及您了解人体克隆相关的实验吗?” 罗格的眼睛有一瞬失焦,不过她没问纲吉打听这个做什么,而是反问他一个问题。 “你知道灵魂杀手吗?” “什么?” “soul killer,荒坂终极的秘密武器。” Relic项目的起源,需要再次追溯回五十年前。 你能想象有这么一种东西,当你接入插口上网,公司能直接定位你的坐标,在互联网的层面上抓捕你的意识体,让现实生活中的身体直接脑死亡, 这就是灵魂杀手,五十年前荒坂的终极武器,依靠它从数据层面上剿灭了不少和公司作对的黑客,直到“初网爆炸”事件发生,全体公司的防火墙瞬间消失了80%,这个计划才不得不搁浅。 “搁浅不代表不用,Relic就是他们二次开发后的成果。”罗格轻轻敲着沙发,语气中有一丝怀念。 “升级后的灵魂杀手,不仅能从网络上消灭人类的精神,还能抓取他们的数据传输回神舆生成意识体,强尼.银手曾经的女朋友,就是这个技术的受害者。” “神舆是什么?”纲吉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词。 “荒坂的秘密机房,五十年前只有一个,但现在我猜测他们还有个子机房。”毕竟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神舆是荒坂最为强大的数据要塞,荒坂从未对外公布过它的消息,但夜之城的大人物多半都知道它的存在。传说那也是一座灵魂监狱,里面关押着灵魂杀手捕捉到的意识体。 公司总是不榨干点什么不罢休,从时间到劳动力,从生前到死后,连灵魂也不放过。 “至于你提到的人体克隆,应该被军用科技掌握在手里。” 军用科技的总部不在夜之城,近些年他们一直想在夜之城内开辟分部,目前初步搭建已经完成,而人体克隆的实验设备也该从墨西哥迁移回夜之城。 说来说去还是绕不过这两家公司,提取Relic芯片的办法在神舆,而克隆身体的设备在军用科技手中。 纲吉的目光缓缓坚定:“多谢,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罗格没有马上离开,她看着纲吉,直到把他看得浑身发毛,询问是不是哪出了毛病。 “我听说你很缺钱,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如果你肯认真回答,我给你50w欧。” 不愧是来生的老板,出手确实大手笔。 “我不保证我能回答。”纲吉谨慎地说。 “你到底从哪来?”这个问题一出,坐在旁边沙发上的Reborn缓缓直起身,看向纲吉的方向。 “五十万欧,你真不打算说吗?”Reborn心中有几个模糊的猜测,但都感觉对不上。 “很抱歉,这就恰好不在我回答的范围内。”纲吉打算捂死自己的马甲。 罗格没多纠缠,她耸耸肩,离开了休息室。 她一走,纲吉在新的通讯器上登录了自己的账号,看着完好无损的余额松了口气。 【您有一条新消息。】 纲吉点进聊天框,发现是大卫发来的。 【生日快乐纲吉,思前想后觉得没什么能送的,送你一个这个吧,夜之城行走必备品哦。】 【您已收到大卫.马丁内斯订购的创伤小组黄金套餐一份,为期一年。】 午夜的钟声刚好敲响,这是纲吉今年生日收到的最后一份礼物。 不过,这个时间对于夜之城的夜生活来说,才刚刚开始。 三名西装革履的人走近了丽姿酒吧。 迎宾的粉发小姐姐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对着通讯器低低说了一句:“公司狗来了。” “嘿,几位先生,不好意思我们今天打烊了。”她拎着棒球棍子走过去。 “午夜十二点打烊,身为夜之城有名的酒吧,你们还真够‘称职’的。” 像是听不出眼前人的嘲讽,迎宾小姐嚣张地点了点头:“对,打烊了,想进去找乐子还是改天吧。” “我们不来找乐子,我们只是想见见你们的经理,问她一些事。” 一位身穿黑西装,笑容开朗的男性微微点头,他是这三人中地位较高的那个,剩余人都隐隐以他为尊。 “不是吧,公司狗什么时候转行去当条子了?来丽姿审问犯——呃!” 强烈的电流贯穿了她的身体,还是这名男人,体贴地扶住她放到一边,同时若无其事地收起了手中的电击器。 他们径直跨入了丽姿的大门。 丽姿还是那个丽姿,但三名公司狗出现时,整个酒吧的气氛都变得紧绷。酒保很快上前引导他们前往桑德拉的办公室。直到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里,酒吧中爆发了窃窃私语。 “公司狗?到这来干什么?” “不知道啊。” 桑德拉还坐在那间办公室内,她的表情很严肃:“我不记得荒坂是这样的待客之道。” “您说的对,是我们有失礼节。”男人眼中亮起蓝色的荧光,一秒后桑德拉的账户收到了10w欧的转账。 “这是医疗费。” 10w欧,真是离谱的数字,寻常公司职员也不能轻而易举地拿出来,眼前人的危险性又上了一个台阶。 “你们想问什么?”桑德拉警惕地开口。 “听说您前一段时间推荐了一个新人去参加精神检验师考核,是这样吗?” 此话一出,桑德拉立刻意识到这帮人的目标是纲吉。她不懂纲吉是怎么招惹到公司的人,但她显然不打算漏半点情报给对方。 “检验师放了一打传单在这占地方,我让他们全都发出去了,多的是人拿了我的传单,我怎么知道谁参加考核了?”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面前的男人外表无害,他的微笑非常真挚,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电子名片,缓缓推到桑德拉面前。 “公司是夜之城的命脉,我相信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您再回去好好想想,不管有任何线索,我们从不让朋友失望。” 桑德拉接过了那张名片。 【Arasaka-荒坂外交部-夜之城分部负责人】 【山本武】 “好的,我会考虑您的提议。”桑德拉笑着说。 目送这行人离去,她直接把手上的电子名片丢进了垃圾桶。 第40章 人首要满足衣食住行四个需求, 才能上升到更高层次的精神需要。 那么纲吉就纳闷了,他在夜之城勤勤恳恳打工,存款也在逐步增加, 是怎么能混成今天这样的? “十代目就应该住我家,起码我不会像某人一样在通讯器上安装定位芯片!”狱寺把来生的桌子拍得啪啪作响, 坐在他对面的六道骸满脸不屑,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kufufu,你的智商是怎么支持你在夜之城混这么长时间的?超级大厦已经被云雀发现, 住你家和回他自己家有什么区别,靠中间的一条走廊改变命运吗?” “跟你住才是最大的危险, 半夜拿着三叉戟站在十代目床头, 这完全就是你六道骸能干出来的事!” 夹在中间的纲吉左右为难, 东张西望, 多次劝架无果。 这一切的争吵还是源自他早上收到的短信。桑德拉告诉他荒坂的人亲自去丽姿酒吧问他的行踪,连丽姿都找到了, 那距离找到他本人还远吗,这件事令纲吉升起极大的危机感。 那么就面对另一个问题, 他还回不回家?如果不回, 住哪? 来生住不了, 这里人多眼杂, 说不定就有哪个佣兵为了捞笔大的把他卖了。但是和六道骸走好像也不那么方便, 毕竟库洛姆是个女孩子,并且纲吉面对六道骸确实打怵。 跟狱寺……好吧, 俩人的家就隔一条走廊,作用几乎为零。 正当纲吉反复纠结时,Reborn示意他看早间新闻, 【闯入013号病院的恐怖分子成功落网, 暴恐机动队并没有透露抓捕过程与罪犯信息。】背景是城外,暴恐机动队压着一名看不清面容的男子。 【这昭示着暴恐机动队针对013号病院的处理告一段落……】后面主持人说的内容纲吉没认真听。 闯入013号病院的恐怖分子抓到了?可他不是好好地坐在这吗? “好事,虽然不知道云雀的动机,但这证明他不打算逼你太紧。” “其实超级大厦H1是个好地方。”Reborn若有所思地说。 破旧、脏乱、设备老化,这是它的缺点,但在此刻也能成为优点。监控破烂对应视觉死角多;违章建筑频发对应路况复杂;住户多拥挤代表挨户搜查不那么容易。 你想在夜之城藏什么东西,高级公寓未必能有贫民窟来得方便。 再加上云雀主动让步的态度…… 一小时后,纲吉站在自家楼下。 六道骸入侵了超级大厦H1所有监控,并把它们链接到纲吉的通讯器上,方便他查看周遭情况。 纲吉抵达27层时发现自家门好好地关着,看来云雀还是有点素质道德,绑架他不忘了把家门关好,否则一天不回来且大门敞开,恐怕就剩个毛坯房。 其实他的钱也够租新公寓,但是这附近的路况纲吉已经熟悉了,并且毕竟是第一个家,多少有感情。 简单收拾一下,纲吉前往今天的第二个目的地——丽姿。 “你想好了,真不打算干了?” 桑德拉站在吧台前抽烟,对于纲吉的辞职她没有意外,但还是问了一句。 “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纲吉苦笑。 他在夜之城找到的第一份工作就在丽姿,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很舍不得这个地方。门口粉头发姐姐每次经过会和他聊天、酒保会邀请纲吉尝尝他的最新作品、朱迪会打包新款超梦发给纲吉当工作福利,而桑德拉会对纲吉旷工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会多批他假期。 但Reborn的话警醒了他。 既然流浪者家族都会因为纲吉的加入而遭遇灭顶之灾,那么丽姿就位于更危险的境地,昨晚荒坂员工的闯入就证明了这点。 纲吉是个心软的人,所以是时候和这里告别了。 “真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当初一个被绑去拍黑超梦的……”桑德拉嘀咕了一句,她挥挥手,批准了纲吉的辞职。 酒保和朱迪都给他一个拥抱。而粉发姐姐昨晚被荒坂的人电击,今天没上班在医院治疗。 “滚吧,小子,希望我过两天不要听到你的死讯。” 纲吉对着他们鞠了一躬,走出了丽姿的大门。 站在夜之城宽阔的马路上,他突然有些迷茫。这城市是这样大,道路纵横交错,四通八达,为什么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Reborn问他。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安静两天避避风头。” 纲吉摊了摊手,坐在回去的地铁上,他翻看检验师论坛,这地方他很少逛,不过托那200W悬赏的福,整个论坛的画风都在朝着这个爆炸性新闻靠拢。 【绀碧大厦实况录像.zip】 【你们说荒坂需要多久找到这个家伙,一天、一星期,还是半个月。】 【半个月,你也太低估他们的效率了,最久一周时间,整个夜之城都得被挖个遍。】 【最近街道上,荒坂和军用科技的小队增加了不止一倍。】 【行了,小心天上的馅饼砸死你们,被悬赏200W欧的能是什么简单货色,你难道指望神秘人第二天手无缚鸡之力躺在你家门口,乖乖陪你去荒坂塔领赏吗?】 纲吉把这些帖子草草翻了一遍,八成的人都在凑热闹,目前还没人提供有用的线索,这让他稍微安心,刚想退出论坛却发现精神检验师论坛管理员给他发了条消息。 【尊敬的C级检验师:系统检测到您最近完成任务的速度、质量远超同行,特邀请您加入检验师秘密协会。 在这您能获得:夜之城更精准的情报、每周一次的内部秘密会议、任务优先挑选权,甚至表现优秀者,还能获得进入荒坂实习的机会。】 要不要参加?从丽姿辞职后,检验师就是纲吉唯一的稳定收入来源,并且纲吉对“夜之城情报”和“任务优先挑选权”很感兴趣。 “去呗,虽然这封邀请函看起来像什么邪恶组织或秘密盟会,但以你的实力,暴恐机动队都去过了,还担心在这翻车吗?” “我哪来的实力啊,我要真有实力现在荒坂塔都得被我干趴下。”纲吉边吐槽边点了接受,很快论坛管理员给他发来了最近一期秘密集会的地点: 今晚十点整,北橡区公墓 哇哦,被一帮死人围着开会,说不定就有像Reborn这样的赛博幽灵在旁听。 纲吉心想他又不是脑抽,大半夜去墓地硬撞鬼玩。 打算退出时看到一行小字:【集会成员应当积极参加会议,初次会议未出席者将会扣除一部分任务收入。 …… 下次这种要求麻烦加大加粗写在最前面,谢谢。 “到处乱窜也不错,起码你在北橡区撞见荒坂的可能性会大大降低。”真.男鬼.Reborn这样评点道。 参加秘密协会总得准备一身行头,纲吉回家穿了件斗篷,又拿了个光学迷彩面具扣脸上。 北橡区大卫带他去过一次,不过夜之城有个奇怪的特色,越靠近公墓的地方房价越高。 要知道如果在并盛你家房子背后就是坟,那价格得打骨折还得大跳水。不过在北橡区,由于公墓附近没有工厂并且绿化程度高,反倒一跃成为了房价的黄金地段。 所以你经常能看见高档小区和公墓中间就隔了一道马路,也不知道半夜哭坟的鬼会不会冲进小区随机带走幸运住户。 纲吉走到地下室,骑在狱寺的生日礼物上——一台改装机车。 这辆车原本的型号是布伦南阿波罗,被狱寺买回来后进行了改装,加大了油箱和弹药箱,还在后座增加一块气垫,就算车子飞出去也能迅速展开护住纲吉。 机车是夜之城帮派成员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幸好纲吉初中时学过怎么骑,他带上头盔轻踩油门,这辆亮橙色的机车丝滑地离开车库,朝着北橡区的方向前进。 抵达北橡区比预计时间晚了两个小时。 不知道纲吉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骑车必出问题BUFF,他这一路上碰到八起车祸,两次飞车党,还有一次帮派火拼。 你能想象一辆六座的加长轿车整个飞起来擦着你头顶甩出去吗? 在主驾驶的帮派成员甚至不忘从车窗里探出半个头举着冲锋枪扫射。 把这乱七八糟的经历从脑袋里甩出去,纲吉把车锁好,第一次造访了北区公墓。 远远望去,它更像一座座沉默的纪念碑,数不尽的铅灰色小盒子承装着陌生的灵魂,他们在生前没能获得宁静,但在死后有了十年的安眠时间(公墓十年一续费,如果缴纳不出租金就会被取走施行海葬。) 纲吉在这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肯特。 这位赛博疯子曾经参与炸毁荒坂塔的行动,但他心中的胆怯令他临阵脱逃,五十年后蜷缩在垃圾山里苟延残喘。 现在想想,他当初应该是感知到了藏在纲吉身体里的Reborn,所以一开始对他的态度才如此恭敬。 “你当初为什么要杀他?”纲吉有些不解。 “那样活着,对于很多人来说是种屈辱,他的罪早就还尽了。”Reborn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那行名字。 时间来到晚上九点半,检验师工会的人来了。《 》 40-50 第41章 薄雾笼罩在骨灰龛上, 将名字和墓志铭一起模糊,搭配远处家属上坟的哭声,光是站在这纲吉都感觉阳寿往下掉。 当他抵达公墓中心的休息长桌时, 已经有五个人抵达了,每人脸上都带面具, 对纲吉投来审视的目光。 “新人?”其中一张骷髅头面具问他。 纲吉点了点头。 “你先坐这,人还没齐。”他指了指长桌末尾。 不就是夜之城精神病医生集会,搞得还挺神秘。纲吉心里咕哝一句。 在他入座后陆陆续续还有人来, 直到晚上十点整,休息区聚集了不到三十名精神检验师。 这个数量……说实话, 有点少。夜之城的人口为700万, 虽然所有登记检验师加起来也就数千人, 但C级检验师也不是稀罕物, 起码两千人还是有的。 两千人里哪怕去掉划水摸鱼的小角色,也肯定有几百名卷王。 反观纲吉所有的任务都是能苟则苟, 完成的数量也不多,假如这个精英聚会真就这么点人, 管理员是怎么把邀请函发到他手上的? “人来得差不多了, 今天有五名新人加入, 你们介绍一下自己吧。”在场检验师分散坐在五张长桌上, 每张桌子的末尾就是新人。纲吉不想当出头鸟, 于是从最右边的桌子开始。 “蜘蛛,A级检验师。”A级?上来就是A级?纲吉傻眼了。 A级检验师整个夜之城不超过百人, 这是官方对外公开的数据。 “阿波罗,A级检验师。” “铜斑蛇,A级检验师。” 一连三个A级,纲吉心下大喊不妙。他问Reborn怎么回事, 但后者不了解检验师内部运作,无法解答。 这些检验师的介绍都很简短,只说了代号和级别,搭配脸上的面具,将集会的氛围烘托得更加诡谲。 “海啸,B级检验师。” 第四名新人是B级检验师,还没等纲吉站起来发言,长桌前方已经有人提出质疑。 “B级,你确定吗?B级很少达到我们的标准。” 还是骷髅头面具,他似乎在集会里很有威信,闻言低头在终端上查询片刻,给出了答案。 “这位检验师三天前帮助NCPD连续鉴定12名赛博疯子,将条子的势力值刷满了。”势力值,那是什么鬼东西?纲吉大脑发光。 “原来如此,很有实力的后辈呢。”剩余人似乎认可了这个说法,点了点头。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最后一名新人,也就是纲吉身上,顶着巨大的目光压力,他站了起来。 首先需要一个代号,前面的人要么用动物要么用武器当代号,但纲吉此刻大脑空空,因为紧张,夜之城的武器一把也没想起来。 眼看着有些人的目光产生疑问,纲吉心下一横随便说。 “Ghost,C级检验师。”左右在坟地里开会,坟地什么多,那当然是鬼。 这句C级一出来,场面顿时炸锅了。 “你在和我开玩笑?C级怎么能混入集会?” “你从哪得知的聚会地点,你过来干嘛?制造笑话的?” 一半以上的检验师七嘴八舌地讨伐纲吉,骷髅头面具一连说了三次安静,才把场面勉强控制住。他再次低头,在移动终端上查阅纲吉的信息。 “嗯?系统确实给一名C级检验师发了邀请函。他目前完成四个任务。”骷髅头慢慢念出纲吉的任务列表。 “检验老兵精神一次,检验漩涡帮三名成员一次,检验城外赛博精神病一次,最后是荒坂的福利任务,给义体拍综艺。”这些任务的含金量不高,疑问声更大了,很多人怀疑系统出错,强烈要求纲吉离开场地。 “荒坂的福利任务我看到了,但那就是个花瓶,即便在绀碧大厦周围拍,也不可能接触到高级成员,更不可能刷满势力值。”有人托着下巴沉思。 “不好意思,请问势力值是什么?”纲吉忍不住问出声。 “势力值是隐藏数值,前台无法看到,提升势力值有两种方式,完成该势力相关的任务,和势力的高层人员存在人际关系。” 新人检验师想快速提升级别,要么当卷王狂刷任务,要么拼命接几个高危任务博博运气,但还有一种人,他们后台硬啊。所以就出现了势力值这种东西,目前来说,夜之城的势力值划分为六个板块: 荒坂、军用科技、流浪者、NCPD、来生、帮派。 这些势力的首脑或高层人员多少都和检验师工会有关系,双方注册过魔偶印记,一旦有检验师和其产生交集,会根据时长进行复杂算法,判定势力值增长。 什么?你觉得这很不合理?这样看来好像只需和高层人员谈谈话,聊聊天,共处同一片空气下就能刷满势力值了? 事情可没那么简单,这套系统十分灵活,对距离和时长都有严格规定,擦肩而过这种情况不可能被计算在内,一定要近距离接触,并且持续一段时间。 举个例子:你和荒坂三郎距离只有两米,你俩共处一室超过一小时。那TM可是千亿商业帝国的创始人,出行携带一个整编队荒坂小组,和夜之城的神没区别,你和他共处一小时,并且能活着走出来出现在聚会上,这还不叫牌子硬?? 不过像荒坂和军用科技,除了创始人,公司高管也计算在内,总之势力值系统极其复杂,自打工会创立时就存在,至今为止从未出错。 能坐在这的精神检验师,起码刷满了一方势力值。 不过,纲吉的势力值……骷髅面具随手点开扫了一眼,就再没能移开视线。 “三个半??” NCPD、来生、流浪者全部满格,荒坂也已经过半。 怎么可能? 公布这个结果时,所有人大脑里都回荡着这句话。 这意味着面前的检验师在夜之城四大势力里好感度都相当高,寻常成员刷满一个都困难,他能刷三个?? 没有人比纲吉更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被荒坂追着逃命时被大卫介绍给流浪者的首领索尔;过生日当天被暴恐机动队队长上门绑回自家私宅;昨晚刚和来生的老板罗格有了亲密会谈。 荒坂……他猜测有一部分是当初射杀的肯.利贝特贡献的。 但是你要说他好感度非常高…… “这样说,岂不是被这些势力的大人物追杀也能刷满势力值?”纲吉举起手 “怎么可能。”上座的人嗤笑一声。 “同时得罪这些势力,你早就死了。” 不管怎么说,系统是不会出错的,秘密协会最后只能同意纲吉的加入。 这个插曲终于过去,骷髅头面具示意他们可以交换情报了。 “后天军用科技的任务有人组队吗?”一名成员率先开口。 “从城外运输货物进入夜之城,需要四名检验师随行队伍。”普通货物自然不需要检验师跟随,这是在暗指军用科技往城内运赛博疯子。 “他们的车队不是运分部所需的实验设备?怎么还携带人口?” “据说和过往项目重启有关,需要几个赛博疯子作为实验材料,由于这事瞒着暴恐机动队,所以更详细的信息得加入任务后才能说。” 嗯?纲吉感觉今晚这趟来对了。昨天罗格刚说军用科技搭建夜之城分部的事,实验器材近期就到夜之城,其中也有他重点关注的人体克隆技术。 所以在统计参加人数时纲吉手举得很快。发布者目光复杂地看了纲吉一眼,还是把他代号记上了。 剩余任务多半也和夜之城六大势力相关,但纲吉对那些没兴趣。他现在的身份敏感得要死,能苟就苟。 不过在集会快结束的时候,骷髅面具提到了一件和他息息相关的事。 “还有,最近荒坂和军用科技在大规模搜寻新人检验师,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你们留意下有没有低级检验师存在异常。” 公司不知道抽什么风,让各地区上交新注册的检验师名单,不过这个举动目前没影响到秘密集会,所以他们打算静观其变。 午夜十二点,纲吉参加的第一次秘密集会正式结束。他和负责军用科技的检验师交换了联系方式,骑上机车打算原路返回。 公墓附近没有帮派火拼,马路难得空空荡荡。他得抓快速度,不然等会赶上午夜下班潮,在这堵车可是一小时起步。 “反正没人看到!”散会的纲吉就像社畜下班,提起干劲一脚油门,机车引擎发出爆响,载着他的身影从北橡区快速溜走。 在半夜炸街确实不道德,不过北橡区可是出了名的富人区,玻璃隔音效果杠杠的。 距离主干道不远的一处高级公寓。 山本武无意识看了眼窗外,只见到一辆机车窜过,多半是午夜上街的飞车党。 他捏了捏眉心,手边的咖啡已经见底。 荒坂最近的工作强度很大,这让他的旅游计划一再搁浅。而组内的工作推进并不顺利,在这样下去,周汇报上他们的预算会有所下浮,这是不允许出现的情况。 绀碧大厦的对外发言稿已经传回总部审核,而安保队牺牲人员的抚恤金也在逐步下发中。 他走到净水机旁又续了一杯咖啡,从下午忙碌到现在什么也没吃,索性扒了两个橘子当零食。 电脑发出惨白的荧光,桌面散乱地放着几个芯片。屏幕上是一份文档,标题为: 《夜之城新晋检验师名单与嫌疑人整理》 倘若纲吉在这,就会发现这份名单上共有十六人,而他的信息,恰好位列其中。 第42章 【任务名称:和大哥混的路子】 【任务描述:荒坂在夜之城过得太滋润了, 军用科技显然颇有意见,也打算过来分一杯羹。 这两家公司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都恨不得朝对方脑袋上捅刀子。这次也不例外, 军用科技的实验设备即将抵达夜之城,路上不仅要防着荒坂还得防着流浪者过来打秋风, 而你的任务就简单得多——负责看守赛博精神病,时刻观察他们的精神状态。】 【任务报酬:10000欧】 【任务备注:参加护送任务的检验师请先统一抵达德尔科罗纳多湾边境】 一大清早,检验师工会的人发来消息, 通知纲吉下午前往北橡区路口集合,他们四名检验师准备一起出城。 这次任务的持续时间是三天, 他们得先赶到德尔科罗纳多港湾, 在那监督赛博精神病装车, 再跟随车队一起返回夜之城。 提到出门……那免不了收拾行李。 “你先等等, 你是走任务不是去春游,把超梦头环给我放下。”Reborn满脸黑线地站在一地狼藉中央, 看着纲吉往那个登山包里猛塞。 塞点武器弹药他能理解,但是超梦头环、游戏卡带、零食这些东西是不是有点过分? “怕什么, 军用科技的任务耶!钱多事少还轻松, 他们总不可能为了让委托金花得物超所值, 所有赛博精神病不卸义体不上措施直接塞进去吧?” 自打上次接完荒坂的综艺, 此类公司委托在纲吉眼里等于肥羊。毕竟公司自家也培养检验师, 只是有时人手不足才会对外发布任务要求帮助。 带上他们四个只是多一道保险,军用科技那军火大户的名头可不是盖的。 “巧了, 五十年前的荒坂塔也是这么想的。”Reborn轻轻鼓掌。 “你认为公司是肥羊,城外流浪者也这么认为,更不用说荒坂和军用科技天生不对付,真杀出来一个整编队你就老实了。” 纲吉眼疾手快地堵上耳朵:“停!禁止毒奶!乌鸦嘴要呸呸三声!” 这次往返车费都由军用科技报销, 他们干脆租了一辆加长版德拉曼。纲吉作为德拉曼的回头客,在上车时还收到了额外的欢迎。 “感谢‘精益求精’客户再次选择德拉曼!这一路德拉曼为您保驾护航。”面色苍白的AI面带微笑,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德拉曼看到纲吉的脸,AI的表情略微僵硬。 想起上次租车那辆被暴恐机动队炮轰的德拉曼,纲吉有些心虚。 他上车时剩余三位检验师已经就位,他们的代号分别是青牙和毒刺,还有昨天的B级检验师新成员海啸。 脱离北橡区公墓那诡异的氛围,三人对纲吉的态度很友好,不过都好奇他怎么刷满那么多势力值。 “咳咳,机缘巧合,机缘巧合。”纲吉低咳两声,把这件事糊弄过去。要是实话实说,这辆德拉曼的目的地立刻变更为荒坂塔,把他拉过去领赏。 这不是他第一次离开夜之城,却是走得最远的一次。 靠在车窗上看外面的沙漠风光,刺眼阳光穿过玻璃变得柔和,废旧风车伫立在沙砾中缓慢而坚定地转动。空旷的平原偶尔爆发一两声枪响,很快又归于宁静。 “别看城外人少,冲突一点不比城内少,不少流浪者就指着这个吃饭呢。” 毒刺是个话痨,话多又闲不住。这路上的风景看一会还觉得新鲜,但连续两三个小时都是不变的沙漠与仙人掌,早就觉得没意思了,正好他坐在纲吉旁边,逮住机会两人小声攀谈。 “流浪者还干打劫的买卖?不是说拾荒吗?”纲吉有点疑惑。 毒刺:“拾荒?那是索尔带领的阿德卡多,但夜之城外围大着呢,可不止那一股势力,夜游鬼、乱刀会、还有小规模的车匪。” 毒刺:“这帮人就像沙漠里的野草,抓不完杀不尽,所以城外跑货关系不硬可不行。” 毒刺给他科普一番夜之城城外的势力分布,说得口干舌燥,连着灌了两口水润润,结果路还没走一半。于是双方的聊天内容又从情报延伸到个人爱好。 毒刺:“话说Ghost你看打拳吗?太平洲又要评选拳王,这单买卖干完,我要过去搂两眼。” 夜之城的玩乐设施没有最刺激,只有更刺激。拳拳到肉的地下黑拳很受居民追捧。不能用任何枪械和战斗类义体,一拳拳把对手揍趴到地上,迎接所有人的欢呼与掌声。 “上任拳王是奥佐布,不过这家伙今年不在夜之城,不知道今年又有哪匹黑马跳出来。”毒刺显然是个拳击爱好者,边说边比划,一拳打到前面的座椅上把睡觉的青牙揍起来了。 “操!干嘛呢你。” 青牙脾气很糟糕,眼看着双方一言不合要干架,德拉曼行驶的车速变缓,这代表他们的目的地快到了。 军用科技的港口。 这里乱中有序,数十辆货车一字排开,身穿黄黑相间制服的员工手拿清单,挨个比对车厢里的货物种类和数量,确认无误后挥手通行。 这确实是军用科技一次声势浩大的搬家,不过重要的资料和实验人员已经由特攻队先一步护送抵达夜之城,纲吉他们到港口时已经是搬家的尾声。 “你们几个是来报道的检验师?护送赛博精神病的船晚上才能抵达港口,你们可以先去旁边的帐篷休息一会。”现场指挥的负责人核对了纲吉四人的身份,给他们指了指帐篷的位置,而后小跑着继续工作。 四名检验师相互对视,谁也不想在这灰土漫天的地方干站着,一人认领一个帐篷,钻进去休息。 但纲吉可没闲着,他没忘了自己过来的主要任务,把背包放在帐篷内后就到处闲逛,看看有没有他能搜罗到的消息。 他身量矮,穿得不起眼,再加上有Reborn这个外挂,还真被他探听到一些信息。 “这些车是专门运输活体实验品的,多半用于基因工程开发,军用科技怕不是想在夜之城研究点生化武器。”有些车厢内装了笼子,但都被厚重的篷布盖上,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纲吉路过某辆货车时,听到里面传来粗重喘息声,那种声音绝非人类能发出来,更像是大型猛兽的声音。 旁边员工行走时不小心踢开一颗小石子,撞到车厢上发出细微响声。车厢内的活物瞬间暴走,咆哮着撞击车厢,发出刺耳的响声。立刻有更多员工举着大口径麻醉枪跑过来控场。借着篷布掀起的缝隙,纲吉似乎看到了一头上半身是狮子,下半身是机械的结合怪物。 “真是恶趣味的审美。”Reborn也看到了。 时间来到晚上八点,当海面响起悠扬的警笛声,纲吉他们等的船终于来了。 十五名全副武装的特工队成员从船上往下抬笼子。 笼子是特制的光学防爆单向玻璃,里面看不到外面。笼子里大概关押了七名赛博疯子,这和荒坂综艺的冒牌货色可不同,这些人刚一出现,纲吉的直觉告诉他每个人精神都濒临癫狂。 “Ghost!别愣神,赶紧过来帮忙!”纲吉小跑上前,他们检验师要为关押的赛博精神病做初步精神检测,通过玻璃笼内置的机械手臂,强制性把仪器贴片安装到赛博精神病身上。 很好,每个都红线爆表。 他们的车队明早出发,今天在码头休息一晚。 除了赛博精神病,纲吉还看见一个文件箱也被他们从船上搬下来,上面的标签是“研究报告。” 卸船持续到午夜十二点才结束,剩余检验师早回帐篷睡觉了,但纲吉还在帮军用科技的人干零活。分部人手大多去护送前面的研究员,他们这边缺人,纲吉愿意帮忙,而现场指挥人也乐得多一个零工。 “Ghost,把箱子放这吧,你今天辛苦了。”纲吉旁边的员工貌似没来多久,边干活边和纲吉小声抱怨上面的主管实在太操蛋,疯狂催促进度。 “嗨,给公司干活嘛,哪有不加班的,不过这些活物是得找人好好看着,半路上万一跑出来就乱套了。”纲吉不动声色地套消息。 而一个疲惫的打工人,最爱干的事就是上班骂领导。 “可不是!那些乱七八糟动物也就算了,这几个赛博精神病真是大爷,万一跑出来咱们这些人全TM得玩完,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卡最乱的时候送来。” 纲吉:“什么实验能用这种实验品,真是有够烦心的。” “还不是克……咳咳,你不要瞎打听,我们有保密协议,不能乱说。” 哦——克隆是吧。纲吉非常懂事地点点头。 军用科技留了一队在外面巡逻,半夜一点,大部分人回到帐篷里睡觉。 纲吉记住了装有文件的车厢,他睡不着,并且在Reborn的建议下打算出去看看。 夜晚的港口全凭工业探照灯照明,纲吉站在阴影里往港口的边缘摸,藏在集装箱后躲过巡逻小队。 不过还没等他前往有赛博疯子的货车,就听到前面的拐角有人在窃窃私语。 “不管怎么说,这批货城里定死了,要么今晚我们偷出来,要么明天车队里找机会把货车劫了。” “明天不行,这里有赛博疯子,明天的护送肯定严格,没空搞小动作。”? 纲吉抽冷子听到这么两句话。 啥?他碰到半夜偷东西的同行了? 第43章 要不怎么说夜之城工作紧张呢?连当贼都得竞争上岗。 今天无月, 没被探照灯覆盖的地区是一片漆黑。再加上纲吉身量小,刚好缩在集装箱的阴影里,把对方的计划听个完全。 “合成兽已经抵达港口, 但周遭有守卫。等会你听我的,把装文件的箱子点着, 那帮公司狗肯定第一时间过去灭火,我们趁机悄无声息地拿了东西走人。” 这个声音……是青牙!和纲吉一起抵达港口的检验师。 他们居然打算引燃装文件的车厢来吸引注意力?那怎么能行! 纲吉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装有人体克隆文件的车厢摸去。 此刻已经是后半夜, 哪怕是军用科技的员工脸上也露出了疲态。纲吉险之又险地摸到车厢边,掀起篷布一头钻了进去。 实验报告分门别类装在不同的箱子内, 芯片上面标注了名称。纲吉借助相当昏暗的光线猛翻。 不过, 还没等他翻到, 青牙先带着人到了。 当车厢外传来脚步声, 纲吉第一时间停止动作并蜷缩在角落里。 他的心紧张得怦怦跳,正琢磨怎么绕过他们出去, 篷布被掀开,一个火焰瓶恰好滚到纲吉脚边。 纲吉下意识反应, 一脚把引信踩灭了。 一分钟过去, 车厢内静悄悄, 没烧起来。即便隔着篷布纲吉也能看到对方头上冒出了问号。 于是第二个火焰瓶滚了进来, 纲吉故技重施, 再次踩灭。 “操,你办事能不能靠谱点, 这怎么还没着?”车厢外的人显然急了,质问声传来。 “哥,你先别急……”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随后两个火焰瓶又被塞了进来。纲吉看也没看直接踩灭, 同时手上没闲着,终于在一个箱子里找到自己所需要的人体克隆实验报告,来不及看,一把揣到口袋里。 此刻车外人也急了,当篷布第四次被掀起,进来的不是火焰瓶,而是一位身材矮小的黑衣人。 显然,连续三次点火不成,对方打算以身为引,看看车厢内到底怎么回事了。 趁着那人还没看清车内情况,纲吉掏出麻醉喷剂对着他脸来一下,并接住了对方软倒的身体。 那是个中年人,脸上带着光学迷彩面罩,手里还攥着两三个火焰瓶。 不过纲吉也在犯难,毕竟车外有人堵着,他这样大摇大摆地出去肯定不行。 那怎么办呢,他的目光掠过封闭的车顶,掠过杂乱的箱子,最后定格在那张面具上。 要不…… 青牙在外面焦急地等着,他接到的这单相当重要,对方指名要军用科技的最新发明,为了那夸张的报酬他不得不铤而走险。 三分钟过去,车内终于亮起了火光。篷布掀起,他的同伴从车厢里爬出来。 “点个火磨磨唧唧!要不是你妈死活不放心你自己接活,打死我也不可能带你出来。”青牙一巴掌拍过去,拉着黑衣人立刻后撤,躲开巡逻队的目光。 “等会你就跟我身后,少说话多做事!”青牙没好气地说。 纲吉点了点头。 没错,打不过就加入,正好原主身形和他差不多,面具一带,斗篷一穿,直接混进敌人阵营,等会找机会偷偷跑路。 这计划挺不错,但实行起来,事情发展压根不跟随纲吉脑内预设走。 他顶替的原主似乎能力不强,为了防止出岔子,青牙一直走在他身边,稍稍拉开距离对方的目光立刻跟过来。 纲吉欲哭无泪,只能乖乖跟上。 “合成兽的位置已确定,先等人破解外层锁定ICE。” 青牙的目光狠毒,手上捏着一把消音枪,他带着纲吉来到某个帐篷中,里面有名黑客正连接插口进行深潜破解防火墙。 “老大,ICE已经破了。”看到他们进来,黑客把头盔摘了下来。 “很好。” 一声闷响,青烟从枪口冒出。黑客睁大双眼,一头栽倒在地上,头上的弹孔,鲜血缓缓流淌。 这反转让纲吉直接傻眼。 “这人是临时组的,贪财又蠢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咱们的行踪卖了。”青牙淡淡解释了一句。 帐篷外纲吉放的那把火被发现,杂乱的脚步响起,军用科技巡逻队立刻朝着那个方向包抄过去。 “快走!我们时间不多。” 青牙拉着纲吉迅速跑路,两人逆人群而上,来到白天纲吉看到的装有合成怪物的车厢面前。 这里还有一人在等他们。 “你们也太慢了。”他抱怨了一句,随后手脚麻利地打开车厢外的挂锁。 这辆车很大,三人快速进入,青牙一把撤开篷布,白天没看到的合成怪物全貌此刻展现在纲吉面前。 那确实是一头狮子,或者说只有1/3是狮子。从前半身开始,狮子的下半部分被替换为钢铁,金属构成的流线形身躯,尾巴则是一条长节鞭。 它正陷入沉睡,即便什么都没做,机械和血肉交织带来的美感也震撼着纲吉的视野。 他们要偷这种东西?这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带走?? 由于没有ICE守护,男人撬开电子锁时警报一动不动。他手上拿了一管巨大的针筒,独自摸进笼子,朝着狮子的方向走去。 那里面装的多半是镇定剂,男人将针管径直插入狮子体内,这头庞然大物睁眼的瞬间想要咆哮,却又因为大剂量镇定剂快速起效,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男人费劲钻到狮子身下,从里面抱出一个箱子。 “ok,成功到手。” 原来狮子只是守卫,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这个金属箱。 不过男人脸上的笑容只维持了两秒,他抱着盒子的动作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关,从侧面伸出的钢索瞬间套上他的手腕,一勒一拽,两捧血花先后飞起,男人的双手被硬生生切下来,连带着盒子一起摔落地面。 看着滚落的残肢,男人还发出尖叫—— “砰”又是一枪。 纲吉:…… 青牙吹了吹发烫的枪口,走过去把箱子拿走。 “这箱子有机关,如果没插入密钥就拿走,就会伸出套索绞断对方的双手,不过也就对第一个人管用。” 队友相残的场面看得纲吉头皮发麻,在青牙投来目光时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咋啦,我还能害你不成,都是从小长大的哥们,赶紧跑路,这单酬金够咱哥俩吃喝不愁了!”青牙很兴奋,他抱着箱子往外走,示意纲吉跟在他身后。 等到两人绕过人群,绕过到处搜查的巡逻队,抵达港口的边缘青牙松了口气。 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放。 “行了,明早就让那几个傻冒检验师顶罪去吧!咱哥们早就运走高飞,吃香的喝辣——” “砰!”这一枪是纲吉打的。 看着青牙不敢置信的目光,纲吉想了想,把面具摘了下来。 “不好意思啊,你认错人了。”少年的表情有点尴尬。 青牙,卒。 人都死光了,纲吉看向地上的金属箱子,谨慎地碰了碰。 这个箱子并不大,大约一本书的大小,甚至也不沉,通体严丝合缝,看不到半个锁孔。 纲吉试探性晃了晃,没有响声。 不管这东西是什么,从青牙的口中得知它对军用科技很重要,是个扎手货。 但是现在放回去也不现实,军用科技的人满港口找纵火犯,一旦纲吉被抓住他真是有理都说不清。 纲吉只能把它放怀里,鬼鬼祟祟地摸回自己的帐篷。他刚躺下,就听到外面传来更大的喧闹声,其中夹杂着一两句“合成兽丢了”代表军用科技已经发现盒子的丢失。 纲吉提心吊胆地等了十分钟,没人来,很好,看来盒子上并没有定位器。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芯片,又摸了摸身边的盒子。 很好,今晚大丰收!能睡个好觉了。 第二天一早,纲吉醒来时海啸和毒刺已经发现青牙的失踪,正过来看看纲吉在不在。 “我也不知道,青牙挺凶的,我们没说过几句话。”纲吉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瞎话。 “管他干屁,昨天老子就看他不爽,人没了更好。”毒刺显然还记得两人差点打起来的事情。 军用科技的部队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他们原本打算搜身所有人,却在清早发现了三名不明人士的尸体,同时还有一条车辙从港口往夜之城的方向开了。 通过这些痕迹,事情就还原个七七八八。 恐怖分子半夜潜入,用点燃文件车厢的办法吸引大部队注意,自己却悄无声息地偷走了重要实验物品并离开了港口。 现场负责人当机立断给军用科技的高层打电话,得到的回复是让他们加快速度运输实验体返回夜之城,至于偷走合成兽的小毛贼,自有特攻队沿着痕迹去追查。 于是纲吉有惊无险地通过审查,他在早上又确认一遍精神病的状态,并于上午八点,坐上了通往夜之城的回程车。 大型车队的行驶速度会变慢,他们可能中途会停下来休整,按照计划也得明天上午才能返回夜之城。 回程坐得是军用科技的车,纲吉等三人坐在赛博疯子的车厢内,同他们只有一墙之隔。 “以为很安生的任务,结果真TM的不太平。”毒刺骂了一句,由于发现了青牙的尸体,他们三个作为同行者都被带走盘问一遍。 “公司嘛……蛮横一点也正常。”纲吉冷汗直流,背包里的盒子随着车辆的颠簸轻轻撞击他的身体。 “说得也是,现在就祈祷咱们回夜之城的路顺顺当当,这单就算结了。” 但愿如此。 纲吉这样想。 他看向窗外,港口咸腥的海风被沙漠的干燥所取替。 这一路会太平吗? 第44章 上午十点, 阳光蒸干了沙子表面最后一丝水分,远处景象产生不同程度的扭曲。 纲吉老老实实坐在车厢里,不参与毒刺的吹牛打屁。 他昨晚干了一票大的, 不仅拿到克隆芯片还顺走了其它势力要的宝贝,此刻打算闷声发大财, 低调做人。 “Reborn,这个盒子我要怎么处理,总不能真带回去吧?”纲吉心想他周围的定时炸弹够多了, 再加一个真没必要。 “哦?这可是军用科技的宝贝,你连功能都没搞明白就想着出手了?” “……你是觉得200w悬赏还不够夸张是吗?”纲吉没好气地说。 他之前听人说夜之城有个地方叫狗镇, 不接受NCPD的管辖, 自成一派, 里面的地下市场就是夜之城最大的黑市, 等他回到城内,得尽快想办法将盒子卖了。 这边纲吉想得出神, 旁边的毒刺还在喋喋不休地拉着邻座的员工聊天。 “军用科技盖个分部可真是大张旗鼓,拖家带口去夜之城, 以后能看的乐子可多咯。” “道上流传分部负责人叫什么来着……瓦伦?这名字眼生啊, 之前没听过。” 捕捉到熟悉名字的纲吉猛地从发呆中抽身, 开始竖起耳朵听隔壁说什么八卦。 “据说是军用科技花大价钱从外面挖的人才, 月前正式上任, 作风那叫一个激进,前两天军用科技和荒坂在城外干得那一架多少就有他的授意。” 瓦伦曾经是Reborn的下属, 当初背叛Reborn是因为军用科技给他开了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夜之城可是西海岸的明珠,这里的分部前途无量。 “军用科技也是够大方的。”纲吉喃喃自语。 “不下重饵怎么钓大鱼?他和本部的相处也未必有你想得那么融洽,就夜之城的混乱程度,如果是个草包第二天就得横尸街头。”谈起曾经的下属, 现在的仇人,Reborn的语气听不出有多少情绪。 纲吉:“说得也是,怪不得军用科技找你那么积极,一想你可能还活着,瓦伦晚上觉都睡不好。” 纲吉:“以及Reborn,聊天就聊天,你能别再摸我大腿了吗?” …… “我?”Reborn的语气相当精彩。 “不是你还有谁。”纲吉嘀咕着,从刚刚开始他的腿侧就有东西在抚摸撞击,起初纲吉以为Reborn是无聊又开始逗他,但随着时间流逝,这种触感弄得他发痒,而且频率和幅度也越来越大。 “你要不睁大眼睛再好好看看呢?”Reborn这会的语气称得上是咬牙切齿了。 纲吉低头看过去,紧挨着腿侧的是他的包,除此以外空无一物。他的包总不能活过来对他施行骚扰吧,并且里面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除了枪支衣物等必需品……等等。 那个古怪的盒子也装在里面!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包里盒子所在的位置又动了动,幅度刚好撞上纲吉的大腿。 “哎?Ghost你怎么了?”毒刺这边正聊得火热,一转头发现同行猛地抖了下身体,动作幅度之大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没什么,昨晚做了个噩梦,没睡好。”纲吉扯着僵硬的笑意,内心却在疯狂咆哮。 “怎么办啊啊啊啊!它在动!” 这到底是什么鬼玩意!纲吉发誓昨晚他仔细查看过这个盒子,既没有启动按钮也没有生物迹象。 “这艘船上运的都是活体实验品,既然叫合成兽,那会动也不是稀奇事。”Reborn这会还在冷静分析。 纲吉半点也冷静不下来,军用科技的王牌可是军火制造,万一他们造这玩意是为了在战场上搞自杀式袭击怎么办?他把这么大一个定时炸弹放包里,现在它乱动是不是代表要启动了? 纲吉顿时感觉屁股下的坐垫像是有针在扎,整个人坐立难安恨不得现在把包丢出去。 但这举动不现实,万一里面不是炸弹,而他的背包又被后面的车队捡到发现里面的合成兽,那他照样要玩完。 不过既然是合成兽,应该就是机械驱动的玩意?说不定里面还有点芯片什么的……既然谈到芯片,纲吉立刻颤抖着手点开自己的通讯录,给这方面的专家发消息求救。 纲吉:【六道骸救命啊!!】 而远在夜之城的六道骸,才刚刚起床。 他刚琢磨着今天的行程,先去樱花市集卖个魔偶破解,再入侵公司子网看看有没有有趣的情报。六道骸边在脑内想着行程,边顺手点开了远程操控系统,自动对接到超级大厦h1的监控中。 嗯?不在家? 还没等六道骸通过定位系统查看沢田纲吉的去向,聊天框里的求助就怼他脸上了。 六道骸:【你又怎么了?】 这边发完,六道骸看了眼定位系统,发信器显示对方不在夜之城。 纲吉:【我现在在城外,而我的背包里可能有个定时炸弹!】 纲吉打下这行字的时候手抖,背包里的盒子动静越来越大,他不得不大半个身体靠在上面死死挡住,防止被别人看到异样。 不过车队的速度在慢慢放缓,似乎是抵达了休息站,要进行物资补充。 车轮停下那一瞬,纲吉如同撒开的兔子狂奔而去。 “哎?哎!Ghost你跑那么快要去哪?”毒刺在车上看着纲吉的背影大喊。 “我身体不太舒服,去厕所!”声音远远地传来。 去厕所?去厕所带那么大个包去干嘛?毒刺带着疑惑缩回身体。 车队会在这个休息站停留一个半小时,进行燃料补充和人员休整,同时查看运输物的状态。 所以必须趁着时间把这个鬼东西解决了! 纲吉狂奔出去几百米才敢潜藏在沙堆后把背包打开,一把将罪魁祸首掏了出来,同时接听六道骸打来的视频电话。 “你怎么又跑城外去了。”靛青色长发随意披在身后,六道骸靠在黑客椅上,旁边的屏幕飞速跳动着各种数据。 他刚刚去暗网上查了合成兽的资料,发现这东西是各大公司近几年鼓捣出来的东西,以灵活、机动性强、高杀伤力闻名。 “合成兽确实是武器,并且既然是军用科技出品,想必杀伤力不会小。”六道骸示意纲吉将通讯器上的扫描仪打开,将机械盒子的全方面数据传输给自己。 数据在屏幕上逐一罗列,六道骸盯着飞速爬升的分析报告,给出了一个坏消息。 “正常来说,合成兽的打开方式有声纹、指纹、瞳孔扫描这常见的三种方式,但你手上的居然连个插口都没有,我怀疑它是实验室的原型机。” “说重点!”纲吉捧着盒子,这鬼东西肉眼可见地在跳动,就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迫不及待地想出来。 “重点是我未扫描到易爆物质,它多半不是炸弹,所以你不用担心被炸得到处都是了。”六道骸按了按头疼的太阳穴。 纲吉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炸弹就一切好说。 正当纲吉和六道骸纠结盒子的处理问题,车队这边有点情况。 毒刺在原地等了十分钟也没看见纲吉的影子,心里直犯嘀咕,于是就问坐在他斜前方的海啸。 “你觉不觉得今天Ghost有点奇怪,这小子准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B级检验师海啸摇了摇头,他是整个团队里存在感最低的那个,唯一一次发言还是在检验师协会上的自我介绍,否则毒刺都要怀疑这名新人是不是哑巴了。 面对这样一个死气沉沉的队友,毒刺自找两回没趣后放弃了和对方搭讪。 他伸了个懒腰,打算下车去溜达溜达。虽然2076年的夜之城居民或多或少都经过义体改造和加持,但坐了这么久的车他确实感觉不太舒服。 不过还没等他跳下车,马路旁边的沙地里传出了一股奇怪的嗡鸣声。 “什么鬼东西?” 毒刺往外看去。 两边的沙地中,沙堆缓缓下滑,露出一个圆滚滚,黑洞洞的管子。 这可真像是炮口啊,毒刺在心里想着。 下一秒,火光乍现。 “轰隆!!”在惊天的炸响中,一发炮弹精准地打在车窗上,引发爆炸。 与此同时,原本空无一人的沙漠突然多了人,他们身上有古怪的纹身,骑着机车朝着军用科技车队的方向冲来。 毒刺吐掉了嘴里的沙子,眼前看到的令他心神震荡。 “夜游鬼!”他大喊出声。 这是沙漠里最出名的流浪者,也叫沙匪。 标志就是全员骑着机车,如同鬼魅一样穿梭在沙漠与公路中,他们不讲道义,没有情理,对待猎物十分残忍。 他正打算偷偷下车跑路,一柄尖刀轻轻抵住毒刺的后心。 代号为海啸的检验师正站在他身后,而露出的手背上,有个张扬而怪异的纹身。 “打劫。”对方的声音没有起伏。 而远处的纲吉,恰巧躲过了这一劫。 当爆炸发生时,他一个手抖把盒子扔了出去,以为这鬼东西爆炸了。 但当他回头看到冲天而起的烈火,还有连绵不绝的枪响与喊叫。 …… “Reborn,我是在做梦吗?” “你没做梦,不过你的命真硬啊,硬生生把军用科技的车队克死了。” 第45章 人类和自己和解真是个永恒的难题。 就像现在, 纲吉甚至不理解他当初为什么要接这个任务,老实在夜之城里待着不好吗? “万一军用科技全军覆没,你作为唯一的幸存者还身怀重宝……”Reborn意味深长地说。 “从未如此希望军用科技能赢。”纲吉趴在沙堆后面, 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过夜游鬼显然早就盯上了这批货。 他们提前在公路上安装的微型炸弹将车队轮胎爆破掉一大半,导致车辆的机动性全无, 只能待在原地被动挨打。 即便军用科技在事发几秒后就举枪还击,但也不可避免地陷入劣势。 然而,事情总该存在转机。 夜游鬼算无遗策, 但唯独错误估计了车厢内运输实验体的危险性。 一发炮弹将关押合成狮子的笼子打碎一半,伴随着惊天动地的狮吼, 那头兼顾野性与暴力的合成武器从激起的尘土中现身。 接下来, 纲吉见识到了何为杀戮的艺术。 爪子、牙齿、背脊上的倒刺、尾巴上的钢锥……这头合成狮被设计出来天生就是为了战斗。它如同掠入场地的一道闪电, 所到之处哀嚎遍地, 纲吉眼睁睁看着一名夜游鬼被拦腰腰斩,又有一名军用科技的员工被一尾巴抽碎了头颅。 子弹很难打中高速移动的它, 就算打中也只是在机械装甲上溅起一捧火花。 它完全不听控制,不分敌我, 眼睛里全是残酷暴虐, 令纲吉不寒而栗。 合成兽的加入瞬间撕裂了场上的战局, 夜游鬼死了大部分, 带着抢到的一些货物坐着机车仓皇逃窜。而军用科技这边就没那么幸运了, 被两面夹击下活人寥寥无几。 而幸存者也压根不敢近身,坐着唯一一辆还能动的车迅速离开此地, 打算拉开距离后再搬救兵。 于是场上就剩下满地的残肢断臂和一头暴虐的合成狮子。 哦,还有个纲吉。 纲吉大半个脑袋恨不得扎到沙堆里,和Reborn偷偷交流。 “它怎么还不走?”场上人都死光了,这头狮子还在车辆附近徘徊, 不时嗅嗅地面。 Reborn没有回答。 由于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纲吉半边身体都麻了,还不等他想出逃离的办法,一旁的盒子突然从沙堆顶端滚了下去,带动沙砾滑坡,瞬间吸引了狮子的注意。 纲吉也成功同那双疯狂的眼睛对视。 “卧槽!!!Reborn想想办法!我打不过他!”狮子从地上一跃而起,朝着纲吉的位置狂奔而来。 他可不会自恋地以为这是求抚摸求贴贴。纲吉猛地从地上蹦起,朝着车厢狂奔。 平地里和狮子比赛跑简直就是送菜,借助货车没准他还能多苟一段时间。 不到一百米的距离跑得相当煎熬,起码两次那条钢节尾都是贴着纲吉后背抽过去的,刮起的风打在身上都火辣辣地疼。 纲吉就地一滚,瞳孔中橙金色一闪而过。 恶魔之手发出躁动的声响,却又因为能量供给不足而未完全展开。 “Reborn?”纲吉压住急促的喘息,又唤了一声。 来不及,合成狮几乎是瞬移来到纲吉面前,他能闻到对方爪尖上那股血腥味。 肾上腺素飙升到最高也没能让纲吉躲过狮子那一抓。左边手臂立刻见血,鲜血自肩膀溢出,顺着胳膊往下流,浸润了带着戒指的指尖。 像是信号不好的老式电器,在生死关头,纲吉再次感受到体内的那股力量蠢蠢欲动,沿着指尖往外溢出。恶魔之手完全包裹住手掌,这令他感到了一丝安全。 纲吉抬手利用机动性飞到半空中,他刚打算就此脱离战场,找个地方偷摸进城。 眼角余光提醒他有一道银色的光线追击而来。 纲吉愕然回头,头还没完全转过去,就被破空而来的机械盒子当头撞了一下。 “卧槽,偷袭!”纲吉平衡不稳,一头朝着地面栽下去。 而他的正下方,狮子已经张开血腥大口等着了。 火焰沿着手臂的传导四散,其中一缕恰巧包裹了金属盒子全身。 在纲吉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盒子四分五裂,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什么……? 他努力睁大眼想看清。 金属的外表脱落,露出一团橙红色的火球,并以更快的速度呼啸而来,直接把纲吉砸偏了方向,一头扎入车厢内。 “咳咳…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纲吉的小腹钻心般疼,那团火球又飞了出去,在外面狂暴地到处乱撞。狮吼与“砰砰”的撞击声刺激着耳膜。 纲吉从地上爬起来,和一车厢赛博精神病大眼对小眼。 阴差阳错,他居然又摔回了原来的车厢。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刚才死活不出来的Reborn此刻半蹲在纲吉身边。 “你刚才怎么不早说……?”纲吉摸索着对Reborn比了个中指。 “因为想达成这个计划,你需要先回到这间车厢。”Reborn示意纲吉去看身后的赛博精神病。 枪击和爆炸声极大地刺激了这帮人的神经,他们此刻神情癫狂,疯狂拍打着玻璃,目光赤裸裸地盯住纲吉不放。 “二虎相争,必有一伤,这车里有紧急制动装置,你可以把这一笼子赛博精神病放出去,让他们和外面的合成狮打。” 在Reborn阐述计划时,那头狮子仍然徘徊在车厢附近,爪子在车厢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他们能打过这狮子吗?” “或许会死两三个,但你也别太小看赛博精神病,他们每个人手上都罪孽深重,论杀人的技巧,他们未必会比那头狮子弱多少。” Reborn说话时一直和纲吉对视,他的瞳孔漆黑,嘴角微微向上,纲吉甚至在里面找不到自己的倒影。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 Reborn勾起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外面有合成狮,还有不明碰碰球,车内有一车厢赛博精神病。而反观纲吉,他身受重伤,唯一能依仗的火焰完全熄灭。 纲吉刚刚抬眼看了下通讯器。 【您不在指定服务区内,无法呼叫紧急医疗服务】 真是操蛋开局。 他艰难地起身,将手放在关押赛博疯子的牢笼上,用力压下把手。 警示灯提醒纲吉要输入密码。 哦对,密码,作为检验师,纲吉看警卫输过一次,他恰巧记得这串八位数密码。 纲吉的手指连点七下,最后一下迟迟未落。 “你忘了最后一位?”Reborn弯腰看向锁孔。 这句话像是惊醒了纲吉,他收回了手指。 “没忘。但是我其实还有一个选择。” “什么?”Reborn有点困惑。 ———— 五分钟后,头顶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空转声,强大的气流将篷布吹得沙沙作响。 伴随着熟悉的警报。 云雀靠在机舱门旁,饶有兴味地看着脚下一片狼藉的战场,还有冲他咆哮的合成狮。 他径直拉开舱门,在卷入的狂风中一跃而下。外套下摆在风中飘荡,手中新的浮萍拐折叠展开,抽出一节分子线当头甩去,精准打在合成狮的鼻尖上。 而剩余暴恐机动队成员降落地面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现场,收敛物资,他们见过太多血腥场面,面对满地残缺人体能做到面不改色。 他们快速打开车厢,有条不紊地接收笼子里的赛博精神病。 这些精神病会被统一送往013号病院,而其中的某些人在经历治疗后会重新加入暴恐机动队。 没错,纲吉的办法就是报警。 守护夜之城及周边区域的安宁,人人有责! 他身体上的伤势被机动队成员也一并处理了,云雀不愧是财大气粗,那帮人用的是倾力治4型,一管药物搭配一瓶喷剂。纲吉身上的疼痛顿时消散个七七八八。 而当他的手臂被包扎好后,云雀那边的战斗也出了结果。 毫无疑问,那头狮子对于机动队的武力巅峰来说还是不够看。它的制动关节被云雀用分子线生生别烂,失去平衡的野兽被轻而易举地撂倒,连尾部那条钢节鞭也被斩落,有气无力地耷拉在地上。 战斗令云雀感到餮足。 他出现在纲吉身边时,手里还拎着个东西。 “这是你的?” 那是一只小狮子,四只脚僵硬地悬在空中,被云雀甩来甩去。它的毛发由火焰构成,额头有顶小帽子……或者是伪装成帽子的折叠武器。 纲吉一眼就认出这是方才撞他的火球。 “不是,绝对不是!”他义正言辞地说。 结果这头狮子听了四脚扒拉,死命从云雀手中挣脱出来,一头扎入了纲吉的衣襟,并且使劲往里钻。 再看它身上明显暗淡不少的火焰,不难想象,这头狮子在云雀手中遭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云雀队长,你能不能把它拿走?”纲吉眼泪汪汪地问。 “不能。”云雀挑了挑眉毛。 “以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纲吉老老实实把自己检验师的任务说了一遍。 “也就是说,你做完这单的酬金是一万欧?” “呃,是?”纲吉心里突然升起某种不祥预感。 云雀伸出右手,平直地举到纲吉面前,语气相当稀松平常。 “我要一半。” 纲吉大脑嘎嘣一下死机。 等等,你堂堂暴恐机动队队长,住着市中心豪宅,难道还缺这五千欧吗!!! “看在我帮013号病院‘进货’的份上……”能打个商量吗? 云雀的表情明晃晃地告诉他,不能。 第46章 面对暴政强权, 我们应该呐喊!我们应该反抗! 【您已向云雀恭弥转账5000欧】 反抗个头,那可是云雀恭弥!!! 纲吉手抖着给云雀转了钱,而后者心满意足地把他拎上了直升飞机。 就当5000欧买张机票了, 不心疼不心疼……呜呜呜好心疼啊! 纲吉缩在座位上,脸上的表情很扭曲。 “5000欧能买云雀恭弥给你背黑锅, 这种好事可不多见了。”Reborn说出这句话时,心情似乎不太好。 “暴恐机动队一来,军用科技的注意力立刻从你身上移走, 比起无名小卒单枪匹马坑死整只车队,他们显然更愿意相信这是有预谋的一次袭击。” 话虽这么说, 但云雀得到好处也不少。 但凡是值钱, 有价值的, 统一推说被沙匪抢走。 而但凡是麻烦又鸡肋的东西, 他们都会原封不动地给军用科技送回去。对方不仅打掉牙硬吞着收下,表面还得欠暴恐机动队一个人情。 瓦伦这会多半呕死了。 云雀的心情很好, 他也在飞机上,靠在窗边俯瞰夜之城, 一如俯瞰他所占据的领地。 哦, 说到这个, 纲吉下意识去看通讯器, 通讯录里多了个号码, 那是云雀的私人通讯,而给他的理由也非常简单。 方便他“报警。” 谢谢, 这热心好市民,当一次就够了。 有直升机加持,纲吉抵达夜之城的时间比预计要早。云雀将他放到沃森区某个大厦的楼顶,让他自己想办法回家。 那只小狮子也死活跟下来了, 它方才在机舱内被云豆欺负得惨兮兮,不仅被对方站在脑袋上耀武扬威,还被啄了不少下。 有数次它想奋起反击,结果云雀一个眼神扫过来,瞬间老实了,趴在原地强忍着接受欺凌。 两相比较,这头合成兽自然不可能待在云雀身边。 它从飞机上跳下来打了个滚,而后便死死地黏在纲吉附近。 “……你能不能去别人家?夜之城有的是人想养拉风宠物。”对方听不懂。 纲吉也蛮崩溃的,合成兽的外形军用科技肯定很熟悉,跟在自己身后大摇大摆出现在夜之城,简直是告诉所有人我在这,赶紧来抓我吧。 并且夜之城养宠物要纳税,一个月一千欧起步呢!比人活得都贵。 “它需要燃料才能保持活动,你的火焰恰好可以为它补充动力。” “这是它强买强卖的理由吗??” 好吧,这是。纲吉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用外套裹住这只狮子,把它带回家。 他孤身一人走向超级大厦h1,殊不知自己也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 “部长,嫌疑对象已出现,孤身一人。” 山本武站在楼顶,耳麦中传来下属的汇报。 歧路司最新款将远处的景物进行三十倍放大,行走在路上的棕毛少年,表情有一点困恼,他的穿着、警惕性、行为都符合夜之城底层居民的样子。 所以在那张排行榜单上,他的嫌疑被列入倒数,问题是前面的人在这两天全部被排查了一遍。 “收到,保持远距离监视,不要迈入超级大厦h1附近。” 看着少年走入大厦内,山本转身离开。 纲吉对暗处的观察一无所知。 回到家,怀里的合成兽探出头查看这个新环境,纲吉注意到它额前的小帽子上有一行小字。 “natsu-01号” natsu,纳兹?这是它的名字? 放任纳兹自己去一边玩,纲吉从背包里掏出他此行的主要目的——记载人体克隆实验的芯片。 他轻轻吐气,将芯片插入了读取器。 【实验报告总结-亚当计划】 【一千年前,造人是神话传说;两百年前,造人被视为人类繁衍的必需品;而现在,在夜之城如此离谱的出生率加持下,我们必须思考,人类的出生有何意义? 亚当计划起初是为了增加器官捐献者,他们出生的唯一意义是给出得起价格的大人物提供器官和血液。 但义体技术的发展令人体克隆的效率大大降低,活血泵、副心脏、肾上腺素加速器,这些义体远比肉体凡胎来得强壮,也更具备效率。 亚当计划因此停滞了一段时间。 直到赛博精神病的出现。 战争是我们无法抛弃的卑劣本性,第四次公司战争在即,为了制造更好更强大的武器,也为了给实验室内的高危义体一个归宿,亚当计划重启。 但,我们太天真了。 起初我们天真地以为,克隆实验体的出现搭配高危义体,能成为公司宝贵的可更换资产。 然而亚当计划的所有生产物面对赛博精神病的侵蚀宛若一张白纸。他们甚至刚连接义体就陷入发狂状态,我的副手因此付出了性命。 所有实验体无一例外都会异化为赛博疯子,有些人刚上战场就敌我不分大开杀戒。 整个实验团队陷入困境。 我在两个月后发现了真相,虽然亚当计划的产物外表和人类没区别,同样是碳基生物,但他们不具备人类最宝贵的财产——灵魂。 没有社会的滋润、父母的抚养、苦难的磨练即便□□有着相同构造,他们压根不认为自己生而为人,这无疑是赛博精神病成长的最好温床。 我将发现提交公司,两周后,他们遗憾地通知我,亚当计划需要解散。公司认同我的理念,却不认可培养实验体的成本。 我目睹实验室关闭,将最后一台克隆机器和实验体保留下来,它们同我未完成的夙愿一起冰封在公司的冷库内。 等待着它们重见天日的那天。】 纲吉退出芯片。 不出意外,这就是他拯救Reborn的办法。 仅存的一套克隆机器。 万事开头难,眼看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眉目,纲吉松了一口气。 “Reborn,这算不算希望的曙光?” “算,你做的很好。” 从这家伙嘴里听到半句夸奖的话简直比登天还难,纲吉面上不说什么,心里美滋滋地吹泡泡。 手腕上的通讯器这时提醒他军用科技的任务进入结算,但由于任务流程出现问题,系统需要一定时间进行判决,审查结束后才会进行酬金发放。 呃,正常的。 毕竟那一车赛博精神病确实状态完好,但还属不属于军用科技就不一定了。 纲吉耸耸肩,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入睡。 ———— 第二天一早,纲吉起床时发现两件事。 第一件,纳兹消失了,纲吉起初吓了一大跳,他在房间内猛翻,最后发现自己手指上凭空多了个戒指。 小狮子的形状,牢牢卡在食指上,凑近了看甚至能隐约听到轻微的呼噜声,像是在睡觉。 第二件事,冰箱里没菜了。 没错,哪怕是外面呼风唤雨的大人物,脚踩夜之城整个抖三抖,也得面临人类最基本的需求。 纲吉最近出任务太频繁,压根不着家,他面对着空荡荡的冰箱,所有食材加起来凑不齐一顿早饭时认命了。 他打算去附近的快餐店解决,回来顺便带点食材。 早上的快餐店,忽略门口骗人的合成肉招牌,纲吉挤进店铺内,要了一份套餐。 为什么说挤,因为今天店内人格外地多,纲吉端着餐盘一屁股抢占了店内最后一张空桌,还没等顺口气,就有人问他能不能拼桌。 “啊?可以。” 对方的男人落座后掏出电脑开始工作,手边放了杯咖啡。 纲吉同情地回望了这名社畜一眼,开始专心消灭面前的食物。 往常这家店在早上电视里会放冷笑话综艺,今天可能太忙忘了切台,电视里播出的是夜之城财经,而记者身后的背景正是绀碧大厦。 【自从神秘人大闹绀碧大厦后,这座夜之城标志性建筑物就一直处于封闭状态……】 嗯?纲吉竖起了耳朵,边吃边看屏幕。 话说回来,荒坂的悬赏令最近热度下去不少啊,不过他可没那么天真以为这帮人放弃了,没准热度也是公司自己压的,目的就是为了麻痹自己的神经。 【时至今日,绀碧大厦已经修复完成,并更新了新的防护系统与……】 荒坂的速度很快嘛。 【至于神秘人的消息,荒坂分部对外发言人表示,他们已经掌握了实质性的线索,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嗯,暴恐机动队好像也说过这种话。”纲吉点评到。 当初NCPD也表示他们掌握了大闹013号病院的恐怖分子的线索,最后还不是靠云雀亲自出马才找到他人。 更不用说荒坂,要是他们真有自己的线索,现在就应该看到满编的安保小组冲到超级大厦h1楼下来一个武力“核”平了。 由此可见电视里的内容多半不可信。 “你对面的人不对劲。”Reborn突然出声提醒。 纲吉下意识转头,发现对面的男人停止了工作,那双眼睛没停留在屏幕上,而是停在纲吉的身上。 他的面容成熟,下巴有一道细长的疤,但这并没有损害他的外表,而是增添了一丝故事感。 “你好,有兴趣和我聊聊吗?”他主动开口向纲吉搭讪,一张电子名片被修长的手指按着,缓缓推到了纲吉面前。 【山本武】 纲吉的大脑在看到“山本武”那三个字已经开始眩晕。 【荒坂作为很有魄力的公司,政策向来雷厉风行,我们很期待他们针对神秘人会展开哪些行动,夜之城财经将会为您追踪报道……】 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你们,快得有点离谱了。 第47章 如何降低猎物的警惕心? 山本第一次来到超级大厦h1附近时, 直觉告诉他这栋楼不对劲。 破败的走廊、低俗的广告、目光空洞的住客,这些都没问题。 他的目光凝视在路灯上,一个崭新的摄像头, 正在缓缓转动。 不要靠近这栋楼,停止潜入。他下了这样的命令。 而现在, 当他抱着电脑坐在名为沢田纲吉的嫌疑人对面,将店内原本的笑话综艺更改为报道绀碧大厦事件的夜之城财经。 自己则借助电脑的遮掩,打探对方的反应。 底层人民很少关注财经频道, 他们的生活被公司出产的低俗乐趣所占领。 所以当对面的少年抬头看向电视屏幕,山本眼中闪过一丝暗光。 会是你吗? —— 纲吉看着桌上名片大脑一片空白。 他以为荒坂好歹找个间谍偷偷接近自己或绑架, 结果没想到对方连装都不装了, 名片上大大方方写着:Arasaka-荒坂外交部。 对方是因为什么来的? Relic芯片?还是绀碧大厦的事? 不过不管是什么, 纲吉都没有交谈的心思。 “恐怕不是很方便。” 他想端起餐盘立刻跑路, 但山本的速度极快,他迅速抓住了纲吉的手腕, 脸上的微笑没有任何改变。 “这似乎是我们初次见面,您未免有些冷漠。” Reborn的声音适时响起, 拯救了六神无主的纲吉:“和他聊, 他没有确定你的身份。” 现在出去也于事无补, 荒坂安保小队极有可能在附近, 过于慌张只会留下更加确切的证据。 纲吉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坐下来。 “在夜之城混日子的人,没几个喜欢公司狗。” “嘛, 我懂,毕竟我们鼻孔看人又高高在上,是公司为恶的帮凶嘛。” 他的外形实在优越,公司定做的西服没有一寸不合身, 简直是把“精英”这两个字写在脸上。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身份,甚至反过来开了个玩笑,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是这样,我们目前在做调查,需要几个实验对象来荒坂体验实习生的岗位,方便我们调整招聘细则,我看你就很合适。” 纲吉嘴角抽了抽,让他去当荒坂实习生,对方也真敢说啊。 “这是套路贷的新招数吗?” “这是荒坂的决定。”山本笑着说。 “待遇和正式员工没区别,实习结束还有入职公司的机会,听起来很像套路贷对不对?但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能陪你去总部办理入职。” “夜之城应该还没有哪个套路贷敢胆大包天地说服荒坂塔进行配合,嗯?” 山本武说完将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他对着纲吉眨眨眼。 如果山本对面坐的不是纲吉,换成夜之城任何一个底层人物,这会都会半信半疑,或者直接答应。 虽然居民唾弃公司狗,但如果能自选开局,想必很多人愿意投个好胎。 “夜之城的馅饼可是能砸死人的,感谢您的厚爱,不过我对于进荒坂工作没什么兴趣。” 哪敢有兴趣,纲吉心里腹诽,你们荒坂入职容易,但离职难啊。 纲吉的目光无意识掠过窗外,而后凝住了。 街道还是熟悉的街道,但对面大楼楼顶一闪而过的白光,街角神色冷漠的行人,还有马路边停靠着的高级汽车。这些细节疯狂敲响纲吉直觉的警钟。 “有备而来。”Reborn出现在他身侧,看向窗外的景色。 “一共八人在附近埋伏,楼顶两人、车里两人、伪装成行人有四人,剩余两个就在快餐店内。”Reborn偏偏头,漫不经心地问他 “要杀出去吗?” 纲吉心想你开什么玩笑。 不仅纲吉在沉思,坐在他对面的山本武也抵住了下巴。 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沢田纲吉绝对和近期发生的事情有关,但从他的警惕性与谈吐来看,怎么也不像孤身一人抢走Relic的角色,更没有实力大闹绀碧大厦。 所以山本武更倾向对方身后还有条大鱼,沢田纲吉只不过是推出来的幌子,可有可无的边缘角色。 这也是他为什么执意要求纲吉来荒坂塔实习的原因,在日常相处中和他背后的人进行博弈。 但对方拒绝了自己的邀请……山本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只要他一个指令,潜藏在暗处的安保小组能在五秒钟内将对方压制、囚禁。 要不要这么做呢? 还没等山本思考出结果,对面的少年突然收回了目光,笑容也变得真诚多了。 “不过您说得对,这确实是一个好机会,我没有理由不答应,我们现在就去荒坂塔。” 纲吉答应的原因很简单。 就在刚刚,六道骸和狱寺同时发来预警,军用科技的特工小队接近了超级大厦h1。 目标是他家。 前有狼后有虎,但军用科技是真不礼貌。 “看来你一刀捅到军用科技大动脉上了。” “Relic芯片丢那么久没见有人来找,合成兽丢一天特攻队直接怼你家门口。”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令少年改变了心意,但这个结果山本乐见其成。 一辆古德拉66式复仇者于街边悄无声息地打开车门,山本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伴随着后座的车门关死,外界声音也一并被隔绝,令纲吉颇有种羊入虎口的无奈。 山本就坐在他身边,这辆车的后排很宽敞,但两人之间的距离约等于没有。 属于是手臂挨着手臂,大腿挨着大腿。 更不用提跟在车前还有一辆满载的武装载具开路。 纲吉毫不怀疑自己下车的一瞬间会被打成筛子。 “说起来,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山本在通讯器上点了几下,侧身过来和纲吉聊天。 少装……你恨不得连我生平全部扒干净。 纲吉表情僵硬地自报家门,并将自己的过往塑造成在日本讨生活混不下去,打算来夜之城碰碰运气的无名小卒。 “哦!你来自日本,怪不得口音那么纯正!”山本眼睛亮了亮,亲昵地揽过纲吉的肩头。 他的手掌很长,指节有茧,绕过脖颈放在纲吉肩膀上,举止随意又自然。 “说起来,我还没有为你介绍你的工作是什么?”纲吉来不及躲开这个亲密接触,就被山本口中的话吸引走注意力。 “荒坂很少面向社会人士招募,主要的员工来源是荒坂学院,即便有社会人士入职,多半也和体力劳动有关。” 这话倒是没出错,荒坂出资建立的荒坂学院专门为有钱人的后代准备,从这里走出来要么是社会精英,要么是家族继承人。作为屹立在夜之城教育顶端的学院,荒坂学院也垄断了绝大部分生源。 学费也是让人咂舌的离谱。 “但我和阿纲一见如故,怎么可能舍得让你和那些雇佣兵混在一起?” “所以等到了荒坂塔,纲吉当我的随身助理怎么样?工资要比其他岗位高哦。” 还不等纲吉反应,他脑内的Reborn似乎看不下去了。 “随身助理?有多随身,还真会为自己全天候的监视找借口。” 起码不是上来关小黑屋进行严刑拷打,人要知足啊Reborn,纲吉默默安慰着自己。 车子缓缓停在荒坂塔前。 这也是纲吉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接近这座塔。 它的外形称不上有多奇特,漆黑的建筑物外墙衬托着荒坂的标识更加明确。但仅仅是看着那道双开大门,纲吉身上便不寒而栗。 山本武的地位很高,门口守卫看见他的脸二话不说给予通行,连安检这道手续也免了。 在他的带领下,纲吉迈入了这道大门。 “真奇妙啊Reborn。”他在心里想着:“这和我想象中拜访荒坂塔的情景一点都不一样。” 幻影一闪,黑衣的Reborn出现在身侧,他打量着周围的陈设。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我会踩着一堆废铜烂铁,在警报大作中迈进大门,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和平的方式。”如果要帮Reborn重塑身体,荒坂塔是越不过去的一关,纲吉有一段时间晚上常做噩梦,梦见自己刚接近荒坂塔就被移动炮口击杀,又或者他身处塔内,周遭是无穷无尽的敌人。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稀松平常的话,甚至没加个保证的前缀,但纲吉方才在车上加速的心跳缓缓镇定。 他快走两步,追上了山本的脚步。 入职荒坂的手续很严格,首先是将近四页的表格要填,从性格爱好再到家世背景一应俱全。 纲吉没有瞎编的灵感,不过对于擅长伪装的Reborn来说这完全就是小菜一碟。 于是纲吉在表格上编造了一个闻者落泪,听者悲伤的故事:父亲离异后唯一的母亲也失踪,他孤身一人拿不到机构发放的孤儿养育金,打过黑工,帮流浪者跑过货,却因为黑吃黑被人坑到身无分文,不得不来夜之城碰碰运气。 Reborn几乎把夜之城能碰到的诈骗方式都说了个遍。 “他们要是去调查怎么办?”纲吉忍不住问。 “你正经写他们就不调查了?荒坂的钱多到花不完,你还操心上他们工作量了。”Reborn不屑地哼一声。 他指点纲吉又加了一句“被夜之城套路贷骗到欠下天价贷款,目前急需零活还贷中……” 当那张表格被递到前台小姐姐手中,纲吉成功看见了对方脸上丰富多彩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不可思议。 她甚至反复和纲吉确认了一遍,公司的表格不得编造,会有专人负责核实,一旦被发现造假,不仅会开除,还得赔公司违约金。 “您是认为我故意编造这些剧情卖惨的吗?”纲吉脸上表情一愣,随后目光颤动。 前台小姐姐被看得低下头,反手将这张表格递到山本手中。 山本看了两眼,目光僵硬,随手将表格放到一边,示意办理下一项手续。 了解完员工信息后,下一步就是体检。 “荒坂有专门的体检医院,您和我往这边走。” 话音刚落,不仅仅是纲吉动了,连山本武也抬腿跟上来。 “呃,山本部长您也要来吗?”荒坂内部都知道,这位山本部长事务缠身,更不用说最近还在追查Relic失窃和绀碧大厦的神秘人,日程最是紧张。今天居然亲自送一个新人报道不说,还要跟进去体检?? 这……也不是不行? 第48章 荒坂的体检手续很简单, 科技发展的今天,一根头发一滴血就能成为克隆的媒介。 但真正让纲吉感到奇怪的一项是测量身体数据。 “毕竟荒坂会为您定制员工服装,我们需要得知您所有的身体尺寸。”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对吧? 但光着身体上仪器就很难为情了啊啊啊!!! 夜之城的身体暴露很普遍, 超级大厦h1和其它建筑物的楼距也很短,晚上邻居不拉窗帘, 纲吉站在窗前就能看见一些……不可说的东西。更不用说街上居民的穿衣打扮在一开始震惊了骨子里具备含蓄美的纲吉。 但这不代表他愿意入乡随俗!尤其今天值班的只有前台一位女性。 两人僵持不下,纲吉眼巴巴问能跳过这项吗,得到了对方无情的拒绝。 他将求助的眼光看向山本。 “嘛, 身体数据不测确实不行,有些外勤部门的义体是特制的, 阿纲如果实在介意的话, 我来帮你如何?”山本笑着举了举手里的测量仪。 纲吉含泪答应了。 在基因可调的2076年, 纲吉实在算不上高, 更不用说他穿越前身体就瘦削单薄,而穿越后夜之城那些古怪食品的味道实在不怎么样。所以对比一米九的山本, 两人的身高差就有点离谱了。 他将外套脱了,就穿一件短T恤。 山本将衣褶抚平, 他也是第一次操作测量仪, 试了几次才校准好数据。 纲吉没安装表皮义体, 以至于他的手掌碰不到任何冰冷的金属, 只有温热的体温。 不过很可惜, 山本执意亲自跟过来体检还有一个原因。 他手上有一份研发部的检测芯片,要知道Relic一旦入脑, 仅靠外力几乎看不出任何端倪。 研发部加班加点工作,才做出这么一份可重复使用的检测芯片,只需接入被检测对象的脑后插口,如果对方体内含有Relic人格, 将会第一时间生成数据发送到终端。 而山本武信不过所有人,他要亲自将检测器插到纲吉体内。 他测试完肩膀的臂宽,手指不经意撩起纲吉脑后的头发。 然而空空如也。 嗯? 山本又看了看另一边。 还是没有。 “纲吉,你没加载脑部插口吗?”他忍不住出声问。 “啊?没有啊,毕竟我欠了那么多套路贷,哪有钱改装身体。”纲吉的回答令山本短暂失语。 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 检测不成,那剩余的身体测量就相当稀松平常。 这时纲吉的身体数据报告也出来了,看着化验单上惨不忍睹的数字,还有常年游离在红线边缘的营养值,山本的头隐隐作痛。 他有种预感,自己捡了个麻烦回来。 将测量仪收起,山本示意这份数据归入数据库。 “纲吉,我带你去吃点东西,你身体的营养很不好,要多补补才行。” 纲吉将外套重新拿回来穿上,跟着山本武进了高层专属的电梯。 在电梯里两人都格外沉默。山本在思考纲吉在Relic失窃中扮演的角色,他现在负责调查绀碧大厦事件和Relic失窃。纲吉应该就是桑德拉推荐的那名新人检验师,作为Relic现场唯一的生还者,他和这宗离奇的失窃案脱不了关系。 不过快餐店里,他看向电视的那个眼神…… 直觉告诉山本面前这个少年有大猫腻,但偏偏他的经济状况和身体状况都惨到可怜,属于是给人当炮灰都可能被嫌弃的一类。 而纲吉在干什么?纲吉在安抚Reborn。 “我知道你和荒坂势不两立,但你刚刚想操控我身体把山本的手砍下来是不是过分了?”就刚刚体检的时候,纲吉能明显感觉到Reborn的情绪变得危险,有好几次他甚至想掌控这具身体,幸好纲吉才是主人,硬生生把对方压了回去。 “你还真是半点警惕心都没有,别人的试探都放在脸上了,还在傻乐。” “我那叫乐观!”纲吉不服地争辩。 电梯嗡一声抵达了目的地,硬生生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走吧阿纲,这地方我也不常来。”山本笑了笑,率先迈步出电梯。 荒坂身为超级公司,塔内有食堂并不稀奇,但食堂也分三六九等。虽说最低端的餐厅也比外面的苍蝇馆子好,但位于荒坂塔高层的这间“时节”连他也没来过几次。 这里恐怕是夜之城为数不多能吃到真菜真肉的地方。 专门为高级干部提供服务,甚至连高级干部一个月也有限入次数,想来吃还得提前打电话,在处处追求效率的荒坂塔里,确实是个异类。 侍者上前躬身,将两人带到一间包厢内。 “阿纲有什么爱吃的吗?”菜单被递到纲吉面前,山本脱了西装外套,目睹纲吉打开菜单的那一刻目瞪口呆。 2647欧一道的炸天妇罗、5754欧一瓶的日本清酒、还有夸张到万欧一盘的生鲜寿司。 纲吉发现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他以为荒坂起码不坑员工吧,结果这菜单一上,起猛了看见自己一年收入被标在一道菜上,这里的员工上班居然还能心平气和?? “我其实没什么想吃的……”纲吉面无表情地把菜单递了回去。 山本低低笑了一声,他接过菜单和侍者连点了几道菜,又小声嘱咐些什么,侍者领意后躬身退下。 “纲吉被这里的价格吓到了吗?不过别担心,高级干部在时节用餐可以享受内部优惠。” 荒坂在招揽人才时,有一招最为致命。 它什么都没做,只是将上层世界真正的繁华向底层人民掀开一角,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往里跳。 阶级隔阂过于严重的后果就是,当市里的平民吃流食,睡大街,荒坂顶层的那些人却能享受着白日的阳光,将无数人的梦想与时间踩在脚下,构成他们纸醉金迷的生活。 山本以为,纲吉也不会例外。 全美利坚每年只有3%的人能吃上一顿非合成食物。公司战争把土地轰炸得满目疮痍,强大的辐射杀死了海域里近80%的生物。 现在人类进食的合成肉与菜含有大量的微型塑料,如果是纲吉这样的身世,见到正经食材的机会仅局限在画册中。 餐食被装在精美的盘子内逐一端了上来。山本点了五道菜,都是日本常见的菜式,还有一小瓶清酒。 他不太喝酒,昨晚熬了个通宵,今天一大早又跑去纲吉家楼下蹲人,要说完全不累是不可能的,荒坂酿造的清酒并不会醉人,甚至内里还有提神的成分。 山本给自己倒了一杯,看着面前的纲吉拿起筷子。 纲吉确实饿了,他很久没闻到天然食物的香气,再加上这顿饭山本买单,他更是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盘子刚端上来,他就迫不及待地动了筷子。 刚夹第一口,熟悉的味道几乎令他落泪。 多久了!他在夜之城这么久,终于能吃上一顿像样的饭菜了! 而对面的山本武,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所等待的场面并没有出现。虽然他确实在纲吉脸上看到了喜悦,但那并不是初见者应该有的惊讶,倒更像是…… 怀念? 怀念?纲吉确实挺怀念的,他小时候很爱吃炸天妇罗这道菜,他母亲是个厨艺好手,会把食物处理得很薄再裹面粉,这样炸出的天妇罗边缘会有一层焦壳,带着油香在嘴中化开。 荒坂的天妇罗似乎没那么用心,调料也有一定区别,不过想想也正常,在基本的蔬菜种植都成为难题的今天,很多由粮食制造的调料也得变更配方。 纲吉吃到一半,抬头看见山本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不顾主人面子一味动筷确实有点失礼。 “纲吉觉得好吃吗?”山本问他。 “嗯嗯,是我在夜之城吃到的最好吃的东西了!”纲吉大力点点头。 “嘛,每个人的口味都有点不同,我其实爱吃脆一些的天妇罗。”山本夹了一筷子,点评道。 纲吉心想那你真是太有品了。 “没错,我也很爱吃!不过这样的话食材处理会格外费时间!需要刀工很好才行!”纲吉大力点头。 嗯?对面山本的脸色怎么变得更奇怪了?他说错什么了吗? 饭后甜点是一道蜜瓜。 如果说蔬菜在2076年是价格高昂,那么水果就算天价。毕竟它不是生活必需品,经济作用远大于实用。夜之城周遭压根没有水果种植区,这点蜜瓜还是从外面进口的。 普通人连见都没见过。 端上来的蜜瓜连皮被切成小块,整齐排列在盘子中。 山本刚打算告诉纲吉这东西只有上面的果肉能吃,他还没开口,就看见对面的少年神色不变地用钢签叉起一小块,一口咬掉了上面的果肉,剩下的瓜皮毫不珍惜地丢到了盘子里。 …… 欠了一屁股贷款,被套路贷诈骗到走投无路的可怜夜之城底层? 山本的身后隐隐冒起了黑气。 而在包厢的一角,幻影化的Reborn同样盯着那一小块瓜皮,眼神中带上了寒气。 ———— 超级大厦h1,军用科技特攻队详细盘问了27层所有住户,全部房客都表示最近非常太平,没有看见可疑人士,更没有见到所谓的造型古怪的金属箱子。 他们将目标的家里外搜了一遍,一无所获。 而目标本人,根据目击者说,一大早就出门买东西,至今未归。 “不着急离开,我们在这蹲一蹲他。” 特攻队队长,果断地下了决定。 第49章 荒坂作为夜之城最佳雇主, 一帮人想走后门进来。 所以关系户在公司里不是什么珍稀物种,反正他们内部拉帮结派,站队碾轧已经够严重了, 再严重一些也无所谓。 但是…… 这样的都能进荒坂工作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纲吉,把这个送到研发部。” “纲吉, 我交代你拿的设计图呢?你忘了?” “纲吉,通知所有人员开会,我们要裁定新一期任务指标……” 纲吉、纲吉、纲吉…… 谁家好人真把间谍当员工用啊?倘若纲吉心里的想法能具象化, 他身旁一定飘满了问号。 荒坂的办事效率非常离谱,体检做完表填了, 只给他留一分钟介绍自己, 山本所在的外交部就非常丝滑地接受了新成员的加入。 虽然说是山本的随身助理, 但公司某些地方纲吉等级不够, 还是没办法跟着去的。在山本开会的期间他完全没闲着,部门成员迅速接受了多一个劳动力的事实, 并且用起来丝毫不手软。 而他本人,显然不是那么适应社畜的高压环境。 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迎面扑来, 纲吉连记下来的时间都没有。一下午他经历了:推着装有义体原材料的手推车狂奔到研发部;拿着最新的部门收益报告在两个互相不对付的主管间当传声筒。 帮整个部门的人拿下午茶并且需要铭记每个人的口味, 最离谱的是让他组织一场会议, 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和座位号, 并把材料分发下去。 “Reborn!!我要死了!!” 纲吉泪流满面,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这是人干的事?还是说这是荒坂最新设立的间谍拷打方法?不仅让敌对给公司创造收益,还能让敌人无暇他顾, 别说偷传情报出去,连上厕所都要卡秒! 顺带一提,他怀疑这里的同事都不是人,不然在如此高压的环境下, 她们是怎么做到面若春风,踩着高跟鞋哒哒哒面不改色地走来走去的。 甚至纲吉在茶水间偷听到两个人在对话,其中一个表示周末要去义体医生那给脑机重置一下超频,另一个表示要更换自己的机械手,就为了工作时能加快敲键盘的速度。 “每天工作12小时,连续工作20年你就能享受到内部最新的义体技术了,加油啊少年。” Reborn坐在他工位的桌子上,悠哉游哉地哼着歌。 而纲吉面如死灰,他又不改装义体,这工作强度就不能降一降吗? 很显然,不能。 外交部主要负责维护荒坂的对外形象,针对夜之城发生的事件迅速做出反应,有利于公司形象的要大力宣传,而对公司有负面影响的内容,则要第一时间镇压并抹消。 而山本参加的是外交部与宣发部的预算会议,这关系到下一季度公司预算的分布和发展重心,究竟是对外开拓推出新品,还是停下脚步,巩固自身声誉。 “根据财报显示,研发部新推出的KJL-56手臂,经过赛博精神病综艺的推广,这月斩获了销量冠军,创下单月356亿的营收。”宣发部制作的财报浮现在所有人屏幕上。 “所以我们更应该紧追市场热度,趁机推出KJL系列的其它产品,为此少不了公司的大力扶持。”汇报者语气平稳,态度自信。 “财报确实好看,但诸位别忘了,近一个月荒坂的风评正在下跌,前有Relic芯片被盗,后有绀碧大厦被恐怖爆破,而这这两件事的真凶都没有抓到,一味进取不是我们的战略方针。” “更不用说军用科技夜之城分部已经完工,这时候不处理风评,很容易在未来被对方抓住把柄猛打!” 山本坐在首位,他旁边是宣发部的部长。他半垂着眼睛像是在听汇报结果,但双眼中的盈盈蓝光代表他正在切换到通讯界面,询问下属今天新人的表现情况。 在得到“差劲、没能力、但性格好人勤快”这样的答复后,他忍不住笑了笑。 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斗,荒坂内部的争夺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毕竟荒坂三郎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而他迟迟未指派继承人。 山本很讨厌这样的环境。 “各位别忘了,如果夜之城的居民人人安居乐业,他们怎么会更换义体?动荡、舆论会导致他们安全感缺失,所以实在没必要给外交部拨太多预算,有些事放任发展也未尝不可。” “开什么玩笑,不受操控的舆论只会对公司有害!” “好了。”山本敲了敲桌子,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嘛,外交部最近事多,大家工作压力已经很大了,总不好还卡着预算。宣发部这次就让让我们吧?” 部长发话了,剩余人都没了声音,齐刷刷看向宣发部的部长。 “既然您这样说了……那我们当然没问题。”宣发部部长是个美女,她慢条斯理地下了决定。 “可是部长——”她止住了下属的话头,笑语盈盈地看向山本武。 “您人贵事多,我们就不耽误您了。”山本坦荡接受了这个评价,当他带着下属走出会议室,宣发部部长的脸色顿时变了。 她将财报往桌上一扔。 “部长,明明我们占优势,为什么要礼让他山本武?” “哼,这家伙可是从荒坂三郎的安保小组退下来的人,关系硬得很,但他也没几天蹦跶了,神秘人再抓不到,先一个拿他开刀。” 这些评价山本自然听不见,他走进办公室,一眼就看到纲吉正在被行政猛训。 “你到底吃什么长大的!六十个人的名字和外貌很难记吗!居然放错了八个姓名牌!让实习生坐在部长的上位亏你想得出来……” 挨训的纲吉规规矩矩站好,脑袋垂下来,看得山本武又想笑了。 这孩子背后的人是怎么放心他孤身闯荡夜之城的? “好了,这是我的新助理,不熟悉制度也很正常,你先去忙吧,我亲自带他。” 山本揉了把纲吉的头发,带他进了办公室。 身为部长,山本的办公室占地不小,甚至还内置了一个休息间和更衣室。他示意纲吉坐在沙发上,又给他倒了杯水。 “第一天工作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一问,纲吉的表情精彩纷呈,他想疯狂吐槽这个破公司的鬼畜程度,但又想起面前这位才是部门负责人,于是满腔埋怨硬生生咽下,咬牙说出两个字:“还好。” “真的吗?正好我手头的工作都快堆成山了,如果阿纲不介意的话——”山本故意把声音拉长,看着纲吉的脸色瞬间垮下去,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好了,荒坂没人性又压榨员工,我猜你应该是这么想的,对吧?” 纲吉点了点头。 “其实你作为助理事情没有那么多,但由于你进入公司的手续不那么正规,对于这些天之骄子来说,很难容忍你和他们共事。” 作为公司内的高层,山本对于下属排挤人的那一套很了解。他分了一些宽松又好上手的工作给纲吉,并把他的工位挪到了自己办公室内。 纲吉终于获得了喘息的空间,摆脱了打杂的命运,但就算是这样,他也硬生生从下午两点干到了晚上九点,当山本拿起外套敲了敲纲吉的桌面,他还在硬啃公司的一份简介芯片。 “纲吉,还不下班吗?我开车送你回去?” 每个社畜听到下班都是欣喜的,都是雀跃的,纲吉也不例外,他刚想张嘴答应,但眼角余光瞟到通讯器上的警报并未解除,军用科技的特攻队还在他家楼道里。 还有什么地方能比荒坂塔更适合躲避军用科技的追捕? 思考到这,他忍痛摇了摇头。 “今天已经很麻烦同事了,我想把资料看完。” 山本的表情有一刻很奇怪,但很快他以不容抗拒的力度抽走纲吉手中的芯片,扫了一眼内容。荒坂自然不可能把机密资料发送到新人手中,纲吉手上的芯片是荒坂的发家史,包括各个部门的职责与出品的义体系列。 东西不算困难,但是非常琐碎。 “这些东西确实难懂,唔,你晚上一定要回去吗?不介意和我加个班?我顺带给你讲讲?” 嗯?纲吉愣住了,如果他没理解错…… 五分钟后,纲吉坐上山本的车,被带着前往北橡区。 一同被带到车上的还有一堆芯片,纲吉偷瞄了两眼,山本带的是绀碧大厦的处理分析报告,还有安保组的训练记录。 山本一脸平静地倒车回弯,自地下车库缓缓开了出去。 经历一天的相处,他愈发看不透沢田纲吉这个人。 他似乎对夜之城常识欠缺,像是连最基础的通识教育也没接触过,义体改造程度更是低到离谱,但偏偏对于天然食物习以为常。行为和思想都十分单纯,甚至敢孤身一人坦荡地出入荒坂塔,可Relic失窃偏偏和他有着不可摆脱的关系。 还需要更多观察才行… 他打开了车内电台,又调高了温度。 温柔沙哑的女声缓缓流淌,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令纲吉感到舒适,即便再怎么提醒自己保持清醒,也不可抗地产生困顿。 就当他打算就这么睡过去时。 山本的问题很突然。 “阿纲,你对Relic有多少了解?” 纲吉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 ———— 超级大厦h1,军用科技特攻队。 蹲了一天,毫无所获的特攻队浑身弥漫着低气压。 不愧是狡猾的目标,居然提前一步离开监控范围。 “头,我们还蹲吗?”一旁的队员凑了过来。 “蹲!今晚过去再说!” 第50章 你对Relic有多少了解? 那挺多的, 我知道这破东西是荒坂三郎的第二条命,还知道半成品芯片里装着谁,并且对方就在我脑子里。 但这些能说吗, 不能。 所以纲吉的回答是:“守护你的灵魂嘛…夜之城大街小巷都能看到荒坂的广告。” “除了这个还有吗?”山本连半个眼神也没分给他,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路况。 纲吉拿捏不住对方的态度, 但又怕说谎会被轻易戳穿,最后只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毕竟Relic的受众不是我这样的人。” 想加入荒坂的Relic项目,除了贵到离谱的天价费用, 还得签署一份和卖身契没区别的合同,毕竟荒坂只选择有价值的人作为客户, 而在生与死这条鸿沟面前, 大部分人都会变得谦卑。 不过, 山本问这个干嘛? 这个问题直到抵达北橡区也没获得答案, 山本的家是北橡区的高级公寓,他将车停到地下停车场, 又俯身过来为纲吉解开安全带。 有那么一瞬两人的距离挨得极近,纲吉却在山本眼中看不到笑意, 像是被猎食者攥住了心神。 “阿纲, 欢迎来到我家。” 这处高级公寓是跨层, 室内软装很温馨, 回到家的山本身上似乎卸掉一层伪装, 动作变得随性。 “明天有笔交易需要我亲自去谈,所以今晚还得加班。”他耸耸肩, 给纲吉找了件自己的T恤当睡衣。 高级公寓确实不同,当纲吉惊叹着从全智能花洒淋浴间出来,山本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脑,他屏幕上的信息跳动极快, 一分钟就有五六个对话框弹出。他边敲键盘边拍了拍身侧的软垫,示意纲吉坐这里。 当他照办后,山本的目光仍未离开屏幕,头也不抬地为纲吉开了备用机,又将企业芯片进行导入。 “阿纲先看芯片,五分钟后我帮你讲解里面的内容。” “嗯,没问题。” 纲吉有点不好意思,这个场景很像他上学时被老师指派优秀同学补习,只不过比起举止干脆,思维果断的山本来说,他那位“同学”要不友好得多。 山本武在忙的事情很简单,明天荒坂有笔私下交易关于军用科技。 军用科技要在夜之城盖分部,荒坂表面在新闻财经中表达祝贺,背地里阴人的事一件没少干。不仅加快义体开发速度抢占市场,还高价收买分部的员工,试图从内部瓦解军用科技的布局。 五分钟很快,纲吉刚把看不懂的内容标红,身后就有温热的气息传来,山本拿了罐气泡水,单手起开后递到纲吉面前。 “让我看看,阿纲有什么不懂的。” 作为荒坂的资深员工,山本的讲解相当深入浅出,甚至会用一些可爱的比喻帮助纲吉加深理解。 比如:“玉响是荒坂军工早期出产的武器型号,它和谦信冲锋手枪的区别就是‘咻’声更大,威力更足。” “咻?” “咻得一声飞出去。”山本以手作枪抵在纲吉心口。 抛开两人的身份立场,他们之间的相处相当愉快。纲吉在对方的指导下,对荒坂的发家史、内部构成、人员分工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种知识的获得感令他欣喜。 不过这种窃喜在山本上楼拿东西时消散个一干二净,纲吉发誓他不是偷看,只是山本的电脑就放在旁边,消息跳出会有提示音。 【赫尔曼:山本,Relic芯片盗窃者抓到了吗?三郎大人在日本发来了公函问询。】 【山本武:嗯,已经有眉目,快了。】 “终于想起来你面前这位是荒坂忠诚的爪牙了?”Reborn坐在对面沙发上,身上的气质同这处高级公寓极其融洽。 “山本武,这个名字怪不得这么熟悉,一年以前他是东京本部荒坂三郎直属护卫队里最出色的新星。” “地位直逼竹村五郎,也就是荒坂三郎现任的贴身护卫。”Reborn言下之意,虽然不知道山本武为什么被调出权力中心,下放到夜之城,但纲吉如果想策反,或者对他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那多半没戏。 荒坂三郎的安保小队啊……纲吉看着从楼梯上走下的男人。 “我今晚可能会工作到很晚,阿纲可以先去睡觉。”山本指了指客房。 “等等,我自己一个人在这也没什么意思,如果有什么是我力所能及的话……”即便立场不同,纲吉仍想做点什么来回报这份善意。 山本愣了愣,还真递给他一打芯片,又手把手教会如何看表格并建立分析。 就这样,两人一个楼上一个楼下。 偌大空间内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两盏暖融融的小灯照亮小片区域。 而窗户外面的城市亮起璀璨的霓虹,又在时间的消磨中逐一熄灭。 工作两小时后,纲吉实在撑不下去,他今天一天都没好好休息过,手指无意识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乱码,大脑一片混沌,很难睁开眼。 再加上客房的床很暖很软,他终究抵挡不过困意,抱着电脑靠在枕头上垂下脑袋。 而二楼的山本近期睡眠严重不足,再加上昨晚熬了个通宵,虽然工作还没做完,但是为了养好精神应付第二天的谈判。 他还是将次要文件压了压,又下楼看了眼纲吉的情况,帮他将房间内的灯光调暗,把电脑抽走。 不过关门的响动惊醒了纲吉,而这傻孩子醒来的第一件事居然还是要摸床头柜上的芯片。 半空凭空响起一声轻叹。下一秒纲吉的动作僵直在半空,手软软地垂下去。 几秒后,沢田纲吉陷入了深层梦乡。 但还有一个人醒着。 Reborn活动一下手指打开电脑。将没看完的芯片逐一导入终端,他十指敲击如飞,桌面同时拉开十来个窗口,瞳孔中倒映着飞速滑过的数据。 纲吉的身体不能熬通宵,而他处理这点工作量也不需要那么久时间。 感受着属于少年的意识体在深层陷入沉睡,Reborn熟练地拉开表格进行分析,将结果快速输出文档。 纲吉今晚看到一半的芯片,山本没讲到的标红区域他又逐一添加了注释。Reborn的情报网远比想象中要更夸张,经由他手修改的内容往往能获得更优解。 等到所有文件看完、分析完、总结完。Reborn将其直接打包成三个整合包。并在通讯器上留下便签,提醒纲吉不要将所有内容集中在一天交上去。整合包里是他三天的工作量。 做完这一切后,Reborn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他的目光凉凉,像是能扎死隔着一层楼板和他们立场相反的山本武。 那种视线带着冰冷的杀意,与之而来的气场像是一把冰针,被他注视的人注定辗转难眠。 山本武因为心悸而醒来。 他做了个噩梦,梦里是雪亮的刀光和沾染血腥的子弹。 是直觉在提醒他醒来。 他犹豫一瞬,随后轻手轻脚下床。常年训练的身手,再加上是自己熟悉的地盘,让他不用开灯也能悄无声息地飘忽到纲吉卧室门口。 他站在床边,打量着熟睡的少年。 那种危险的直觉到这里反而消散得一干二净,少年睡得很熟,丝毫没有身处敌营的危机感,更不可能释放出连他都忌惮的杀气。 真是最近工作太紧绷了,山本心里自嘲一笑,他顺手给纲吉掖了下被子,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一夜无话。 纲吉第二天醒来时,山本刚做完了早餐。 “今天我们出外勤,原本的助手有事来不了,纲吉陪我去谈判现场。”纲吉叼着煎蛋比了个ok。 “别担心,不用你做什么,安静地当个背景板就好。”山本安慰一句。 吃过早饭,纲吉拎着电脑跟在山本身后坐电梯直达楼顶,位于顶层的停机坪早有一辆荒坂的直升飞机在等待。 感慨这万恶的资本主义,纲吉跟在山本身后上了机舱。 “原本应该先去总部报道,但时间太早了,想让阿纲陪我多睡会,就让他们直接飞到这来等。”山本笑着解释一句。 等两人坐好,纲吉在电脑桌面也找到了Reborn准备的惊喜。 他惊喜地呼唤脑内的同居人,只得到一句漫不经心的“嗯,只是不忍看你被荒坂活活压榨死。” 纲吉提交的表格令山本眼前一亮,他边核对今天的谈判流程,边和纲吉讲述今天的工作背景。 “有人想出一批军用科技的研发成品给我们,这笔交易本不该由外交小组负责,但我们今天的谈判对象……”山本不自然地停顿一瞬,像是想找个形容词精准地概括。 “他的性格不太好,也不是能随意糊弄的对象。”岂止是性格不好,上次和康华一起去社交的Andy因为半句话被对方划伤脖颈,至今都心有余悸。 “所以等会纲吉你不要说话,安静地站在我身后,他们会忽视你的。”纲吉点了点头,不就是降低存在感当背景板,这种事他最擅长了。 不过这份淡定随着直升飞机逐渐靠近目的地而慢慢消失。 前面的建筑怎么那么眼熟……纲吉眯起眼睛去看。这线条,这轮廓,这大门…… 等到直升机变换一个角度,纲吉才看到那被遮掩掉的四个字母。 “N-C-P-D” 不会吧。 不是吧? 纲吉突然明白山本要谈的是哪笔货了。 山本临下飞机看到纲吉的表情十分僵硬,还以为他是不习惯来NCPD总局,毕竟夜之城底层人民也没几个喜欢条子。 “走吧阿纲,不用担心,他们不能把我们怎么样。”更何况,山本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像纲吉这样标准的弱者,云雀那家伙怕不是提不起半点兴趣。 来迎接他们的是暴恐机动队的成员。 为首的草壁刚和山本武打完招呼,略一偏头就看到了神色紧张的纲吉。 他也愣住了,纲吉的真容队内没几个人见过,但草壁当天参与了军用科技的扫尾行动,他当然记得这名同队长和谐共处的少年。 不仅是这点,他还知道云雀队长早些时候似乎试图招揽对方成为暴恐机动队成员,但是失败了。 如果被队长知道他看上的人被荒坂成功收入囊中…… 草壁的嘴角很僵硬,这路,他突然不太想带了。 山本当然不会错过草壁僵硬的表情,但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这归结到纲吉身上。 他心下确实有疑惑,但还是跟在草壁身后,进入了暴恐机动队的办公室。《 》 50-60 第51章 云雀今天穿了暴恐机动队的长外套, 坐在办公椅上看新队员的选拔报告。 山本走入室内时他甚至没抬头。 草壁为山本和纲吉端来两份茶后抓紧离场,于是偌大的办公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哦,忘算Reborn了, 不好意思。 山本也不着急,他知道云雀不喜欢旁人打扰, 再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阿纲,这里的日本茶很纯正哦,你要不要尝尝看?” 这句话的尾音甚至还没消失, 云雀放下手中芯片,抬眼看来。 手端茶碗的纲吉视线和他撞了个正着, 云雀的目光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这才吓人啊!! 纲吉忙低下头喝茶, 借着茶碗遮挡对方的视线。幸好当他再抬头, 云雀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挪走,转而看向山本武。 “很久不见了啊, 云雀,你上次打跑我的下属, 这次只能由我亲自和你洽谈。”山本笑着打招呼, 抛开公司立场, 他和云雀的私交其实还可以。 “是吗, 荒坂连招聘的能力都没有?”云雀神色如常, 但山本隐约感知到到对方心情很糟糕。 “嘛,好员工哪有那么容易培养。”山本打了句哈哈, 随后快速切入今天的正题。 “军用科技的货,哪怕你不告诉我,我也要来找你。”虽然军用科技第一时间派出人手去城外收拾残局,但情报网显示, 押运车队中最有价值的东西全部丢失。 再加上有目击者看到暴恐机动队两台浮空车直奔城外,哪怕最后军工科技表示是夜游鬼劫车,山本武也不相信他云雀恭弥一点风声没听到。 山本:“那么货物清单给我看看,也让我有点报价的底气?” 这点云雀无异议,他扔个芯片过去,里面是暴恐机动队收缴的战利品清单。山本接过后导入终端,他的注意力完全沉浸其中。 “Reborn……云雀又在看我!!”纲吉即便不抬头,也能感知到那道极富存在感的视线。 “自己造的孽,就给我勇敢面对。”Reborn冷哼一声,碍于云雀那诡异的直觉,他并没有现身。 怎么勇敢面对,纲吉内心在尖叫。云雀的目光徘徊在他脸上,又缓缓下移,定格在昨天刚到手还热乎的荒坂员工工作证上。 幸好山本浏览清单的速度够快,在心内大致估算一下货物的总价格,就收起了芯片。 “暴恐机动队的效率够快啊,车队里2/3的货物都在这了,夜游鬼反而抢到的是小部分。”能不快吗,负责通风报信的人物就跪坐在你身后。 “但最有价值的合成兽原型机你似乎没拿到,是落到夜游鬼手中了吗?”山本有点可惜,荒坂也在研究类似项目,如果军用科技的原型机能拿到,并破解他们的技术,项目进程将会突飞猛进。 云雀没回答这个问题,而纲吉的表情很僵硬。 不好意思,原型机在我手指上。 “所有货物加起来,我能给你1亿4千万欧,赛博精神病你肯定要自留,而原型机又被夜游鬼拿走。”山本出价很公道,但云雀似乎并不满意。 云雀:“两亿。” 这价格有点离谱,山本又认真看一遍清单,这批货不值两亿。 “给不到,你让我回荒坂没法交差啊。”山本苦笑着摇头。 而当背景板的纲吉听到这个数字差点没跳起来,上亿欧!!那可是上亿欧!荒坂怎么能这么有钱??? 不对,重点是云雀队长我给你带来上亿欧的营收,你居然还从我这抽了5000欧?? 和云雀讲价是相当没意思的事,因为他压根不理会你的说辞,还得小心拿捏着尺度不要谈崩。最后价格定格在1亿6千万,双方终于都松口。 荒坂的车队就在这附近,根据山本的指令开过来进行交接。 交易结束,山本的身心放松许多,甚至有心情开玩笑。 “看在那多出的两千万面子上,云雀能不能对我的人态度好一点,上次Andy回去吓坏了。” “再这样下去,荒坂除了我没人敢和你共处一室。” 山本以为云雀不会回应这句玩笑话,结果对方懒懒抱起手臂。 “那不是还有一个?”很好,纲吉被点名。 山本皱下眉,不着痕迹地把人往身后护。 “这是我的新助理,昨天才上任,他可没什么战斗力,你不要吓他。” 云雀的好脾气彻底消失殆尽。 “是吗?” 而一旁的云豆直接飞起,拍打着翅膀落在纲吉头顶,骄傲地叫了两声。 它似乎相当满意这个柔软的巢穴,尾巴抖抖,卧下身体不打算走了。 山本自然知道这只鸟,除了云雀谁也不亲,在暴恐机动队内的地位相当高,居然落在纲吉头上。 他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它很喜欢你的助理,荒坂什么时候把他开除?”这就是明着抢人了。 山本的脸色也不好看,云雀挖墙脚未免太嚣张了些,居然还是为了给他那只鸟找玩伴。 “真是多谢厚爱,但云雀队长应该没有夺别人心头好的癖好,纲吉是我相当看重的人,他属于荒坂。” 碰巧这句话说完,荒坂员工给山本打电话表示已交接完毕,而全部的货款也已经打到云雀的私人账户。 “阿纲,我们走吧。”山本率先起身。 云豆像是听懂了山本的话,从纲吉头顶乖乖飞走,重归云雀的指尖。纲吉跟着山本走出会客室时甚至同手同脚,他不敢设想,日后如果再碰到云雀,自己会为今天这次会面付出多大的代价。 山本带着纲吉登上飞机后示意直接前往荒坂塔。同时略带歉意地问他有没有被云雀吓到。 “当然没有。”就是未来一段时间内不出意外他会绕着NCPD走。 直升飞机将纲吉送回了荒坂塔,刚一落地,山本就要去汇报这次交易的结果。 徒留纲吉自己镇守办公室。 他刚喘了两口气,通讯器上就收到六道骸的信息,提醒他超级大厦的军用科技特攻队已撤走。 偏偏在这个时候……纲吉心想,这时间是不是卡得太好了? 与此同时,军用科技夜之城分部。 军用科技的装修以铁灰色为主,突出了他们擅长军工的属性。而分部总负责人,瓦伦的办公室位于顶层,在这里恰好能看到荒坂塔的楼顶。 “部长,线人传来消息,十分钟前山本武抵达NCPD总部,和云雀谈了一笔交易。” “而就在刚刚,双方交易完成,荒坂的运输车上有我们的货。” 瓦伦,曾经夜之城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他的面容坚毅,目光尖锐。而抿起的嘴角昭示着他现在的心情绝对不算好。 “好啊,居然是NCPD,云雀那家伙也想来分一杯羹吗?”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瓦伦的这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军用科技重要的研究成果丢失,首要被问责的就是他本人,更不用说这些东西现在居然到了荒坂手上,可以说是最坏的结果。 “是的,针对夜游鬼的剿灭也有了结果,虽然未能全部消灭,但我们可以肯定合成兽并未被夜游鬼抢走,多半是被NCPD捡走了。” 玻璃碎裂的声音如此清晰,瓦伦手边的杯子在地上碎成了渣。他呼吸用力起伏几次,在压制内心燃烧的怒火。 “别的都好说,合成兽倾注了我们巨大心血,决不能丢,荒坂塔内部还有我们的钉子,让他们进行秘密活动,寻找合成兽的下落。” 通讯器另一边的人立刻点头称是。 “以及,在沃森区蹲守的那支小队……” “让他们回来。” “是。” 就这样,白白浪费一整天时间,什么也没得到的军用科技特攻队被迫原路返回,狱寺靠在自己家窗边,看着军用科技仓促撤离的身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纲吉得到这个消息也是相当开心,这意味着今晚他不用在公司加班到通宵,更不用被山本带回他家。 高级公寓虽然好,但是考虑到山本的身份过于敏感,两人还是尽量减少接触。 有了Reborn的帮忙,纲吉今天的社畜生活总算没那么恐怖。 晚上八点,他和山本打了声招呼,离开荒坂塔后径直回家。 【滴滴,任务结算完成,敬爱的精神检验师,您已经升到B级】 【论坛功能区向您开放更多板块,同时检测到您是集会成员,隐秘情报入口已打开访问权限】 哦呦!检验师论坛终于结算完成了,听着五千欧到账的声音纲吉心里相当开心。 他点开论坛,除了可选任务列表变得更多以外,还发现自己解锁了势力值的界面。 “呃……荒坂满了。” 没错,六大势力原本刷满了三个半。 荒坂就是那半个,但是经过一整天和山本武近乎是形影不离的相处后,代表荒坂的进度条也正式读满。 没准他能成为夜之城第一个刷满六大势力条的精神检验师呢。 纲吉心里偷偷飘过这个想法,而后狠狠打了个哆嗦。 算了算了,这些势力条怎么满的,还是不回忆了。 论坛上没什么新消息,纲吉正打算退出界面去洗澡,大卫给他打了个电话。 “喂?阿纲,你明天有空吗,要不要出来玩?” 明天……纲吉翻了翻工作安排,他明天晚上要陪山本出席一个饭局,上午倒是没什么事。 “棒极了,明天有场展览,我还蛮感兴趣的,那就说定了,咱们走着!” 纲吉:“嗯嗯,不过是什么展览啊?” 大卫那边有轻微的杂音。 “二十一世纪00年代文物展出!据说能看到很多有意思的玩意。” 啥? 纲吉心想。 那不就是他穿越前的年代吗? 第52章 人类科技史是个短暂的过程。 从直立猿到人类我们进化了几百万年, 可第一台蒸汽机的发明距离2076年还不足400年。 在科技点的强大加成下,时间的存在被逐渐模糊。 不然,2000年出品的东西怎么也轮不到“文物”这种说法。 展会的地点在威斯特布鲁克, 恰巧山本晚上的饭局也在这附近。 如果说沃森区是街头帮派大混战;北橡区是公司狗和大人物的私人住宅;那么威斯特布鲁克是夜之城的享乐中心。 只要你票子带够,这里能让你如临天堂。 不过钱没带够也没关系, 在街上大大方方走一圈,有的是办法让你背上套路贷。 纲吉骑着机车抵达威斯特布鲁克时,大卫已经到了有一阵子。他又加装几个义体, 手臂上的金属外板迎着太阳闪闪发光。 两人自打上次大闹绀碧大厦后就再没见过,原本荒坂的悬赏令也有他, 但大卫提前告诉纲吉不用担心, 他们混道上的自然有办法藏匿自身信息。 “hi, 纲吉。”大卫过来圈着他脖子, 拉着纲吉往街区里走。 花车节刚刚落幕,但余温还未在夜之城散去, 再加上最近天气好,温度适宜, 夜之城里有不少外来的游客。 绕过街角, 再走一段距离, 一个极富Y2K风格的门牌立在街道正中央。全部由老式旧彩电拼接而成, 每个屏幕上的字连起来读就是“欢迎来到千禧年文物展出会” “Cool~”大卫吹了声口哨。“七十六年前的老东西, 真期待呀。” 听到这话的纲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等等!他不也是“老东西”吗? 打印机、CD机、老式寻呼机、掌上数码相机……这些东西在纲吉穿越前就摆在商店橱窗里, 但在2076年,它们成了要进博物馆的文物。 和大卫走在形形色色的展品中,有那么一瞬纲吉以为自己回到并盛,在某个寻常的午后, 和自己的好朋友逛街。 “真不敢想象,2000年人们没有义体该怎么生活?他们如何完成工作?难道不会觉得生活很不方便吗?”大卫喃喃自语,让纲吉听了忍不住辩解两句。 “照这么说,千禧年人也理解不了几百年前的古代人如何生活,而且高科技未必会让生活变得美好啦。” 他们随着人流往里走,有个展台标着交通与通讯。 “交通与通讯?纲吉我们过去看看。”大卫拉着他的手挤过人群,在最前面的展品体验区,摆了几辆带辅助轮的自行车,还有老式大哥大与座机电话。 大卫对这个感到稀奇也正常,毕竟在他出生的那年,植入体终端技术已经相当普遍,人们接打电话靠的是骨传导与目光捕捉。 “嗯……这东西的外观很笨拙啊,体积这么大,怎么携带呢?”大卫用手抵住下巴,一本正经地在沉思。 说实话,看着日用品被摆上展台,下面还配上大段解说词有点搞笑。尤其是你的好哥们还在认真研究这个比一加一还简单的问题。 “哎?怎么没声音?”大卫尝试着按几下数字键,不出意外毫无反应。他又试图把整个座机举起来凑到耳边听。 纲吉忍不住想阻止,但又怕自己的行为太过出格。 毕竟一名“初来乍到夜之城,没系统学习过”的无名小卒,不该对几十年前的事物那么熟悉。 于是他装模作样地先扫了一眼旁边的步骤解说。而后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可怜的座机从大卫的摧残中解救下来。 “下面有使用说明。”纲吉拿起话筒凑到大卫耳边,夜之城没接电话线,拨号是不用想了,话筒里放的是千禧年流行歌曲。 大卫一脸惊喜,对着纲吉竖起大拇指。 “纲吉你好聪明啊!” 相信我,如果你和这类东西打交道十几年,你也会和我一样“聪明”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这样的场景不断上演,到最后索性成了纲吉先看解说,而后用自己的语言给大卫复述一遍。 “你来之前做功课了?”在中场休息区,大卫去卫生间。Reborn坐在纲吉身侧问他。 “我做没做功课你还不知道吗?”纲吉耸耸肩,两人二十四小时绑定,想瞒着他Reborn有点小秘密可真不容易。 “没来夜之城前,这算我的研究爱好吧。”他想了想,这么说。 就当纲吉以为这是一次稀松平常的展出时,大卫冲过来告诉他二楼有特别展品。 “军火展,据说限时的!” 纲吉跟着对方的脚步上了二楼,这里的陈列有手枪、步枪、加特林等一系列军火装备,有不少经典款经历不断升级改版,延续到今天。 而另一边是战术装备和辅助药物。 纲吉目光随意扫过去,定住了。 那是个不起眼的徽章,在一众藏品中属于最不起眼的,甚至没什么游客在它身边停留。 然而纲吉听到了自己血液上涌的声音。 徽章通体由黄铜制造,两把步枪交叉构成主框架,顶端的贝壳后是张开的羽翼,正中间是一枚子弹。 下面有一串英文:VONGOLA 他带着戒指的手轻轻弯曲。 不用看了,这个纹章就出现在自己那枚海蓝色戒指上。 这枚戒指的来历一直是个谜,它在2076年仍然发出自己的光彩,然而纲吉父亲当初递给他时态度相当稀松平常。 纲吉的目光缓缓移到下方的解说上。 【黑手党纹章:曾属于VONGOLA家族,传承于意大利的黑手党,是家族成员的信物。】 简短的一行小字,却令纲吉的内心掀起海啸。黑手党,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问题是他为什么会和黑手党产生牵扯? “你在看什么?”大卫看到纲吉长时间没有移动,凑过来瞧瞧。 “嗯?一枚徽章,这有什么好看的嘛。” 现在不能想这个,纲吉猛地甩甩头,将这个藏品全方面拍照留存,和大卫走出展区。 威斯特布鲁克的街道车水马龙,他们找了个小摊坐下,大卫点了两杯可乐,打算消磨下时间。 “纲吉,检验师的工作怎么样?”大卫问他。 “就,马马虎虎。”纲吉捡着能说的跟大卫简单过了一遍,说完习惯性回问了一句: “大卫你呢?” “我啊,上周我刚参加完朋友的葬礼。”大卫平静地说,喝了口可乐。 “我们团队的一个成员,上周死了,赛博精神病。”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为这句话而凝结,纲吉刚想说什么安慰对方,大卫径直举起另一罐可乐贴到纲吉脸上。冰冷的水珠冻得他一激灵。 “怎么摆出那么一副丧气脸啊,就夜之城这破地方,早死早投胎,是个好事。” 夜之城日益增加的赛博精神病里,雇佣兵占据了一大半。他们本就是游走在危险与死亡之间的职业,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为了能承接更高报酬的任务,为了增加自己在任务过程中活下来的几率,不断追求更高等级的义体。 那,大卫呢? 纲吉接过可乐但没喝,他担忧地看向自己的好友。 “嗯?你在担心我。”大卫凑过来看了看纲吉的表情。 “不用担心那个,正常人加装斯安威斯坦就得疯,你看我不是还好好地站在这?不同人承受义体的上限不同,我可是要当夜之城里最特别的那个。” 就算这么说,纲吉也不由分说地把对方按在椅子上,掏出随身携带的检验机给大卫做了个检查。 一切正常,纲吉松了一口气。 大卫一脸“你看吧我都说了,你非要多此一举”的表情。 “我可不能轻易死掉,我还承诺过要送一个人上月球呢。”嗯?月球?对哦,在2076年,月球已经成为一个奢侈的旅游景点。 纲吉如果没记错,前天在山本家里他看到了山本原本预定的旅行计划,其中一个就是月球之旅。 “是谁?”他有点好奇。 结果大卫肉眼可见地脸红,支支吾吾几句,甚至猛灌可乐来遮掩自己的表情。 “咳咳,你以后就知道了。”纲吉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人在小摊坐了好一会,和大卫约好下次有空还出来玩,纲吉看了眼时间,晚上六点,他得去和山本会面了。 山本今晚的饭局确实重要。 夜之城马上要迎来新一届市长选举,现任瑞恩市长的任期不满一年。 夜之城的治理模式是由市长和夜之城议会共同进行。议会成员则由规模排名前十的公司共同选出,而议会有权力否决市长的提案。 虽然以荒坂的规模,拿下议会中的一席轻轻松松,但谁不希望自己手中的话语权更大?抢占的资源更多?所以在选举季到来前,提前沟通好利益分割就变得很有必要。 山本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街角,他示意纲吉上车。 “阿纲,我帮你带了套衣服过来,记得换上。” 纲吉点点头,他虽然有正装,但是出入高级会所多少有些不够看。 “对了,阿纲,晚上回去可能晚一点,我刚知道他们在云顶定了包厢,我们吃完饭就得过去。” 云顶……这地方这么耳熟……? 纲吉还在脑袋里拼命搜索地图,前面开车的山本却笑了一声。 “嗯,就是你想的那个云顶,夜之城最大的红灯区。” 威斯特布鲁克的街道上,篇幅最大,宣传语最多的夜总会。任何人站在街道上,都会铭记住这个名字。 “哎?!” 我,我才刚成年。 纲吉瞪大了眼睛。 第53章 夜之城有些会所, 表面平平无奇,内里却别有洞天。 山本今天是西装外套和墨绿色衬衣,搭配黑色细领带。他带着纲吉走入电梯后就在和什么人发消息, 眼中亮起一阵阵荧光。 片刻后抬头看着纲吉一笑:“阿纲酒量如何?” “可以说是没有。”纲吉哽住。 “这样啊。” “那等会不要离我太远。”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山本武脸上的笑容像是套了层面具, 透出客气与疏离。 他带着纲吉,踏入了上流社会的一角。 入目是个宽敞的大厅,金色灯带在墙壁中嵌出几何形状, 空气中弥散的香水气息宜人又柔和。 零零散散的人在这里聚会,而他们的来头都大得吓人。 比如和酒保谈笑的中年人, 每天都出现在夜之城晚间新闻上。 又或者坐在吧台边独自小酌的女郎, 她的海报在前几天铺满夜之城的大街小巷。 他们被侍者带着前往某个包厢, 暗灰色大门在面前无声地左右划开。 空气凝滞了一瞬, 包厢内的人之前或许在说些什么,但当他们看到荒坂那独特的标识, 便约定俗成般闭上嘴。 山本武带着纲吉从容入座。 “原来今年是您来,山本部长。”客套声在耳边响起。 大人的社交确实无趣, 有些糟粕在2076年仍有生根发芽的空间, 不过幸好纲吉既不是公司头目, 也不是饭局上不可或缺的大人物。 那帮人的目光偶尔掠过他身上, 和看一件装饰花瓶没什么区别。 而他们聊的话题, 纲吉听三分钟就觉得昏昏欲睡。 “啧,你这时候睡觉, 是打算把荒坂的脸彻底丢光吗?我倒是没意见。” Reborn的声音令纲吉找回清醒,他忙灌了杯冰水打消身上的困意。 “他们说的我实在听不懂。”纲吉丧气吐槽,在场这帮人心眼加起来不止八百个,张嘴就是打机锋, 一句话连带好几个拐弯。 “要不怎么说体面的大人物呢?”Reborn冷笑一声。 “军用科技今年刚入驻夜之城,下届公司排名还没出来,代表也坐在这张谈判桌上,显然没给荒坂面子。” “瓦伦显然盯上了下届市长选举,不惜重金也要在夜之城开条好路,而山本武背后的荒坂,则打算联合政客挤兑军用科技的生存空间。” Reborn的讲解深入浅出,三言两语帮纲吉看清场上的局面。 在他带着嘲意的语气中,纲吉有种古怪的错觉,这些大人物们不再高高在上,他们的一举一动好似跳梁小丑那般滑稽。 这也没问题,毕竟整个夜之城就是一场怪异而盛大的戏剧。 在不间断的交谈声中,侍者推着金色手推车缓缓步入包厢开始上菜,他们的到来打破针锋相对的氛围。 所有人像是后知后觉想起这是一场饭局,而说到饭局,就免不了某些令人厌恶的文化—— “年少有为啊,山本部长,我敬您一杯。” “这一杯您一定要喝了,明年和荒坂的买卖希望多多关照。” …… 酒桌上不可避免有这种糟心事,所以这些大人物带的助理都有个共性:能喝,装载义体包括新陈代谢加速器。 真不好意思,纲吉一个也不满足。 甚至他猛灌了两杯冰水后,很想上厕所。 “嗯,去吧,我这里没问题。”山本武点了点头,他说话时食指和大拇指捏住杯口,轻轻盖上酒液,这是身为荒坂高层最基本的警惕心。 纲吉出包厢后松了口气,他随便找了个侍者问洗手间的方向。 高级俱乐部的厕所也很华丽,里面大得像迷宫,纲吉匆匆走进去,还没解开衣服,门外又传来一人的脚步声。 “是的,大人,荒坂今天来的代表是山本武。”纲吉和他之间的距离不远,而所处的地方恰好和门口形成个视觉死角。乍一看只会以为洗手间内空无一人。 或许因为着急,对方并没有仔细检查环境。而纲吉也放缓动作,心脏的跳动开始不受控制。 他认得这个声音,军用科技今天的谈判代表。 而能被对方称之为“大人”的角色,在这夜之城里除了瓦伦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绀碧大厦事件发生后,社会名流对荒坂的安保能力或多或少产生质疑。” “偏偏前年动工的神舆分机已经建造完成,甚至部分数据已经迁移完毕,在这个节骨眼上,稳住外界的看法才是最重要的,不出意外,他们同样会在明年的市长选举中砸重金。” 神舆分机?! 纲吉没想到能在这听到有关神舆的信息,自从上次在来生罗格告诉他Relic相关的数据库会被储存在神舆,纲吉就一直在打听神舆的消息。 但荒坂内部有着严格的保密条例,哪怕是不自主泄密也要面临天价违约金,所有员工都守口如瓶,以至于纲吉潜伏的这两天压根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纲吉拼命竖起耳朵,想要得知更多内容。 “恩,是,今晚的一切行动照旧,我已经在云顶安排好了,必定不辜负您的期待。” 很遗憾,对方只是简单提了一句神舆,并没涉及太多内容。听着对方的脚步逐渐远去,纲吉试图分析方才获得的消息。 首先确实存在神舆机房,而荒坂最近新建了一个分机。 其次今晚在云顶,军用科技似乎要搞大动作。 “他们要暗杀山本武。”Reborn的口吻无比笃定。 暗杀?纲吉的心思一震。没错,最近荒坂正在风口浪尖上,山本武手里多半掌管着夜之城议会的选票。 如果能在这个时候暗杀他,不仅能对荒坂的声誉带来巨大打击。还能一举摧毁荒坂明年的选举计划,可谓是一举双得。 “那我得赶紧通知山本才行!”纲吉意识到这个真相后顿时焦灼起来,虽然不知道对方会以何种形式暗杀山本,但早做准备肯定是好的,大不了云顶他们不去了还不成吗? “你为什么要告诉山本武?”Reborn发问。 他的身影出现在洗手间内,头顶的水晶灯将这间屋子照射得流光溢彩,八面通透的镜子里映照出八个纲吉,却再没有第二个人的身影。 “他是你的敌人,是追查你行踪的主要战力,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帮山本武?” “……因为,因为他是个好人。” 山本一死,夜之城追查纲吉行踪的主要证据链就会断裂,他会有很久的安生日子。纲吉对这个道理心知肚明。 但心知肚明和照办是两件事,他内心始终有个道德准线无法跨越。 “你太沉迷于山本武制造出的假象,你知道荒坂三郎的安保小组是个怎样的地方?”Reborn的语气变得飘渺,他的尾音很轻,如同一缕轻烟缓缓飘入纲吉耳中。 “那是荒坂手里最快的一把刀,他们没有价值观、没有自我、没有善恶分辨能力。”Reborn轻柔地扶住纲吉的肩膀,他的瞳孔像是有魔力,与之对视时会情不自禁沉浸其中。 “谁与荒坂作对,谁是荒坂的眼中钉,谁是荒坂未来发展道路上的绊脚石……” “不管是雇佣兵、社会名流、还是老人、女性、孩子……”纲吉想捂住耳朵,但Reborn容不得他违抗,如同梅菲斯特引诱着他的猎物,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一声令下,杀。”Reborn笑着说出了这个事实。 “你认为他是个温柔体贴的成熟大人,那你知道荒坂安保为了手上这把刀更快更利会怎么办吗?”纲吉的瞳孔在不断颤动,他的手指被Reborn轻轻收拢在掌心中。 “所有成年的种子选手,是不允许有父母这种东西存在的。”你如果下不去手,自然还有别人帮你料理。 Reborn无声地张了张嘴,纲吉却莫名读懂了他的意思。 “温柔体贴的外表下,是一颗被腐蚀到黑暗恐怖的心。” 纲吉的瞳孔有一瞬失焦,他的意识有一会是完全消失的状态,直到手里的通讯器提醒他有条新消息跳出。 “你去哪了,纲吉?”落款山本武。 他才从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打了个激灵。纲吉快步走出卫生间,外面的走廊空无一人。 等他再推开包厢门时,山本的状态令纲吉微微吃惊。 他显然是喝多了,目光流转间有一丝涣散,西装外套被脱到一边,仅穿了件衬衣。 他自己也意识到这点,靠在椅背上轻轻按着太阳穴。扣在最上面的纽扣被解开透气,面对旁人的询问却还是能对答如流,仿佛这些事物已经铭刻进他骨子里,成为一种本能。 纲吉一落座就被抓住了手腕。 山本微微用力示意他低头俯身,直到两人间的距离极近,不会有第二个人听到他们谈话为止。 “怎么去了这么久,嗯?”浅淡的酒气洒在耳边,纲吉的大脑一片空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思维。 “有点迷路。”他下意识撒了谎。 山本武侧过头去看他眼睛,似乎在努力分辨纲吉的话到底有多少真假。但他今天确实喝得太多了,烈酒一杯接一杯端上来,偏偏别人身边还带了帮手,而他唯一的小跟班还去向无踪。 “没有人欺负你吧?”山本最后这样问。 心思千回百转,有那么几次纲吉张口欲言,但脑内都会突然生出一种意志与之对抗,告诉他:闭上嘴,别讲。 于是他最后摇了摇头。 山本这才松开桎梏,他轻轻喘息着,纲吉递过去一杯冰水。 这场饭吃到了晚上快九点,等到所有人都尽兴,也就到了今天的第二个环节——云顶。 在所有人起身那一刻,山本迅速恢复了常态,如果不是他耳后还有淡淡的红晕,言行举止和常人没有区别。 他正常地和所有人一起出门,云顶距离集会的俱乐部还有段距离,这帮非富即贵的大人物肯定不会选择步行。 而荒坂的司机已经等在外面了。 关上车门那一刻,山本的身体栽倒,他随手把领带也一并扯松。 今天的酒太烈了,那帮老东西,绝对是故意的想看他的窘态。 这点酒精他很快就会恢复正常,但在恢复正常之前…… “阿纲,借我靠一下。” 山本没有等答案就将半个身体靠在纲吉身上,而后对司机下达了开车的指令。 少年人温暖的体温很好抚慰了山本躁动的神经,他能感受到这孩子在紧张,如果往常他不介意安抚对方的情绪。 但是现在,还是让他休息一下。 第54章 没人不知道, 云顶是个好地方。 一家夜总会能稳坐夜之城娱乐头牌交椅,一定有它的出彩之处。 在AI使用大肆泛滥的今天,云顶的性偶芯片也引入了AI匹配技术。 它会自动抓取访问者的信息, 包括兴趣爱好、消费习惯、饮食偏向等等。 这些数据会被导入云顶的终端,搭配使用者的脑电波, 最终生成一个独属于你的“灵魂伴侣” 是的,科技大爆炸的今天,连灵魂伴侣也加入了量产计划。 所以这不仅仅是个简单的红灯区, 还是能花钱买到的完美陪伴,不管你是想聊天、解闷、还是单纯想做点大人间的游戏, 云顶应有尽有。 山本武在车上迅速恢复清醒, 抵抗酒精是他们的训练课程之一。 但即便如此, 他仍然没从纲吉身上起来, 转而半合上眼睛休息。 这一丝懈怠并非故意装出来麻痹纲吉,这孩子身边有种特质, 将他本人和夜之城隔离开来。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但山本在他身边能稍稍松口气, 舒缓一下紧绷的灵魂。 纲吉加入荒坂已经有几天, 背后的操作者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要么是因为纲吉的角色边缘到可有可无, 就算暴露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要么是因为对方将计就计, 把他送到荒坂里企图探听更多消息。 不得不说,这招确实蛮高明的。 每和纲吉相处一天, 他的杀意就会下降一层,否则按照安保小组的“戒律”,哪怕是再弱小的对象,也有清除的必要。 纲吉当然不知道山本在想这么恐怖的东西, 尽忠职守地当好靠枕,就是山本的头发扎得他有点痒。 当车辆停在云顶楼下,不用纲吉说,山本悄无声息直起身体。 他为纲吉打开车门,单手撑在门框上看着他的小助理略显笨拙地下车。 云顶入口需要寄存武器,山本只带了手枪,往储物柜一放就不管了。 剩余大人物已经进去,抵达提前预定的卡座,而纲吉第一次被带到红灯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山本武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想笑。 “先生,请接入云顶的插口,方便我们统计信息,生成专属于您的灵魂伴侣。”前台小姐姐微微躬身。 “我就不用了。”山本没有来这找乐子的习惯,更不喜欢别人窥探他的个人数据。 “如果您不愿意采集数据,也可以由我们当天值班的某位性偶陪伴您,但是服务水平肯定不会那么优秀。”偶尔也会碰到不愿意合作的客人,前台并不强求。 山本点点头,随后他看向身侧的纲吉。 “纲吉要试试看吗?这里的特色服务哦。”他眨了眨眼睛。 呃……我觉得不看也可以。 但心里想的还没说出口,山本已经抬起纲吉手腕上的通讯器和云顶数据进行对接。 哎?哎?怎么就快进到选择不能播出的内容了? 不过纲吉也如同每个拜访云顶的客人那样,对自己的灵魂伴侣有点好奇。 大概是性格温柔的小姐姐?他茫然地猜测着。 按理来说根据云顶强大的匹配数据,哪怕是新客人十秒钟也能匹配完成。 然而纲吉的数据都接入半分钟了,屏幕上的人仍然在不断变换。 “怎么会这样?”前台小姐有点慌,直到时间过了一分钟,她不得不亲自把纲吉的数据连接退出接口。 “这位客人……实在是不好意思,但云顶似乎没有哪名性偶能同您匹配。” 不过也不用匹配了,纲吉满脸震惊,因为方才屏幕上跳动的面孔,虽然每个都只停留相当短的时间,不过无一例外, 都是男的。 山本自然也看到了这个结果,他微微沉思:“不打紧,我会陪着阿纲的,或许是这系统坏了。” 纲吉点了点头。 等到两人往里走,前台小姐刚想拿起内线电话通知技术工来检查仪器,却发现不断闪现的屏幕缓缓定格,出现了两个人影: 一个是作风恣意,成熟优雅的男性……而另一个,长得和刚进去的那位少年大概有七八分像。 不是吧,那位少年,居然自恋? 山本的包厢位于二楼的VIP间,刚走进去,整个包厢弥漫着暧昧的光线,那些社会名流、政客官僚都拥着一位类型各异的性偶谈天说地,不时有笑声传来。 还好还好,由于夜之城在这方面坦荡得离谱,纲吉很怕刚走进来就撞到什么限制级画面。 云顶为山本武匹配了一名神色温婉的女性,正安静地坐在包厢一角。 山本带着纲吉走过去,他示意纲吉坐在自己身侧,挡住了绝大多数好奇的目光。 “阿纲想吃点什么吗?”他们面前的茶几上堆满了水果,纲吉点点头,山本伸手为他拿了盘蜜瓜,上次在荒坂吃饭,他记得纲吉喜欢这个。 一旁的性偶起初还试图和这位大人物搭讪,但两三句话后,她发觉对方的注意力有大半都分散给身边的少年,面对她的搭讪虽然也会回应,但是礼貌有余,兴趣不足。 几个回合后她也就歇了心思,安静地充当花瓶的角色。 该谈的生意已经在饭局上聊完,云顶之行只是这帮人物加深彼此感情的游乐项目。中途也有不少人邀请山本武加入小圈子集会,但都被他以醉酒身体不适为接口而拒绝。 “山本,你真的身体不舒服?我们可以早些回去吗?”纲吉担忧地看向对方。 “那倒不是,只是我和阿纲相处会更舒服一些,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能留出一些任性的余地。”山本将橘子扒开放在纲吉掌心。 暖橘色的外皮和少年所散发出的生命力倒是如出一辙。 不过也是时候退场了,这些大人物的地位再高,声名再显赫,也难逃人类基本的欲念。 更不用提会有作风开放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山本倒是对此无所谓,但这种场景匹配到纲吉身上就令人很不舒服了。 “走吧,阿纲,山本勾勾手指,示意纲吉起身。” “和我去玩点大人间的游戏?” 嗯? 纲吉心想,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五分钟后,山本转账开了两个包厢,里面是相当私密的空间,分别有两张床,房间内还有娱乐杂志、新款游戏机和各种……造型各异,功能离谱的药物与小玩具。 “夜之城就是这样,有时候不得不忍受一些难堪的场面,倘若现在离场,很容易被人上升到荒坂的态度,所以纲吉可以在这休息一会,我们三小时后回去。” 山本耸耸肩,将外套随意甩到房间的沙发上。 回头看见纲吉还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似乎对这种来红灯区开房间休息的行为十分不理解,这让他难得兴起几分恶意的兴致。 “嗯?阿纲你怎么还站在那?还是说你想……”山本的目光沿着少年人的小腿缓缓上滑。 “啊啊啊什么也不想!”纲吉的脸瞬间爆红,他吓得原地跳起来,而后在山本的大笑中落荒而逃。 云顶的包厢私密度很好,房门关上后能隔绝掉外界所有杂音。 纲吉靠在门上心砰砰跳两下,这种被大人戏弄的感觉令他相当窘迫。 等到心神稍定。 他开始打量这房间的陈设。 除了方才提到的那些游乐设施,有一个东西让人很难不在意。 那是一具放置在房间内正中央的等比例人偶。他没有五官,胸口上有一个数据接口。 “这是什么东西?” “如你所见,人偶。”声音在纲吉身后突如其来响起,吓得他打了个激灵。 回头发现Reborn靠在沙发上,他微微仰头,没看纲吉的方向。 “专门为有特殊癖好的人物所准备,但没有数据采集功能,只能粗略地捕捉使用者的脑电波,比起云顶开发完善的性/偶芯片,顶多只能算一个会动的大玩具。” 采集使用者的脑电波?纲吉对这种描述有点好奇。 简单玩一下应该没什么关系? 他从通讯器中抽出数据线,接入人偶的数据接口。 “等……”身后的Reborn似乎想说什么,但发声被硬生生打断。 纲吉扭头去找对方的身影,但Reborn消失得无影无踪。 “Reborn……?”无人应答。 纲吉来不及反应,脸侧附上一个温热的手掌。 因为方才寻找Reborn的动作,所以他并没有看见,身后那具人偶身上发出温和的白光,这光线很快凝结定型,杀手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室内。 然而这次,不是半透明的虚影了。 纲吉还来不及反应这点,他的脸就被托着看向Reborn,对方的表情极其不爽,盯着他看的眼神像是想把他生吞活剥。 “沢田纲吉,谁给你的胆子,把我的数据传输到玩具里?” “哎?” "哎!!!!!"纲吉目瞪口呆。 这样也行?? “当然不行。”这次的声音直接在纲吉脑袋里响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不行,这种东西之所以被称之为拙劣品,就是因为它不能做太灵活的动作,并且读取的脑电波更像是一种模拟,打个比方,你做了个和自己一摸一样的手偶,操控着它唱了台木偶戏。” 但这可不代表木偶就是人了。 更不用说此类玩具的使用场景充满限制,能源更是个…… 不过,这些可以稍后再放放。 Reborn操控着人偶展现出恶意的笑容。 “我方才听你说,你很想玩大人间的游戏?” 人偶缓缓俯身,手指按在纲吉的心口上。 即便只能模仿本尊不足万一的气质,但实体还是令纲吉感到了压迫。 他咽了口唾沫,顺从地举起双手。 “Reborn,我们有话好说。” 第55章 虽然十八岁以上都被称之为成年人, 但沢田纲吉和Reborn之间的距离堪比索马里海沟。 就好比现在,纲吉的后背抵住床板,甚至不敢和这个拙劣的仿制品对视。 实体温热的体温紧贴着他的小腿, 而一联想到Reborn口中“大人的游戏”。 纲吉便心跳如鼓鸣,耳朵红个彻底。 虽然面前这张脸他天天能见面, 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一旦产生实际上的肢体接触,纲吉连话都说得不太利索。 “不, 不是,Reborn你别逗我啊。” 性偶的手掌盖住了纲吉小腿, 沿着曲线慢慢向上滑, 隔着一层布料并没有抹消悸动, 纲吉脑袋里晕晕乎乎。 他感觉自己的状态很不对劲, 这云顶的空气不会下药了吧? “是谁心里暗戳戳在想,见识一下云顶的灵魂伴侣?”Reborn似乎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将手臂撑在纲吉身体两侧,两人的鼻尖几乎挨到一起。 那只手缓缓向上, 松松扼住了纲吉的脖颈。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 Reborn也做了相同的动作, 但当时外溢的杀气让纲吉头皮发麻, 而现在, 尾指缓缓抚摸着动脉,指尖压在上面感受着生命的跳跃。 “不如就把你掐死在这里吧。”Reborn虽然是笑着说这句话, 但纲吉莫名觉得,他是认真的。 手指轻轻用力,Reborn将他压到了床上,纲吉的手脚发软, 他今晚明明没喝酒,却提不起半分力气,只能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房间内的气氛在不断升高,而他眼中的光彩也在一点点消失,呼吸变得急促,看着Reborn一点点俯身下来。 好像……有什么不对…… 是什么呢? 房间外,似乎有一丝危险气息在缓缓逼近。 而纲吉的直觉也在疯狂预警。 他好像忘了点什么事情。 云顶…灵魂伴侣…Reborn……山本,山本? 有人要刺杀山本!这个念头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闪电,瞬间劈中纲吉的脑海,力气一并回笼。 他猛地推开了性偶的手指,从床上一跃而起,离开了这间屋子。 Reborn的表情冷下去,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这具拙劣品显然没加载触觉传导器,但他能想象出少年柔软的皮肤。 “还是不行吗?”他喃喃自语。 性偶的能源不足,Reborn的影像如同断片的雪花,反复闪烁几次,最终熄灭。 在另一边包厢,山本确实碰到了麻烦。 目睹纲吉离开后,他躺在床上想小睡一会,然而几分钟后一丝麻木感悄然爬上指尖。 山本原本快合上的眼睛瞬间清醒,他翻身想从床上坐起,但麻木感蔓延得飞快,几乎是瞬间从指尖蔓延到手臂,再到大半个身体。 他仪态狼狈地跌回床上,知道自己肯定是中招了。 山本咬住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这时候如果睡过去,那么只能沦为被人宰割的对象。 他开始回忆今晚经历的所有事情,然而不管怎么回忆,整场饭局包括后续来云顶都没什么问题,他的警惕心一向不错…… 不,确实有一个地方,或者说有一个人。 沢田纲吉。 他今天和纲吉的接触太过亲密,不管是饭桌上的肢体接触,还是车内短暂的温存。 片刻的温柔麻痹了山本的神经,如果是他想对自己做点什么,那么引以为傲的警戒心就完全是个千疮百孔的笑话。 山本武的心脏抽痛一瞬。 他不得不承认,如果这就是背后主使者想要达到的效果,那么他相当成功,是个绝佳的操盘手。 即便从一开始就带着警惕心,还是在和那孩子的相处中一再往下坠落。 山本轻轻地叹了口气。 人总是会犯错的,但这个错误倘若要搭上生命,那么后果未免太重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招,但只要不是即死的毒药,就还有一丝生机。 山本武默默想着,作为创伤小组的白金会员,云顶也是他们服务的覆盖区,只要他能腾出一点力气……在自己身上先行制造伤口。 他积攒着力量。 不过幕后主使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原本关死的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抹人影站在门口。 根据身高来看,那显然不是沢田纲吉。 云顶内部不允许带武器,但对方偷渡了一把神经毒素匕首进来。 没有炫耀,没有说话,只有纯粹的杀意。面前的人符合一个杀手应有的标准,而山本的力气还不足以驱使他逃脱。 今天可能要栽,山本冷静地想。他现在的力气能够闪躲一下,但难得的刺杀机会,对方不可能一击不成就立刻撤走。 但变故的发生,就在那短短几秒钟。 当山本看到那把匕首高高举起,他放在身侧的手臂暗自用力,打算在对方刺下来的瞬间侧身一滚避开。 可同时包间门口响起一声爆喝。 “你给我走开!!” 一道身影卷起风直直地撞过来,纲吉从未跑得这么快过。倘若现在面前有面镜子,他能看到自己的瞳孔在朝着橙金色转变。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忘记,他明明在俱乐部的卫生间偷听到有人要针对山本,却忘了告诉他!! 云顶的空间很大,他抵达山本所在的房间口,恰好看到一个来路不明的黑影站在对方床前。 纲吉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他也没有武器,只能随手抄起旁边桌子上的酒瓶冲过去。 杀手也不是吃白饭的,当然能察觉到身后呼啸而来的风声,然而他选择不管不顾朝着山本直直刺下去。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要赶不上了吗? 纲吉手上的戒指表面,再次闪烁一道微不可察的光。 所有人眼前一花。 当时间再次恢复流动,有温热的液体滴到山本武的脸上。 那把刀直接插进纲吉的手臂。 钻心刻骨的剧痛令纲吉当场就要倒下去,但体内莫名生出一股力气在支撑,右手的瓶子抬起瞄准,直接砸在了房间内的警报铃上。 这间包房顿时警铃大作。 杀手脸色一冷,意识到今晚的行动彻底失败,他不甘地抬头看了眼山本武与这个坏事的小子,在安保抵达前撤出房间。 疼,非常疼,超级无敌TM的疼!!! 神经毒素匕首,被它命中的敌人能感受到千刀万剐般的痛苦,那种痛感仿佛深入灵魂,瞬间让纲吉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身体直挺挺倒下去。 这是一种极其猛烈的毒素,直接作用于人的神经,从中毒到毒发仅需六分钟时间,而倘若刀口距离心脏很近,那么几乎一击毙命。 纲吉被扎中的是手臂,他的通讯器瞬间亮起刺眼的红光。 山本很难描述他那一刻的心情。 不过他下意识做出了一个选择。 那把匕首就丢在旁边,他伸出手握住了刀锋。 锋利的刀口瞬间切开皮肤,山本的脸色白了白,抬手将它扔了出去。 【警报!!检测到维生装置被触发!创伤小组正在赶往您的所在地!预计抵达时间倒计时:179秒】 时间来不及,纲吉所中的毒素必须在六分钟内得到救治,哪怕是云顶自带的医生也做不到这点。 而山本即便是创伤小组的白金会员,也无法主动呼叫帮助。 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破坏自己的维生装置,而收到警报的创伤小组将会在180秒内抵达现场。 “纲吉,纲吉醒醒!” 纲吉没办法回答他,他的身体未经改造,更加不可能抵抗神经毒素的侵袭,冷汗一阵阵往外冒,躺在旁边浑身颤抖。 而山本连拥抱的力气都没有。 云顶的安保先一步冲进房间,他们看到内里的狼藉同样大吃一惊。 “封锁云顶,秘密地搜,不要惊动其它人。”山本咬着牙将这句话说出来。 “让木头人,和前田舞子来见我,立刻!” 创伤小组很给力,仅用不到四十秒,浮空车已经降落在云顶顶部的停机坪上,三名成员快速进入云顶,而得到指示的安保并未阻拦。 当他们闯入山本所在包厢时,山本将纲吉推了出去。 “将他一并治疗,产生费用从我保金里扣。” 按理来说这不符合服务流程,但既然是白金会员的要求,创伤小组面面相觑后很快将纲吉一并抬起放在担架上,其中一人注意到纲吉手腕上亮起的红光。 “他也是我们的黄金会员。”那就没问题了。 神经毒素的缓解药物并不稀缺,两针分别扎在山本和纲吉身上,那种针扎一样的疼痛顿时得到了压制,呼吸也逐渐变得顺畅。 接下来就是处理手臂上的外伤。 这个就简单多了。 创伤小组询问山本是否要乘坐浮空车前往附近的诊疗中心进行后续修养。 被对方拒绝。 今天的情况太特殊,他必须坐镇在这里主持大局,隔壁还有那么多社会名流在,这个消息一旦流传到他们耳朵里,荒坂今晚建立起的信誉将会毁于一旦。 山本的瞳孔中聚集起戾气。 他一定要抓到是谁干的。 第56章 创伤小组的白金会员, 年均赔付率为5%。 要么他们没能在三分钟内抵达会员所在地,要么会员的伤势过重,来不及救助就去世。 所以当镇定药物被缓慢推进血管, 两人的伤势逐渐趋于稳定后,绿白制服的创伤小组成员语气凝重地发出警告。 “尊贵的白金会员, 我们有必要警告您,自残换取创伤小组的帮助是极其不理智的行为。” “这样做不仅会导致保费上升,您也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他伤和自残, 伤口的区别他们还是分得出来的。 山本武的表情很冷静,他有条不紊地感谢创伤小组的帮助, 同时在递过来的账单上流畅签字, 对于涨幅的保费看都没看, 干脆地又续了一年约。 当包厢大门敞开, 身体的麻木感便快速退去。 他又抽调了部分人手去检查包厢内的空气循环系统。 五分钟后,属下进来通报, 他们在通风管内找到了大量□□混合药物,有强力麻醉作用, 不仅如此, 当晚包厢内的果盘上也找到麻药残留。 “这就是你们的管理水平?” 山本站在云顶的后台办公室内, 语气稀松平常。 “云顶是荒坂重要的信息来源, 如此庞大的销金窟在你们的管理下四面透风。” 木头人和前田舞子, 云顶表面上的管理者,此刻站在山本面前态度非常谦卑, 连大气都不敢出。 木头人:“出现这种事我们万分抱歉!经过排查,有名虎爪帮的成员被人发现打晕在仓库内,想必敌人就是从……” 山本的手向下压了压,面前两人顿时寂静无声。 虎爪帮, 夜之城几大帮派之一,不同于痴迷义体改造的漩涡帮,他们的成员大半都是日本人,行事高效,善于敛财。 这几个特质是不是很眼熟?没错,虎爪帮只不过是荒坂暗地里圈养的猎犬,专门出面去干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 他们确实负责云顶的安保,而这次意外的发生说明内部成员需要接受第二次清洗。 “山本大人,人没抓到。”负责追寻杀手踪迹的人手跪在山本面前禀告结果。 这也是意料之中,敢在这种地方行刺,必然有着相当自信的身手。 但如果让山本分析,他短期没有头绪。夜之城的局面就是如此,表面上大家和和气气,背地里都盼着对方早死。 “向总部申请借调一支安保组,加强云顶附近的安保水平,客人散场时分别进行跟踪,直到他们安全返回。” 山本快速登录公司内网账号,正常借调安保组需要起码三名负责人的联合签名同意书,但他的身份较为特殊,可以直接跨过这一道手续。 借调地点、武器勾选、人员配置……一系列安排行云流水般进行,荒坂位于夜之城的资源被完全调动,像是沉睡的猛兽睁开了双眼。 等到这些事都做完,下属为山本武呈上一双黑色的战术手套,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滑入,遮掩住手掌上被绷带裹住的伤口,但盖不住他眼睛里的肃杀之色。 这注定是一个尽兴的夜晚。 晚上十点,心满意足的政客迈出云顶的大门,脸上充斥着餮足的表情。 他们彼此窃窃私语,不时响起阵阵笑声,其中一位注意到山本武身边的空缺。 “嗯?山本部长,您今天带在身边的小助理呢?” “荒坂塔临时有任务,被我撵回去加班了。”山本武轻笑着耸耸肩,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半点端倪。 他保持着高度冷静,将每一位客人送上车,目睹那些车辆缓缓汇入夜之城的洪流,外套被晚风吹起了一角。 “走吧,让我看看夜之城还能有什么新花样?”他利落地给手枪上了膛。 人们说,想在夜之城混出名堂,你总得舍弃掉点东西。 名誉、良心、亲情,不管是公司还是帮派,皆为如此。 和公司狗合作确实会丢了好名声,但在高尖端武器和大笔现金流的扶持下,虎爪帮的日子过得很滋润,宪章山、小唐人街、歌舞伎区,遍地都是他们开设的赌场、红灯区、夜总会。 但如果这条狗变得不那么忠诚…… 山本带领的安保小组在四十分钟内枪决了18名帮派成员。 他本人被包裹在黑色长风衣中,表情淡薄,握住枪把的那只手很稳,所有子弹皆一发毙命。他视帮派如同可更换的资产,即便今天枪决一片,也总会有新一茬快速地冒出来。 云顶后勤负责人被安保小组拖到山本武面前。 那是个中年人,财力处于上升阶段,但身体已经在走下坡路。 山本当然记得对方的资料,荒坂资助的孤儿,之所以能让他去云顶当差就是看重对方了无牵挂的身份。 “欠债还钱、把柄在握、身中剧毒……说吧,还有什么戏码是我没听过的?” 山本蹲下来,平视对方那张被揍到狼狈的脸。 他见过很多叛徒,那些背叛的理由大同小异,显得当初信誓旦旦立下的誓言或签订的合同无比可笑。 指望人类拥有契约精神,本就是一种奢望。 面对山本施加的高压,对方一直保持沉默。 直到荒坂安保小组从他的住所里搜出一张陌生女人和孩子的合照。 当那张照片出现,中年人猛地挣扎起来。 山本接过照片,轻轻摩挲着边角。 “所以,是谁?” “军用科技……大人,留她们一条生路,我只求留她们一条生路,她们和这件事无关,以后不会出现在……” 山本将照片交给下属,被包裹在皮手套内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一划。 根据荒坂安保小组守则:阻碍荒坂发展的人员,不论年龄职业,身份地位,都存在清除的必要。 没有例外。 中年人看懂了山本的手势,不然他不会发出如此撕心裂肺的怒吼。 “不!!” 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话去诅咒,用能想象得到的一切下作、卑劣的话去咒骂。 而山本武的表情始终很平静,直到…… “像你这样的怪物!压根就不会有人爱你!!”山本插在衣袋里的手指动了动。 “下地狱!吃刀子去吧!公司的一条狗!!你的父母会遭报应的!”山本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一颗子弹精准贯穿对方的心脏。 脸上的错楞一闪而过,中年人蠕动着嘴唇还想说些什么,但生命力已经走到了尽头。 山本手上的枪支,灼烫的温度在慢慢消散。 这场清洗活动结束时,天上恰好下起小雨,斑驳血迹混合着被冲入下水道,一小时还活生生的生命,现在倒在街道中央变成尸块,又会在明天早上被市政的收尸车拉走,化为一滩无足轻重的骨灰。 这就是夜之城的日常。 山本慢慢起身,雨水打在他的外套上,又顺着衣服的曲线滑落。 “他被你们送到哪了?” 身后的下属反应了两秒,后知后觉意识到山本部长说的恐怕是他的助理。 “按照吩咐,送回您的公寓。” 山本武点点头,他坐上车,伴随着油门声,那辆车如同黑色的幻影,载着他前往北橡区。 他在回来的路上情绪稳定,一如无数个在荒坂工作的日子。 回到家后,他没去看客房那盏昏暗的灯。 而是坐在电脑面前,把今晚的行动情况和结果总结成报告进行上传发送,又把明天的工作重新梳理。 直到所有的工作都做完,所有的安排都妥当,他罕见地陷入一个无事可做的状态。 无事可做,却也退无可退。 山本才抬腿迈进了那间客房。 纲吉在熟睡,即便已经注射解毒剂,由于没有新陈代谢相关的义体,完全清除毒素还需一定时间。 为了缓解疼痛,创伤小组注射的镇定剂足够他睡到明天早上。 山本身上还带着一点血腥气,这种和死亡相伴而生的气息几乎铭刻进他的骨髓。 他坐在纲吉床边,看着少年胸口轻微的起伏。 荒坂安保小组教学有一课: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站在客观的立场上进行剖析,直面你的恐惧。 好,那么站在这个立场上。 沢田纲吉为什么要救他? 可能有两种原因: 1.以身犯险豪赌,一旦赌赢了就能获得自己的信任。 2.暗杀计划出现纰漏只能将错就错,自导自演一场戏剧,这也能解释的通,警惕性极低的沢田纲吉如何得知有人要刺杀自己。 这两种似乎都说得通,又都说不通。毕竟纲吉的行事风格和军用科技大相径庭,是对方插进来的探子可能性很低。 而用自己生命去博公司员工的真情这样的戏码会被每一个夜之城居民笑掉大牙。 纲吉手上缠着厚重的纱布,导致外露的手指分外苍白。 山本盯着那双手看,没来由想起几十分钟前曾有人用怨毒的目光对他发出最深刻的诅咒。 他起身离开了客房。 —— 纲吉睡得很不安稳。 他做了古怪的梦,自己身处陌生的房间,面前是团温暖的火焰。 而地面是Vongola华丽而流畅的纹章。 他被关在陌生又没有出口的房间内,而房子中央的火焰越来越大,直到把他完全吞没。 “咳咳!”纲吉醒来时已经是上午。 他茫然地看了看天花板,很显然,这不是他家。 再看看周围,山本正坐在房间内的软椅上看工作报告,看他醒了递了杯温水进来。 纲吉下意识伸手想去接,结果就看到了自己被包裹严实的手掌。 迟到的刺痛让他小声吸气。 “手掌上的伤口一周内会好,不会留下后遗症。 ”山本揉了把他的头发。 “昨晚被刺杀后外面不安全,我担心杀手怀恨在心,尾随你回你的住处,就先把阿纲带到我这来了。” 哦对!刺杀。 纲吉忙不迭和山本说他在卫生间内听到了军用科技的阴谋。 “这件事已经处理好了,不用太担心,不过阿纲救了我,有什么想要的吗?”山本以手托着下巴,专注地看向面前的少年。 想要的…… 纲吉脑袋转了转。 “呃,能多休两天假吗?” “可以,还有吗?” “好像没了。”纲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毕竟山本被刺杀他也有不可回避的责任。 “阿纲要想好哦,夜之城能让我欠人情的地方很少,可是很有价值的。” 山本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但是以纲吉的情商,他压根听不出来。 “那么等我想好再和山本说,可以吗?”纲吉的眼睛真诚而清澈。 你能在里面看到一切,包括当下你自己。 “啊,当然可以。” 山本轻轻放下手上的工作报告,以此来遮掩他的心跳。 “只要不违背公司的利益,都可以答应阿纲。” 第57章 这世上还有比带薪假期更爽的事吗? 更何况那可是来自荒坂的带薪假!!夜之城的雇主放假跟要命一样, 纲吉的一周病假甚至需要山本亲自下场审批! 不过不管怎么说,假期到手,快乐我有~ 纲吉在山本那又蹭了顿早餐, 还顺走了冰箱里几个水果,拎着战利品快乐地哒哒哒上地铁。 殊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全在旁人监视之下。 “他去做了什么, 见了什么人,所有细节我全部都要知道。”山本武对着通讯器传达了命令。 他在纲吉睡觉时安装了监视器。 一周的假期,幕后操盘者就算再能沉得住气, 也该现身给出下一步指示了。 而监视的结果,将会左右他面对纲吉的态度。 “没上班前从未如此期盼放假。” 纲吉哼着歌, 他一路冲回超级大厦h1, 房门一带往床上一扑, 结果不小心压到手上的纱布痛得呲牙咧嘴。 还来不及哀嚎, 通讯器上显示山本提前为他结算了工资,目的是希望他有个愉快的假期。 “个, 十,百, 千, 靠!!”纲吉看着转账过来的余额, 头一次生动形象地体会到夜之城居民对公司员工既羡慕又愤恨的心情。 在荒坂上两天班快抵上他大闹绀碧大厦的收入, 怪不得夜之城打工白领的终极梦想就是荒坂塔。 对了, 说到假期… 纲吉从床上翻身坐起,试探着点开通讯器, 在搜索框内打下这几个字符。 V-o-n-g-o-l-a 轻轻敲动回车。 经由不到一秒钟的检索,浏览器忠诚地给出回应。 【彭格列,意大利黑手党,起源于西西里岛】 不同于介绍公司和帮派的长篇大论, 浏览器上关于彭格列的描述只有这一句话。 纲吉翻来覆去找了好多次,但这个家族如同互联网中的幽灵,除了只言片语,似乎大半的事实都被埋葬在时间的洪流中。 而他手上的戒指,相关描述更是一点都没有。 “你在干什么?”Reborn发问。 这位“电子房客”自昨晚从云顶回来就一直心情不佳,个中原因纲吉无从得知。不过这枚戒指Reborn也见过很多次,一味地瞒着他并不现实,纲吉短暂犹豫一下后开口。 “你还记得我的戒指吗?我以为是我爸爸从某个犄角旮旯淘换的复古装饰品,但是前两天在展会上好像见到了类似的徽章。” 他把那枚戒指从手指上摘下,方便附体的Reborn看得更加清楚。 戒指正中央镶嵌的海蓝色宝石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戒臂是银色与黑色交织的线条,里面似乎还参杂了点古怪的金属,至于彭格列的徽章,被雕刻在宝石戒面下,光线的折射导致图案有些扭曲。 “所以你想搞清楚它的来历?” “反正目前也没别的事嘛。” 黑发的同居人抱着手臂,两人并排坐在床上。 “你隔壁就有一个现成的欧洲人。” 哦对!狱寺!说起来他和狱寺很久没见面了,一方面因为纲吉先前很忙,两人的作息差完全错开,另一方面是之前军用科技来搜楼,狱寺留在这帮自己盯守。 所以即便两人住的地方就隔了一条走廊,但纲吉很少有机会和狱寺长期相处。 “啊!要好好谢谢狱寺君才行!”在这方面纲吉是个相当传统的人,对于帮助过自己的朋友,不仅口头要表达感激,也要用礼物传达谢意。 但在送礼这件事上,他确实摸不到头绪。 “我认为你从路边捡个石子对方都会感激涕零地收下。”想到那只银毛狗,Reborn的心情又低一级。 “开什么玩笑,那也太没礼貌了。” 纲吉遂上网搜夜之城最受喜爱的礼物排行榜: 第一名:石中剑 第二名:绀碧大厦总统套房 第三名:创伤小组白金会员套餐 …… “我要不给狱寺做顿饭吧。”纲吉果断关掉网页,忘记自己方才看到的一切。 纲吉对于家务还算擅长,料理的话也是能吃的水平。不过根据他在荒坂食堂吃的那顿饭,他觉得自己的厨艺在夜之城也能混个优秀。 夜之城想买天然食材得去宪章山的高级超市,纲吉买了点蔬菜打算凑四菜一汤,并且再次被夜之城的物价所暴击。 这吃的哪里是蔬菜,每一口都是欧元! 最后结账时纲吉甚至闭上了眼睛,支付成功的提示音让他的心在哗啦啦肉疼。 他买了鸡蛋、生菜、马铃薯还有点猪肉,而更贵的是调料,无添加合成的调料在这和奢侈品没什么区别。 煎蛋卷、蛋包饭、再加上一份猪肉马铃薯汤和煎汉堡排。纲吉拎着餐盒敲响了狱寺的房门。 “嗯?!十代目?”这个古怪的称呼果然还是习惯不了! 狱寺多半刚起床,入门旁边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的半成品,趁着纲吉没看见,他直接一脚将其踢到柜子的阴影处。 “hi,狱寺有吃饭吗?我做了点东西带过来。”这食盒有点沉,狱寺接过时满眼的不可思议。 起初他还以为是附近小唐人街的半成品纲吉拿回来加工,但打开食盒后浓郁的香气显然不是化工食品所能比较的。 不开玩笑地说,上一次吃到这样的饭菜,还是他尚未离家出走前。 “您完全没必要这样破费。”在听完纲吉道谢的来意后,狱寺把人带到了餐桌上。 他半长的银发在脑后扎了个小辫,狱寺对自己的吃穿很不在意,平日里不饿就不吃,饿了就随便去楼下贩卖机搞点化工品。 曾经身为家族少爷的他当然知道天然蔬菜价值几何,夹了一筷子吃到口中,食物的香气唤醒了已经麻木的胃。 而纲吉对此极有成就感。 他这会还不太饿,但只要他不坐在餐桌上狱寺就不肯吃东西,为了不让辛苦的便当失去温度,他夹了根花菜,慢慢咀嚼。 而晚餐过后,狱寺去洗碗打扫房间,纲吉在对方的卧室里闲逛。 不是他不想去客厅,问题是客厅的沙发上都是图纸与零件,只有卧室还没有被这些东西完全占领。 夜之城的教育极其稀缺,知识也成为了昂贵的商品,但狱寺显然不在其内,他有一手极为优美流畅的花体英文,并且在信息电子化的年代仍然堪称固执地手绘设计图。 甚至纲吉在角落里找到几张散落的钢琴谱。 钢琴,夜之城会这玩意的人可是凤毛麟角。 “久等了,十代目。”狱寺本人倒是非常不珍惜他那些设计图,妨碍纲吉坐下的零件被扫到一边,而图纸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纲吉打开了一盒水果,同时把彭格列的事也和狱寺说了。 “总之就是这样,关于这个家族,狱寺有什么知道的吗?”纲吉说话的同时,狱寺已经将戒臂上的纹样与照片中的徽章统统画在纸上,线条流畅,造型精准,分毫不差。 “彭格列家族……我确实知道他们。” 狱寺点了点头。 “曾经地下世界的王者,黑手党里说一不二的存在,但是在千禧年初……” 这件事说起来和狱寺的家族还有点关联,在他的讲述中,千禧年初彭格列迎来了史上最大内乱,这场内乱持续了八年,将当时在任的九代目活活拖到去世也没结束。 八年如果放在平时,算不得太长时间。但千禧年恰好就是科技大爆炸的年代,所有的技术都在一日千里,资本飞速对外扩张。 而彭格列就在一个到处充满机遇的年代里,持续内乱。 “当初我父亲差一点就成为彭格列的同盟。”狱寺谈起这件事时稀松平常,毕竟当时他还没出生,这件事属于家族秘辛了。 “老头子曾说,如果彭格列当时上下一体,有个出色的首领,那么荒坂未必能稳坐今天的规模,毕竟要论资本运作和黑科技研究,彭格列才是当时的王者。” 叛乱八年,最后以其中一方的首党成员全部被冰封而结束。 “冰封什么的……感觉只是清理门户的借口,毕竟家丑不能外扬。” 狱寺耸耸肩,毕竟要是真冰封,那持续到今天也有五六十年了,人放出来也得死干净了。 “不过就算清洗完叛党也没有挽救彭格列就是了,他们家族好像还丢了个重要信物,导致内部分裂成两派,一派在西西里本地发展。” 狱寺有点口渴,他下意识想拿果盘内的葡萄,却发现因为绘画,手指上沾染了油墨。 正当他想暂时忍耐,把话说完再去洗手喝水。 一只手捏了个葡萄送到他嘴边,纲吉似乎不觉得这是出格的行为,甚至手指往前送了送,让葡萄冰冷带着水珠的表皮贴在狱寺的嘴唇上。 “嗯……然后呢?还有一派人,他们去哪了?” 狱寺的注意力被完全分散,他下意识张嘴,将那颗葡萄轻轻含进去。 嘴唇不可避免地亲吻着纲吉的指尖。 “还有一派人……”这点稀薄的水分似乎并没有缓解他的干渴。 “他们来到了美国境内,分裂成更小的帮派,要么加入流浪者,要么加入瓦伦蒂诺帮。” 瓦伦蒂诺帮? 新名字啊。 纲吉若有所思地想,又薅了颗葡萄递到狱寺嘴边。 而与此同时,远在北橡区,山本武收到了他下属发来的第一份全天候追踪报告。 【目标抵达超级大厦h1后进行短暂休息,而后前往宪章山高级市场购买食材,购买清单有……并于晚上六点前抵达家中,四十分钟后拎着食盒叩响邻居房门。】 【经过猜测,该举动有75%的可能是制作便当表达谢意。】 【邻居的资料与情况正在调查中,他和目标的关系正在调查中……】 山本武看着那份报告,又看了看自己家里冰箱被塞满的食材。 心情瞬间好不起来了。 第58章 为什么网上找不到彭格列的相关信息。 狱寺猜测是因为初网爆炸, 因为彭格列内乱是发生在初网爆炸前的事,而初网的崩塌连公司的防火墙都能摧毁80%,关于彭格列的记载早就消失在历史长河里了, 就算有也得找更加古老的纸质记载,但那些夜之城可没有。 并且考虑到初网的危险性, 狱寺十分不建议纲吉在网络上探听这部分内容的消息。 “那么,瓦伦蒂诺帮呢?他们是谁?” 瓦伦蒂诺帮,同样是夜之城的帮派之一。 如果说漩涡帮的特色是改装义体;莫克斯帮的特色是丽姿和各色酒吧;而虎爪帮的特色是酒厂与夜总会。 那么瓦伦蒂诺帮值得一提的是他们的帮规。 在夜之城拥有6000名成员的巨大帮派, 其内部相当护短,和夜之城当地社区捆绑在一起, 忠诚是首要信条。 那些向条子, 公司狗出卖信息的成员会被处以极刑, 而为帮派挺身而出的成员则会被称之为“殉道者”被传颂并记录下来, 甚至会刻入家族的壁画与诗歌中。 “嗯……这听起来就很黑手党。”纲吉吐槽到。 好歹在他穿越前的那个年代,黑手党电影还是有几部颇为出名并且为人津津乐道的。 “瓦伦蒂诺帮在海伍德地区活动, 成员多数为墨西哥裔,但也有很多外地种族加入他们, 倘若您要前往, 请务必让我随行。” 纲吉假期本就没安排, 狱寺又有时间, 俩人一拍即合, 在第二天上午坐地铁,前往海伍德区。 海伍德是个界限分明的地区, 北部到处是公司和公园,而南部则是夜之城的贫民窟。 不过谁说贫民窟不能出富翁?全夜之城一半以上的走私交易和闪闪买卖都在这里,那些垮塌、破旧、不起眼的街头小店铺,没准就是某个走私团体的货物囤积点, 掀开裹在上面的帆布,欧元能晃瞎你的眼。 这种鱼龙混杂,帮派林立的地区,有狱寺带路,真是再安心不过了。 不过纲吉对于自己要找的东西也毫无头绪,彭格列的分支迁往夜之城,起码是三四十年以前的事,先不提在这个鬼地方能活下来的人有多少,就算能活下来,在人口如此密集的地区,能被他碰到也是一件难事。 狱寺简直是夜之城的活地图,纲吉跟在他身后完全不用担心迷路的问题,甚至买了根冰淇淋两人边走边舔。 这种场面,相处非常融洽,再加上狱寺时不时拥过纲吉带着它避开人流。 令尾随其后的荒坂特工相当为难。 “这俩人是在干嘛?约会?”边在通讯器上奋笔疾书边吐槽。 “不知道,假期在夜之城到处玩玩也没什么稀奇的,山本部长这么关系他助理私生活做什么。” 不过这活可是比调查Relic去向好多了,并且工资照样发放,所以两名特工吐槽归吐槽,还是忠心耿耿地尾随纲吉,和他们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 狱寺带着纲吉去见了海伍德地区的中间人——一名神父。 脖子上还挂着十字架。 “瓦伦蒂诺有没有意大利人加入?二三十年以前的,他们都在哪活动?”狱寺和中间人打交道很流畅,他示意纲吉在小巷里等他,自己过去盘盘道。 “生面孔啊,我似乎没在海伍德见过你。”神父不再年轻了,他的目光已经开始浑浊,但仍掩盖不掉身为中间人的精明。 “确实没来过,之前在沃森区混的,过来踩踩盘子,没准以后大家有得聊。” 狱寺的指尖夹了支烟,上浮的青烟模糊了他的眉眼,欧洲人的面部折叠感真是得天独厚。 “意大利人啊,三十年前确实来了一批。”神父若有所思。 “他们的地盘已经算海伍德边缘地区,在贫民窟靠近码头那边。” 靠近码头,那可是个好地方。 不仅方便藏匿,还有大把的捞钱路子。通常这种地盘都被当地人所把持,能被意大利人打下来,说明这帮西西里佬有两把刷子。 这边狱寺在打探情报,而纲吉在小巷内躲避白天毒辣的阳光。 他手里的冰淇淋都吃得差不多了。 这处小巷很荒凉,二十分钟也就四五个人经过。纲吉对面的墙壁上有大篇幅的壁画,其中不乏瓜达卢佩圣母,墨西哥人信仰的神。纲吉盯着墙壁上被玫瑰缠绕的圣母出神。 所以他并没有意识到有人在接近他。 那是一个身形挑高的男人,穿着旧皮革外套,敞开的内搭是一件白色工装背心,搭配粗牛皮腰带,似乎还挂了点具有民族特色的吊坠。 他的穿搭风格和海伍德其它土著没区别,所以纲吉只是略微看了眼,就继续把注意力返回到壁画上。 直地上的影子覆盖了纲吉大半个身体。 他刚想抬头,一只手从脑后猛地扣过来,同时捂住了他的鼻子和嘴巴。 冰淇淋筒掉在地上,纲吉伸手去扯,但压根扯不开。 他的身体被囚禁在窄小的巷子里,两人的身体紧贴,脖颈被一把银色弯刀抵住, 他真是和巷子犯冲啊,上一次路过看到六道骸杀人,这次路过,换成他自己被绑票了。 对方俯下身,墨蓝色带着点卷的头发垂在纲吉耳侧,但说出的话就不那么美好了。 “公司狗什么时候也敢来海伍德的地盘了?把身上的值钱东西乖乖交出来。” 公司狗?谁?好像是我? 纲吉后知后觉地想到,他今天外出时穿的内搭,是荒坂发放的制服,后领上有一个很小的荒坂标识。 能从那么远的地方打量自己并看到荒坂标记。 最离谱的是就因为一个荒坂标记就下定决心要抢劫??你们海伍德民风太彪悍了吧? 给钱是不可能给钱的,正当纲吉打算呼叫场内求援Reborn时,狱寺先一步抵达了战场。 “你给我放开他!”手枪稳稳瞄准对方的脑袋。很难描述狱寺前脚刚问完情报,后脚折返就碰到纲吉被绑架是什么心情。 但他是不可能让十代目在自己的身边出事的。 “什么啊,还有雇佣兵,你难道是公司的大人物,出门带好几个保镖?” 话虽这么说,陌生人并没有松开纲吉脖子上的弯刀。 “那边的,你可以试试这个距离下,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刀快?” 一味地僵持没有意义,纲吉深呼吸,意识体后退一步,让他同居人接手局面。 面对横在脖颈上的弯刀,Reborn丝毫不在意。 他屈腿向后踢,同时手指轻压对方的关节,看不清他用了什么技巧,但男人觉得他手臂一麻。 再看的时候,那名小鬼的身形已经变换到他前面,一双眼睛寒凉无比。 “什么,你这人……”只是眨眼的功夫,所有的一切都像是错觉,那个棕毛傻瓜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好骗,似乎方才利落的动作只是幻觉。 “帮大忙了啊Reborn。”纲吉喘口气。 “这种程度的警惕心都没有,你还真是丢我的脸。”他的救星这样说了一句。 人质危机已经解除,纲吉按下了狱寺将要开枪的手。 “算了狱寺,我们快走。” “可是十代目,他刚刚对您!” 纲吉一边安抚狱寺一边把人往外推,他不想生事,再者说这不是没抢劫成功吗。 小巷内再次恢复到空无一人。 哭笑不得地和狱寺保证自己接下来不会离开对方身边超过三米,他们今天的海伍德之旅才没有被迫终止。 不过在夜之城被抢真不是个大事,像是这种贫民窟,抢劫已经成为一种维生手段。今天你抢我,明天我摇人再把东西抢回来。 纲吉和狱寺一路摸索,终于在天黑前摸索到了意大利人的聚集地。 这里就是个小码头,有小型船只在来回穿行,码头上有不少白人苦力工,他们作为早期的难民,一直被夜之城土著所排斥。 发电的渔网从海里被捞起,这里的鱼虾养殖户负责夜之城80%的海鲜供给。 顺带一提,海鲜排档也是海伍德的特色之一。 他们在码头转了一圈,确实找到几个意大利人,但都对彭格列一无所知,提到瓦伦蒂诺帮更是牢牢把持着缄默守则,半句话都不说。 这种情况纲吉先前就料到了。 他也没指望来一趟就能了结所有事情。 他和狱寺坐在这边的特色蛤蜊排档,据说是远近闻名的一家。 狱寺熟练地点好菜,他和纲吉边看着缓缓下坠的夕阳,那一点红色缓慢地沉入水中。 “没关系的,十代目,海伍德地区这么大,那帮意大利人分散了也是情理之中,我已经委托神父帮着打听,想必很快就能有结果。” “啊,这么贸然打听当地的黑手党,不会对狱寺你带来什么麻烦吧?” 纲吉有些忧心。 “当然不会,他们不在意这个,瓦伦蒂诺巴不得——操!你要干什么?” 一盘新鲜的,还带着汁水的蛤蜊被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上面沾染的海水溅了狱寺一脸。 纲吉有点惊愕地回头。 就看到方才几小时前,那个抢劫犯此刻又站在他们面前,身上还穿着印有蛤蜊图案的围裙。 那双绿色眼睛,无所谓又懒洋洋地俯视着他们。 “你们俩找意大利人要做什么?” “你TM管我做什么,今天非得让你吃枪子吃到饱不可!”狱寺的好脾气在没面对纲吉时约等于没有。 “等等,狱寺!先听听他要说什么!”纲吉手忙脚乱地把狱寺的手掌按了下去。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你问这个问题有什么用意吗?”安抚好自己的伙伴后,纲吉抬头询问。 “啊。”对面的陌生男人,他懒懒地靠在纲吉的桌子边缘。 “那大概是因为我是个意大利人。” 像是想到什么,他的笑容中多了几分危险与锋利的味道,那是在夜之城里无数次摸爬滚打所附加的残忍与血腥。 “并且祖上也是黑手党。” 第59章 纲吉有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他运气好还是坏。 整个夜之城几千万人口, 偏偏绑票的这位是意大利黑手党移民。 于是,经历一番鸡飞狗跳的劝说(主要是劝狱寺不要把对方一枪崩了)。 等到夜幕完全降临,三个人终于能坐在海边, 吹着咸腥的海风,桌上摆了一堆蛤蜊和啤酒, 开诚布公地谈谈。 男人自称波维诺,这显然不是全名,不过纲吉也不要求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就掏心掏肺。 他向对方表明来意, 说自己到海伍德是来找彭格列的踪迹。波维诺边听边用军刀插入蛤蜊的边缘,一推一撬露出嫩白的软肉。 “蛤蜊, 蛤蜊不就在这吗?”他用刀尖指指桌上那堆空壳。 好吧, 彭格列的发音是和“蛤蜊”有点像, 但波维诺明显在装傻。反倒给了纲吉一丝希望, 这说明对方一定掌握他不了解的内情。 “先生,我无意开玩笑, 但我确实想知道彭格列的消息,如果你有情报, 那么我买也行。”纲吉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愧是同时给荒坂与军用科技干活的人才, 说话就是有底气。” 军用科技?等等, 他什么时候又入职军用科技了?纲吉百思不得其解。 “军用科技的车队上, 虽然带着面具, 但我认得你的声音。”波维诺态度懒懒散散,目光始终在纲吉身上徘徊。 那次任务中要说和纲吉接触稍微多一点的, 也就是同行三位精神检验师。青牙已经死亡,毒刺还是个话痨,声音和波维诺完全对不上。 那就只有…… “你是海啸?”秘密集会中的B级检验师? “刷满三方势力值的大人物,幸会啊。”波维诺不仅大方承认, 他还抛出了另一个重磅消息。 “原本以为夜游鬼能把你们一网打尽,结果那帮蠢货放出来个合成兽,害得我没拿到车队里最有价值的商品。” 纲吉很久前就疑惑,军用科技运货的路线每次都不同,夜游鬼是怎么精准地判断出来他们要走哪条路,并且在上面提前埋好炸弹的。原来队伍里有内奸,和沙匪里应外合策划了这场打劫。 不过那些都是过去式,现在这批货已经到了荒坂手上。 “好吧,波维诺先生,关于彭格列,你怎样才肯告诉我?” “你现在也是B级检验师,我有个外勤在狗镇,你和我一起去。”算算时间,纲吉也该完成他下次检验师任务了。 “没问题。”将手放在狱寺膝盖上,纲吉制止了他的出言反对。 波维诺见他答应,随手将匕首丢到一边,又喝了口啤酒。 “如果严格来算,我应该是彭格列首领的守护者。” 在诸多逃离意大利的家族中,波维诺家族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坐拥几处葡萄园也能被称之为黑手党吗?他们经常遭到这样的嘲笑。 不过波维诺家主显然很有前瞻性,早早地和彭格列八代目建立友谊。在最强黑手党的庇佑下,波维诺的发展也是有声有色。 “老头子没死前总说,要是彭格列不叛乱,按照他和九代目的约定,下任首领的守护者之一会从我们家族中选出。” 谈起这件事时,波维诺的脸上颇有自嘲的意味。 “老头子抱着这个可笑的念头等了一辈子,直到他死彭格列都没选出下任十代目。” 后续事情和纲吉了解的差不多,波维诺在黑手党内乱中被波及,为了保存家族最后的血脉选择离开意大利,跨境去过墨西哥,最后定居在夜之城。 纲吉拿出那枚戒指,递到波维诺面前,问他是否有印象。 “听说谁持有彭格列戒指,谁就是彭格列的首领,当初内乱的开端也是因为首领戒指的丢失。” “而你手上这枚。” 波维诺前倾身体仔细打量,稍后直起身,给出了一个松垮又无所谓的回答。 “嗯,多半就是首领戒指。” “喂!你那叫什么态度啊!”从方才忍到现在的狱寺终于爆发了,他重重一拍桌面。 “你们家族之前是彭格列的附庸,这就是你面对首领信物的态度?” 这句话对于波维诺来说相当好笑,他甚至笑到整个人都在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哈…哈哈,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几十年前的老古董,彭格列早就覆灭在历史里了,当初它没给我们庇护,几十年后你们拿着戒指找上门,让我履行守护者的义务?” 波维诺的表情从夸张慢慢恢复到平静,他看向纲吉,这位彭格列“名义上”的十代目。 “总之,这就是你们想知道的真相。这戒指在千禧年出现确实能引起血雨腥风,但现在是2076年,它一文不值。” 纲吉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对着波维诺点点头。 “不,我只是想知道这枚戒指的来历,绝没有用它来驱使您的意思。” 今天的时间已经够晚了,现在回沃森区,还能赶上晚班地铁。 “关于狗镇的任务,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在通讯器上说吧。”纲吉拉着狱寺起身就要告辞,顺带把这顿晚餐买单。 波维诺神色不明地看着他们起身,那枚戒指位于少年的手指上,海蓝色宝石折射着夜之城的霓虹炫光。它代表着几十年前的黑暗、死亡,诡异地消失,又突如其来地出现在夜之城。 “还有一件事。”他突然开口。 “传言彭格列戒指有着不被凡人所理解的强大力量,这种力量在碰到它真正的主人时会被激发,届时,佩戴它的人会再一次君临里世界。” 不过现在的世道里,想君临里世界,那你需要先迈过公司这关。 纲吉和狱寺返回沃森区,又在家门口和对方道别。听完波维诺的讲述后,他脑袋有点乱。 即便他在潜意识里反复说服自己这是巧合,但根据对方给出的节点,彭格列内乱正式开始时间就是他穿越夜之城的当天。 冥冥中似乎有条线将破碎的事件一一串联,但由于缺少最关键的元素,纲吉看它们如同蒙了一层纱,隐隐约约并不分明。 算了,未来的事以后再说,总不能他真拉个草台班子,在夜之城上演什么封建家族复辟吧。 纲吉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他躺在床上滚滚,发现山本在一个小时前发来条消息。 【山本武:阿纲的假期过得如何?还算开心吗?】 纲吉认真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出去,却发现进度条一直在转,片刻后居然跳出个弹窗。 【很抱歉,该用户当前不在服务区内,请您稍后尝试】 2076年的信号普及率很高,不管是偏僻的城外还是废旧的贫民窟,都不可能出现信号缺失的情况。再者说,发送的信息会上传到云服务器终端,哪怕山本现在在的地方没有信号,也不该发送失败啊。 纲吉不信邪地又发了一遍,结果还是相同的弹窗。 怎么回事? ———— 荒坂塔。 山本武今晚所有工作被取消,包括三个会议和一个会面全部挪开,整个部门因为这个变动忙得人仰马翻,却无一人有异议。 整个部门的工作效率再一次得到拔高,部门下属在交谈时甚至都放轻声音。 这一切,都来源于十分钟前的一通电话。 “山本部长,工作已经分别交接完毕,您该和那位大人会面了。” 山本武闭了闭眼,轻声说知道了。 他朝着荒坂塔的里层走去,这里有一部专属电梯常年封闭。 山本刷了自己的工作许可证、指纹、声纹、瞳纹等四种检验方式,又输入一串24小时变换的流动口令。 电梯门悄无声息地左右分开,载着他一人缓缓沉入地下。 大门再次打开,红色灯光如同潮水一般涌入电梯中,随着时间的流逝明暗,这缕光线如同有生命,在荒坂塔的地下缓缓流动。 这是公司的底线,是他们立身的根本——神舆。 山本走进一间会客室,这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块巨大的屏幕。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原本漆黑的屏幕在他坐下时亮起,一位老人出现在屏幕上。 这位老人身穿墨色和服,鼻梁上架着一副茶色的墨镜,他并不年轻,斑白的头发和遍布额头的老年斑都能证实这点。他所在的房间是一处和室,背景还有散落的樱花。 “真是许久不见了,武。”他一边往茶碗里倒茶一边说。 “三郎大人。”山本躬身。 没错,在他面前的就是荒坂集团的创立者与掌权者,这个千万亿欧庞然大物的首脑——荒坂三郎。 仅仅是在夜之城说出这个名字,都能引发一场风暴。 “夜之城的报告我收到了,你做的很好,明年的市长选举想必没什么悬念。”三郎说话并不咄咄逼人,但这只是表象。 山本的回复也很简单,因为对方每个字甚至每个停顿他都需要考虑。 “我不喜欢美国人,所以荒坂下一步发展会更侧重夜之城,这群白佬在上个世纪充满了虚情假意的嘴脸。”荒坂三郎端起茶碗,手指慢慢摸索着上面的温度。 “所以我将你下放到夜之城,并不代表我责怪你当初的选择,而是这片土地需要你,我能听到命运的回响。”山本的背脊很直,他的瞳孔中倒映着屏幕的影像。 他和荒坂三郎一问一答,充分扮演好一个被器重的后辈形象。就这样交谈大概过了几分钟,身穿白色医生制服的人入镜,温声提醒荒坂三郎应该前去休息,他的身体状况不该多操劳公司事物。 “好吧,难得的聊天时光总是会被破坏。” “不过,还有一件事。” 隔着屏幕,那双隐藏在茶色墨镜后的眼睛牢牢地盯着山本武,像是能看透他的灵魂。 “Relic芯片失窃的事,似乎还没有结果。”这才是今天这场谈话真正的意义。 山本不发一言,态度谦卑。 “武,我还是喜欢你用刀的样子,枪支这种东西太温柔,并不适合你。” “去看看分机吧,那边的人做事没有你让我放心。” “我知道了,谨遵您的吩咐。” 屏幕一闪,重归黑暗。 山本武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神变得锋利,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从沙发上站起,这座鲜红色的机房昼夜运作,它承接了荒坂发家数十年的血腥,囚禁了无数灵魂,将它们化作没有意识的武器。 而现在,夜之城第二个罪恶之源也已经建造完成,两座神舆会长久地保佑荒坂集团,它会令荒坂的威名传播在世界的每个角落上。 千秋万代。 “准备一下行程,我最近要去神舆分机。” 他这样对下属说道。 至于纲吉发来的短信,则悄无声息地埋葬在诸多列表中,并未被他看到。 第60章 普通人放假做什么?下馆子、旅游、去商场购物。 夜之城放假做什么?找义体大夫给脑机超频、淘弄超梦、去云顶。 而纲吉放…… 他给自己又找了个班上。 “我说你以后不打算换房子了?”Reborn看着自己的宿主一大早起来忙忙碌碌, 快递一个接一个堆到家门口。 那里面大部分是家具,少部分是装饰品,还有一些是Reborn也看不懂的玩意。 没错, 在这难得的假期,纲吉决定给北区公寓来个大装修。 他想这么干很久了, 这处公寓租金虽然便宜,但是家具质量低劣,不开高级VIP生活里到处都是广告, 还有老化严重已经发脆的百叶窗。正好山本给了笔装修资金,打算好好收拾一下。 有一条定理, 不管放在千禧年还是2076年都非常适用。 装修和上班同样累。 纲吉搬来梯子努力擦洗百叶窗上的灰尘, 将螺丝逐一拧下, 换上他新订购的光学智能玻璃薄膜, 能根据时间设定透明度,晚上会自动关闭并模拟出璀璨的星空。 “再换房子也不代表这里不租了嘛。Reborn你不是说夜之城讲究狡兔三窟?” 纲吉是个恋旧的人, 虽然山本那套高级公寓是很馋人,但是考虑到他的经济水平和物业费用, 目前还是打算先装饰好现在的小屋。 贴壁灯时通讯器响了, 纲吉单手扶着梯子查看消息。 是波维诺给他发来了B级任务的详情。 【任务名称:八角笼中】 【任务描述: 嘿, 哥们, 去过狗镇没?自打汉森带着他那帮幽冥犬圈了太平州一块地, 又在主干道上堂而皇之地竖了个“夜之城的死条子滚蛋”这样的牌子,这地界的人气顿时热了起来。 黑市、赌场、地下竞技台?应有尽有, 不过你如果是个黑拳爱好者,那这任务算是找对人了,狗镇最新的地下拳赛开展在即,而有人怀疑拳手用了点不干净的东西。 你的任务是提交三名拳手的精神数据, 这可是近距离和偶像接触的机会。 不过狗镇进入方式自理,我相信敢于接这个任务的人有自己的道。】 【任务难度:高】 【任务报酬:15000欧】 下面还有一个拳赛的赛程时间链接。 纲吉刚点进去,脚下梯子突然开始晃。 “哎?!” 多半是楼下的情侣又在上演全武行。超级大厦H1的住客什么类型都有,而热爱和平的显然是少数。 纲吉楼下邻居是对情侣,每次吵架都天崩地裂,如果同楼的人骂骂咧咧出来拍门说扰民,这对男女又会立刻转变立场一致对外。 但轻微的摇晃对纲吉而言也很要命,他本就在操作通讯器,没抓住安全扶手。 于是,一秒后…… “咣!”“疼疼疼!” 纲吉一屁股坐在地上,边吸气边爬起来,而旁边的Reborn已经满脸黑线。 “你能不能有点这具身体也是我在用的自觉?”方才那下,Reborn能想出数十种办法规避,奈何他不具备身体主导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也摔向地面。 纲吉尴尬笑了两声,手忙脚乱地把最后一串灯带安好,算是结束了装修的大工程。 波维诺约他明天在海伍德碰面,他身份敏感不能随意进出狗镇,所以两人可能得抄小路钻空子进去。 并且又因为太平州距离沃森区很远,所以一大早就得出发。 把地上的狼藉收了收,纲吉打算出门扔个垃圾,结果通讯器提醒他又有一条新消息,难道波维诺还有什么内容没交代完? 【保护费:?】 嗯?大脑一时间没转回来,这是谁? 而当他点入聊天框,原本兴致勃勃的小脸刷得一下变得惨白。 这条消息上方是狗镇的拳击赛程时间。等等,他刚才从梯子上摔下来是不是手抖按到转发了? 其实没什么,这年头谁还没个发错消息的时候。但如果他没记错,这个备注为保护费的人是…… 【保护费:这是什么?】 纲吉小心翼翼咽了口唾沫,手指颤巍巍点上光屏。 【纲吉撤回一条消息】 而后他麻利地把自己的在线状态改成请勿打扰,丝滑退出聊天界面并一秒下线。以上事情完成,纲吉抱住双膝原地蹲下,无声呐喊。 太太太尴尬了!! 狗镇、黑市、黑拳,这听起来就是在夜之城不能拿到明面说的东西,转给谁不成,居然转给了那个男人!!! 不过他撤回速度很快,那些赛程又密密麻麻,应该没看清…… 吧? 纲吉甩甩头强迫自己遗忘方才发生的一切,拎着垃圾袋下楼,顺带买了点饮料填冰箱。 —— “醒了没?收拾收拾上路了。” 第二天凌晨五点,外面蒙蒙亮,路灯还未熄灭,波维诺已经打电话催他出发。 狗镇这块地盘相当于城中镇,拥有武装自治的权利。不管是谁想进出狗镇,都得经过他们的审查。 “所以你的身份为什么不能走正门?”纲吉坐在波维诺的车上,车窗外两边街景飞驰而过,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吹散昨晚熬夜打游戏机的疲惫。 “狗镇的老大叫汉森,而夜之城所有通往狗镇的地面物资运输渠道都被NCPD封死,他们的生活物资一律空投。” 波维诺边开车边叼着热狗,说话含糊不清。 “我上一次经过狗镇顺了他们几箱货,小气吧啦的幽冥犬闻着味就过来了。” 说起这事波维诺情绪就激动。 “不就是两件不朽义体、一箱新款突击步枪、两箱药物、还有点淡水日用品吗!” 够了,够了。 纲吉摆摆手,狗镇居然只是把进出许可拉黑而不是直接人道毁灭已经很给面子了。 狗镇正门开在一座商场里,大门被改装成两个巨大的安检扫描仪。 人有人路,车有车道,想进去就得排队接受审查。 旁边还有十来个荷枪实弹的雇佣兵在看守,纲吉注意到对方胸前的战术背心上有个张嘴咆哮的犬类标识。 显然他们就是把持狗镇的本土势力,幽冥犬。 “我要是你,就不会想和他们打,走吧,我们抄近路。”波维诺将车辆停在一个隐秘的角落,示意纲吉尾随在他身后。 所谓的近路就是爬负一层的废弃停车场。 夜之城可是个人口大城,车辆普及率相当高,可普通人连房子都快住不上,在哪能停车呢?针对这点民生难题,不知道哪位天才灵光一现发明了折叠停车场。 “波维诺先生……你确定这真不会塌吗?” 纲吉嘴角抽动着,他面前是破碎的钢筋和吊顶,数十年的废弃使用令这处停车场内部构造不太稳妥,半空中支撑车辆停靠的钢板歪歪斜斜,风一吹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就算是简单地走动,都震下来一簇簇白灰。 从这一路爬上去……纲吉打了个哆嗦。 万一半空踩塌摔下来会出人命的吧!结果回头一看,旁边的波维诺已经开始做热身准备了,显然是认真的。 “塌当然会塌,公司原本计划在这盖个商业区,但项目主负责人卷钱拍屁股走了,剩个豆腐渣工程。” “等会爬的时候招子放亮点,上次我来的时候,已经有五六十人在这边摔死了。” “Reborn,救命啊。”纲吉立刻向自己的外挂求援。 “难不成我是你的保姆吗?”Reborn的声音充满不爽。 “况且你的身体也该好好锻炼一下了,不如就从爬停车场开始。” 外挂罢工,并且还有波维诺在赶鸭子上架。纲吉再不情愿,也跟着对方的脚步爬上第一辆车的棚顶。 “路线很重要,你只能走我踩过的地方。”波维诺认真叮嘱一句,他原地一跳,双手捞住垂落的锁链,身体一矮就窜了上去。大团尘灰随着动作扬起,逼得纲吉在自己脸上扣了个光学伪装面罩。 不过波维诺显然不打算在这逼死自己的合伙人,他每上一个台阶都会在原地等纲吉,并且时不时搭把手。 脚下踩的铁皮发出震响,纲吉心跳就没慢过,他甚至不敢往下看,因为最下面的地基遍布突起的钢筋与玻璃,要是摔下去准会被那些东西穿胸而过,扎成刺猬。 他们慢慢接近了顶端。 没准是纲吉今天运气爆棚,又或者是波维诺已经摸索出一条较安全的路线,他们走过的地方都没发生塌方,唯一一次小意外就是纲吉因为身高不足向上跳时脚滑,差点从边缘飞出去。 波维诺眼急手狠把人从半空中捞回来,安抚地拍拍纲吉后背。 “芜湖,还好我反应快。” 最后一小段路波维诺几乎是拉着他的手上去的,当站在最上方的平台上,纲吉长长地出了口气,向他道谢。 停车场的出口是个废弃仓库,里面只有一个幽冥犬在巡逻,所以两人轻而易举地躲过巡查,当掀开仓库门口厚重的盖布,一时间鼎沸的人声扑面而来: 各种新款枪支在聚光灯下凸显金属的质感、商人拿着大喇叭不住吆喝自家商品,五级破解芯片在他口中听起来像合成食品那样廉价。 奇装异服的居民在过道上大咧咧穿行而过,有些人身上还残存血腥味,脸上则戴着款式不一的面具。 闪闪、超梦、造型古怪的义体、甚至纲吉还看到个宠物贩卖招牌,一只精瘦的猫趴在软垫上对外界变化爱答不理。 回头发现波维诺已经带上一张般若面具,声音隐隐透出一丝骄傲。 “欢迎来到狗镇,欢迎来到夜之城黑市。”《 》 60-70 第61章 黑市, 一个频繁出现在各类型小说和影视作品中的地方。 它通常被赋予神秘的色彩,是主角团升级打怪、装逼犯科、人前显圣的重要场景。 没踏入夜之城黑市前,纲吉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现在…… “突熔断触、义体过热、电磁短路…来一来是看一看, 不要30w欧,不要20w欧, 破解插件今天跳楼价,过这个村你上哪找这个店啊?” “真毛真猫,公司狗同款宠物, 证书手续都齐到爆炸,还不用交宠物税……什么?你说这是星期猫?放什么屁呢!有种别给我跑!” 除了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还有掮客手里拿着成打的电子广告小卡片穿梭在人群中, 纲吉短暂愣神后就发现手里多了花花绿绿的卡片。上面扭动的肢体和明示看得他脸颊发烫, 波维诺倒是见惯不怪地把卡片随手揣进兜里, 十成十老油条的做派。 “距离拳赛开始还有段时间,你是自己逛还是跟着我?” 他可没空给别人当导游, 好不容易来趟狗镇,有点扎手货还打算在这卖呢, 所以波维诺这句询问就是做做表面样子, 不等纲吉回复他自己一溜烟跑个老远, 只留下一句到点在拳馆集合。 “Reborn, 你来过狗镇吗?”站在原地的纲吉呆了两秒, 而后镇定地询问他的外挂先生。 “怎么,想聘请我当导游?费用打算怎么支付?” “我们这种关系还要谈钱吗?多伤感情啊!”纲吉抽动着嘴角, 虽然他账户里也有几万欧,但在黑市这种消费无上限的地方多少不够看了。 黑市的商品种类繁多,不过纲吉对枪支义体都没兴趣,倒是买了套新款的黑客服, 准备回去找机会送给六道骸。在这购物的乐趣在于“淘换”,你豪掷千金买的宝贝可能一文不值,相反地摊货也可能爆出金色传说。 “我建议你买一些肾上腺素。”在路过某个药剂商人时,Reborn给出了建议。 “虽然还不明白你体内火焰运作原理,但它每次出现都是你遭遇生命危险,人类遭遇危险会分泌大量肾上腺素,你可以试试主动注射能不能激发火焰。” “不过别指望药剂一直有用,人体是有抗药性的。” Reborn在这方面不会骗他,所以即便这鬼东西贵得离谱,纲吉咬牙还是买了五支。 把口袋里逛街的预算花完后,纲吉想找个地方坐坐,不过因为今天有热门拳赛,所以黑街的人流量格外多,附近的小吃摊全部爆满,就连路边台阶上都有人占了位置。 纲吉左右巡视后,看中一家塔罗占卜店。 相对比门口摆放火热人体模型的性偶体验馆,这家店显得不起眼,门口挂着蓝紫色帷幔与水晶珠帘,霓虹招牌反射在水晶球上,甚至还摆了烟雾造景机制造出神秘感,在人来人往的黑街上,它不算冷清,但招牌上写了店内有休息椅和免费的饮品。 至于费用,100欧一次。 没想到2076年仍然流行塔罗,纲吉曾见过班级里的女生玩这个。 “当环境越糟糕,希望越渺茫时,人们反而会更相信虚无缥缈的运气。” 夜之城是个科技高度发达的城市,却有越来越多的人相信占卜,这是种讽刺。 纲吉不管这些,他的腿酸疼得要命,只想尽快找个地方坐下。 占卜店内不少人抱着相同的打算,都是走累了进来歇歇脚,顺带聊两句晚上激情四射的拳赛。 纲吉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 这家店店主是位女性,她画着烟熏妆,十个手指上挂满了稀奇古怪的装饰品,穿着夸张有个性。 她为纲吉倒了杯冰果汁,问他想占卜什么内容。 “不好意思,其实我就是想坐下来歇一会,您去照顾其他客人也没问题。”纲吉拿着杯子,凉爽的温度浇灭了外面环境带来的炎热。 “我开的是占卜店,不是休息所。” “你既然已经支付费用,就从心灵层面上同塔罗建立了联系,对于你我而言,这是种征兆。” 总之就是不占卜不行的意思吧? “我要怎么做?” 店主递过来一套牌。 这套塔罗牌有些诡异,牌背是簇拥在一起的眼睛,瞳孔是无机质的电子监控。纲吉按照对方的指示将塔罗牌拿在手上,或许是错觉,但手指接触牌面的那瞬间,有股阴森的寒气如同一条小蛇,蜿蜒着钻入了纲吉的指尖。 不知不觉中扑灭他心头的一丝轻视。 “洗牌,切牌,在这个过程中进行自我冥想,让你的问题和塔罗牌构建关联,不要走神。”店主轻声说,她的声音散开在空气里,同烟雾制造机吐出的白雾一起,触碰着纲吉的身体。 塔罗牌相互摩擦发出古怪的响声,纲吉来回切牌三次,对应三个问题,这期间外界的声音逐渐变弱,可店内仿真的电子蜡烛,光芒愈发朦胧明亮。 “按照你的心意,抽三张牌,呈倒三角形摆放。”纲吉一一照办。 “第一个问题,你想问什么?”是不是店内的空调开得太大了,纲吉觉得身体越来越冷。 “财运。” 这确实是他在夜之城首要关心的问题。 左上角的牌被缓缓掀开。 饱经沧桑的牛仔坐在机车上,身后是望不到头的滚滚黄沙,而头顶悬挂着一轮大到夸张的太阳。 “太阳.反位。” “这代表什么?” 那张牌被店主拿在指尖,纲吉的注意力放在她漆黑的指甲上。 “您会暴富,会有很多很多的钱财,太阳的光辉也是金子的光芒,犹如黄金曳地,珠玉满屋。” 纲吉大松了口气,心里莫名的忐忑消散一空。在他看来如果这塔罗是假的,那么听点吉祥话也是好的。 如果塔罗是真的,那岂不是他在夜之城很快就能赚大钱了! “反位是什么意思?” 店主随手将牌放到一边。 “反位,您可以理解成事物的两面性。” “虽然会暴富,但突如其来的钱财会令您陷入迷失。” 纲吉对此并不在意,在他看来夜之城有钱人的快乐是想象不到的,这个连死后灵魂都能购买的时代,金钱能解决99%的问题。 “您问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爱情。” 纲吉吐出这两个字时,内心颤了颤。 他确实有些在意自己的爱情,昔日在并盛他没有异性缘,早已做好了单身一辈子的准备。 然而那天和山本在云顶一日游,给他匹配的“灵魂伴侣”无一例外都是男性。大数据或许有它的道理,但纲吉还是想不通。 怎么会是男的? 第二张牌缓缓掀开,两个粉红色枯萎的骷髅占据了一半的牌面,弯曲盘绕的藤蔓将它们紧紧捆绑,纠缠。 “恋人,反位” “这代表您确实会有一段或多段恋情,恋爱的滋味是美好的,但仍无法回避痛苦与纠葛。” “至于结局如何,这要看您个人的选择。毕竟恋爱如同红粉骷髅,深陷其中可是会没命的。” 多段感情纠葛?纲吉有点茫然,在他看来自己能谈恋爱已经算得上是中头彩了,更不用说谈多段恋爱。 不过,听到自己不会孤单终老确实是个好消息。 两个最关心的问题问完,纲吉整个人放松,他向后靠在座椅上,诡异的牌背与古怪的氛围对他的影响削弱不少。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什么呢? “最后一个问题,我的未来如何?” 店主的手指缓缓伸向塔罗牌,旁边的电子蜡烛光芒莫名晃了晃。 这恐怕是最正常的牌面,高耸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已经探入云端,而半空中一道闪电乍现,朝着楼顶直直地劈下。 火花,灯光,倾盆大雨永不停歇。 很像荒坂塔倒塌的那晚上,纲吉无意识想着。 “高塔,正位。” 这是张好牌吧?纲吉不确定地想,毕竟前两张牌都是反位。所以他忽视了店主长久的沉默。 通讯器的闹铃提醒他快到集合的时间,纲吉抓了抓头发起身,狗镇的路线他不熟,等会说不定还得靠问路去拳馆。 “不好意思我先走了。”棕发少年微微欠身。 他大步迈出塔罗店,外面鼎沸人声和温度瞬间冲散了骨子里对神秘学的勾连,纲吉将这个占卜结果转瞬忘在脑后,身影很快汇入人群。 而街角那家塔罗店,高塔被悄无声息地收回牌堆,静待下一位有缘人到来。 拳击馆开在废弃的体育场里,纲吉起初还担心找不到路,后来发现只需跟着人群涌动的方向走。 即便在七十年后,人类骨子里也没有磨灭对强大躯体的追求,这种原始的,野蛮的本能不断发酵,在夜之城的土壤中扎根落地,肆无忌惮地开出罪孽之花。 庞大的八角笼放在拳馆门口,由黑色精钢打造的笼身有着粗犷的外表,而笼身上的血迹与细微的磨损,则代表它见证过无数次战斗。 波维诺早早等候在这,他面上的般若面具造型狰狞。 他心情很不错,夜游鬼早期抢军用科技那波货,有几件东西不好出手,让他带到黑市上卖,都要了个不错的价钱。 不过这两天行事太高调了,听说NCPD那边还挂着自己的通缉令,这笔钱拿到是时候低调一阵子。 波维诺这么想着,对远处的纲吉招招手。 “Ghost,这边。”毕竟是黑市,用个假名字还是有必要的。 纲吉被拥挤的人流冲得头晕脑胀,又因为他身高不突出,几次三番都没看到波维诺的位置。 “喂!我在这!” 几次试图冲出人群无果,纲吉无奈之下爬上旁边的高台,双手在嘴边比了个话筒,大喊道。 波维诺抬头,朝着那个小个子挤过去。 倘若把镜头拉远,两个人经历千辛万苦,仍不忘朝着彼此靠近,这确实很感人。 不过,听到纲吉那句话后,抬头的似乎不止一人。 “呼,可算挤过来了,今年拳赛怎么回事。”波维诺抱怨一句,他牵着纲吉防止两人被再次挤散。 “我们先去别地方等等,再有个五分钟也该进去了。” 波维诺看中体育馆旁边倒塌的一块巨石,虽然上面站了个人,但他周围还是有很大的空地。 他带着纲吉艰难地爬上去。 “不好意思哥们,我们挤挤吧。”对方一言不发。 纲吉跺跺脚,他被挤得手臂发麻,不对,不是发麻,是消息提醒的振动。 【保护费:你在哪?】 嗯?云雀怎么突然发消息,而且问这个干嘛?纲吉有点心虚,不过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动得飞快。 【纲吉:报告,在家大扫除并认真工作。】这也不是完全撒谎嘛……纲吉心里小声嘀咕。 他过来狗镇确实为了工作啊。 【保护费:是吗?】 隔着屏幕纲吉想象不到对方以何种表情发出这句话,也不知道自己的谎话编的圆不圆。 【纲吉:当然!我怎么会骗您呢!】 【保护费:往右看。】 右?纲吉往右看了看。 什么也没有啊,拥挤的人群,巨大的八角笼,还有…… 他的目光缓缓凝结在这块石头上的第三人。 对方穿着休闲装,抱着手臂,脸上带一张有流云图样的半脸面具,露出形状美好的下巴。 视线再往上,纲吉的目光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熟悉的浅紫色眼眸里。 他的心跳缓缓凝滞,直觉疯狂敲响警钟。 带流云面具的男人嘴唇开合,无声说了一句话。 不巧,纲吉恰好能读懂对方的唇语。 他说的是。 “咬杀。” 第62章 在夜之城, 怎么才算摊上事? 你被抓到的时候。 “Ghost,你从刚才开始怎么一直在抖?” 波维诺奇怪地问出声,他们站在这块巨石上等入场, 但不知道为什么,纲吉的身体一直在颤抖。 “有……有吗。”纲吉哆哆嗦嗦地说。 “有啊, 怎么跟见了死条子一…唔唔!” 纲吉眼疾手快大力按住对方的面具,他有种预感,如果让波维诺把下半句话说出来, 他们俩人今天都得玩完。 “哈哈哈你说什么傻话呢,我们可是夜之城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波维诺透过面具看他的眼神像是吃了苍蝇, 而纲吉同样瞪了回去, 警告他立刻闭嘴。 确定好波维诺不会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之语后, 纲吉的心仍然没有放松。 因为云雀没有开口讲话, 但纲吉隐约看到他袖管里透出一缕金属光泽,联想到那对具有开山裂石之威能的浮萍拐, 纲吉的紧张程度又上了个台阶。 他视死如归地低头,在通讯器上圈圈点点。 【纲吉:啊啊啊啊云雀队长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有违王法的事!纯粹是被发配了检验师任务!】 末了他还附上一张检验师系统的任务截图, 证明自己所言不假。 等这一串消息发完后, 纲吉抬起头, 却发现云雀压根没在看, 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射到波维诺身上。 而作为一名在夜之城摸爬滚打过的原居民, 此等直白赤裸的目光和挑衅没有区别。 于是波维诺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 俗话说得好,在夜之城对视太久的两人, 要么接吻,要么干架。 纲吉表示以上哪种情况都绝对不要发生。 于是他做出一个相当有胆的行为,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拉了拉云雀的袖子。 “拜托拜托, 看消息!”纲吉双手合十,在云雀看过来时无声地祈求着。 云雀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查看通讯器。 趁这机会,纲吉又给波维诺发了一条。 【纲吉:旁边这位是我的熟人,我求你千万不要和他打起来!!!他可能会和我们一起看比赛】 波维诺回消息很快,纲吉异常的反应加刚刚阻止自己说出和条子相关的内容,那么这位碍眼的神秘人身份昭然若揭了。 【波维诺:条子?】 【纲吉: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波维诺:他就一个人,这还是黑市,直接干他。】 你要不看看你在说什么!你自己找死可千万别拉着我!纲吉倒吸一口凉气。 这会功夫,云雀也看完了他的解释,发了条回复。 但实际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任务报酬15000欧那勾了个红色的圈。 …… 等等,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拯救这种尴尬场面是一声悠扬的铃响,以拳馆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辐射而去。 可以入场了。 云雀不喜欢群聚,他日常只和三种人打交道。 势力代表、暴恐机动队成员、尸体。 为了安抚好这位人物,纲吉忍痛在入场口把普通席的票改成VIP包厢。 生怕云雀心情不顺在黑拳馆大开杀戒,到时候波维诺和自己恐怕要上狗镇的追杀榜名单。 就这样,一名通缉犯、一个公司狗、一位条子。 三人结伴去看黑拳赛,你要不说这是夜之城,还以为是美国惯爱拍的黑色搞笑喜剧呢。 拳馆内别有洞天,作为夜之城唯一常驻黑拳比赛举办地,这里的赛场不止一个,最多容纳八场比赛同时进行。 不过为了拳王争霸赛,剩余场地提前清场,只留下中央最大最华丽的八角笼。 身着火辣的兔女郎举着牌子,她们面前是堆积如山的筹码。 黑拳和赌是一对朋友,身体的碰撞搭配金钱的滚动,这处拳馆一晚上能创造的收益相当可观。 他们的包厢在二楼,对比一楼的散座相对私密,房间内有专用的电子终端方便客人下注点单。 云雀径直占据了房间内最宽大的那张沙发,躺上去开始闭目养神。 波维诺的原计划是在赛后以粉丝的名义混进选手后台,对他们进行检测,但他出去兜了一圈,脸色难看地告诉纲吉这招可能行不通。 由于荒坂和军用科技最近联手打压黑市交易,导致拳馆谢绝一切粉丝访问,拳手在比赛结束后会由专人护送统一返回住处。这意味着收集一位拳手的信息都无比困难,更不用说三位。 “只能见机行事了。”波维诺无辜地摊手。 距离正式比赛开始还有二十分钟,这期间观众可以自由下注,也可以通过拳馆的全息投影回味往届的拳王争霸赛。 纲吉在包厢坐了一会,只觉得三个人的氛围相当诡异,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要买东西,偷偷闪人缓口气。 不过由于检票结束,入口已经被封死停止进入,纲吉只得跟着指示牌走另一条路去后面的休息区买水。 虽然包厢内也提供点单,但纲吉看了酒水单,所有饮品的价格比贩卖机普遍高几十欧。 真是太会做买卖了。 在陌生地界跟着指示牌找贩卖机,听起来不算困难对吧? 但狗镇的基础设施真该维护,指示牌到半截断了,只能根据感觉来摸索前进,然而越走人越少,前面的欢呼声也逐渐远去,纲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可能迷路了。 那就原路返回。 正当纲吉转过身,一阵细微的哭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小孩子和成年人的哭声有本质区别,一个声音更尖更细,另一个则多少带着点压抑的味道。 而纲吉很轻松就能分辨出来,那是个小孩子。 黑拳馆里有个孩子? 这确实挺稀奇的,纲吉平时的生活环境很少有机会接触小孩。 而夜之城的小孩大多数又是两类极端,要么在宪章山出生不缺吃喝,要么在贫民窟某个发黑破烂的墙壁下长大,从小就需要习惯残酷的社会法则,不管是哪种,夜之城都不需要眼泪。 纲吉走了过去。 确实是个孩子,衣着破旧,整个人是深棕色,衣服的褶皱里藏着灰尘,她戴一顶挡住耳朵的帽子。 而在她面前,蹲了个拳击手。 “先生…能耽误你一点时间吗?就一点。”哽咽从话语中凝结成断线的珍珠,同时牵绊住两名成年人的心。 “喂!极限地麻烦啊,女孩子哭了该怎么办?” 女孩面前的拳击手有着银白色的短发,鼻梁上贴了个创可贴,两个拳头上缠着厚重的纱布。 他手忙脚乱想要安抚面前女孩的情绪,但一张嘴的大嗓门,瞬间把对方吓得后退半步。 “等等,还是让我来吧。”纲吉忍不住出声,他从旁边的贩卖机中买了包糖果,半蹲下来撕开包装。 散发着甜蜜气味的糖果被稚嫩的手掌牢牢攥在掌心,甜味是人类追逐的本能,安抚情绪的效果可见一斑。 “我们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纲吉的笑容平稳柔和。 “是的,先生。”小女孩眼角含泪,她看向了旁边的拳击手。 “今晚出场的拳王,是叫剃刀对吗?”纲吉看过那本宣传册,他点点头。 “我的爸爸,他以前也是名拳击手,在很久以前和剃刀打过。”夜之城不缺悲惨的故事,所以当这女孩开口,纲吉心中就有了预感。 “黑拳没有规则,但我爸爸……他当时已经倒在地上并认输了,剃刀却不停手,他一直打一直打……” 小女孩捂住脸,声音中是压抑不住的痛苦。 拳手也会有家人,他们赚回来的欧元上还沾着自己的血。 黑拳无限制规则让比赛很多时候有表演的成分,殴打失败者会令周遭观众热血沸腾,从这种体力上的霸凌中获得兴奋,从而获得更多打赏和追随者。 但不管怎么说,这样对待一位孩子的父亲也太过分了。 “我发誓不是故意偷听,但方才有个姐姐在卫生间打电话,她说要让今晚的拳手打黑拳,故意输给剃刀,这样他们能拿到很多很多的钱。” 在夜之城伸张正义很难,因为你的日子还得照样过。 一时的正义感解决不了什么。 见义勇为?那么你多半会收获一句半句不疼不痒的感谢,而后是半身不遂,残破疼痛的身体。 “真是极限地过分啊!”拳手猛地大喊。 “真有这件事?”纲吉指的是打假赛。 “经纪人极限地说,输给剃刀能拿到5万欧奖金,但如果打赢他,就会被俱乐部除名,扫地出门。”拳手点点头,算是肯定了纲吉的猜测。 “那么你们都答应了?” “极限地不能答应啊!拳击就是光荣的运动!!怎么能以肮脏的心态去训练!不过经纪人相当生气,她说如果不答应就不要上台!” 拳手猛地用拳头锤了下地板。 不过他立刻看向小女孩。 “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那个剃刀极限地应该得到教训!” “极限”似乎是对方的口癖,纲吉边在心里吐槽夜之城怪人还真是多,一边买了更多饮品和零食送给那个孩子。 他不是拳手,没办法进八角笼,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安抚对方丧父的心。 “谢谢,谢谢你,我会在台下为您祈祷的。”小女孩对着拳手鞠了一躬。 此刻距离比赛开始已经不足十分钟,并且纲吉出来也有点久了,波维诺已经发消息来问。 纲吉匆忙拎了一袋子汽水和可乐,沿着原本的路线返回了vip包厢。 果然,不出意外,没有他两头受气的包厢氛围很古怪,波维诺和云雀恨不得坐在房间的对角线,看见纲吉进来用眼神无声地控诉他到底去哪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有点迷路。” 他把饮品摆在桌面,本想坐在波维诺旁边的位置,但云雀睁开双眼,紧抿的嘴角示意他心情不佳。 吓得纲吉腿一软就跌在云雀旁边的沙发上。 坐都坐了,再挪位置未免太刻意了些,并且纲吉坐下后旁边的低气压肉眼可见地有缓和的趋势。 自我牺牲自我牺牲,纲吉碎碎念。 五分钟很短,伴随着冲天的礼炮与掀开棚顶的尖叫,拳王争霸赛正式开始! 既然是黑拳,很多规则都和正规拳赛不一样,这次拳赛采取1v1打擂的方式,一共五名选手,根据晋级赛的规则捉对厮杀。 而为了缩减比赛时间,会有一名选手直接轮空,参与最后的角逐,至于是谁轮空,根据拳馆内部的天梯排行榜积分来决定。 “欢迎,欢迎各位今天赏脸到来。”主持人的表情很兴奋。 “无限制拳赛规则已发送到各位的手册上,当然,我们鼓励……更精彩的表演。” 这句表演似乎意有所指。 天梯排行榜很快陈列在vip包厢的屏幕上,排名顶端的年轻人有着夸张的臂围和肌肉,他的眼神凶狠,手臂上更是加装了钢板。 没错,黑拳允许义体存在,但只能用植入体,武器类和外接骨骼不行。纲吉看了眼排行榜第一名的ID:剃刀。 这就是把别人父亲打到死亡的人渣。 这位剃刀显然拥有不少忠实粉丝,当主持人宣布他身为天梯排行榜第一名享受轮空待遇直接进入决赛角逐时,粉丝的呼喊声如同潮水淹没了拳馆的每个角落。 甚至有女性因为过于激动引发晕厥,被救护队紧急抬走。 拳击这种东西,纲吉一窍不通。 如果不是为了任务,他多半这辈子都不会踏入拳馆。所以在宣布出场名单后他兴趣缺缺,倒是旁边的云雀和波维诺看得非常认真。 “体育明星每年的盈利多到你难以想象。”Reborn的幻影挡住了纲吉的视线,他靠着茶几,姿态恣意地将手插入衣袋。 “黑拳的拳王能拿到代言,出场费、拳馆的分红、他们的存在就是IP,但赌拳赌拳,虽然庄家已经稳赢不亏,但还是想把利益放大到更离谱一些。” 所以就有了打假赛。 纲吉:“Reborn你打过?” “嗯,很早很早的事,随便下场玩玩,破了对方做的筏子,那帮人派出三波杀手追杀我,真是有够玩不起。” Reborn难得主动提起他的过去,这可比拳赛好玩多了,但纲吉没来得及和对方聊两句,旁边的云雀抓住了他的手。 忘了这茬了,云雀能察觉到Reborn的存在。 纲吉立刻屏气凝神,将注意力全身心投入到比赛。 拧身、抬胯、没有花里胡哨的表演,每个拳手都面目狰狞好似对面站着他的仇人。 皮下护甲、真上皮编束、钛金骨骼和突触优化信号件,就算不能带武器上场,拳手的义体改造也是五花八门。 如果说以前打拳是拳拳到肉的闷响,那么现在拳头相接处会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小组赛的时长是半小时,十回合。 纲吉一眼看到了方才交谈过的银白色短发男,他的代号叫SUN,太阳。 黑拳似乎没有严格的体重划分,所以他的对手体格明显比他大一圈。 和方才展现的大嗓门不同,Sun的进攻方式很谨慎,他的下盘很稳,动态视野也不错。 不过纲吉如果没记错,方才的天梯排行榜里似乎没有Sun。 “太天真了。”云雀突然开口。 “什么?” “他的拳头虽然不错,但没有杀心的人不适合黑拳。”似乎见到纲吉感兴趣,他难得多点评了一句。 但即便如此,Sun的能力也很突出,即便他两拳把对方撂倒后居然乖乖站在原地等待裁判倒数,没有趁机上去补刀,给了对手很多喘息的空间。 但由于他的体力和战术都很出色,硬是把人拖到没力气,倒在地上实在起不来,被裁判直接判胜。 不过这种比赛显然没有虐杀来得爽,很多观众发出嘘声,纷纷跑路去别的赛场。 而Sun的下注也是少得可怜。 这样能打进决赛吗?纲吉有些担心。 第63章 八角笼内流的血与泪能汇聚成一条河了。 在这个地方每时每刻都有黑马与新星崛起, 不管你实力多硬,牌子多大,一旦输, 哪怕是一把,数不胜数的竞争者便如同环伺的群狼, 时刻准备扑上来将你撕咬。 为了金钱、为了名誉,仅仅是更多的训练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好的义体、更全面的医生、更庞大的资金宣传、还有, 更残忍的战术。 “剃刀,所有人我都谈好了。”经纪人走进休息室。 “要么乖乖拿钱走人, 要么干脆不上场。”经纪人得意地拨了拨长发。 剃刀是三年前来到狗镇拳馆, 流浪者出身的他连赢七场后被负责人叫到了后台, 并收到了一份电子合同。 要么签卖身契, 成为拳馆的下一届拳王,但收入大头需要全部上交;要么拿着一笔奖金滚蛋, 这辈子不能踏进狗镇, “这届拳王确实不顶用, 再打两年也得下去, 但我们好歹在他身上砸了不少钱, 小子, 我劝你识相点。” 说是两个选择, 其实没有选择。对吗? 剃刀签下了那份协议,当天晚上他跟着拳馆老板上了饭局, 而现任拳王丢盔卸甲,灰溜溜地滚出了狗镇。 说实话,挺爽的。 自古新人斩旧神,这样的情节更得人心。 “剃刀?我在和你说话。”经纪人不耐烦地拍拍他肩膀。 “知道了, 还有什么?”剃刀从回忆里走出,此刻距离上台还有十分钟。 “嗯,没什么,赶紧打完晚上和我去饭局,下个季节的新款膝盖增强植入体要选你代言。” “哦对,还有个事,Sun那家伙你知道吧?比赛前信誓旦旦说什么为了拳击精神极限地拒绝上台,最后一刻还不是乖乖地跑来签协议,笑死个人,亏我还以为他多有骨气。” “等会,给他点苦头吃,懂吗?”这是经纪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种子选手的上台和普通人当然有区别,两名身材火辣的兔女郎走在剃刀左右,另外还有教练、后勤、负责整理牙套和缠紧绷带。 灯光将汗水烤出盐分,剃刀深吸一口气,如同往常那般走出休息室。 “女士们,先生们!今晚决赛选手已经确定!到底是剃刀能继续他的连胜神话,还是Sun能成为黑马,在拳击台上笑到最后?让我们拭目以待!!” 礼花、欢呼、尖叫,无数人在大声呼喊剃刀的名字,两相比较,八角笼中另一个身影就格外不起眼。 Sun,真名笹川了平,一年前来到拳馆,为顿免费的午餐加入黑拳。 他的过去非常简单,同样流浪者开局,在阿德卡多营地呆了两年半,和索尔学习拳击,却没学来对方一星半点的智商。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 剃刀轻松跳上了拳击台。 “有人拜托我给你点颜色看看。”剃刀的拳头砸在八角笼上,金属碰撞铮铮回响。 “巧了,也有人这样拜托我。”Sun压低身体,他的目光中有单一的愤怒,还有对胜利的执着。 “友谊第一,比赛…更是第一!那么,开始!” 剃刀的优势在于力量,他身上进行过三十二次植入体改装,肋下、小腹、小腿全部加装钛合钢板,将普通人的弱点化为优势。裁判哨声刚吹响,他如同蛮牛般冲过来,一拳朝着Sun的脑袋锤过去。 如果打实了,这小子最轻也得来个二级重伤。 身体状态位于巅峰的剃刀,搭配经历小组赛已经气喘吁吁的Sun,场上的比率来到了惊人的数字,所有人的呼喊形成一阵声啸,他们高呼剃刀的名字,甚至有不少人让他直接把对手打死在拳击台上。 了平的下盘很稳,他先是快速压低重心躲过这一击,而后防御为主,以脚下的八角笼为阵地,一点点摸清剃刀的拳路与体力。 连续三拳打空后,剃刀来了真火气。 这小子不是签协议了吗?弱者就不能乖乖听话被他撂倒在拳击台上而后痛哭流涕地退场? 副心脏泵出更多血液流窜到四肢百骸,搭配着突触调节器和改造韧带,剃刀再次冲到对手面前,一个假动作骗Sun抬手进行防御,但在腰间蓄力已久的拳头用力锤向对手的小腹。 “你似乎没加装钢板啊!!”狞笑浮现在剃刀的脸上,拳头交接的地方柔软,没有金属的坚硬。 下一秒Sun整个人飞出去,径直撞到拳击笼上,而后弹回地面。这一下剃刀丝毫没有留情,足以让对方内脏受损。 \"COOL!!!\" 他没着急上去补刀,而是示威般地挥舞拳头,向全场的观众炫耀何为强大而不可战胜。 “选手倒计时:十、九、八、七……”查到第六下,Sun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是觉得打一个回合就被人锤到爬不起来太难看?还真是具有演员精神。剃刀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他知道自己的观众需要碾压般的胜利! 拳头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袭击左肋,被格挡后追加宛若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站起来的时间还不到三十秒,Sun再次被抡飞出去,身体重重倒地。 剃刀追加了一拳,并趁着机会在Sun耳边低语:“演得不错,小子,我会让他们给你多打点酬金的。” 然而Sun看向他的目光没有半分感激,即便因为体力消耗过大,他说话有些困难,但瞳孔里跳动的是最纯粹的愤怒。 愤怒?这愤怒令剃刀联想到三年前的晚上,昔日的拳王离开拳馆时,回望的那一眼和现在分毫不差。 弱小、恐惧、对时光流逝的不甘?因为剃刀也清晰地知道,他身体的状况同样在下滑,酒精和物欲慢慢侵蚀着他的身体,只能用更好更坚固的植入体进行实力上的弥补。 他不喜欢这个愤怒的眼神,所以他决定给这个小子一点苦头。 “认输!” 他抓住Sun的头,用力砸向地面。 你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给我认输!” 又是一下重击,对方的意识开始涣散。 “我让你给我认输!” 第三下砸地,Sun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伸出胳膊,牢牢地抱住了剃刀的手。纷飞的血液和汗水,周遭的人影模糊成影子,他似乎感觉不到周遭的东西。 “这和虐杀有什么区别?!”纲吉愤怒地起身,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或者说他没想到Sun为那个小女孩复仇的心是这么坚决,倘若这样继续下去,Sun会死在拳击台上的! “有什么办法叫停比赛吗?”他扭头询问波维诺。 “当然没有,那是你熟人?上了八角笼,生死天注定,不是你想停就能停的,除非他主动认输。”波维诺不懂纲吉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不,只是有一面之缘。” 但有的人就算只见过一面,你仍然会赞美他的性格,纲吉扭头看向拳击台,内心暗自期盼对方不要太执拗,以命换命这不是什么好买卖。 “先等等。”云雀制止了他的躁动。 “事情还没有结束。” 事情确实没有结束,即便周遭的观众在喝彩,但剃刀本人却越来越烦躁,让这小子认输为什么这么难?不管他怎么殴打,怎么压制,Sun本人如同冥顽不灵的顽石,眼看着就要完全消失意识,但下一秒又硬生生地挺了过来。 到底什么让你这么拼命?乖乖拿着钱下去不好吗?表演也该有个尽头了!又是一拳打在太阳穴上,Sun猛地吐了一口血,但仍然坚定地抬头,缓缓握紧了拳头。 这种眼神…剃刀没来由想起了第一次上拳击台的自己。 单纯、天真、以为靠一双拳头就能赚钱吃饭。殊不知他们在大人物的眼中都是可有可无的玩物,日以继夜的练习全部是取悦他人的工具。拳馆只会追逐更强,更出色的选手,他们丝毫不在意过度改造带来的副作用,更不会在意加速训练带来的短命。 等等,这是比赛!不要发呆! 然而这短暂的恍惚确实带来了反击的机会,Sun看准时机一拳砸在他胸口,借力从地上站起,他满头银白的短发有一半被染成红色,拳头握紧时能听到咯吱咯吱的骨头摩擦声。 “是义体过载导致的副作用。”纲吉说。 身为检验师,这是他的本行。所以不难看出剃刀短暂的恍惚不是他的本意,而是义体大功率消耗带来的排异反应,换句话说,赛博精神病的前兆。 没错,这场比赛拖的时间有些久了,一共半个小时的赛程,剃刀一般会在前二十分钟内解决掉对手,但偏偏碰到一个不畏死的。 目前已经来到了二十五分钟,即便剃刀外表看起来正常,但巨大的排异反应开始让他耳鸣,甚至出现幻觉。 Sun的脸被替换成他曾经的对手,每个都是被他打败的败者。 “我在上台前极限地答应了人…”这是Sun整场比赛第一次开口。 “我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最后的几分钟,两道身影再次缠斗在一起,他们像是搏命的野兽,互相死咬着对方最薄弱的地方。 直到最后一击。 两只拳头同时砸上对手的胸口,双方都听到骨骼碎裂的脆响,伴随着裁判尖锐的哨声,这场比赛终归落下了结局。 是谁赢了? 两道身影分别站在拳台两边,三秒后,其中一个摇晃着倒了下去,而另一个紧随其后。 但拳台上,谁战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所以在场所有观众都清晰地看到了,先倒下去的那个,是剃刀。 Sun,以两秒的优势获胜。 比先前更大的质疑声传来,在场大部分人都在尖叫,他们其中不乏有倾家荡产来看比赛只为了赌拳的赌徒,还有满心热血追求偶像的粉丝,但这个拳馆精心打造并捧出来的招牌,今晚碎了个彻底。 “完美的意志。” 包厢内,Reborn轻轻鼓掌。 安抚躁动的人群花了不少时间,两名选手都被抬下去接受紧急救治,这时候就是纲吉他们行动的最好时间,所以他们先一步离开了包厢。 纲吉走在前面,他有些迫不及待想去选手后台,看看Sun的情况,却在拐角处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切,早就告诉你不要压他,听我的这把早就翻了。”“这把赚了笔大的,那可是1:86!!” 这不是那个孩子……? 记忆中的小小身影,在拐角和什么人在打电话。 纲吉有点茫然地上前,叫住了对方。 “你……你不高兴吗?你爸爸的仇。” 小女孩仰起头,她的目光中没有半点感激,像是夜之城每个下流的混蛋那样。 “嗯?什么啊,你说那个。” “骗你们的喽。” 她做了个鬼脸。 第64章 “骗你们的喽。” 那孩子说出这句话时, 脸上有一种天真到残忍的表情,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让无数人赔个倾家荡产;也知道剃刀的代言和拳王地位全部泡汤;更是知道Sun需要面临高额的天价违约金,还会被拳馆扫地出门。 作为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 她的眼神是狡猾的,见怪不怪的, 甚至有点嘲笑与埋怨。 嘲笑你的天真,埋怨你的愚蠢。 纲吉面前没有镜子,否则他能看到他的表情如同打翻的戏剧脸谱, 从惊讶到愤怒,无数负面情绪如同水塘里沉积的淤泥随着翻搅变得浑浊, 最后缓缓定格为纯粹的杀意。 夜之城并非没有王法, 死亡, 就是唯一的王法。 “温馨提醒, 狗镇死人乃是家常便饭,没有任何后果, 不会有任何人追究。”肩膀传来轻微的重量,那道漆黑的影子缓缓延伸, Reborn低下头, 看着纲吉的耳侧。他们彼此的姿态过于亲密, 但每一句话都冰冷无比。 “云雀会很乐意帮你善后的。” 而被点名的人恰如其分地抬头, 即便看不到Reborn的形态, 却仍能凭借直觉,令双方在半空中对上视线。 “喂!Ghost, 傻站着做什么?等会拳手都要走光了!”波维诺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他看见纲吉站在原地发呆,有些奇怪,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实体的体温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纲吉猛地吸气,又因为用力太猛而连连咳嗽。 刚刚他在想什么,杀人? 被自己方才的念头吓了一跳,什么时候他开始习惯夜之城的处理方式了,这不是个好征兆。 身后的Reborn啧了一声。 面前的小女孩在他犹豫的时间内跑得无影无踪,而他们也根据指示牌找到了选手休息的区域。 大门敞开了一条缝,隐约的交谈声从内里传出来。 “泽塔科技取消了代言申请,今晚的饭局砸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其质问我不如去问问旁边那个银发小子,你不是说所有人都谈好了吗?!”怒气和疲惫盘旋在剃刀的声音里。 紧接着是一系列低到难以耳闻的私语,中间夹杂着东西碰撞的响声,即便还没进门,都能感受到整个后台的气氛紧绷到随时会断裂。 “你自己好自为之!”这场互动以女性突然拔高的声音画个休止符,一位梳着波浪卷发的女人推开休息区大门,看到纲吉他们并没有奇怪或惊异,白了他们一眼后踩着高跟鞋迅速消失在走廊里。 前面场馆的骚乱还没有结束,几乎所有安保都被紧急调动去维持秩序,所谓的“粉丝一概不得进入选手休息区”这样的规定也形同虚设。纲吉他们推开大门,侧身闪了进去。 拳击赛的后台非常宽敞,除去必备的换衣间和化妆室,有相当大的区域被改造成医务室,拳击是和注定和伤痛相伴的行业,有时候拳手的伤势甚至撑不到住院,就会在后台的医疗区进行紧急处理。 剃刀和Sun,两人分别占据了左右两端的一张床。 剃刀的伤势要相对较轻,毕竟他会落败有一半原因归结于义体高发的排异反应,所以纲吉他们进来时,他还醒着。 而当纲吉说完来意后,剃刀皱起了眉。 “我要是说不同意,你们就不做检测了?” “呃,是的?” 纲吉呆愣愣地回答,他这副模样令旁边的波维诺忍不住捂脸,刚想把人推到一边自己亲身上阵沟通,结果获得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结果。 “那就做呗。” 想象中的沟通地狱和争吵统统没有发生,剃刀的态度稀松平常,往日追到后台的粉丝也不是没有,献花、调情、说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但现在看来,哪怕八角笼里获胜的是条狗,那帮人也会恬不知耻地贴上去,吐露出虚假轻薄的爱意。 他这种态度,反而让纲吉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私心认为事情沦落到这种境地他有一些责任,更不用说这场一手挑起的争端原本可以避免。于是少年郑重地后退,对着剃刀微微鞠躬。 “非常对不起。” 他简要地交代了前因后果。 在这期间波维诺在准备检验器材,而剃刀听了这个颇具下三滥和戏剧性的故事没有任何反应。倒不是说完全不愤怒…而是面前人所说的报复方式简直天真稚嫩到可笑。 不是下药、不是放黑枪、更不是绑架敲诈勒索,两个成年人被一个小孩子耍得团团转暂且不议,所提出来的复仇方式居然仅仅是认真地对待比赛,在八角笼中击败自己。 这,这怎么说呢?如果狗镇人人都持有如此稚嫩的复仇标准,那么第二天他们就能去竞选夜之城五讲四美了。 “技不如人,没什么好难过的。”最后剃刀也只能这么干巴巴地点评一句。 检验结果偏高,这在纲吉的预料内,但还不到擦边红线。 云雀对此似乎很惋惜,纲吉有理由相信,倘若警戒器响了哪怕一声,他也有理由现场变出一副手铐,将人直接铐上带走。等等,这人跟着自己来后台,没准真抱着这个“进货”的想法! “呃唔!”这边刚检测完,另一边的Sun也悠悠转醒,他身上伤口严重多了,不仅有大片的淤青与骨裂,脑震荡带来的眩晕也让他看不清纲吉的人影。 不过幸好听觉没受到什么影响。 纲吉顶着压力,将事情的真相和Sun又重复了一遍。 “那她还真是极限地坏——疼疼疼!!”怒吼到半截被撕扯的伤口打断,纲吉看向旁边选手的资料卡,从而得知了对方的名字:了平 “哼,你还是好好担心自己吧。”剃刀发出一声冷哼。 “你把拳馆的招牌踩个稀巴烂,那帮人不可能放过你,多半要坐实拳王的名头为他们卖命,你这种操蛋的性格,让你打假赛恐怕比杀了你更难受吧?” 此话不假,当下拳馆只是没抽出余暇来处理他们两个,但比起扫地出门,选定新的对象开始榨干对方身上最后一滴价值也不失为一种办法。然而剃刀眼中Sun就是个没适应狗镇规则的傻瓜蛋,空有一腔热血而不知变通,最后下场要么被撞得头破血流,要么被俗世生活打磨干净最后一点棱角。 “大不了不干了!我相信还有别的地方可以极限地打拳!” 这也是不切实际的想法,夜之城的拳馆背地里全是蛇鼠一窝,而不懂规矩的人在这是混不下去的。 “可以,我来解决。”发声的人是…云雀? 纲吉脸上的担心立刻变得波澜不惊。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云雀,虽然不知道他帮忙的缘由,但纲吉知道对方从不轻易许诺。 像是见不得他们太乐观,剃刀又出言讽刺了一句。 “狗镇的拳馆掌控着整个夜之城黑拳的人脉流动,说一句行业的标杆也不为过,他们制定的规则如同拳击手的王法,你们真是太天真了。” 云雀听到这句话漫不经心地偏头,他今晚的耐心与愉悦此刻都散得差不多,与其在这里同一群弱者继续群聚,他倒是想折返NCPD总部了。他朝着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结论。 “在夜之城,我才是王法。” 托两位拳击手的福,检测任务有惊无险地完成。虽然任务上说的是三位,但有剃刀和了平作为担保,再靠近一位拳手也不是什么难事。将数据上传到终端后,纲吉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任务算是结了。 他们从狗镇里想办法出来已经是晚上,这破地方也没个地铁。所以纲吉还得搭波维诺的顺风车回去。 顺带,临走前对方一定要让纲吉告诉他那位拽得二五八万的角色到底是夜之城哪条道上的。纲吉被缠得没办法就非常委婉地暗示了一下。而得到真相的波维诺整个人目瞪口呆,原地站了足足三分钟才缓过来神。 “我不是做梦吧…” 懂的,这好比汤姆和杰瑞,一只小杰瑞在汤姆嘴边打了一整天的瞌睡,如果耗子也有心它多半会抱怨这个操蛋的世界是不是疯了?沃森区太远,波维诺还是按照惯例把纲吉送到海伍德的地铁站,让他自己慢慢溜达回去。 “真是麻烦您了,波维诺先生。” 纲吉真心实意地道谢,波维诺后退一步似乎摆了摆手,他的面色在夜色笼罩中看得不太分明。 “波维诺是我家族的姓氏,全名叫蓝波.波维诺,以后叫我蓝波吧。” 【B级检验师任务已经完成,酬金已发放到您的账户中,请查收】 纲吉刚进家门就收到了这条消息,同时秘密集会还确定了二次开会的时间,这次的集会场所恰好就在海伍德。 但是他不打算去,一来他想要的消息集会多半给不了,二来他希望自己的行踪如同代号“Ghost”那样变得无影无踪,退一万步说,哪怕集会上真有什么值得留意的内容,蓝波会告诉他的。 想到这纲吉就忍不住发笑,有种小孩子过家家假扮大人的不实际感,虽然夜之城14.5岁出来混的人比比皆是,但在他们那个年代,十八岁还在上学呢,自己居然开始参加秘密集会了。 “明天不然就在家吃零食打游戏,好好休息一天吧。”纲吉给自己打打气。 “你确定,你忘了明天什么行程?”Reborn突然提醒 明天什么行程……明天……等等? 纲吉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怀着稀薄的侥幸心理开始狂翻日历,如果他记得不错,明天他要…… 而所有的侥幸都被那鲜红的数字击打个粉碎,纲吉一头栽倒,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靠!!明天上班!” 这一周过得也太快了吧! 第65章 周一早上的荒坂是地狱。 兵荒马乱, 长枪短炮,每个人桌面上都摆着尚未解决的早餐,但连环晨会让他们压根没有把已经冷掉的煎蛋送到嘴边的机会。 作为获得夸张到离谱一周休假的新人, 纲吉出现在公司时,不出意外遭受到大波注目礼。 在创伤小组最高套餐的加持下, 他掌心的伤口已经完全恢复,半点疤痕也没有留下。 打卡并销假后,纲吉走进山本武的办公室。 他的直属上司兼朋友正和某个面生的员工交谈, 看到纲吉进来后示意员工先出去。 “阿纲回来了,这一周玩得开心吗?” 山本将报告归拢到桌面另一端, 有意无意地询问。 他派出去的人倒是每天兢兢业业地报告对方的行踪动向, 但排除前两天的约会(?)纲吉大部分时间都宅在家里, 要么打游戏, 要么眼含泪水看夜之城的狗血综艺。 日常生活乏善可陈,简直是浪费荒坂的人力资源。 只有昨天是例外, 他们发现跟踪对象一反常态前往太平州,并进入了狗镇。 为什么不说具体行为, 因为两名荒坂特工过不了狗镇大门的安检。 狗镇给条子一巴掌, 公司更是两巴掌, 如果不是时局错综复杂, 哪轮得到汉森在到处蹦哒。 “开心!” 面对这种试探, 纲吉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的行程抖个干净。 不用诱导也不用逼供,除了彭格列戒指部分被他美化成和邻居出门散心外, 剩余内容哪怕是狗镇拳赛都给山本分享了一遍。 这么做的缘由非常简单。 山本简直是他见过上班最苦逼的社畜,疯狂加班没假期,肯定对外界发生什么特别好奇。 身为尽职尽责的员工和朋友,分享有利于对方的心情纾解。 黑拳自然瞒不过山本武, 自从昨天纲吉消失在狗镇后,他又紧急委托雇佣兵在狗镇内对少年进行追踪,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纲吉同两名朋友一起观看比赛。 而纲吉所说的比赛发展、时间、经过也能和情报形成一一对照。 更不用说最后还把检验师任务界面给他看,上面的开始与结束时间也能说得通。 山本笑着揉揉纲吉的头。 连续一周没有任何联系,足以证明对方是枚弃子,他的调查陷入瓶颈,很可能要从头再来。 但山本仍觉得高兴,因为这意味着,他能利用职权将纲吉从整件事中捞出来而不惊动任何人。 没错,在纲吉休假的一周中,他难得地体会到想念。 倒不是说有多么刻骨铭心地爱,这种话现在说未免太轻浮。但少年周身的氛围同荒坂,乃至夜之城都格格不入。 他冒失、孩子气、天真却又意外地善良,和山本武本人仿佛是两种生物。 反差拉到极致,被吸引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纲吉的存在于减轻他的工作负担毫无用处,但对于他的心理好转很有帮助。 但即便如此,想把人从中救出来也需要考虑公司的利益。 可有可无的边缘角色他见过太多,好比盛大的戏剧总需要有人跑龙套,就算他们浓妆艳抹的脸在镜头内出现的时间不足两秒。 此类人随意地增加或删改也不会影响到公司和大局,所以在细枝末节上,山本乐于顺从自己的心意。 只要不是主角… 纲吉觉得山本今天的心情好到离谱,给自己分配的工作数量少也就罢了,面对其他组员也是带着笑意,哪怕犯错也没有苛责。 他偷偷跟Reborn说了自己的发现。 得到的回复是: “老房子着火,在开屏。” 嗯?这是什么意思? 上午的任务刚告一段落,吃过午饭后,山本委托纲吉去帮他拿快递。 荒坂的快递会先统一送到行政部,经过前台安检后再部门分发,一直派送到员工的工位上。 所以很少有快递需要他们亲自去拿。 而山本的快递,居然要上荒坂塔的楼顶。 荒坂塔高130层,作为夜之城最高的建筑物,其楼顶搭载了AV-4停机坪,纲吉乘坐专用电梯抵达时,迎面而来的狂风几乎将他掀了个跟头。 狂风、乌云、黑色玻璃与钢筋,听起来像是末日到来前的场景。 纲吉站在原地等待三分钟后,一台直升飞机缓缓靠近塔顶,在驾驶员出示授权书后,获得短暂的停靠许可。 机舱大门在纲吉面前缓缓打开,两名荒坂的特别成员从中跳下,怀中抱了两个长条形的盒子。 “沢田纲吉,外交部部长山本武行政助理?” 确认完身份后,两个盒子往他手里一放,直升飞机再次拔地而起,在纲吉的视野中快速消失。 不能走物流,只能靠人力运输的东西必定不是凡品,这种快递就这么随便地交给自己去拿真的没问题吗?纲吉边吐槽边往回走。 怀中两个盒子材质名贵,摸上去都是实木的,通体漆黑,边缘装饰着传统的日本花纹。 夜之城的木头比钢贵多了,纲吉的身高目前勉强够到170,这两个盒子的长度能去到夸张的110cm,他抱着盒子的样子未免有些滑稽可笑。以至于山本见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抱歉抱歉,忘记考虑这点了,纲吉放在那边的茶几上就好,我等下会处理。” 笑容自少年走后缓缓收敛,这两个盒子昨晚从东京出发,经历了12小时的运输抵达夜之城,山本当然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雕花描漆的边角,略微一用力,将盖子掀开。 迎面过来是一股飒爽的寒气。 夜之城的武器流派有很多,并且每个流派的家伙都各执一词,但不管枪炮流多么强调口径大小与射程远近,都改变不了过于依赖弹药的事实。 所以即便新潮派再高喊“近战武器早就过时落后。”刀剑这种古老的兵器,非但没有被科技的发展所摒弃,反而牢牢地占据了夜之城生活的一角,甚至是高端人士必不可少的战力武器。 没错,山本面前是两把长刀。 它们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无需夸张的负重来强调自身的强大,它们的光芒更加内敛,也不屑于炫耀。 这两把刀对于山本武都有着非凡的意义,一把是他父亲传承下来的时雨金时,长达95公分,有着雪亮的刀身与细长的血槽。 而另一把是他成为荒坂安保种子选手时,由荒坂三郎亲自赠与的武士刀.觉,通体漆黑,刀背上印了荒坂的标识,有着科技感的外观与更加轻量的手感。 他前往夜之城上任时把它们留在东京那边的宅子,而荒坂三郎遣派专人将其送来,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自从一年前那个午夜,山本心中在回避举刀。 他叹了口气,缓缓握住刀柄。 “Andy,明天晚上前往神舆分机视察的行程,临时拟定增加人选。” “收到。请问随行人员名字是?” “沢田纲吉。” 阳光穿透乌云与玻璃照进室内,将男人的影子投射到地上,长刀反射着阳光,映照出腾腾杀意。 办公室内所有变化,纲吉一概不知。 此刻他正站在茶水间外,心怀尴尬地进退两难。 原因很简单,如果你听见里面有人在聊关于自己的八卦,想必也会停下脚步试图听个仔细的。 之前说过,荒坂内部有保密协议,所以这里的员工非必要不谈外事,而能让他们不惜冒着违背协议的风险,也要秘密协谈的内容是—— “那可是一周假期,山本部长在荒坂工作这么久,据说也就休了五天。” “五天?我去年一天都没休过,唯一一次休假三小时是因为义体系统崩溃不得不检修。” 纲吉根据声音能认出她们是一个是行政部接待,另一个是外交部小组组员。 “他确实和部长关系匪浅,这件事我有发言权。”这是个男声,纲吉记得对方的名字。 应该叫康华,山本的得力干将。 “他之前顶我的位置去和暴恐机动队谈判,最后居然全身而退,要知道上次我们小心再小心,Andy还是被那只鸟划破了脖颈。” “要说这里面没有部长的回护,我是半点不信的。” “你的意思是……?” “嘘,这事不要明着说吧?和暴恐机动队谈判当天,根据机务组的人员登记报告,他们可是去部长家里接的人,什么时候实习生能和高层走这么近了?” …… 哪怕再迟钝,纲吉也听出对方的意思了。 职场潜规则、霸道上司爱上我、风流俏秘书……等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们荒坂员工能不能保持点专业性,说好的冷淡高傲人设呢? 再听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因为里面的讨论内容已经从俩人日常接触的眼神进行猜测有没有上过本垒。 纲吉逃也似地离开茶水间,坐在工位上无声尖叫。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发红的脸颊,将水杯贴在脸侧。 同时安慰着自己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没等纲吉从羞愤欲死的状态中走出,八卦的另一位正主就发话了。 【山本武发来一条新消息】 【纲吉明天晚上有空吗?陪我出个门。】 刚听完花边新闻,就收到正主消息真的很糟糕啊! 纲吉还来不及思考日程与措辞,一条更新的消息又快速覆盖上来。 【六道骸发来一条新消息。】 【神舆分机位置在海伍德北区J街78-B】 什么八卦,什么旖旎,所有一切瞬间消失。 纲吉盯着神舆两字,心中掀起了海啸。 第66章 海伍德北区, 公园和摩天大楼比邻而立。 夜之城遭受核爆后,在重建过程中曾与公司达成协议,以相当低廉的价格将地皮的使用权交付给荒坂与康陶。 不仅如此, 公司要求新市政厅也要盖在北区,这意味着名义上海伍德北区是货真价实的政治中心, 富饶又干净。 如果神舆选址在这,那也是合情合理。 不过,六道骸是怎么知道的? 此等秘密消息绝非大街小巷中随处可见的谈资, 连来生的女王都给不出具体的地址,足以证明荒坂的情报系统严防死守, 极其优秀。 那么, 还是那个问题, 六道骸是怎么知道的? 没错, 纲吉压根没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假,即便他从未去过北区, 对海伍德的印象也仅仅停留在蓝波、狱寺、好吃的蛤蜊上,但某种看不见的事物循序渐进地包裹而来, 浓缩在这短短一行字中, 悄无声息地露出雪亮的獠牙。 名为厄运。 “你不想去?”Reborn, 他的同居者、赛博幽灵、此刻靠在办公桌上, 鬓角尖利又张扬。 “那倒也不能这么说……”纲吉虚弱地辩解。他只是以为一切会来得有准备, 比如自己辛苦通关某个副本后,神舆的位置如同奖励纸条从天而降, 成为下一个副本的开启钥匙。 但现实不是游戏,也没有存档功能。神舆作为荒坂的神国,纲吉一直以为两者间距离很远,但此时此刻神舆闪现到他面前, 睫毛几乎能接触到那漆黑血腥的外表。 Relic脱离、重塑身体、分道扬镳、和谐美好的幸福日子…… “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他的共谋者发出一声极为不屑的嗤笑。 总得挑个良辰吉日吧?纲吉抓了抓脑袋,勉强把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他现在是荒坂的员工,又刚修了一周假,反正神舆又不会跑,他早点去晚点去好像也没什么。 他给六道骸去了询问,然而对方没有回复,可能还在忙。 打开自己的日程表勾勾画画,下周有项目成立会、下个月有小组头脑风暴、每周的例会、每天的晨会……各种杂七杂八的事仿佛都能成为借口,让他无限制地拖下去。 “你明天就没什么事。”Reborn不会给他逃避的机会,这个男人总是这么恶劣。 “近三天给你的工作总量很少,荒坂明天全员更新体检数据,你作为实习生还没到检测周期、并且山本武明晚有重要会议,从晚上六点一直开到午夜十二点,所以不用担心中途铃声破坏你的工作。” “虽然今天也不错,但考虑到你的性格,今天就留给你撒娇吧。” “但,但是,山本刚刚问我明天要不要一起出门。”纲吉磕磕碰碰地说。 “那么,你也听到了是‘要不要’出门。” 这是一个选项,但是选项的另一端不是山本武,而是他目前勉强维持平静的生活。他们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扭曲碰撞,Reborn寸步不让,而纲吉步步求饶。 人真是适应力极强的生物,起初他怕Reborn怕得要命,但现在双方沟通无障碍;半个月前他绞尽脑汁躲避公司追捕,当下居然也开始习惯荒坂荒唐的生活节奏。 夜之城是个大染缸,它甚至不给你玩温水煮青蛙那一套,把人抓过来,扯进去按在水里,能活就算,不能活就死。 而废柴的生命力高到不可思议。 “OK。”纲吉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面朝下趴在桌子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 【阿纲:非常抱歉,明晚我已经有约了,是工作上的紧急事吗?】 倒不是急事,山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桌面。 他是个行动派的人,很追求效率。既然已经决定把纲吉从Relic失窃中摘出去,那么同时也该为对方铺好今后的职场上升渠道。 荒坂职位晋升相当激烈,不拿出优秀成绩就会在原岗位磨到死,合同到期直接滚蛋。显而易见纲吉目前没有这个能力,那么想增加晋升概率还有个办法就是以自己为担保,带他进入核心项目内容。 比如神舆。 不过既然对方明晚没时间,那也不用太着急。连续一周的假期已经让组员议论纷纷,倘若再加个神舆监察随行,多半会被人记一笔说他以公谋私。 【山本武:不是,纲吉既然有安排就去忙吧,下次找机会和你说。】 顺带通知Andy取消今晚的人员增加。 —— 想去夜之城最危险的地方撒野,你需要准备什么? 进攻手段他不缺,下班后在商人那买了一堆治愈吸入剂,还有强化震爆弹、EMF炸裂弹、快闪弹等一系列能拖缓敌人脚步的东西。 除此以外他还需要一个接应的队友,纲吉的人脉不错,但真到用人的时候反而开始头疼。 狱寺肯定很乐意跟着去,真碰到危险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为纲吉换取撤退机会。然而正是因为如此,纲吉更不愿意拉他下水。 蓝波对于海伍德很了解,但两人接触不深,不敢把内情泄露给对方。而云雀……算了,就算他要去纲吉也会拼死拦着的!他自己去顶多算个恐怖分子,云雀到场立马上升到外交事件。 至于六道骸,纲吉掏出手机,对方还没回他的消息,但他不知道六道骸的住处,想上门拜访也找不到门路。 思前想后,纲吉打了个通讯。 “大卫?” 通讯器接起后,另一侧是短暂的沉默,紧接着是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像是从室内走到室外。 “嗯,纲吉,什么事?”大卫刚开口,沙哑的声音令纲吉遗忘了来意。作为他在夜之城的第一位朋友,大卫向来是富有活力的,纲吉还记得他们在展会上的交谈,年龄相仿的少年眼睛澄澈,喝着可乐勾勒他大人物的梦想。 他下意识压低声音,问对方怎么了。 “没什么,我刚刚在葬礼上,不太方便讲话。” 又是一场葬礼。 虽然夜之城有着超高的死亡率,每天来这座城市混的百八十个人,一年后连一半都剩不下。但由于身边的朋友各个背景强大,死亡似乎距离他们很远,所以纲吉一直对死没什么实感。 “抱歉听到这个,请您节哀。” 他不是善于安慰人的类型,并且所有安慰在生死面前都显得寡淡,纲吉不知道死去的人是谁,但从大卫的反应来看,多半是他团队内的又一名成员。 节哀是个轻飘飘的话,纲吉搜肠刮肚想找出一针见血能让对方好受些的句子,但真遗憾啊,他国中语文虽然是全科目中最好的一个,但仍然达不到及格的水准。 大卫向来是个贴心的朋友,不会把窘迫留给纲吉,所以他很快调整好情绪问纲吉今晚怎么了,但让一名刚参加完葬礼的人陪自己去玩命,这种事纲吉做不出来。 于是这通电话也无疾而终,纲吉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吧,总有些时刻,男孩会进化为男人。时间这条长河总得自己淌,于是他拨打了最后一个,也是最不可能拒绝他的电话。 【欢迎选择德拉曼,选择德拉曼,烦恼留门外】 【检测到您是回购用户,本次用车打9.5折扣】 手指在“精益求精”套餐上用力地按了下去。 谁说一辆出租车不能成为最忠诚的战友了?看着预约成功,纲吉心里往外透出一丝小小喜悦。 前期准备做完了,让我们来复盘一下整个计划。 海伍德地区的地图被平铺在桌面上,北区被重点放大,标注。但由于公司隐私保护协议,有些地区处于遮蔽状态,只能从周遭环境进行推测。 六道骸给的地址位于市政府大厅周围,纲吉有理由相信荒坂当初强硬要求市政厅盖在海伍德,未尝不是打着将神舆盖在市政厅地下这种算盘。政权和财权的双重加固,这处数据要塞确实固若金汤。 纲吉肯定没有出入许可,但偷山本的也不现实,此类要塞的入门口令相当复杂,多半是一组十六位的数字加英文流动密码,每小时会变更一次。 不过六道骸曾给他的通讯器进行过改装,其中留下了一个小的破解魔偶,明天只能靠它赌一把。 此外距离市政厅两条街外是贫民窟,没错,政府要地附近是贫民窟,这点纲吉也很惊讶,但根据Reborn的解释,这是因为瓦伦蒂诺帮的主要根据地在附近,双方和公司进行过拉锯战,至今没有谈拢。 那意味着他的撤退路线有着落了。 纲吉在地图上圈圈点点。 他不指望一次探神舆就能解决所有问题,毕竟就算能把Relic搞出来,他也没找到安放灵魂的身体,所以明天的行动并不算危险,他也不会过于深入。 最后复盘了一次整个计划,他问Reborn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有。” 他的同居人给了他一个冰冷的拥抱。 “你大概还需要一点好运。” 第67章 一出宏大的戏剧需要具备三个元素才能登场。 演技老道的主角、绵延精致的场景、满腔丰沛的情感。 但纲吉坚信他是盛大舞台的龙套, 前十几年人生平平无奇,后续生活仍会如此。 “阿纲,上班走神了哦。”山本曲起手指, 在棕发脑袋上弹两下。 他今天过来就发现对方心不在焉,不仅没泡果茶、文档整理的标签贴错两个、甚至没和他打招呼, 彼此点点头就宛若游魂地飘到工位上。 昨晚熬夜了?最近有什么新发售的游戏超梦? 他倒是不介意这孩子偷懒,但外交部毕竟是荒坂的门面,在工位上发呆对往来的影响不好。 “如果困的话, 去我办公室里睡一会?” 抛开表义谈内里,这句话很像是肉食动物邀请猎物前往自己的巢穴稍作歇息, 但纲吉的大脑连表义都没听出来。 “只是做噩梦了, 很快就好。” 虽然昨晚做好万全的准备, 但今天上班迈步走进荒坂塔, 纲吉的小腿还在打哆嗦。 这种状态很像他高中考试前一天没复习,坐在教室里等待试卷发下来的前十五分钟。内心忐忑不安, 却又清晰地知道于事无补。 想到自己晚上要干什么,纲吉对山本升起一丝愧疚。这导致他今天的工作状态前半截迷迷糊糊, 后半截极尽殷勤。 排除掉他的上司对于这份殷勤相当受用外, 时间并不会因为纲吉的态度而多走或少行一秒。 晚上八点, 山本拿着他的外套, 手上拎着那两个长条形状的盒子, 走过来拍拍纲吉肩膀,告诉他晚上有个秘密会议。 “市长选举又出新问题, 其他公司高层晚上还要聚一聚,纲吉应该不喜欢这种场所?所以今天早点下班回去,不用随行。” 事关神舆,除了随行人员, 山本对外的统一口供都是和议员代表吃饭,晚上去云顶。 威斯特布鲁克和海伍德可是两个区,足够迷惑别人视线了。 “啊,哦,好的!我把这点报表看完就下班,晚上樱花市集有汇演,想去转转。”同理,沃森区和海伍德在地图上仍有不短的距离。 于是分别说谎的两个人就此分道扬镳,山本穿着外套前往门外,他周身缭绕的一丝缠绵在车门开启的微弱气流中被卷个无影无踪。 而纲吉在上司离开后的五分钟从工位上站起,通讯器上的信息告诉他,德拉曼已抵达荒坂地下停车场,精益求精套餐就此启动。 倘若人习惯把每天发生的事记录,持续个三五年,会发现某些足以改变人生方向的决定,在发生当天只是无关紧要的细节。 这些细节顺着河流奔流而上,最终汇聚为命运。 从荒坂塔开到海伍德起步一个半小时,还得祈祷运气好没碰上晚高峰。虽然山本有随时调动浮空车与直升飞机的权力,但开车永远是最为不起眼的出行方式。 康华坐在后排。 作为今晚随行人员之一,他没有进入神舆本机的资格,不过就算是在外围逛一圈,回去也是相当亮眼的履历。 白捡的镀金机会他起初以为会落到新来的小子身上,以至于山本部长通知他出发时,康华内心颇为惊喜。 但是,他忍不住看向旁边的部长。 山本武半阖眼睛靠在座椅上,外面蓝黄相间的霓虹将他脸部轮廓精准地切割,他和这个男人共事快满一年,记忆里山本武的表情大半是柔和的,哪怕是公式化客套微笑,也不会生出如此遥远的距离感。 直到此时康华才有实感,眼前男人曾服役于荒坂安保特种小组,那是个报录比达到恐怖的32万:1的地狱机构。从中活下来的角色没有人才。 只有天才。 海伍德地区,晚上十点。 市政厅工作时间截至到晚八点,所以当荒坂车队抵达,迎接他们的是一栋寂静的建筑。 山本沿着北区大道前进,径直绕过市政厅,路过夜之城核爆纪念雕像,停在Arasaka位于海伍德的办事处。 这地方明面上是物流管理,负责运输淡水和垃圾处理,实际上早在二十年前,荒坂已秘密开掘工事,将市政厅附近的地下蚕食一空。 两年前,荒坂神舆分机正式竣工。 【请录入指纹、口令、瞳纹、声纹】山本根据指示一一照做,末了取出迷你U盘,插入进行口令二次校准。 他的动作迅速、精准,像是和这东西打过无数次交道,但双方的关系没有软化半分。 一声轻响,自动炮塔旋转缩回墙壁内部;雾化吸入毒气关闭排放口;SPT—32型智能狙击枪关闭瞄准镜。 除了这些,还有地面十万伏特的高压电流与激光墙一并偃旗息鼓。 凡人欲登神境,总会经历诸多磨难,神舆同样如此。这条通向外界的“抹杀走廊”短短一百米,其内部搭载的武器装置数量能同一场小型战争媲美。 当无数高爆子弹与电磁炮悉数倾泻到同一人身上,足以把对方轰成细碎的尸块,其灵魂匍匐着,沦为这机器下的又一道囚徒。 自从总部实验室被人暴力入侵,“抹杀走廊”便开启全天候运转模式,从根源上断绝敌人闯入的可能。 森冷的走廊中,看不见尽头的指示灯盘旋向下,如坠地狱。 位于最下方的机房,鲜红光线如同潮水缓缓冲刷,慢慢雕琢千百个哀嚎的灵魂。 没有乘坐直达电梯,山本武沿着指示灯慢慢走下去。 再没有什么地方比神舆更适合上演好戏了,内部错综复杂,场景壮观宏大,无需声光色加持也能有极强的视觉效果。 山本武消失在“抹杀走廊”中,而今晚的另一位主角才姗姗来迟……不,或许说来得恰到好处。 德拉曼停在贫民窟边缘,距离目标地址五百米。 纲吉还穿着荒坂的西装,将两边袖口解开,领带也随手甩在后座。 最后检查身上的装备,肾上腺素、药品、破解魔偶。 一切无误,夜色如同泼染的墨水,纲吉朝着最终的目的地走去。 六道骸给的地址是市政厅的侧门,极其不起眼。 纲吉来回路过三遍,才勉强从杂物堆积的小巷中找到一人高的窄门,还有挂在旁边字迹迷糊大半的门牌。 “神舆正门要是盖在这,我会怀疑荒坂下一步转型去当地下/党。”合伙人的吐槽一如既往地刻薄。 “别啊,说不定他们反其道而行呢。”纲吉费力拨开堵在门上的杂物,生锈合页在推开时发出吱呀响声,昭示着这地方起码有十年未曾启用。 这下纲吉也拿不准,倘若真是神舆,可能会十多年都没人进去看看吗? 窄门内空无一物,比起房间更像是修理箱,纲吉注意到市政厅的冷气管、空气循环、地暖等装置,都汇聚在这个狭窄的空间内,热乎乎的暖风迎面扑来,数秒后他就开始出汗了。 如果这是神舆,那它多半不是荒坂的神舆,而是‘家电好维修’的神舆。 正当纲吉以为今晚行动失败,松口气准备撤退,Reborn却提醒他去看旁边的通风口。 “通风管的长度和宽窄都会影响风速,这里的风速太快。” 倘若此处连接市政厅的通风管,那么环绕大厅一周的距离会不断消耗风力的动能,最终从管道吹出来的只是几缕热气。 而现在热风将衣角吹得飒飒作响,纲吉敲敲管口,内里传来回音也存在细微差别。 比了比管口直径和自己腰围,纲吉若有所思地问Reborn他要不下去看看? 爬通风管绝不是个好体验,别看无数电影将其奉为特工必备技能,但哪怕是荒坂的通风管也不干净,狭窄到难以转身的空间内,纲吉每个动作都会带起一捧灰,呛得他不住打喷嚏。 纲吉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有幽闭恐惧症。目所能及皆为冷硬的钢板,想调头返回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所有大幅度动作都被封印,并且每往下一步,直觉都在更大声地预警。 别去 别去那里 微妙的不适轻轻扎着神经 起初的窃窃私语发展到振聋发聩,废柴趋利避害的本能告诉他下面非常危险。但同时也证明了六道骸给出的消息没有错。 这里连接着荒坂的副心脏。 炙热的风将纲吉的眼睛烤干,手脚并用绕过最后一个拐弯,下面有层防护网,连接着完全陌生的走廊。 不,也不算陌生。 将防护网的螺丝拆卸,纲吉轻手轻脚落到地面,环视四周。 荒坂标识挂在墙上,冷硬的黑色结构层层展开,无数数据流在屏幕上彼此流窜,纲吉没来过这个地方,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距离神舆,应该很近了。 —— “山本部长,我有个小小的疑问。”康华跟在山本身后,忍不住发问。 “既然神舆的外部固若金汤,甚至能防住核弹的袭击。” “那万一敌人从内部入侵怎么办呢?比如通风管、货仓……” 山本武停下脚步,微微侧头,显然被这个问题吸引了注意力。 “很好的设想。” 他举起手里的终端扬了扬。 “抹杀走廊进行过315次入侵演练,所有通风管和货仓都内置激光。敌人爬到一半时自动触发,恐怖分子会在狭窄空间内被肢解,尸块通过通风网拦截,等待后勤前往处理。” 他低头在终端上操作几下。 “方才进来时这道系统被短暂屏蔽,我已经下达了恢复口令。” 所有通风管管道内,红色光线如同野兽亮起的双眸,将后路彻底堵死。 第68章 神舆, 神主的恩驾,天子的灵柩。 将数据要塞以神舆命名,不难看出荒坂三郎对统一世界的磅礴野心与追求长生的痴心妄想。 纲吉很紧张, 他的脚步晕开空荡的回音,身为员工, 他深知荒坂是一个多么庞大而精密的仪器,无数人终日忙碌,只为了维护它日夜不休地运转。 而自己正走在通往它心脏的路上, 并且周遭空无一人。 这很不对劲。 根据墙上的指示图,神舆分机的地形是个盘旋向下的螺旋, 大体分为三层。纲吉所在的地方是一层和二层的交界处, 他想找的机房多半埋藏在最深的地下。 “Reborn, 这是一个陷阱吗?” “不知道, 但未必。荒坂对付一个人压根不用这么麻烦,舍下血本用神舆当诱饵, 倘若你身上绑着核弹,那么五十年前的荒唐历史岂不是二次重演?” 纲吉的通讯终端被屏蔽所有信号, 甚至连创伤小组的服务系统也明晃晃地显示他不在服务区。 此地像是宇宙, 令他感到荒芜和渺小。 所以当第一个岔路口出现时, 纲吉松了口气。 干巴巴的主线一直没法推进, 那么打点支线也是调节身心的必备良品。在闪身进入走廊前他不忘了看看墙壁上的指示牌, 上面简要直白地写出了这条岔路通往何方。 【Separate chips Storage-分离芯片储藏处】 如果说杀人凶手总喜欢在事后返回犯罪现场回味,那么荒坂也是如此。不过这和满足内心的成就感不同, 这满墙延伸到天花板的分离芯片,每一块都对应血淋淋的人命。 他们不知死活地挑战夜之城的权威,一头撞在神明的御座上,其灵魂在死后也不得安宁, 被化作赛博时代的纤夫,脖颈上套着沉重的锁链,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拉动这个庞然大物缓缓向前,走向混沌未知的未来。 铁灰色的小盒子整齐码放在储存盒中,纲吉数了数,每个盒子里有三十二盘分离芯片,而一排有40盒,至于有多少排,漆黑沉默的铁架如同蜿蜒的长龙,又或者新时代的墓碑。 这里埋葬的人口总和远超过北橡区最大的公墓,即便纲吉深知这些芯片中只是忠诚地记录事态的前后发展,没有任何人体组织,但他走入这个空间时仍有种错觉,自己正被无数亡魂的眼睛给予冷酷的审视。 并且,这还只是个分机。 纲吉随便抽下一盘,插入数据导口。 【莉莉丝.斯坦,卒于2049/5/8,死因:试图偷渡公司ICE防火墙,破解魔偶第一时间反向追踪她位于谷地区的公寓,将其神经中枢焚烧殆尽,意识体捕捉后服役于原初网络挖掘】 【现已报废。】 芯片中还有陌生女人的照片,其中对于她的生平一笔概括,倒是着重记录了维护信息和使用方法。 “我知道她,在2048年,年纪不到二十就获得进入来生资格,原来凋落在这。”Reborn平静地阐述,来生作为雇佣兵的招牌,能进入其中已经足够令人津津乐道,但这名少年天才在神舆里,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角。 纲吉又查看了几张芯片,其中“铭刻、意识体、捕捉、初网挖掘”这几个词频繁出现,看来灵魂杀手在荒坂手中真是发挥到淋漓尽致。 而那些被关入监狱的可怜人,要么死于初网挖掘中的流窜AI攻击,要么化身为公司防火墙的一部分,捍卫着曾经最不屑的存在。 纲吉看了几盘就喘不过气,心口像是有块石头在压,他实在无法直视公司血腥的发家史,但他又确实需要找到一盘最重要的分离芯片。 摩根.黑手/Reborn 于是他走向旁边的查询终端,从六道骸给予的通讯器中扯出数据线,插入了破解魔偶。 屏幕上的Arasaka晃了晃,逐渐淡化消失,浮现出六道骸那血腥残忍的瞳孔。 又一名顶尖的黑客,再次向公司的防火墙发起了冲锋。 —— “部…部长!”康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否则他为什么会看到山本部长的终端发出刺目的红光。 荒坂的警报等级是所有新人走入荒坂塔要学的第一课。 绿色代表一切正常、黄色代表遭到入侵、橙色代表重大攻击……而红色。 上一次红色警报亮起,代表荒坂塔的倒塌。 他们在神舆,神舆的红色警报相当于敌人已经通关“抹杀走廊”,并且已进入机密数据房登录系统开始下载。 这里的信息,一丝一毫都不能泄露到外界去。 山本将终端平放,输入一串极其复杂的代码后,迅速定位入侵者的位置。 “分离芯片储藏室。” 这是个极其出色又作风胆大的黑客,荒坂外界的防火墙可以说是固若金汤,但如果能想办法以肉身来到神舆内部,那么内部登录的IP能减轻80%的攻击负担。 不过这也意味着黑客将自己最为脆弱的肉身放置于荒坂的心脏中。 无异于羊入狼口、自寻死路。 “热能反应器显示只有一名入侵者,但监控系统被入侵完成,面容捕捉失败。”山本的声音寡淡。 “底层机房有整队安保小组在守护,顶层抹杀走廊权限已开启,强度调整到最高。”敌人位于神舆中层,想要突破到最底层还需要一定时间,而康华他们没有进入下层守卫的资格,并且山本也不能确定这些人里是否有卧底。 没错,在警报响起的那刻,除了他本人,剩余人自动被归入敌对阵营。 “我需要你们保持冷静待在二层休息区,大门我会逐一上锁,所有未经许可离开休息室的行为将被视为对公司利益造成巨大损伤。”山本侧过头,他脸上的笑容正在逐步崩裂,露出里面令人胆战心惊的内里。 人是有人性的,表情、行为、语言,都能看出它的存在。但此刻,在场所有人陷入短暂失语,只觉得面前站着一柄兵器,明明说着相同的语言,但看向他们的目光如同俯视蝼蚁。 “有无异议?”兵器轻声说。 “部长…那您呢?”康华勉强扼住小臂的颤抖,艰难询问出声。 山本武的食指轻抵刀鞘,略微用力。 名刀.觉在尘封后二次开启,刀锋不足一寸的雪光将空气切割,如同死神收敛灵魂的镰刀。 “我会当面拜访。”让客人在原地久等,非他待客之道。 —— 好运今天似乎眷顾着纲吉。 系统侵入条缓慢读到百分百,期间他脑补了自己72种死法,还有各种系统阻挠导致的入侵失败。但这些都没发生。 入侵成功后屏幕一跳,露出搜索框。 纲吉赶紧俯身输入摩根黑手的名字,并暗自祈祷这张分离芯片是被放在神舆分机,并非总部。 【检索完成】 【该芯片位于A-1区,需要三名部长及以上级别的公司员工联名签署同意书才能取出,望您知悉。】 A-1区。 果然在这。 纲吉跟随地上指示牌飞奔,A区位于储藏室最深处,不同于其它区域通到天花板的漆黑铁架,被层层包裹在高压电流的展示架上只有三个盒子,并且入口的检测机上有身份信息特征录入系统,破解魔偶没用! “动作快!有人发现你了!”Reborn突然出声示警。 虽然周遭环境没有任何改变,纲吉连半个脚步声也没听见,但他下意识遵循Reborn的指示,当机立断拔枪朝着录入系统连射,电火花四溅同时整个房间亮起刺目红光,警报声循环大作。 【Arasaka-分离芯片储藏室已被入侵!】 【Arasaka-分离芯片储藏室已被入侵!】 “Reborn,没用!”录入系统被破坏但高压电流还在,纲吉无法徒手取走芯片! “肾上腺素,立刻注射。”Reborn出现在他前方,目光沉沉。 和纲吉天生直觉不同,他的预感是无数次枪林弹雨中磨练的,每次发作,都代表和死神的博弈中,他又赢了一次。 肾上腺素有规定注射量,内置针头轻而易举刺破皮肤,烧灼感摧枯拉朽涌入血管,伴随着心脏强有力地泵动,将力量传输到四肢,明澄的火焰自指尖喷发而出。 纲吉瞳孔恢复冷静,他快步上前,大量高浓度火焰直接融化手臂粗的电缆,架子上三枚芯片被卷走。劈里啪啦的电流声不断响起,储藏室A1区的电缆大概连接这层的电机房,导致灯光也一并消亡。 只有警报声孜孜不倦,不断提醒着外来者的位置。 虽然来之前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但它真正发生,纲吉心中的紧张只多不少。 “Reborn,怎么办?” “你所在的地区是岔路口,前方为死路,往后退回主干道。” 然而荒坂的安全措置做到了极致,A1区距离出口足有百米,可入口的闸门因为断电而自动下放,刺耳的机械咬合声中,一道火光紧贴着地面从狭窄的门缝中穿行而出,纲吉的肩膀和不断下压的钢铁闸门短暂接触,如同断头台上的铡刀呼啸而过! 他就地一滚,身后传来闸门落死的震响。 整层漆黑一片,而身处黑暗的纲吉格外刺眼,他双手与额头上缭绕着火焰,不亚于指示方向的灯塔。 “原路走不了,但有一条消防通道,听我的指示。” Reborn回忆着来时路上的设施地形图,在漆黑的环境中给纲吉指引方向,前进、左拐、径直往前,每个指令都坚定无比,无需思考,他甚至考虑到纲吉利用火焰赶路的加速度。 然而厄运如影随形,岂会容他的猎物轻而易举逃脱?当纲吉的手指终于触碰到消防门,两只脚站在盘旋向上的楼梯,额头上的火焰摇了摇,在不可思议又绝望的眼神中熄灭。 Reborn一语成谶,肾上腺素确实能激发体内的力量,但依靠外力燃起的火焰并不长久,并且具有一定抗药性。 “靠!偏偏这种时候!”手向衣袋内摸去,想要进行二次注射。 然而他刚触碰到针管。 这道无尽向下的楼梯中,二次响起消防门被推开的声响,直接把纲吉的动作定在原地。 有人来了,一股庞大的气机自下而上席卷而来,令纲吉冷汗狂冒,直觉开始爆表,催促他尽快逃命。 他要怎么办? 燃起火焰等于暴露自身位置,但熄灭火焰绝对无法活着从对方的狩猎中走出去!周遭的空气变得粘稠,连时间似乎一并放慢,纲吉视野里一片漆黑,但听觉又因为紧张而不断延伸。 “嗒。”这是向上的一声脚步。 对方来了。 —— “武,有没有人说过,你是天生的杀手?” 曾经荒坂三郎看着他的眼睛,如此说道。 山本武右手放在刀鞘上,他的视野里,一个人型热源正站在三十米上方的台阶上,从体内温度反向进行情绪推导。 对方大概在紧张。 能快速通过闸门封死,想到从消防通道逃之夭夭,对方的智商还不错,行动力也可以,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消防通道同样对接抹杀走廊,就算这里是防守的薄弱点,但那是相对而言,而他的出现,足以补足这点缺失。 他心平无波,缓慢上行。 虽然沟通和谈判贯穿了山本武日常的工作生活,但此刻他半点没有同对方交谈的欲望。手起、刀落,而后又一条生命含恨流逝,正如同过去无数个日子里那样。 “这是正确的选择,武,人类的体温、嘴唇、目光具有力量,不要被他们所麻痹,不要给他们入侵你的机会。” 开口就会诉苦、诉苦就会浪费时间、而时间会产生变数,所以不要开口。 对方在轻手轻脚地向上挪动,但是速度太慢了,毕竟黑客本就不是以体术见长的职业。 山本的拇指与食指抵住刀鞘,他的行动迅捷而安静,悄无声息地快速接近目标,灰尘在缓慢地飞起,仿佛悬停于水中。 他和目标间的距离快速缩短。 20米,10米,5米! 拔刀斩的精髓在于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对方雷霆一击,右脚踩地瞬间借力,在半空中拇指推刀出鞘,觉的刀身是漆黑的,它天生为了暗杀而存在。 山本踩着扶手高高跃起,朝着那团热源的脑袋劈砍而去! 他在等待血肉被破开的簌簌声,而后有温热的血流顺着手臂淌下。 但很遗憾。 一声金属交接的刺目争鸣。 他视线里燃起了一团火,还有张熟悉的脸。 第69章 黑暗中的焰火, 听起来很美。 灿烂、绚丽、张扬的强大。 但山本武无暇欣赏。 根据荒坂内部数据统计,山本武在击杀目标时心率保持在65。 但此刻他的心跳如同脱缰野马,朝着不可知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助理, 那个绵软,脆弱又天真的孩子, 令他头一次升起保护欲与侵夺欲的孩子。 此刻正隔着刀锋与炽烈的火焰,眉目间满是冷淡地和他对视。 火焰、恶魔之手、绀碧大厦…他曾无数次翻阅事件报告和分析,上面的字眼历历在目。 但少年温和的笑意、云顶相护、蜷缩在客房中的小小身体同样刻骨铭心…… 往日细节纷至沓来, 两道信息流相互对轰,残缺破碎的边角化作尖锥, 将山本武的心捅个对穿。 从来就没有龙套, 你我皆是戏剧中的主角。 怎么偏偏…就是主角呢? 当看到眼前人是山本武, 纲吉的心脏错跳了一拍。 他终于明白, 所谓的幸运女神眷顾只是种假象,今天抽到的是下下签。 收手后跳, 双倍肾上腺素导致他心跳过快,太阳穴发涨, 纲吉喘了口气。 方才的火焰燎到山本的衣角, 对方纷飞的衣摆多个丑陋的缺口。 “我……” “真令人吃惊啊, 阿纲。”山本轻声说, 手中长刀并非未收入刀鞘, 而握住刀柄的手臂青筋鼓胀,蓝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这样看来, 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这是赤裸的明谋,他却仍然踩了进去,从一开始面前的少年就没有掩盖自身的特殊,他懵懂地跟在自己身后, 由他当引路人,一步步走向荒坂的核心。 为了获得神舆的信息,不惜以生命作为押注狂赌。 这是最为大胆的戏剧,进一步大获全胜,退一步满盘皆输,牵动赌局的不是筹码与事态,而是夜之城人人唾弃的真心。 真心,他早扔在东京了,同他年少的梦想与人生一起,亲手沉入冰冷的海底。 山本武以为他的真心再也不会为了什么事而跳动! “不是的!” 直觉在提醒纲吉,倘若再不开口就要失去,某些积攒下来的东西就要如同风沙般消散了! 然而他只说了这一句,因为纲吉意识到自己进入荒坂塔目的本就不纯粹。 他从未对这家公司产生过认同,得过且过,驱虎吞狼。要说在山本武面前没有半点探听消息的打算,那怎么可能呢? 这一句辩解苍白无力,山本武却勾起笑容,他空置的手掌平伸向前,五指微微弯曲,是标准的邀请姿态。 “嗯,我相信阿纲这么做是有苦衷的。” 纲吉的目光因为这句话而颤动。 “那么跟我走好吗?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说这话时,他的表情很真诚。 同山本相处的日子里,对方到底有几分真情,多少假意,纲吉当然分得清,那是来到夜之城后接受的最无微不至的关爱。 所以面对这个邀请,他真有熄灭火焰,将手指放上去的冲动。 可惜,这种事态,不被第三人所许可。 “真是郎情妾意,倒显得我如此多余。” Reborn笑着站在旁边鼓了鼓掌。他的眼眸中漆黑一片,好似漩涡在蔓延吞噬。 “我有一件事得提醒你,亲爱的合伙人。” “你面前这个家伙,可是面对救命之恩,仍能说出许愿不得违背公司利益这种话,你确定要跟他走?” 黑发的幽灵是这出戏剧唯一的观众,他的眉眼间都是笑意,饶有兴味地看着剧目该如何发展。 荒坂的种子选手、前途无量的年轻部长、神舆的忠诚护卫,诸多身份相互挤压,将心中的犹豫打回原形。少年最终的选择是往后退了半步,滞涩地开口,每个字说出来似乎都困难万分。 “对不起……山本,我不能和你走。” “这样啊。”对面的男人点点头,笑容逐渐隐没,浓厚的孤独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他明明位高权重,却似乎一无所有。 极致的反差令纲吉忍不住上前想要安慰,然而手臂还未触及对方的肩膀,直觉发出前所未有的尖锐爆响,责令他立刻后退! 在零点几秒内,一道雪亮的刀锋于暗处乍现,来不及躲闪的发丝遵循动能与空气的轨迹四处飘散。哪怕再慢半秒,被轻而易举割开的将会是他的脖子! “那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带你回去了,阿纲,痛一点没关系的吧?” 另一把长刀轻震出鞘,时雨金时散发的刀光同焰火分庭抗礼,山本武的眼神很温柔,刀尖直指纲吉的脖颈。 两道身影再次纠缠,只是这次刀锋没有半点犹豫,朝着致命处毫不留情地猛攻。 作为能和云雀打平的战力种子,山本的刀法如同细雨,杀机自四面八方锁定而来,将纲吉无死角包裹。 他们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倘若不是火焰带来的战力加持,纲吉一个照面就会被对方洞穿胸膛,但即便火焰提升了速度,纲吉面对快攻仍然相形见绌,更不用说少年内心有愧,压根不想出手。 并且在狭窄的空间内,恶魔手套的某些功能威力过大,一个不慎就会双双身亡。 黑夜、少年、公司与刀锋、火焰与感情,听起来像是一出唯美的日式戏剧。 但时间拖得越久对纲吉来说越不利。 他的体能在飞速下降,并且肾上腺素的药力也在消退,头上火焰光芒渐弱,如同风中摇曳的残烛,虽然还在苦苦支撑,但随时有熄灭的可能。 “如果你不杀死山本武,就算能活着出去,和平生活也一去不复返,想想你的房子、账户、所有费尽心力打拼来的一切?”Reborn坐在更高一层的栏杆上,居高临下俯瞰他的同伙人在苦苦挣扎。 “公司狗不会懂得感恩,他们的三观在日复一日的企业文化规训中异化改造,哪怕你救过他的命,只要挡住公司的路,也能毫不留情地痛下杀手。” “闭嘴!”纲吉怒吼道。 然而他无法从山本的攻势中脱身,更不用说利用火焰逃之夭夭,刀锋好比蛛丝,将行动空间逐步封死,只待最后一击,就能将猎物的身体吞噬殆尽。 山本武能看出对方的力不从心,他还太年轻,哪怕在夜之城闯下了惊天动地的祸事,动作中还带着可笑的犹豫。 这样的人,这样的力量。 小儿抱金,怀璧有罪。 山本手中时雨金时搭配觉,长刀一黑一白交叉挥动斩击,少年想要原地起跳避开,长时间运动而酸痛的肌肉却发出抗议,让他晃了晃,额头上火焰压制到最小。 在这样的对决中,任何失误都是致命的! 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被打破,纲吉后续无力的身体直直朝着刀锋跌落,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用不了一秒,他的胸口就会被刀尖所贯穿,鲜血泊泊流淌,再也没有脱逃和反抗的能力。 只用…再多等一秒。 戏剧便会敲下终章,又一个少年天才血肉横流地撞死在神明的御驾前。 他的血液被抽离、骨骼被拆分、作为实验舱内最珍重的研究品,连灵魂都会被仔细切片收藏,他的出现会奠定荒坂后续五十年的辉煌。而山本武作为开启这场传奇的使者,其名字注定永久铭刻在纪念碑上被后人所瞻仰。 这是公司员工最至高无上的荣耀,这是他们孜孜不倦追逐的人生信条。 那么,掌握未来的年轻部长,你怎么说? 面对这无声的叩问,山本武似乎并没有思索,手中的刀当啷坠地。 于是迎接纲吉的就从刀锋变成带着寒意的拥抱。 这一幕确实很美,每一帧单拎出来塞入电影都不违和。 但别忘了,这里是神舆,不是电影院,我们生活在如此血腥残忍的世界中,每分每秒都在和命运斗争,或许高维存在中我们只是存在感稍强的蝼蚁,每个竭尽全力的行为在祂们眼中都十分滑稽。 少年失焦的瞳孔,缓缓对上男人的目光。 他轻扬手臂,一道尖利的刀锋带着势不可挡的架势直逼山本武的动脉,举止亲密如同情人私语,下手狠辣堪比仇人互博。 没有半点犹豫,仿佛前面所有脆弱都是伪装,就为了这摧枯拉朽的一击。 连续两次栽在同一个地方。 你蠢透了啊,山本武。 幻想和荣耀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死神飘扬的裙摆,山本武避无可避,他引颈就戮。 数十年如一日的苦修,每个夜晚辗转反复的煎熬,倘若能在今天,以这样的方式画上句号,似乎不算完全的坏事,毕竟他早就做好了无法善终的准备。 他闭上了眼睛。 山本武的下巴上有一道疤,那是某次训练时留下的纪念品,但脖颈上的凉意迟迟没有降临,反而下巴上的疤痕,被人卡着分毫不差的位置划开。 他惊愕地睁开眼。 少年扑倒跪坐在他身上,脸上的表情似乎自中间左右分割,一半仍是金橙交加的瞳孔,目光冷漠如同AI。 而另一半,暖棕色的瞳孔在剧烈颤动,大颗大颗的泪水从中滚滚而下。 他的左手用尽力气扼住右手,拼尽全身的力气,硬生生扼住了那把匕首,避开了山本毫不设防的颈动脉。 麻木感从下巴开始扩散,这把武器上涂了高浓度麻药,即便是细小的伤口,也瞬间剥夺了山本对于身体的操控力。 他知道,自己今天终将无法阻挡少年离去了。 强烈的睡意摧残着神经,纲吉的眼泪打在他的脸侧,作为胜利者这孩子却哭得那么狼狈。 思维前所未有的敏捷,他预估了自己还有三十秒钟的清醒时间,而少年异常的行为,倘若结合万恶之罪的源头……那么一切都有了解释。 虽然这是连山本武都不曾设想过,最糟糕的可能。 “Relic……芯片,它生性掠夺,一旦插入脑内,哪怕能抗住最初的攻击没有变成精神病,它也会影响…影响宿主的人格,摧毁你的逻辑,将行为举止镀上另一个人不可磨灭的影子。” 你的举动真的是发自内心想做的吗?你的思想真的还保有唯一性吗?你怎么保证,你还是独立的,百分百的你自己呢? 这鬼东西,就像是蘑菇上的霉点,你以为它位于可控的范围内,殊不知它已悄无声息地往脑内侵染。 “不管它在谁的身上,必须拿下来。” 少年的面孔瞬间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山本武闭了闭眼睛,嘴唇边是不变的温柔笑意,他的视野开始模糊,少年的身影分解成斑斓黑暗的色块。 “阿纲,下次见面,就是敌人了。” 世界终归黑暗,这台大戏总会唱完,而现在,暂且容我,短暂退场。 第70章 厄运是个难以被量化的词。 世界上绝大多数人, 在肉眼可见的未来面前,都无法摆脱它的纠缠。 纲吉还是个孩子时,厄运就藏在他的影子里, 起初它只是掉在饭桌上的米粒,而后扩散到砸破玻璃的皮球, 再到大风天被吹刮作响的牌匾。 时间硬生生拉高了这具身体,将营养与疼痛沿着骨髓细密地注入,确保每一寸皮肤都得到了浸润, 厄运也不例外。这位固执的老朋友在他的学生时代形态千奇百怪,从不拘泥出现的时间与次数。 讲台上零分的试卷、放学后多倍的值日、旁人口中恶意的玩笑。 成年人对此冷眼旁观, 不屑一顾。学生时代距离他们已经太模糊又太遥远, 时间将记忆模糊, 隔着一层膜听不见孩童的呐喊。 所以纲吉也曾有过懦弱的愿望, 他期待自己的十八岁。 他也会成为世俗意味上的大人,到那时他想看看, 究竟是什么钝化了大家的思维,究竟是什么练就了忽略苦难的能力。成年人的世界是否和孩童就是有壁, 自零点钟声敲响那一刻双方正式进化为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 这个愿望有和世界对抗的倔强, 还有赌气的成分。 但零点的钟声已经敲响, 世界平静地翻过一页新章。 少年人蜷缩在德拉曼的后座, 被这辆出租车载着狂奔向直坠而下的未来, 夜之城的繁华从车窗旁呼啸而过,拔地而起的巨物以蛮不讲理的姿态占据天空, 挤压着所有人生存的空间。 回首过去,明明他还没活多少年,但那些试卷与恶意,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他终归成为了大人, 虽然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 指望人类能互相理解,那本就是一种奢望。 纲吉不记得自己怎么离开神舆,大概是借助了山本的终端。他的意识浑浑噩噩,但在走上出租车后,仍不忘对那个面色苍白的AI吩咐了一句: “不回超级大厦了。” 【已收到用户变更最终目的地的请求,请问您打算去哪?】 “随便。” 他一头倒在后座上想要痛哭流涕,但肾上腺素的效用没有消失,思维前所未有地清醒,甚至打开终端给狱寺去了消息,通知他荒坂事发,立刻离开住所去来生避避风头。 纲吉看着自己的指尖,那残留的一点红色是山本武的血。对方昏迷前所说的话还历历在目,但现在每个字纲吉都听不清楚。 什么叫他的思维不属于自己,什么叫他的行为正在被入侵? 夜之城是个赛博精神病高发的地方,而发现自己免疫精神污染的特性后,纲吉不是没有窃喜过,这种主角标配的金手指听上去很酷,但他同时也忘了,疼痛只是一种预警,是更大的厄运到来前不值一提的征兆。 他在云顶为什么会遗忘有人要刺杀山本武?在面对沙匪时为什么想用赛博神经病的命换自己的命?为什么坦然夺走他人生命,而心中从无愧意? 德拉曼载着他出了城,这名AI的智能高到不可思议,又或者它的行为记录里储存着纲吉上一次订单的情况。 它把少年送到了汽车旅馆门口,就是和六道骸大闹013号病院后选择的短暂歇脚地。 城外的布防稀少,监控也不灵敏,没有高科技的加持,荒坂找到他的速度会大大降低。 美好的晴天一去不复返,但在狂风骤雨到来前,他还有笔账要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狭窄的卫生间内,纲吉洗去手上的血迹。面对镜子,他一字一顿地问,质问某个潜藏在体内的恶魔。 “为什么要操控我的身体去杀山本武?” “说话啊!!” 纷乱破碎的代码层层叠叠簇拥,Reborn的身影好整以暇地端坐在沙发上,和少年的狼狈与愤怒相比,他称得上是从容平静,投过来的目光甚至带着点责怪。 “我没有操控你的身体。” 都这个时候了!纲吉怒不可遏地扑过去,一头撞到了柔软的沙发上,再抬头Reborn的影子轻倚着窗台。 “哦,你是在想,如果不是眼前这个恶劣的男人,我怎么会对山本武真的拔刀相向?”Reborn微微侧头,避开少年扔过来的酒瓶,瓶子穿过阳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断气的绝响。 “你真的不会吗?” 掩藏在礼帽下的眼睛,锁住了纲吉痛苦的脸。Reborn的目光是一把快刀,骤然间爆发的杀气甚至让他呼吸困难,身体在毫不设防的情况下小腹中了一脚,直接飞起撞倒后面的柜子,悬挂的装饰品因为重力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疼痛令纲吉蜷缩身体,但此等逃避的姿态不被对方所允许,Reborn拽起他的头发,和那双倔强的眼睛对视。他们之间没有半点温情,少年看着他的目光甚至含着恨意,毕竟认真讲,他之所以能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Reborn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具身体在你接入Relic那一刻,就不独属于你自己了,我以为你早该有觉悟?” 讲理?夜之城最不需要的东西,在条子都无能为力的时代,居民被允许拿起武器伸张正义,你如果问此等厄运为何不偏不倚就砸我头上?不为什么,谁让你如此弱小,运气又差到离谱。 “当你面对绝境的危机,难道没想过最好神兵天降,让面前的敌人全部暴毙?” “当你听闻有人要刺杀山本武,难道没想过他一旦死亡,眼前的危机就会迎刃而解?”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说谎都是一种施舍。在Reborn洞彻心扉的能力下,纲吉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不能承认没想过,那种阴暗的念头像是羽毛悄无声息地划过。但…那又如何呢?公序良俗是捆在每个人身上的枷锁,虽然心里会因为卑劣念头感到恐惧和不可思议,可表面上仍然维持着和平的生活,有礼的举止,这难道不是世界约定俗成的规则? “说得没错。”Reborn看向他的目光充满怜悯。 “但你的意志过于软弱,可以被随意地摧毁篡改。”没有抢夺身体控制权,那样太粗鲁,并且没必要。 他只是在很多个分岔的节点,顺应少年内心小小的阴暗,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 听到这番话后,纲吉的瞳孔紧缩,内里有橙金色来回流动,却又不甘地平息下去。他咬着牙,伸手堵住自己的耳朵,却忘了Reborn在脑袋里。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都没有逃避的资格。 “虽然我不喜欢许下承诺,但既然说了,那么承担起责任也不无不可。”承诺、契约、合同,他很早就和少年讲明了,但幼小的动物就是如此,总是会忽视信息,总是会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为数不多的耐心。条款的案例一开始就列得清清楚楚,作为重塑身体的报酬,他不介意担当一位完美的引路人,教会他如何在夜之城存活。 既然你不愿意努力,既然你不愿意争取,既然你认为龟缩起来,甘于平凡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那么我给予你理由,给予你一个推力。 你可以尽情地发泄,将一切归结为合作人的阴谋,给自身的行为找到借口,Reborn并不会介意这种事发生,但选择总有代价,路途总该前行。软弱天平的另一端,就是自身意志的侵染与剥夺,在死亡与物欲横流的城市里,这简直称得上是温柔。 听从我的指挥、顺服我的思想、放弃你的权力。 你会获得庞大的人脉,可观的财富,令人仰望的地位和世界上的珍宝。 哦,你已经开始获得这些了。 那你还有什么不满? 纲吉仍在挣扎,他今晚的心情七上八下,被人高高举起又踩了个稀巴烂,他说不清自己想抗争什么,但愤怒堵在胸口令人心梗,他真的很想冲着那张脸来上一拳,告诉他闭嘴。 然而先不提武力上的巨大差异,Reborn他已经死了,他再怎么挥拳,也只能触及可有可无的幻影。少年挣扎的姿态像是一只蝴蝶,扑闪着翅膀,明知前方的巨力能轻而易举地将自己碾碎,仍然不想放弃对自由与氧气的争夺。 真是麻烦啊。 Reborn低头冷静地审视,他从身后锁住纲吉的双手,抬腿朝着小腿踹去,强迫对方面对墙壁跪坐,以一个被迫虔诚的姿态,接受他的教育。 既然事情开了头,那最好做到底。Reborn残忍地笑着,他并不介意将少年的观念撕扯得更破碎一些。 “让我猜猜看你的愧疚,好吗?” “在军用科技的车队里,你杀了那个叫青牙的检验师;在今晚的神舆内,你羞愧于利用了山本武的感情。” 直觉在催促纲吉,再不离开,再不停止!接下去的话语会把他仅有的感知践踏到粉碎,会把他的三观打碎又重组,他爆发了最猛烈的反抗,拼了命想要从Reborn的桎梏中脱身,眼中的橙色频闪,手腕上的恶魔手套几次发出令人牙酸的伸展声。 他只是想要平静的生活,只是想作为普通人安全地活下去。 两声脆响,Reborn干净利索地卸了他的关节。 “那么来看看被你同情的人,青牙作为黑市走私客,手下有32条人命,他杀过百岁以上的老人,因为对方身怀新款义体,看着目标断气后,他剖开尸体,将义体拿走倒卖。这样的买卖,他做了数十次。” “而山本武。”Reborn发出短促的笑声,像是嘲讽对方的天真。 “很温柔,很强大。自出道以来死在他手下的人能铺满整条街,上至携带资料出逃的高管,下至牙牙学语的无知幼童,只要荒坂要求,只要为了维护那该死的保密条款。” “荒坂三郎真满意这把刀啊,即便山本武后续发现他亲生父亲死于另一名种子选手,也能毫不犹豫地把对方宰了以平定他的怒气。” 下放夜之城只是个可笑的幌子,只是为了编织更大的谎言,让夜之城沦为山本武怒火的赔礼,再用责任、期许、资源将他包裹,用来接替下任荒坂安保负责人的位置。 Reborn忍不住大笑,他松开桎梏,指尖温柔又亲昵地点了点纲吉的嘴唇。 “那么你呢,沢田纲吉?” “你还记得你们当初闯入绀碧大厦时打晕的保安名字吗?在后续与创伤小组的火拼中,他们死了大半。” 绀碧大厦,荒坂的标志,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那么闯进去,把整个公司的脸面放在脚下踩,少年天才,一夜成名。几百万欧的悬赏漫天飘洒,无数专家耗尽心力只为追逐他的幻影。 多风光,多离谱? “你应该不记得他们的名字,毕竟大卫出手很干脆,他硬拖着你过了大半个任务。” “但他们的母亲,圣多明戈人,靠着高额的学习贷款将唯一的独子送到学院读书,唯一目标就是让他挣脱夜之城的泥潭,从底层人脱身到公司换来更好的前程。” “为此她们绞尽脑汁地筹备金钱,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尊严。”努力的母亲,励志的孩子,双方组在一起能拍造梦电影,而电影的结局也如所有人所愿,孩子成功进了梦寐以求的公司,穿上期待已久的西装,拿着不错的薪水让他和母亲过上好日子。 今天,是他正常巡逻的一天。 身边别着通讯器,手上拎着警棍与枪支,心里想着晚上工作后的消遣。此刻,他的视线里出现两个身影。 一个叫,大卫.马丁内斯 一个叫,沢田纲吉 听起来真操蛋,前面的无数努力是为了站在绀碧大厦,等待夜之城命定主角的一枚枪子。就算能苟活下来,也会被按上渎职的罪名,从此功名前程化为乌有。 纲吉的挣扎不知何时停止,他呆呆地看着墙壁,Reborn从身后轻轻拥住他,嘴唇咬着纲吉的耳垂,将残酷的话语以温暖的空气吹送,击溃了对方最后的心房。 “想必,来自异世界的你,从未考虑过这些,对不对?”《 》 70-80 第71章 他知道了。 纲吉大脑一片空白。 其实这事并非不能接受, 毕竟他不擅长说谎,想瞒过Reborn的概率很低。两人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那么Reborn独占八百零一, 纲吉负一。 对夜之城毫无常识、吃惯了天然食物、过于了解千禧年物品、莫名其妙追寻几十年前的黑手党……倘若不是穿越这种事过于离谱,哪怕荒坂也摸不到时光隧道一丝半点的门槛, Reborn会在更早把这只小崽子的来历定死。 这是纲吉最后的底牌,是他面对夜之城不可捉摸又混乱邪恶的局势唯一的神秘面纱。 “所以我是如此温柔地对待你,照顾你的自尊心, 还要兼顾一个称职的向导和保姆。”Reborn的嘴唇从耳垂缓缓滑向颈侧,隔着一层皮肤感知对方的动脉在快速跳动。 想通这件事是在某个午夜, 纲吉蜷缩在公寓内入睡, Reborn冷静地审视这位时间来客, 目光在他稚嫩的容貌与天真的灵魂上徘徊, 思考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 纲吉是否有重返过去的可能? 虽然从物理与量子定义上划分,Reborn本人是死了很久的赛博鬼魂, 但从现实意义上辩论,沢田纲吉, 他才是夜之城最为飘渺的幽灵。 公司、帮派、雇佣兵, 所有人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每一步谨小慎微在这污水沟碾压争斗, 谁也无法离开, 谁也无法出头。 但纲吉不同,他确实拥有掀桌子的能力和撂挑子跑路的本钱。Reborn的目光缓缓垂下, 看向纲吉手指上那枚海蓝色宝石戒指。 “你想做什么。”纲吉颤抖着问,他明明穿着衣服,却觉得自己在对方的视线下被扒光,从头到脚看个彻透。 “事情很多, 如果你愿意乖乖听话,我不介意一件件讲给你听。” Reborn漫不经心地纠正纲吉的手臂,小孩子闹脾气可以理解,更何况千禧年确实是美好的时代,从五讲四美的环境穿越到夜之城,他可以容忍那点愚蠢。 “我不会配合的……”纲吉没有转身,他仍在看那面光秃秃的白墙,上面布满烟熏的黄色焦痕,有些地方涂料被剐蹭,露出里面丑陋的钢板。 “你会配合的。” “我会撑住,不会再顺从你的心意,不会再被你改变。”纲吉说这话时声音很低,比起说给Reborn听,更像是在坚定自己。 他其实很迷茫,纲吉的三观在今晚遭到了粉碎性打击,接二连三的重创让他没有空余思考这么严肃的人生问题,更何况这种问题背后的内涵对于废柴来说也太超纲了。 但唯有一点被他坚持:不管是Reborn、山本、还是夜之城,这些都错了。 而错误需要纠正,不是将错就错。 真是狂妄的人啊,没有天底下最强悍的实力,却妄想着背负所有的罪孽,Reborn没再言语,他已经尽到了身为合伙人的义务。 这孩子早晚有一天会明白的。 ———— 双人组大闹绀碧大厦换来了百万欧悬赏,那么单枪匹马杀进神舆能引起多大的轰动? 对不起,半点轰动都没有。早间新闻仍在给公司吹彩虹屁,威斯特布鲁克的创伤小组还在给人行道上赛博精神病的受害者收尸,太阳正常升起,人们忙忙碌碌。 要说真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位于沃森区的超级大厦H1今天一早遭遇了封锁。 神情严肃全副武装的公司狗涌入大厦内部,冰冷的枪口顶到每个人的脑门上。 他们包围了27层,期间不是没有住户打开门想骂骂咧咧,但看到对方胸前Arasaka的标识,猛地把头缩了回去,顺带把房门锁紧。 什么让荒坂如此大动干戈? “部长,所有进出路口已封死,根据大厦管理者的口述报告,目标昨晚并未返回住处,但他对门的住客于半夜离开大厦,目前行踪不明。”荒坂安保对来者躬身行礼。 “嗯。” 山本武从浮空车上下来,大衣被气流卷着浮动,手上带着上次清算虎爪帮的黑色半指手套。 他脸上的伤口已经得到治疗,多亏了纲吉拼命克制,那刀划得并不深。 但奇怪的是,以荒坂的医疗水平,这种小伤完全能做到一晚愈合不留下任何伤疤,山本武却拒绝了涂抹抗伤凝胶,仅仅要求愈合。 不愧是总部下来的人……多半想以这道伤疤提醒自身吧? 昨晚后半夜,康华根据定位信号在神舆内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山本武,并从对方口中得知,Relic盗窃的主犯身份已经确定,就是外交部的实习新人,沢田纲吉。 “目标在荒坂内部注册的工资账号也被一并冻结,所有消费账单总结完毕。” 都说家是人类的根据地,在生活中扮演着心脏的位置。那么纲吉的心脏被完全打开、扫描、剖析只用了三分钟。 山本武站在狭小的公寓里,环视着四周。 北区公寓不能算好住处,设备太老旧,人员太混乱。住在这的人要么是走投无路有着见不得光的营生,要么是一时落魄攒到钱迅速跑路。 但纲吉家存在区别,这是一栋相当具有生活气息的房子,用大量柔软的布料与花哨的贴纸尽可能地柔和金属冰冷的棱角,不管是摆放整齐的餐具还是胡乱丢在沙发上的游戏卡带,都显示出其主人平和幸福的日常生活。 山本武坐在沙发上展开工作报告,上面清楚标明,目标的工资支出很大一部分用来购买家具与装饰用品,还有一些用来购买新款的游戏卡带。 倘若以特务的标准来衡量这种生活,可以说是混吃等死,行业耻辱。 一目十行看完所有报告又将其丢到一边,山本武指示小队成员四散,针对27层所有住户进行取证询问,同时调取大厦近三个月的监控记录。 房间内的人散个干净,他闭上眼靠在沙发上,连轴转工作折磨着他的神经,潜藏在强硬外表下的疲惫正在丝丝缕缕穿透而出。 不过很遗憾,这次没有人再帮他泡茶和按摩了。 山本武和纲吉的上一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假期分享,但自昨晚开始,双方达成了前所未有的默契,既没有把对方从好友列表中拉黑删除,但也没发来只言片语。 身为高层,他当然清楚丢失的Relic里是谁的意识体。 那是笼罩在荒坂历史上的一层阴影,被他们殚精竭力消灭的宿敌。摩根.黑手死亡那一刻,荒坂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能硬抗亚当.重锤不落下风,能毫发无损从核弹爆炸中全身而退,倘若传奇也分等级,那个男人无疑傲视群雄。 就是这么离谱的一个对手,此刻入侵了纲吉的脑子。 虽然不知道没有脑机接口Relic如何完成宿主更换,但山本更加清楚,只有荒坂才可能踩停这辆不断呼啸的列车,毕竟这是他们亲手制造的恶魔。 少年人的生活气息正随着外界闯入而缓慢消散,但留在空气中的残余仍然缭绕在他身边。 山本闭眼靠在沙发上休息,包裹在皮质手套下的手指缓慢滑过刀鞘,又好似轻抚谁的背脊。 “部长,所有证据搜集完成,请问我们是否通知检验师工会,将其身份一并冻结?” “不,但我要他过往的任务记录与完成报告,今晚前它们需要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睁开的双眼里没有半点温情与迷茫,未来的荒坂安保负责人站起身,没多看室内的装饰,直接迈出房门。 “收到,请问此处公寓是否需要回收?” “一切照旧,他是个恋旧的人,或许会有惊喜。” 房门关死,细小的尘埃在半空中飞舞,房间内的家具蒙上一层阴影,像是在等待真正的主人回来。 但它们的主人真的会回来吗? 纲吉醒来时嗓子好似有火在烧,他不记得昨晚的事怎么收场,只是今天一早醒来他歪倒在床边,身边空无一人。 汽车旅馆外的天空很晴朗,阳光普照大地。但很遗憾他昨晚定房时没注意朝向,阳光不偏不倚擦着窗台而过,半点没照进屋内。通讯器在连续震动,狱寺在问他的现状、蓝波在说检验师工会的震动、连云雀都发了个问号过来。 纲吉一条都没回。 他实在不知道以怎样的语气解释他最近碰到的问题,而唯一能完全倾诉的对象,双方合伙人的关系在昨晚也濒临破裂。 他摸索着下床,想喝水。 【大卫.马丁内斯发来通话请求】 纲吉的手指在“拒接”上停留了一秒,但还是选择了接通。 大卫应该在某个酒吧,背景是绚丽的红光与成打的酒瓶。他看过来的神情带着疲倦,却在目光扫过纲吉的面孔时转变为惊讶。 “纲吉,你怎么了?” 就算面前没镜子,纲吉也能猜到自己现在的尊容多半像鬼。 “说来话长,我现在脑袋也很乱。” 大卫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有一两刻飘忽。他像是在做什么困扰的抉择,因为左右摇摆不定,想要得到朋友的建议。结果打电话后发现对方比自己混得更惨,并且需要安慰。 “你在哪?我去找你。” 纲吉原本不想说,但又想起大卫也参与了绀碧大厦行动,现在自己的身份被荒坂发现,得提醒对方早做准备才行。 他报了个地址。 “马上到。” 大卫挂断通讯,拿上机车钥匙,大步离开了酒吧。 第72章 “仿型拟态遮罩, 军用科技的最新品。” 大卫四十分钟后杀到了汽车旅馆,为什么说“杀”到,因为他真没空手来。 “普通光学迷彩义体在高端歧路司扫描中能看出有伪装痕迹, 但拟态遮罩不同,这东西是我从狗镇淘弄回来的, 新美国联情局的内部产品。” 大卫推门直接递给纲吉一个小型机械装置,示意他以后外出别在衣领上。 “大卫……”纲吉茫然地看着对方,这东西他听说过, 是目前最尖端的伪装工具,要价非常之离谱, 是纲吉路过会闭眼睛的程度。 “嗯哼, 你先拿去用, 不是白给的, 记得分期还款。”大卫眨了眨眼睛,显然他对于成为纲吉债主这件事有瘾。 把窗帘拉开, 又把买来的零食和汽水堆在桌面,大卫揉了把纲吉的脑袋, 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具体情况我听罗格说了, 来生这事都传疯了, 单枪匹马进神舆, 啧啧, 这么拉风的事怎么没叫上我一起?” 人都有雏鸟效应,作为纲吉第一个同龄人朋友, 大卫是标准的圣地亚戈土著,虽然干着雇佣兵的勾当,但是不妨碍他们对朋友讲义气,一码归一码。 纲吉手里被塞了一瓶汽水, 零食的塑料包装撕得哗哗作响,他们两人都没坐在床上,就靠在床脚,用易拉罐互相碰杯。 可乐和啤酒有什么相同之处?它们里面都含有气体?它们都被称之为夜之城的“软蛋”饮料?不可否认的是,氛围到了,别管你喝的是可乐还是啤酒甚至是白开水,你一样会醉的。 纲吉喝到一半就打开了话匣子,他感觉自己就是个濒临破裂的气球,里外绷得太紧,还偏偏在夜之城这个遍地避雷针的地方飘来飘去,如果再不倾诉点什么,他迟早会炸裂崩死。 所以他把事情和大卫说了,从精神检验师到暴恐机动队再到荒坂。唯一没交代的是他的来历,这件事大卫知道了没什么好处,剩下纲吉一点点抖了个干净,而最大的重点就是他脑子里的赛博恶鬼,Reborn今天一整天都没出现,两人也没说话,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冷战,但是形式有所不同。 纲吉能察觉出来,比起冷战,Reborn更像是在等待。 等待什么呢? 一个请求、一个指令、一个顺服的信号、一个把灵魂彻底出卖给魔鬼的契机。他已经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往前半步轻而易举,往后半步难如登天。 “哇哦,所以我们现在说什么他都能听见?” “嗯,理论上是这样。”纲吉又嘬了一口可乐。 “那我要是……” “等等,千万别骂他,你前一秒说完他后一秒直接抢我身体给你两耳光!”纲吉立刻制止了大卫某些危险念头。 而后者遗憾地举了举手,显然如果不是纲吉拦着,他多少也得和这位夜之城曾经的传奇聊两句。摩根黑手啊,家喻户晓的大人物,往那一站就是夜之城所有雇佣兵的标杆,作为混这行的大卫,要不是出了纲吉这档子事,他见到摩根黑手也会上去要个签名。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纲吉?”大卫深知纲吉的处境有多艰难,普通人得罪公司顶多死路一条,而纲吉犯的事一旦被公布,不仅仅是夜之城,全美国的佣兵都得像闻着味的苍蝇蜂拥而至,在夜之城展开地毯式搜寻。 “走一步看一步吧。”纲吉抱着自己的膝盖。 “要不你跟我混算了,过两天有个大单子去抢军用科技的货,中间人的佣金高得离谱,虽然没你在荒坂打工多,但也够逍遥好久。”大卫打了个响指。 跟着大卫混?听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但纲吉还没忘了自己的处境,被所有公司集火的身份,加入大卫的团队只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不了,大卫,我想休息一段时间。”纲吉指指自己的脑袋,露出一抹苦笑。 有些事点破了就不能当作没发生,Reborn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在看不见的地方,纲吉已经背上了不少罪孽,将来还会有更多。 “罪孽啊……”大卫重复了一句,他的神情有些恍惚。 “纲吉,我没给你讲过我老妈吧?”大卫将喝空的罐子随手一扔,易拉罐滴溜溜在地上转圈,些许残留的液体被离心力甩出去,在地板上晕开几点深色痕迹。 “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我站上荒坂塔顶端。为此不惜耗尽全力把我塞进荒坂学院。” 荒坂塔顶端纲吉已经去过了,除了重得要死的刀鞘与漫天席卷的狂风,他没半点俯视夜之城的兴奋感。 “狗屁的精英阶级给她洗脑,砸锅卖铁也要凑学费,但她压根不知道,上荒坂学院根本没用,只是换个地方给别人当狗。”大卫说这些事时没看纲吉的眼睛,他的目光平视前方,像是穿透了墙壁抵达到很远的地方。 平民念荒坂学院只有两种下场,要么给大人物的后代当狗,要么给他们当玩具。夜之城的阶级划分是从娘胎里开始的,要不怎么说投胎也是一个技术活。 “你能想象吗?她死之前还劝我回学校念书,下一秒帮派火拼把整辆车都掀出去,巨大的爆炸声和尸体洒得到处都是,而TMD创伤小组以不是客户为理由拒绝治疗!”大卫用力一拳锤在地上。 因为没钱,他们家东拼西凑学费;因为没钱,创伤小组拒绝提供治疗;因为没钱,他只能把他妈妈送进最低级的诊所却踩了清道夫的盘子! 钱、钱、钱!夜之城处处离不开它,大卫现在的名声和牌子是一步步打出来的,他现在买得起创伤小组会员也交得起学费,但是不会有人把他妈妈还回来! 纲吉惊愕地瞪大眼睛,在他的直觉中大卫的精神波动在急剧上升,迅速突破普通人的均值在红线附近晃荡。 “大卫!别再说了!”纲吉立刻出言阻止。 察觉到自己精神状态不对劲,大卫猛地侧过头,他最近义体超频过于频繁,已经出现神情恍惚的症状,否则也不会这么频繁地回忆起过去。他深深吸气,试图令自己的状态趋于稳定。 “夜之城存在就是最大的原罪,纲吉,在这混的人,谁也干净不了。” 这句话说完,大卫若无其事地露出一个笑容,精神波动也趋于平静。 纲吉担忧地看着他,虽说情绪激动确实会引起波动上升,但大卫的义体更新太频繁,距离两人上次相见,他身上又多出几个陌生的义体。人体的适应能力是有极限的,哪怕再免疫改造污染,也应该留给躯体适应的空间。 “你需要一个检查。”少年的语气难得强硬起来。 他翻出仪器,将贴片放在大卫的太阳穴上,仪器虽然有自动检测的功能,但倘若搭配精神检验师的意识体,那么结果会更加精准。 纲吉的意识借助仪器缓缓下沉,很快来到了大卫的意识中。 果然,已经产生了混乱,但幸好还能控制。 在道上混的佣兵都拿自身的命在赌,意识体或多或少都会浑浊,纲吉看向手中仪器的数据,果然有几个指数处于不健康的范围内。 “大卫,你必须停止新增义体改造。”纲吉说这话时很严肃。 托这份工作的福,纲吉接触了不少人的意识体,再加上自身的高免疫性,他对赛博精神病很了解。 打个比方,你晕车吗?你之所以晕车是因为你的感知跟不上前进的速度,那么赛博精神病也是如此,歧路司义眼让你突然放大几十倍的动态视力,活血泵让你的自愈力提高400%,而突触神经调节器则让七情六欲的遥控器握在人类自己手里。 诸多堪比超人的配置加装在同一人身上,很多人会怀疑,我还是人类吗?我和那些软弱的爬虫存在本质上的区别。 好极了,这就是赛博精神病的开始。 暴躁、抑郁、情感淡漠、空虚、赌博成瘾,各种负面情绪纷至沓来。 大卫现在已经有这种征兆,但这不是死亡Flag,只有放任它一直发展下去才是死亡的前奏。这也是为什么纲吉只是语气严肃,而不是给自己来上一针,现场制服他的好友。 “ok,我懂你的意思。放心吧纲吉,我会把控好节奏的。”大卫深吸一口气,他把外套穿上,同时再三保证他短时间内绝不会加装新义体。 “以及你的通讯器在响,不回复真的没问题?” 纲吉这才意识到他的手腕在不断震动,切换到聊天记录看了一眼。 【库洛姆向您发起通话请求】 库洛姆?六道骸的妹妹?她和纲吉的初次见面很有戏剧性,当时还有狱寺在旁边而双方又是相杀互坑的关系,所以没说几句话就分开了。后续沟通多半通过六道骸达成,这还是她第一次给自己打电话。 能有什么事呢…… 纲吉慢慢按下接听。 屏幕一闪,库洛姆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她显然刚刚哭过,眼泪还挂在脸侧,原本柔顺的紫发也变得毛躁,她背景是在某个安静的公寓,但纲吉隐隐听到有机器运作的白噪音。 “库洛姆……晚上。”好字还没说出来,又有一滴眼泪从库洛姆的眼眶中滑落。 “BOSS,求您救救骸大人吧。” 少女像是支撑不下去,这句话说完,将头埋入手掌。 她慢慢移开身体,纲吉窥见了一个装满冰块的透明浴缸…… 浴缸? 第73章 黑客不是个善终的职业。 这个行业的报废率甚至比佣兵还略胜一筹, 当年初网爆炸,被漫游者病毒炸死的黑客起步就有数十万人。 公司的ICE技术在迭代,表现好的大神多数都被招安吃公司饭, 这就导致市面上的黑客水平参差不齐。 菜鸟被防火墙烧到脑浆蒸发、神经瘫痪、双目失明的例子每天都在发生。 而牛逼的角色令他们在面对公司大批无人机与防御炮塔时能一个眼神秒杀一片。 不巧,纲吉就认识这样一位。 更不巧, 翻车定律似乎要在对方身上应验了。 事发突然,多亏了大卫出手送他前往六道骸的公寓,否则在汽车旅馆叫车还得半小时起步。 库洛姆住在谷地区, 纲吉很少涉及的地方,六道骸买了上下两层loft进行打通, 上层是日常生活区, 下层被改造为工作室。 眼带泪痕的库洛姆为他俩开门时, 显然对陌生人大卫有些警惕。 “他是我信任的朋友, 请别在意,骸他怎么了?” 纲吉的心情称得上是忐忑, 当听到库洛姆说六道骸出事时,他先前心中隐约不安就化作了现实。 主要原因还是神舆的地址来得实在莫名其妙。而六道骸在发完那条消息后又人间蒸发, 直到今天库洛姆带来消息。 她说: “BOSS, 骸大人被困住了。” 困住了, 这是什么形容?但跟随少女下到工作间, 直面那个巨大的浴缸, 纲吉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在初见六道骸时,Reborn给他科普过, 黑客在执行网络深潜时没有对外界的感知,并且强大的算力会让他们的体温升高。 所以多数黑客在使用脑机接口习惯穿散热服——纲吉那还有从狗镇带回来的一套,一直没找到机会送出去。 但六道骸显然偏好更为古老的方式。 他工作间内有个巨大的透明浴缸,六道骸就躺在里面, 他被水打湿的靛青色长发一半挂在身上形成湿嗒嗒的一缕,剩余的在水中慢慢四散。浴缸内的冰块堆到快要溢出去,但纲吉伸手摸了摸六道骸身边的水流。 温的。 由此可见这位黑客大人的身体状况十分堪忧。 “骸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四天前,骸大人说要找个有意思的东西。”库洛姆的回答带着哭腔,她吓坏了。 虽然之前六道骸也有深潜持续好几天的情况,但都不会超过48小时,并且中途也会和库洛姆保持联络,但这次时间太久了,并且一小时前维生系统发出警报,六道骸的体温急剧上升。 体温上升然后脑浆蒸发,简直是标准的死亡流程。 不过六道骸是名相当出色的黑客,他多半在打一场无硝烟的战争,于是体温起起伏伏,维生装置的红灯明明灭灭,终于击溃了库洛姆的心房,促使她打电话来寻求纲吉的帮助。 “脑机插口能拔吗?”纲吉转头询问大卫,有一条鲜红的数据线自六道骸后脑蔓延,连接墙上无数个服务器。 “不可以,脑机接口相当于他返回现实世界的道路,一旦被拔他就会彻底迷失。”大卫斩钉截铁地说。 那就完蛋了,纲吉对黑客技术完全不了解,他连个插口都没有,根本无法寻找六道骸的踪迹。 “我也不了解,我问问有没有人愿意帮忙。”大卫发了几条信息出去,很快得到回音。 “我有个靠谱的朋友能帮忙看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句话是对库洛姆说的。 少女点了点头。 于是大卫半跪在地上架起投影,对接两边的信号。 半分钟后,一名头发颜色靓丽如同街景霓虹的女性出现在屏幕上。 纲吉见过她,一面之缘,曾经他和狱寺去樱花市集定做西服时见过她。 “Lucy,你能帮忙看看吗?”大卫低声和对方沟通。Lucy应当是他们队内黑客,并且实力不俗。 Lucy指挥他将一根数据线连接到插口中,随后纲吉目睹她的双眼亮起蓝色荧光,其中有大量0和1组成的数据流在快速流动。 大概过了五分钟,Lucy主动中断链接。 “我不建议你掺合到这件事内。”Lucy对大卫说。 “ICE回馈的数据混乱,他本人确实被封锁在网络上无法回返。 ” 六道骸不是一般的黑客,但凡见过他能力的人都不会直接攻击他的神经中枢,一来难度太大,二来过于浪费。 是的,浪费。在这个拿人当脑机挖矿入侵的年代,像六道骸这样的独立黑客,在每个势力眼中都是极品。 但想要归想要,能不能成功是另一码事,现在六道骸被锁在子网,要么是大势力联合出手,要么就是他误入了什么绝对禁区。 “荒坂、康陶、军用科技都有可能,或者被困在原初旧网里,甚至再夸张一些……” “他要是胆大包天到跨越黑墙,那你们可以直接放弃。” 黑墙,用来隔离流窜AI和和平人类社会的最后一道底线。纲吉曾在丽姿听朱迪讲,那是有去无回的数据禁区。一旦六道骸跨过禁线,意识体会迅速被AI攻击直到死亡。 虽然委婉,但对方的话语中就表达了一个意思:没救了,等死吧。 维生装置的能力有限,六道骸当前的状态至多坚持半个月,一旦时间到了,意识体无法回到肉身,那么脑死亡会让他彻底沦为赛博网络上的幽灵,终日流窜在数据中,成为各大势力的猎捕对象。 大卫看向纲吉,等着他下最后的决断。 “就一点我能做的都没有吗?”少年低声问,他不是黑客,不能登录赛博空间,子网上的战争他无法掺入。 “冲入公司数据库办得到吗?”Lucy的眼神冰凉凉的。 “不过没准你可以去问问巫毒帮,毕竟当初是他们创造了轮回之眼,据说手里还捏着一部分加强模块,说不定会有联系的办法。” 好吧,事情就赶到这了。不管是荒坂追杀、Reborn崩盘还是六道骸失踪,乱七八糟的情况你方唱罢我登场,把夜之城这个大舞台挤得稀里哗啦。纲吉现在的决定会搭上他自己的命,或者搭上六道骸的命。 人想要个休假怎么就那么难呢?他只是想留出一段空闲时间好好想想,连这么点请求都被看作是奢侈品。 “我会去找巫毒帮。”他看向库洛姆,郑重地说。 六道骸和他的关系很混乱,但唯有一点肯定,当初他明明有机会向外界求援,却把唯一的机会用在传递神舆位置上。这是一份天大的人情,不管其中有没有轮回之眼的契约在,纲吉要还。 库洛姆的视线在颤动,她对着纲吉鞠了一躬。 “一切都拜托您了,BOSS。”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去做,那么起码了解下他要找的人。 巫毒帮低调到离谱,不管是早间新闻还是街头火拼,纲吉从未听过它的名头,唯一的印象就是创造了轮回之眼。 “巫毒帮在夜之城可是臭名昭著。”大卫的表情不太好看。 “光听名字你也能知道,这个帮派和巫术、宗教、病毒有关,其成员一半都是网络黑客,常年活跃于赛博空间偷窃各大公司数据库信息进行敲诈。” “不仅如此,他们极度排外,无理由护短。” 二十年前,巫毒帮还没有发展到现在的规模,但有一伙来自北意大利的黑手党加入后,行事愈发诡谲怪异,经常搞出骇人听闻的新闻。 “意大利的黑手党?大卫你知道他们叫什么吗?”这两个关键词触发了纲吉的神经。 “好像叫…艾斯托拉涅欧?”大卫不确定地摸摸下巴。 总之巫毒帮很难接触,其内部成员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成天用鼻孔看人,纲吉想让这帮人出手帮忙,可以说难如登天。 回望六道骸躺在浴缸里神色平静的脸,纲吉谢绝了大卫陪他去狗镇的邀请。对方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比起陪自己东奔西跑,他更需要静养,降低义体的使用次数。 这处公寓很大很空旷,纲吉送走大卫后又给库洛姆准备了晚餐。他不放心库洛姆自己住在这,毕竟六道骸的意识随时可能失守,倘若敌人顺着他脑内坐标摸到这处公寓,有自己在起码还能护送库洛姆安全离开。 下层设备昼夜不休,有三台制冰机在全功率运作,浴缸内必须保持寒冷,所以纲吉每隔几小时就要去更换被融化的冰块。 冷蓝色灯光照射在水面上,反射的光线将六道骸衬托得如一具苍白的艳尸,没有半点呼吸起伏。 这人还活着吗? 纲吉犹豫着伸出手,轻轻放在对方胸口上,隔着冰冷的水流接触皮肤。六道骸就穿了一件衬衫,不知道这么长时间泡在水里,他是否会感冒。 微弱的心跳轻轻撞击着掌心,炽热的体温令纲吉怀疑自己在摸一台过载的机器。 他打开浴缸的排水,又将整桶的冰块倾倒在对方胸口。 半个月……他的时间不多了。 第74章 有些帮助如同空气, 平时你不觉得有什么,但一旦溺水或缺氧,你会发现这真要命。 纲吉和Reborn还在互相较劲, 说较劲都是抬举他,这完全是纲吉单方面对强权的反抗, 试图从恶鬼手中抢夺自己的灵魂。 但没了对方的建议和指导,面对关于巫毒帮乱糟糟又捕风捉影的消息,纲吉无奈地挠挠头, 败下阵来。 市面上联系巫毒帮的方式都非常不靠谱,后面要么跟着电网套路贷, 要么琢磨着偷偷塞个病毒魔偶进入你的电脑。 夜之城的诈骗犯有1/3打着巫毒帮的名头招摇过市, 也难怪这个帮派的名声差到离谱。 不过幸好纲吉的通讯列表里还有一位真正的情报专家, 就是要价不菲。 “这种时候打给我, 你是对实力过于自信,还是小看了荒坂的检测手段。”罗格接电话后披头盖脸地问。 “我只是相信您的人品。”仔细斟酌后, 纲吉给出了答复。 罗格能做到夜之城最牛逼的中间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大卫至今都没被荒坂带走, 说明来生在道上的信誉还是杠杠的。 “哼, 马屁拍得倒是好听, 事先说好, 今天所有委托与情报要价翻倍。”罗格舒舒服服地靠在来生的大沙发里, 心情颇好地看着屏幕上的少年垂头丧气。 人命关天,双倍就双倍。 纲吉简要地交代了前因后果, 六道骸偶尔也去来生兼职黑客,罗格看在这层关系在,给他的提示也能更明确一些。 “你现在的情况还真适合去太平州闯闯。” 太平洲是个麻烦地带,狗镇给了条子一耳光, 回手公司也没落下。 不过正是因为这个,太平洲遍地都是通缉犯,没有NCPD的制约,是真正的犯罪天堂。 巫毒帮的人就混杂其中,像是暗处潜伏的毒蛇,随时准备咬你两口。 “你想找巫毒帮,我确实有个办法。” “狗镇最近在悬赏四相传电涟漪五型,最新款的脑接入仓。” “可幽冥犬都是一帮加点全在肌肉上的蠢货,而巫毒帮作为黑客帮派,四相传电涟漪是他们的菜。” 罗格暗示得很明显,狗镇在太平州,而巫毒帮也在太平州,两方偶尔穿穿同一条裤子没什么,这个委托多半是巫毒帮以狗镇的名义下的。 “我碰巧知道,太平洲有个仓库,里面有他们要的脑接入仓。” 事情到这简单明了,从仓库里偷到脑接入仓,而后要求巫毒帮帮助六道骸。 “OK!真的太感谢您了!” “先别急着谢,还有一件事我没说完。”罗格点了支烟,氤氲的雾气将她的脸一并模糊。 “装有脑接入仓的仓库,其所有权是你的老熟人……” 熟人……他在夜之城的熟人就那么几个,如果关系好罗格不会提醒他,如果关系不好……纲吉脸上的表情开始凝重。 “没错,荒坂的研究所仓库,你去不去” 罗格叼着烟,斜睨着纲吉。 自投罗网也不是这么玩的,纲吉的表情比见了鬼还难看,他那一瞬怀疑罗格在故意搞他。 然而事情还真就这么巧,四相传电涟漪五型是荒坂义体研发的新品,目前还没上市,其强大的功能与算法已经勾得很多势力开大价钱悬赏实物。 为了保密性,荒坂把开发实验室藏了起来,但谁能想到居然藏在太平洲? 不是冤家不聚头,纲吉点点头。 他了解山本武的业务范围,外交小组和狗镇没什么好沟通的,山本武本人更是极少前往太平洲。 再加上有大卫给的拟态遮罩,只要小心一些,他的身份不会被识破。 为了让六道骸不变成一具真正的艳尸,他要抓紧时间。 把双倍的情报费打给罗格,纲吉洗了把脸,冷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库洛姆需要照看六道骸的身体,狱寺没有拟态遮罩,他作为自己对门的邻居也上了公司的黑名单。 虽然狱寺本人压根不在乎什么狗屁黑名单,但纲吉要对别人的生命负责。 冰冷又硌手的CZ75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纲吉将速食品装满六道骸家的冰箱,又把煎蛋三明治提前放入保温盒中等待库洛姆醒了吃。 他留言,穿鞋,拎着枪和外套,在清晨迈出了这栋房子。 要说被荒坂开除有什么好处,那大概是他进出狗镇与太平洲终于不用爬废弃停车场,能大大方方地排队等安检。纲吉孤身一人抵达太平洲是下午,他脑袋里攥着罗格发来的仓库地址,这的阳光非常刺眼,大面积直射反射在破损的玻璃外墙,又均匀地洒在每个路人脸上。 从这个角度看,每个人都像好人。 罗格给出的地址是一间不起眼的酒吧,营业时间是下午七点后,从破旧的外观真看不出来有荒坂的影子。不过纲吉也很想吐槽,真那么注重安保性直接把实验室和神舆合并不好吗? 他还记得当天自己借助山本武的终端逃离神舆时,屏幕上极其夸张的武器配置,看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此刻距离太阳下山还有一段时间,纲吉搓了搓手,打算先在周边逛逛。 —— 汽车旅馆。 纲吉走得匆忙忘记退房了,所以房间内还保持着原有的样子。 山本武穿着西装靠在门框上,扫了一眼人去楼空的小小地盘。他们的黑客在两个小时前成功攻破德拉曼的订单系统,又从上百条派车记录中找到了沢田纲吉的付款明细。 只是可惜到底晚了一步,少年的行踪像是阳光下调皮的影子,轻而易举从指缝中滑走。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检验室协会送来的任务记录他也看完了。这孩子自打当上检验师就一直在消极怠工,每次卡着最低时限完成任务,多的一个也不肯做。 脑海里滑过纲吉面对一堆报表唉声叹气的样子,山本武不动声色地举起终端与超梦录制仪,将周遭环境进行全方面扫描,回到总部后送至情报科进行人格侧写。 目前的总结来看,沢田纲吉的背景存在大量改写和编辑,不排除背后还有个强力的黑客在撑腰,他和摩根黑手在某种层次上取得了平衡,奇迹般没有变成赛博精神病。 这个消息传回总部后,研发部的疯子举起双手欢呼,他们之前研究对象都是动物或植物人,但不管是什么,Relic接入后,实验对象很快就会变成一滩散发着焦味的烂肉。 身为宝贵的,唯一自然存活的个例实验对象。研发部联手上诉,希望总部通过无害化许可,将沢田纲吉安然无恙地带回来,不得击毙,最好也不要让他缺胳膊断腿。 这条诉令八小时前正式通过,而后马不停蹄地一头撞进山本武的通讯器。 你看看,金丝雀的影子还没抓到,用钛合金与无菌箱搭建的鸟笼倒是造好了。倘若纲吉真的乖乖入笼,那么他肉眼可见的下半生直接和外界的自由空气说拜拜。 但关在笼子内的小鸟,总比毫无警惕心地到处乱逛,而后被凶残的肉食动物盯上并吞吃要来的好吧? “部长,距离晚上和泽塔科技代表会面还有不到两小时,我们该返程了。”带着细框眼镜的年轻人上前一步躬身提醒。 他是荒坂塔安排给外交部部长的新任助理,荒坂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毕业考试综合分数95以上,父母都是公司员工,忠诚毫无疑问。 不出意外他会在山本这里获得一份辉煌的简历,对方的职场晋升不用自己操心,所有向上攀登的台阶都被规划好,很符合荒坂的精英主义。 这位新助理对分摊他工作上的负担很有帮助。 那关于心灵上的呢……? “嗯,走吧。” 再多的叹息与旖旎,都被封杀在身上的西装里。 当太阳彻底落山,山本武被车载着驶往夜之城的权力中心,而纲吉,他鬼鬼祟祟地往太平州边缘摸。 “所以说你真不需要我帮忙吗?这两天闲着无聊,给你打八折。”蓝波的声音懒洋洋。他对太平州比纲吉熟悉,狗镇也有能说得上话的门路。 但是,他也搞不来四相传电涟漪五型。 “……巫毒帮的做派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发指啊,最新款的脑接入仓荒坂自己都没捂热乎呢他们空口白牙就说要?” 那你能怎么办呢,有求于人啊,别说脑接入仓,就是天上的星星,纲吉也得试着薅两把。 他启动了拟态遮罩,周遭产生水流一般的波动,而后面前的镜子里映出一个完全陌生的身影。 花大价钱搞回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普通的光学迷彩义体只能改变纲吉的脸,但拟态遮罩连他的身高也一起变化,这样一来,只要不近距离接触,谁也看不出来这小子身上背负了百万悬赏。 但这东西也不是完美无缺的,纲吉需要避免和别人的肢体接触,不然就会出现某人想拍他的肩膀,结果手一捞拍的全是空气。 最后对着镜子做了几个表情,非常满意。确认各方面都完美无缺,他抬腿走进了这间名叫飞蛾的酒吧。 太平州的酒吧和他去过的都不一样,这的设施破旧,用几个废料桶当凳子,墙上挂的还是三十年前的旧海报,老式天线发出嘶拉响声,和荒坂高端、低调、奢华的装修概念简直南辕北辙。 不过罗格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他,这间酒吧内在一定大有乾坤。 纲吉的目光瞟向一旁通向地下室的楼梯。 什么好地方的地下室,楼梯口连着安三个监控啊。 第75章 人类的需求按照层次划分, 在低级趣味尚未被满足时,很难腾出精神空间追求高雅情操。 而太平州的低级趣味显然多到爆炸。 夜幕彻底降临后,酒吧外的路灯慢吞吞亮起昏黄的光线, 发出兹拉的电流响声。太平州的夜晚并不太平,所以街道上没什么行人, 反观这间小酒吧倒是聚集了不少常客。 沙哑嗓音的女歌手站在桌子上献唱,“闪闪”的外包装被丢得到处都是,瘾君子体内的代谢编辑器正在经受兴奋剂的摧残。烈酒白水一样地端上来又撤下去, 地板缝隙中混杂着沙砾,走路会发出细碎的摩擦音。 纲吉在吧台上坐了有一会, 最低度数的酒精饮料还没喝完一半, 酒保看他的眼神已经从对“生面孔”的打量到对软蛋的不屑——喝酒都得小口抿的男人, 能有几分真本事? 不过不管酒吧内的氛围有多欢乐混乱, 地下室入口的三个摄像头仍尽忠职守,中途纲吉稍微往那边靠了靠, 三台监控齐刷刷地转过头,冷酷无情的电子眼像是要看透他的伪装。 硬闯肯定不行, 他要等待一个智取的机会。 “幽冥犬最近乐开花了吧?荒坂和军用科技打得不可开交, 太平州彻底是三不管地带喽。” 酒吧可以没有酒, 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情报。旁边一桌醉汉把枪拍在桌子上, 酒精麻痹的突触神经显然无法控制音量, 否则纲吉也不会轻松听清每个字。 “虽说上次公司战争是军用科技赢了,但夜之城到底是荒坂的场子。” “打起来好, 他们不乱哪有我们的油水捞?最近走私的价足足翻到这个数!” 怪不得最近军用科技消停不少,原来是和荒坂杠上了。想想也是,敢于公然刺杀荒坂高层部长,半点代价都不付怎么可能呢。 “局势一乱, 是个人就得站队,我听说幽冥犬和荒坂最近又有联系,感情不是在狗镇立牌子痛骂公司狗的时候了?” “嘘!你不要命了?赶紧闭嘴。” 幽冥犬的狗鼻子相当灵光,太平州发生的事都尽收眼底,要是说两句坏话被他们听见,多半得脱一层皮。开口的那个也知道自己失言,低声骂了两句就没再言语。 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被纲吉囫囵听个遍,里面肯定有佣兵吹牛b的内容,但也有些靠谱的路子,纲吉做不到一眼就分出来,但他有在便签上偷偷记,打算回去慢慢看。 既然不打算接受Reborn的帮助,很多事情他得自己摸爬滚打学着上手。 没准上天也被这股认真的派头感动,晚上十一点,吧台前的酒保前往卫生间,卡座里半数以上的客人喝得烂醉,没人注意这边的动静。纲吉压住忐忑的心,起身离座,伪装成偶然顺路跟上去。 酒吧的厕所狭窄逼仄,墙壁上贴满套路贷广告,隔壁女厕所有人在干呕,含混不清地痛骂着什么。至于男厕所一眼能望到底,除了他和酒保外再没第三个人。 纲吉放轻脚步,压低呼吸,他的视野里那名酒保正背对着自己,双手正在解裤子上的系带。 “呲。” 高浓度利卡特气雾剂轻松放倒了这位身高一米八的大个子,纲吉将终端对准他的脸进行拍照扫描。又把扫描结果导入拟态遮罩。高浓度气雾剂是上次在狗镇Reborn建议他买一些防身,这种小把戏对公司的正规军没用,但应付一些街头小混混绰绰有余。 三五分钟后,“酒保”若无其事地从厕所中走出,甩着手上未干的水珠。 这名新上任的酒保自然是纲吉本人,而真货被绑在厕所马桶上,气雾剂能让他昏睡到明天天亮。 整个过程比想象中要容易,他捏了捏裤袋中的ID访问卡,心里七上八下。 第一次绑票,第一次伪装别人潜入偷东西。倘若不是为了救六道骸,纲吉这辈子都不愿意和这两个描述沾边,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无数次血淋淋的教训告诫他,在夜之城拖延是最糟糕的选择。 顶着三个摄像头的压力,纲吉努力让自己面色如常,慢慢走下楼梯。 酒吧的地下室平平无奇,靠墙摆放的铁架上有各式各样的酒瓶,带着污渍的桌布胡乱堆在洗衣机上面,空气中带着淡淡的霉味,乍一看这就是个普通杂货间,和荒坂的研究所简直扯不上半点关系。 纲吉走到墙角,假装弯腰去查看架子上酒瓶的数量,实则从通讯器中扯出数据线连接到墙壁的子网插口上,破解魔偶沿着链接一路摧枯拉朽,不消半分钟,头顶三台监控同时翻转镜头,将视野转到一边,确保纲吉所在位置是交叉死角。 不愧是能和公司对打擂台的超级黑客,即便意识昏迷的状态下,其手中出品的魔偶仍能吊打ICE防火墙。 没了监控,纲吉的行动方便很多,他沿着墙壁一寸寸摸过去,指望找到密道的提示。 没按钮、没夹层、没密码,所有墙壁平平无奇,连上面的划痕纲吉都研究了一遍。 直到一台老式插卡电话机映入眼帘,这东西的历史起码有六十年,是标准的该进博物馆的古董。 纲吉起初以为是装饰物,但当他拿起话筒,发现上面半点灰尘也没有。回忆起正一层脏乱差的酒吧环境,纲吉并不认为这里的清洁工存在某种特殊癖好,放着上面狗屁倒灶的场面不收拾,每天专心致志下楼把老式电话机擦得油光锃亮。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ID访问卡,对比一下插口大小,两根手指捏着对准电话机的卡槽一怼一划。 【访问许可检测中,已通过。】 就像间谍电影里的标准场景,伴随着机械咬合的轻微摩擦,洗衣机旁边的地板左右裂开,露出一条通往下层的通道。 清爽的空气自下而上吹来,纲吉试探着扔了个纸团进去。 很好,没有防御炮塔,没有红外线激光网。 看来荒坂还不足以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小小研究所,其防卫力量和神舆完全没得比。 头顶通道悄无声息地闭合,纲吉站在铅灰色的台阶上,又一次踏入了荒坂的领地。 整个研究所占地几百个平方,台阶连接着银白金属长廊,一楼酒吧的喧闹声半点都听不见,新风系统不停运转,地面亮到能反射人影。 当下应当是他们的休息时间,走廊两侧的小隔间堆满不知名机器与研究报告。 四相传电涟漪五型作为最新开发的义体,多半还在实验室内进行最终数据的调整,纲吉在思索接入仓位置,又因为要控制动静脚步放慢。 所以旁边的房门被猛然打开时他真没反应过来,砰得一声响,他和一名研究员来了个脸贴脸,大眼瞪小眼。 即便有拟态遮罩,纲吉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摸向衣袋里的肾上腺素,随时做好跑路准备。 “嗯?你怎么下来了?酒吧这会还没打烊吧?” 研究员手里抱的资料散落一地,他匆匆扫了一眼就蹲下去收拾, 还没等纲吉想出合适的应对说辞,研究员已经自顾自帮他找好了借口。 “算了,我知道总部调你过来看这个烂摊子有脾气,这不也是快熬出头了?资料帮我送过去,是组长要的调试报告。” 显然这的研究员警惕心不够,他把一打报告书塞给纲吉就径直离开,身上的白外套皱皱巴巴,还沾了不少机油,是标准的理科研究员形象。 不管怎样,过关是好事。 纲吉低头看向手中报告,零零散散十几页,而他只看得懂标题。 当然,他也只需要看得懂标题。 《关于四相传电涟漪五型终版测试结果-精神抗性分析》 这份报告简直是指路的明灯,将纲吉和脑接入仓中间划了条标准的红线,飒爽如同赛车跑道上明确的终点。 他松了口气,总算没白跑一趟。 荒坂的建筑有种感觉,你可以说它是低调地炫富,带着镣铐的美学。总之这家日本发家的企业遵循着严格的上下级制度,更不用说纲吉切身实地地在荒坂塔里摸爬滚打一个月。 他很轻松就找到了组长办公室。 轻敲三次门后无人应答。 手下微微用力,纲吉拿着报告推开办公室大门。 比起办公室,这更像是一家小型工厂。 办公椅和桌子被挤到最角落,乱七八糟的设计图与齿轮堆成小山,甚至让他有些无从下脚。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心心念念的脑连接仓就放在最中央的桌子上,勉强占据一片空地,机身上插了三组数据线,正在旁边的屏幕上输送检测报告。 唾手 可得 哪怕是陷阱他也得踩一踩。 报告随手往桌面上一扔,纲吉跨过一地狼藉站在脑连接仓前,四相传电涟漪的尺寸并不大,也就比U盘大不了多少,但测试线连接退出需要权限设备,纲吉用酒保的ID卡刷了一遍,结果毫无作用。 贸然退出很容易引起警报,纲吉抓了抓头发,只能再次把希望寄托于破解魔偶。 这次进度条的推进就慢多了,纲吉在旁边焦急地等待,三番五次抬头看向门口有无人员出入。 10%,30%,50%,破解进度条不紧不慢往前推。冷汗从额头上滑落,纲吉站在办公室内心跳如鼓。 虽然中途有几个脚步声从门外经过,但都没有进来查看,今天有戏! 60%,80%,90%……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没准这些研究员真的去睡觉了! 纲吉缓缓伸出手,显然是连多一秒都等不及,拿上连接仓就想跑路。 【破解进度已达百分百,区域链锁已被解开。】 当屏幕上的数字来到鲜红的100。 纲吉的手指已经碰到了连接仓的边缘。 下一秒,就像是没上发条的机器人,他的动作硬生生卡在那一寸。 心跳瞬间狂飙把油门踩到底,浑身上下的血液加速流动。 后脑被一块冷硬的金属轻轻抵着,即便不用回头纲吉也能通过形状来揣摩它的用处。 那是一把手枪,和他的头零距离接触。 什么时候?!房间内明明没有人。 “不要动。” 纲吉慢慢放下手中的连接仓,双手一并举起,呈现出标准的投降姿态。 但这似乎还不够。 于是那把枪沿着脊椎缓缓滑落,金属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游走,停滞在纲吉的腰部,又点了点他的腰窝。 “你是谁?” “我……” “算了,不重要。” 清脆的扳机声扣下,伴随一声枪响,有具身体晃了晃,径直砸向地板。 第76章 冷, 沿着脊椎慢慢往上爬的凉意。 纲吉的意识很模糊,他感知不到身体的存在,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真死了。毕竟去荒坂偷东西被人发现, 这种遭遇够吃满一弹夹枪子。 行吧,死在荒坂手里他早有预期, 就是得向库洛姆道歉,六道骸的命救不了了。 纲吉自暴自弃地想着,怎么还没人过来勾他的魂?掌管夜之城死者引渡的是谁?死神还是牛头马面, 不过根据这座城市的死亡率,没准那几位大神得天天加班。 【生命体征稳定, 心率83, 血压115, 正在准备血样采集】 三途川里也有体检啊……图什么, 当鬼还要身体素质内卷吗? 下一刻手臂传来刺痛,令纲吉打了个激灵, 笼罩在意识上的迷雾消散不少。他感知到自己躺在台子上,身旁似乎有人走来走去。 “醒了就睁眼。” 炽白的光线刺激着眼皮, 强行唤醒他的意识。 “你昏睡的时间有点久, 对麻醉剂的抗性这么差吗?” 还是那间办公室, 身下是冰冷的手术台, 旁边屏幕显示心率与身体指数, 身穿荒坂制服的金发男人站在纲吉身边,手中拿着装满血液的试管, 从胳膊上的创可贴来推测,那多半是他的血。 舌头还有点木,纲吉茫然转头,结果视线略一变动就发现他的物品都被摆在旁边的置物台上:肾上腺素、气雾剂、手枪和弹药, 拟态遮罩,甚至是彭格列的戒指。 等等?彭格列戒指? 底牌被掀的惊悚感令他翻身而起,快速移动牵引大脑又是一阵眩晕,而手腕带起的细碎响声令纲吉更是大惊失色。 银白色的冰冷手铐圈住四肢,也限制了他的动作空间, “这是必要的措施,毕竟我只是一名技术人员。”陌生男人咬着半根糖块,含糊不清地说。 “你…我,这是哪?” “这是位于太平州隶属于荒坂的脑接入仓地下研究中心,我是主理人斯帕纳。” 斯帕纳腰侧别着一把改造手枪,从外观来看,它的弹药被更换成高浓缩麻醉剂,多半就是导致纲吉昏迷不醒的罪魁祸首。 局面一清二白,他没死,但陷入了比死亡更恐怖的境遇——他被荒坂活捉了。 “你的果糖耐受度很高,而神经突触敏感性又太低,新陈代谢速率过慢,我用的是最低剂量的麻醉剂,居然也能睡到这个时候。”斯帕纳拿着报表阅读纲吉的各项体检指数,这种小白鼠一样的待遇令少年毛骨悚然,趁着对方注意力分散就想跳下手术台。 “我建议你还是别动为妙。”斯帕纳的目光仍然没离开报表,但右手的枪口对准纲吉的眉心。 “你现在是我的战利品,或者说实验品?拜托有些自觉性。” 斯帕纳的语调平平,手里的麻醉枪没有丝毫抖动,两人间对方掌握了绝对的火力压制,这时候再玩坚贞不屈那一套就会被麻醉针射成筛子。受困于人已经足够糟糕,倘若意识一直昏迷就更加没有破局的机会。 纲吉慢慢收回点在地上的腿,重新躺回了那张手术台。 斯帕纳则把他的血液导入旁边的分析仪,手指连动输入一串串代码,进度条飞速前行,各种看不懂的数据眼花缭乱地往上飞,三十秒后一声轻响,新鲜出炉的对比报告落在了斯帕纳手中。 “血红蛋白和DNA分子链和常人没区别,也没检测到未知抗体。” “所以你如何做到免疫恶魔之手的高污染性,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吗?” 金发的主理人和纲吉对视,询问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干的问题。、 “我以为荒坂会更关心Relic芯片的去向。”纲吉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是东京本部要关心的问题,我参与过游离金的开发,更好奇你怎么免疫手套和Relic的强精神污染。”斯帕纳看待他的目光如同一处尚未被挖掘的宝藏,纲吉敏锐地从中揪到一丝用来谈判的机会。 “告诉你的话,我有什么好处?” 纲吉很清楚自己当前的份量,如果斯帕纳真把他的位置告知荒坂塔,那么他睁开眼时看到的不应该是办公室的天花板,而是荷枪实弹的押运车或看守森严的电子监狱。 或者说得再直白一些……山本武多半会亲自过来逮捕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没和总部上报,但这对于纲吉来说是好事。 “好处…你想要什么?”原本只是随口说出来拖延时间的话,没想到对方还真开始思考。 “放我走,还有四相传电涟漪五型。” “可以。” “不行的话我们就……等等,可以?”纲吉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这人疯了吗? “四相传电涟漪还未对外上市,即便拿给你,没有口令与动态密码,照样无法使用。”这不是他要头疼的问题,相信巫毒帮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至于放你走,我本来也没打算留你太久,身负百万悬赏的沢田纲吉。”斯帕纳撕开糖果的包装袋,将扳手形状的棒棒糖放入口中。 “等等,为什么?” 纲吉真搞不明白了,自从荒坂一拍脑袋下发了两百万欧的悬赏金,夜之城99%的人都在做一夜暴富的梦,狠不得第二天早上看见纲吉出现在他们家门口,好把人绑了送去荒坂塔。他的存在对于荒坂内部员工来说更是升职加薪,在上司面前博得光明前程的机会。现在对方居然说不会暴露他的行踪? 这人脑子有毛病吧? “嗯,虽然荒坂内部找你找得团团转,但如果我提交发现报告,安保押运车会把你直接运输到东京总部的实验室,参与Relic二次开发。”斯帕纳提起Relic时,眼中的不快一闪而过。 “一旦局面变成那样,我研究你需要层层审批,并且多半不会通过,他们不会允许珍贵的Relic幸存者参与游离金的测试。” “至于一直把你藏起来,我倒是有过这个想法,但荒坂的审批太严格,一旦被发现就遭殃了。” 游离金,恶魔之手的原材料,纲吉还记得他在漩涡帮被强行安装这对手套时,帮派成员曾给他科普过当年这个项目令荒坂赔个底掉,所有研究人员打散重新分配,没想到在太平州能被他碰上一位,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所以你当我一个月的实验品,我可以给你四相传电涟漪,还能放你走。” 这不是一个谎言,哪怕斯帕纳什么都不说,受他胁迫的纲吉也没有反抗的权力。倒不如说在以强权压迫为习惯的荒坂,对方这种举动简直是怪胎中的怪胎。 “三天。”不过条件再诱人,但奈何六道骸的生死卡在那里,时间客观不允许他拖上一个月。 “你太过分了,一个月。” “不,那个非常抱歉,但是我真的急用四相传电涟漪,要不三天后你先让我带着它走?我把事情办完保证会回来的。”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原本高大上的谈判场景变得像是小学鸡吵架,斯帕纳面对纲吉的求饶卖萌不为所动,这种为了科学献身的怪人在涉及自身专业领域时格外坚持,想打动他得拿出点对方感兴趣的东西才行。 纲吉心下一狠咬了咬牙。 “一周,我当你的实验体,除了配合检测外,会额外给你提供恶魔之手的战斗数据与新型能源和它的适配程度。” 这句话说完,对面的主理人眼睛亮了亮,视线一眨不眨地盯住纲吉的脸,上下扫射,像是要把他里外看个干净。 “新型能源?” “不介意的话把肾上腺素递给我。” 斯帕纳顺从地照做,装载冰冷液体的试管被递到纲吉手中。似乎丝毫不担心少年激发力量后逃出生天。不过如果有和平的方式能拿到四相传电涟漪更好,非到不得已,纲吉不想动武。 肾上腺素被缓慢推入血管,熟悉的灼烧感再次来袭,沿着血脉奔流,好似一根火柴顺从时间的选择落在明灭的火种上。 恶魔手套发出摩擦声,由圆环形态快速展开,流动的金属蔓延攀附纲吉的手指形成牢固的防护。当掌心皮肤最后一寸被游离金所覆盖,橙色的火焰从无到有,凭空出现。炽热的颜色四溢流散,将手掌包裹的同时点燃纲吉棕色的眼眸。 斯帕纳看过来的目光简直像是在注视一件艺术品,连口中的糖块掉落了都毫无察觉。 点燃火焰的纲吉趁机拽了拽手上的镣铐,这似乎也是某种特殊金属,在高浓度火焰的摧残下居然纹丝不动,半点融化的迹象都没有。里面多半还有定位装置,怪不得斯帕纳有恃无恐。 “我方才说的你考虑得如何?” 压下心中小小遗憾,纲吉和斯帕纳对视,他瞳孔中的火焰似乎具有传染性,迅速点燃了科学家寻求知识的心。 “成交。” 金发主理人毫不犹豫点头,抬手把四相传电涟漪抛了过来。 第77章 人类的存在具有折射性。 我们的社会身份与地位不由自己决定, 而由旁人对我们的看法而决定。 那么在这个理论基础上:实验品、战利品、囚犯、佣兵这些身份是同一人也就没什么奇怪了。 不对,还是好奇怪啊! 即便达成合作,斯帕纳也没有取下纲吉身上的镣铐, 甚至大大方方地告诉他这对镣铐内置强定位器和超浓缩乙/醚,针头弹出到注射要不了0.05秒。好吧, 沦为阶下囚的他其实没立场抱怨什么,但是斯帕纳还要求吃住都在一起是不是过分了? “CHOOH2是夜之城的主要能源,恶魔手套之所以无法使用, 就是因为游离金和CHooH2会发生剧烈反应,从而散播强力辐射。” “不仅如此, 常见的电能、风能、石油我们都尝试过, 这些全都不行。” 斯帕纳正在狂翻东西, 乱七八糟的零件从杂物堆里冒出来, 这间办公室原本占地不小,但是逐渐被研究报告与实验器材还有不知名的半成品占据了大半空间。 “找到了!”斯帕纳捧着一个纽扣形的装置。 “你的火焰存在形式很像生物能, 但普通的生物能远不够驱动手套…带上这个,嗯, 需要直接接触皮肤。” 这是一个生物体征检测器, 被安置在纲吉胸口附近, 很贴近心脏。斯帕纳帮他调整, 又把导线接到纲吉手腕的通讯器上。 “火焰转化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所以我要监视你的进食与睡眠,看看能不能找出火焰的运作机制。” 纲吉手里还拿着心心念念的四相传电涟漪五型, 自从斯帕纳见识到他的火焰后,这宝贵的、重要的、人人争夺的新款脑接入仓,就正式沦为了破铜烂铁,甚至斯帕纳觉得接入仓的调整仪器太碍事, 随手扫到了地面。 “话说,斯帕纳。你真的不考虑整理一下办公室吗?” 纲吉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再这样下去他甚至都没活动空间了,难道要像展览品一样坐在凳子上一天吗? “我原本的助理跳槽了。” 斯帕纳摊了摊手,其实这不难理解,此人在荒坂内部是毫无疑问的另类,如果不是大脑与技术力占领绝对高地,早就在内部争斗中被人当枪使或一脚踢出局。不过天才头脑具有不可复制性,他手下的人肯定过得不怎么样,升职非常困难。 所以,这位研究中心的主理人,其助理是个月抛的岗位。 纲吉深吸一口气,卷起两边的袖口,这件荒坂制服真的太大了,根据斯帕纳的解释,新尺码已经上报,送过来还得两天。 也许一名囚犯,在做家务这件事上也该很擅长。 “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他真诚地对斯帕纳说。 主理人愣了愣,半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递过来一打分离芯片,里面是办公室所有零件的名称、外观与使用说明。 “那就拜托了。” 整理这堆东西不算难,就是琐碎。纲吉从架子上抱下一堆纸箱,将实验报告归拢到一起,斯帕纳也是真放心他看这些东西,半点藏私的想法都没有。 不过纲吉的知识水平仅够支撑他看完标题,至于内里的天书在讲什么,不好意思半点兴趣也没有。 花了一个上午,办公室总算勉强有个样了,所有仪器和零件分门别类,他甚至在每个箱子上都贴了扫描码,斯帕纳如果想找东西,歧路司义眼扫描就能自动跳出物品清单,省去了很多翻找的功夫。 “辛苦了,要不要喝点东西?”斯帕纳递过来一杯饮料,纲吉有气无力地抓在手里。 他很怀疑自己是天生的劳碌命,否则刚从荒坂跑路没两天,怎么又在给这家公司打工,给库洛姆报个平安,又安抚下狱寺躁动的心情,纲吉把气喘匀后询问斯帕纳下午的安排是什么? “分析你的心理承受力,顺带录入战斗数据。” 说来惭愧,恶魔手套的历任宿主都相当短命,并且神志不清,荒坂手里的战斗数据测量并不准确。 午饭结束,纲吉被带到一个空旷又奇怪的房间。 整个房间占地两三百平,地面空无一物,但墙壁很怪,肉眼看过去仿佛有流体附着在上面缓缓移动,纲吉试探性摸摸,确实是软的。 “从非牛顿液体中获得的灵感,墙壁内部有数千万计传感器,不施加外力的情况下很软,但一旦……”斯帕纳手里的杯子丢了出去。 白色光圈自杯子接触墙壁那一刻散开,能看到细碎的光点蕴藏其中,与其同时旁边屏幕上闪过一串数字——43 “破坏度,也是受力值。”斯帕纳解释完毕,递过来一针肾上腺素。 频繁摄入肾上腺素会有抗药性,纲吉无奈地叹口气,把这个顾虑也跟斯帕纳交代了,后者听闻后表示会进行研究改良,争取克服这个问题。 熟悉的火焰再次包裹手掌,如同一抹金光于室内炸开,纲吉微微侧头,无声地询问斯帕纳自己应该怎么做? “攻击,随便哪一面墙壁都可以。”主理人带上防护面具,提前一步躲进测试房旁边的小监控室。 纲吉深吸一口气,他也很好奇自己力量的极限在哪,高浓度的火焰加重了掌心的橙色。 跳跃、悬停、俯冲而上! 他掌心像是捧着个太阳,刺目的光线盈满室内,当火焰同墙壁接触那瞬间,白光震荡不休,整间测试房都开始隐隐震动。 斯帕纳猛地抬头看向旁边的操作台,鲜红的数字飞速滚动,转瞬突破三位数大关,百位几乎一秒一变换。 “876.”数字最后定格在这里。 荒坂很多武器都用过这种办法进行测试,比如上个季度推出的“野分”突击步枪,其单发的破坏度维持在156上下,而高爆破手雷,破坏度是364。 也就是说,纲吉目前全力普攻,其命中的敌人相当于瞬间遭受两个高爆手雷的正面袭击,而斯帕纳清楚,恶魔手套上还搭载了不少攻击手段与微型炮管。 公司当初为什么大力投资游离金,就是因为他们发现这种材料具有很高的传导性,理论上只要找对能源接入,破坏力没有上限。 不管战争变更多少代,人类的攻击手段翻新了什么花样。力大砖飞,纯粹的暴力美学永远位于追捧中。 “ok,你的火焰应该具备推动力,现在请站在房间另一端,用最快的速度飞向激光指示的终点。”天花板降下微型激光枪,红色光线打在对面墙壁上,相当短的时间内,纲吉同步出现在终点处,如一条橙红的光线纠缠不休。 “时速398km,超过了直升飞机马力全开的速度。”目前荒坂的直升飞机全速为350km。 这确实是一台人形自走的超级兵器,斯帕纳冷静地想。 整个测试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不是斯帕纳效率高,而是强输出火焰对纲吉的身体带来了负担,不到三分钟,他喘息着落在地面,额头上的火焰摇了摇,骤然消散。 时间一次比一次短了。 肾上腺素在他身上的作用越来越小。 “虽然我信奉科学,但有些事情是目前的科学解释不了的,能量守恒定律在你身上完全失去了作用。”斯帕纳递过来棒棒糖,用来补充被消耗的体力。 荒坂内部情报,目前只知道外交部新人沢田纲吉偷走了Relic芯片,关于这团火焰,外交部部长的汇报中描述得很模糊,几乎是一笔带过,绝大部分人便忽略了这点,只以为对方身上携带了某种新型武器。 不过斯帕纳很清楚,此等威力不属于当前的夜之城,一旦被公司所知晓,那么此时、此刻,第五次公司战争立刻粉墨登场。 “由于我目前难以解释你身上异常的能量反应,只能尽力改造肾上腺素,降低它对你体内激素的影响。”斯帕纳拿着终端敲敲打打,在汇总所需的材料配方。 “那就拜托了。” 纲吉点点头,他目前的战斗力绝大多数都依仗火焰,一旦肾上腺素对他完全无效,那么后续在夜之城开展的所有活动会非常危险。 陷入工作状态的斯帕纳非常沉浸,他示意纲吉去休息,然后拿着数据直奔工作室,整个下午不吃不喝,连卫生间都没去一次,直到晚上七点整,纲吉才在餐厅内看到了金发主理人。他快步走来,随便拿了袋速食面包在啃。 “你的火焰我还没分析出结果,但关于你免疫精神污染这件事,我有些想法。”他径直坐在纲吉面前,自顾自开始说。 “知道Relic计划为什么叫守护你的灵魂吗?” 难道不是因为荒坂在铭刻死人的意识体?纲吉不太懂,这和Relic计划有什么关系。 “我们曾经试过,铭刻赛博疯子的意识体。”斯帕纳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事实上,Relic计划并非一开始就是荒坂三郎追求长生的复活大业,它的存在是对赛博精神病治疗的一种探讨,即如果单独将人类的灵魂提取出来,隔离义体和身体,那么赛博精神病是否有治愈的可能? 这个计划相当疯狂,并且真的取得了成效。荒坂起初铭刻的几名赛博疯子意识体,都在进入神舆后获得了短暂的清醒。 为什么说是“短暂”的清醒。 因为他们的意识留存不超过一周,情况就开始二度恶化,甚至比之前还要危险,意识体中携带的疯狂基因铭刻组对神舆内其它正常的灵魂带来打击,荒坂不得不立刻拍板,对赛博疯子的意识体进行永久删除。 “那些人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们的意识体已经被污染,神舆只能起到隔绝作用,不能防治。” 但是你,斯帕纳的眼睛中散出精光。 “你的灵魂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所防护,等级比神舆高,能力比神舆广。” “你有头绪吗?” 第78章 关于赛博精神病的讨论在纲吉一问三不知的回答下被迫结束。 斯帕纳没有多沮丧, 技术宅的特色就是如此,人情世故一概不通,生化数理头头是道。 得不到答案他又转身扎入工作间, 搞升级版肾上腺素去了。 他们之间的相处平滑而放松,再加上研究中心的工作压力比荒坂塔小, 纲吉每天要做的只有给斯帕纳打下手,再配合进行各种测试与数据录入。 这期间他也没忘了正经事,抽空给罗格打电话, 问她自己已经拿到四相传电涟漪五型,怎么联系巫毒帮的人? 罗格:“这么快?荒坂的消息捂得够死的, 脑接入仓被偷也能一声不吭。” 行吧, 哪怕是来生的女王也料不到他和斯帕纳的神展开。 “我帮你向狗镇递个消息, 按理来说这事是幽冥犬负责, 但倘若巫毒帮真的想要脑接入仓,他们会想办法和你联系的。” 纲吉比了个OK的手势, 距离一周之约结束还有三天,但愿他能带着拯救六道骸的办法回去。 太平州的混乱超过纲吉的想象, 研究所上面用来掩人耳目的飞蛾酒吧, 在短短四天内遭遇了八次火拼、三次街头斗殴、无数次醉鬼发疯。 甚至有几次人手紧张, 把他从地下研究所叫到前台, 洗刷地板上沾染的血渍。 并且狗镇收尸车来得很慢, 有些帮派斗殴又不讲公德,时间一到双方人马直接撤退, 留下满地乱蹦的子弹壳还有血肉横流的尸体。 为了不影响他们开门做买卖,需要统一把死尸搬到破皮卡上,再辗转丢进垃圾堆。 不仅纲吉不习惯这差事,荒坂的人也怨声载道, 不过根据他们闲聊的内容来看,四相传电涟漪的项目已经步入尾声,再有一周他们就会带着仪器撤离搬回市中心,彻底告别这个鬼地方。 “纲吉,你过来下。” 这天中午,当纲吉还在抱着拖把和地上的污渍斗智斗勇,斯帕纳罕见地从地下基地中上来,坐在酒吧的高脚椅上,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 等到少年在身边坐下后,金发的主理人将两个东西交给他。 一个是拟态遮罩,另一个是半透明的盒子,里面装了五支淡蓝色液体和微型注射器。 “拟态遮罩我帮你重新编写过了,在原有功能基础上增加了变声模块。” 斯帕纳示范操作,几次录入调整后,纲吉青涩的少年音变得可男可女,年龄也从儿童到老年人都拿捏得惟妙惟肖。 再也不用担心碰到敌人只能装哑巴。 “其次,你的火焰应该和大脑皮层刺激有关,盒子里是五管加强版肾上腺素。” “每一支能支撑半小时的火焰点燃,但一旦消耗完毕,你大概率再也无法燃起火焰。” 斯帕纳的专长不在药剂调配上,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算尽力。 人类的器官存在刺激疲劳,药物辅助终归会产生抗药性,纲吉心里有数。但他还是接过了那个盒子,对斯帕纳道谢。 “真是麻烦您了。” 远的不提,光是和巫毒帮的交易多半也是场硬仗。 提起这个纲吉就头痛,罗格帮他递消息已经过了一天,巫毒帮半点反应都没有。 要是他们中途违约,或者突然对脑接入仓没兴趣,那一切都完蛋,时间上不允许他再去找别的门路拯救六道骸。 “六道骸?”斯帕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纲吉才发现他不小心把内心碎碎念讲出声了。 “你是说轮回之眼的承载者?” "嗯?斯帕纳你知道他?" “算是吧,毕竟轮回之眼和恶魔手套是同一时间开发的研究项目。” 巫毒帮一直梦想着成为数字生命,他们认为人类的决策终将有缺漏,并且这个世界已经破败不堪,倒不如将意识上传赛博空间,获得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 所以,他们的人长时间活跃在赛博空间里,更是多次接触原初旧网。 “轮回之眼的研究立项荒坂也有关注,原本巫毒帮做了一对,但据说两只眼睛彼此代码互斥,根本无法同时运作。” “为了降低兼容难度,他们把其中一只融毁,做成二次开发密钥,你可以理解为单侧眼睛超进化。”斯帕纳比了个手势。 只是密钥还没启动,唯一的实验品兼容者六道骸,在某个下午突破收容,对整个帮派进行了大屠杀。 一个长时间被关在营养皿中的孩子自然没多少体力,但奈何巫毒帮绝大部分成员都是黑客,往往来不及近身就被六道骸烧空了脑子。 据说当天下午抬出去66具尸体,而六道骸也不翼而飞。 平铺直叙的事实仍能让纲吉感受到浓厚的血腥气,还有六道骸古怪又阴冷的笑声。 不过不管怎么说,既然密钥没启动,那现在多半还在巫毒帮手中,用一个实验失败品交换新款的脑接入仓,这笔买卖不亏。 街道上的风骤然变大,旧皮卡上的雨布被吹得哗啦作响,斯帕纳看了眼阴沉的天色,跟纲吉说要下雨了。 下雨,这绝对是纲吉在夜之城最不喜欢的天气。 人类自己造孽,夜之城周遭的大气环境指数天天爆表,尤其是城北工业区和太平州这种地方,基础设施不完善,排污量又太高,导致雨水都具有腐蚀性。 打在皮肤上产生轻微刺痛,还会留下深色的泥点。 更不用说进水会导致的电流短路,每每到这个时候,北区公寓的电视机都会因为信号不好而满屏飘雪花,需要纲吉用力拍打才能恢复正常。 啊,他有点想家了,但愿荒坂搜查完房子能像云雀那样记得随手关门。 纲吉抱着旧抱枕,坐在酒吧阴暗的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外面的景色。 时间临近傍晚,一个好消息顶着令人讨厌的雨水冲进了酒吧。 荒坂塔通过研究所的撤回申请,今晚或明天有人来交接工作,只要一切没问题,斯帕纳他们就能卷铺盖走人,舒舒服服地躺进高级公寓,洗掉太平州一身土腥味。 “今天雨下得不小啊,检察员多半明天来?”酒保笑嘻嘻地说,给每个人面前的杯子都满上了烈酒。 “差不多,神经病才会在这种暴雨天出行,外面雨大到连路都看不见了。” 纲吉慢慢喝着他的柠檬水,坐在众人中间,他却没来由有些心神不宁。 —— 与此同时,荒坂海滨。 高层宴会的奢靡还留在空气中尚未散去,服务生正在有条不紊地撤下香槟,清扫丝带与鲜花。 大公司总是这样,什么都得讲个排场,原本线上会议能解决的问题非要面对面交谈,还要定期总结、复盘、用各种子虚乌有的条条框框给这群牲口带上新的笼头。 “今天辛苦了。” 山本武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他的新助理面带狼狈地用冰水漱口。 晚上的宴会对方帮忙挡了大半的酒,真正能递到山本面前的杯子少之又少,这导致宴会散场他还能神清气爽地站在这看内部汇报,而他的助理只能在洗手间处理身上过于浓厚的酒气。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山本武垂下眼睛。 他又回想起上次在俱乐部的聚餐,自己孤立无援,被一帮恶心的老东西灌个半死,而他亲爱的前任助理不仅没过来帮忙,还去俱乐部的卫生间偷听军用科技刺杀自己的计划。 心里那根刺又轻轻地扎了一下。 “部长,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工作到此为止,你可以回去休息了。”山本习惯地笑了笑。 “但是,总部刚下的调令,由于天气原因,原本预定今晚抵达夜之城的研发组校对员得推迟到明天,让我们先顶班去一趟太平州。” 助理调出终端,有条不紊地提醒山本武日程安排。 “那种事拖一天也没什么吧?你今天已经很累了。” 太平州,乱成一锅粥的鬼地方。幽冥犬和荒坂在勾肩搭背,而军用科技多半背着人搭上了巫毒帮。 现在局势愈发混乱,四相传电涟漪的研发组在那潜藏已经不安全了,要不然荒坂也不会这么着急催他们出发接应。 山本将目光投向外面连绵的大雨,雨滴在玻璃上形成扭曲的水迹,在这样的天气里杀人,血迹会顺着排水管自动消散,甚至省了不少打扫的功夫。 “请不用在意下属!完成荒坂的任务是我行动的第一目标。” 第一目标?是真心实意这么说的,还是不错过任何一个向上攀登的机会? 四相传电涟漪也算近来的重点项目,写在履历上也能增色不少。 想起方才宴会上,这名新任助理脸上谦卑的笑意,与瞳孔中跳跃的蓬勃野心,果然是荒坂学院出来的精英。 山本武的笑容渐渐消散。 “行啊,那就去一趟吧,我们快去快回。” 这场大雨没有半点停歇的迹象,五分钟后,一辆漆黑的浮空车如同幽影停在绀碧大厦的上空,拔地而起,朝着太平州的方向直飞而去。 至于躲在飞蛾酒吧中的纲吉,他还在喝柠檬水,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第79章 “纲吉, 醒醒。” 呃,唔? 纲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神智不太清醒, 嗓子一阵阵发干。 视野朦胧间,他看见斯帕纳站在面前, 手里拿了一杯冰水,而周遭空无一人。 发生什么了?好像是研究所得到荒坂指示,说他们的撤退申请已通过, 只要等待校对员过来交接工作,就可以带着设备返回市中心。 哦, 对, 还有大雨。 因为雨太大了, 大家都猜测校对员明天才会来, 把握最后的机会尽情狂欢。 所以飞蛾酒吧今天歇业,酒保给每个人都调了特别饮品, 轮到纲吉对方信誓旦旦说绝对不含酒精。结果纲吉喝了两口就开始眼发直,腿打圈, 直接栽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这人一定是在报复!报复我先前把他关到厕所里! 纲吉接过斯帕纳手中的冰水, 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凉意冲淡头脑的混沌, 他身上还披着斯帕纳的外套, 多半是怕睡沙发着凉,给他盖上的。 “怎么了?” “准备一下, 荒坂的校对员半小时后到。” 纲吉下意识转头看天色,还是黑的,并且雨没停。不是说人明天早上才会到? 面对少年目光中无声的疑问,斯帕纳耸了耸肩。 “我也不清楚, 没准摊上了一位格外敬业的员工。” 酒吧内被打扫得很干净,剩余研究员在地下整理材料,看来不管哪个世界,上级领导来视察前临时抱佛脚是大家的共识。 但此刻纲吉的身份就比较尴尬了,他撑死算个编外临时工,还是被前东家拉黑的那种。正当他琢磨要不要躲一会或者离开酒吧,斯帕纳干脆利落地蹲下,解开了他脚踝上的电子镣铐。 “校对员不会检查得特别认真,外面还在下大雨你不方便出去,暂时假扮我的助理吧。” 这也是个办法,纲吉揉了揉脑袋,他去楼下换上荒坂研究服,又仔细调整拟态遮罩。谢天谢地,这些天看过他真实面目的人只有斯帕纳,不需要向其他人解释为什么他要频繁变脸。 伴随着水流般的波动,镜子内的少年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平平无奇,身高175,脸上有雀斑的黑发男人,声音也被压低了不少。 纲吉跟在斯帕纳身后,将所有文件归类,房间内进行最后清扫。 十五分钟后 地下研究所几乎空了,研究成员都分布在酒吧里,略带忐忑地等待校对员上门。 “你不用紧张,校对员例行公事,没人想在太平州多呆,走个过场就结束。” 纲吉靠在吧台上有些心神不宁,他今晚真不该喝那杯酒,酒精至今还未被身体代谢干净,存在轻微后遗症。斯帕纳坐在旁边看出他的紧张,出言安抚两句。 “研发部不接触荒坂外交事物,这位校对员是从加拿大直飞夜之城,不清楚局势。” 晚上九点十五,一辆漆黑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飞蛾酒吧门前,暴雨击打在上面四溅,给车身镀了层迷白的水雾。 原本坐在沙发上闲聊天的众人统一闭上嘴,空气中像是画了个休止符。 他们等的人,来了。 悬挂的风铃被吹响,大门开启的瞬间原本模糊的雨声骤然变得清晰。一位年龄在二十上下的年轻人探进半张脸,如此短的距离也免不了被雨淋的命运,水珠顺着对方的衣摆滴在地面上。 不认识的面孔,纲吉松口气。身为研究中心主理人的助理,他有必要在此刻上前致辞。 “想必这就是总部的——” 话还没说完,对方连半点注意力都没分过来,将酒吧大门完全推开后微微躬身,态度谦卑地等在门侧。 纲吉的表情开始茫然。 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人影,撑着伞走得不紧不慢,他的轮廓起初被雨水所覆盖模糊,又因为室内灯光而一点点清晰。 对应着纲吉的脸慢慢惨白。 他就那样看着,山本武走进了飞蛾酒吧中。 山本将手里的雨伞收拢,大量雨水被挤压滑落到地面,转瞬就流成一个小水洼。这位外交部部长乘夜色而来,如同划开雨幕的一抹刀锋,他抬眼时,位于目光笼罩下的纲吉,升起了逃跑的冲动。 他的声音滞涩到不可思议,慢慢补上了未尽的下半句话: “……校对员先生,欢迎您的到来。” 山本武出现在这,纲吉大脑里此时此刻就两个想法。 1.荒坂查到了他的踪迹 2.山本是来杀他的 不然怎么能这么巧?不然怎么能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他们两人隔着人群对视,纲吉下意识想摸口袋中的肾上腺素,手刚往下探去,被斯帕纳攥住手腕。微微用力,斯帕纳上前半步,挡住两人的视线交换。 “外面太冷了,进来更暖和一些。”主理人语气平和,手臂轻轻旁伸,标准的邀请姿态。 他的话冲淡了看不见的凝滞氛围,山本武旁边的年轻人自然地接过话头。 “当然,当然,深夜叨扰各位,实在不好意思。” 一时间凝滞的大雨重新落下,纷飞的尘土继续飘扬,时间照常往前走,少年暂停的呼吸开始流动。 山本武被众人簇拥在中心,同上次见面时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他的眼睛半垂,今天他没带刀,又或者留在车上。荒坂长风衣在行走时卷起一阵冰冷的空气,两人被斯帕纳带着径直前往地下室。 他和纲吉擦肩而过,没分半个眼神过来。 少年轻轻出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缓缓落回原位。 当初神舆一别,他知道两人早晚有再见面的时候,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早,也没想到会如此猝不及防。 校对员的职责和督导差不多,聆听项目进度、检测开发成果、询问下一步研究方向。以上没问题后签字盖章,一切如同安装好齿轮的机器,刻板地运作。 山本武坐在主位上,身旁助理正在和斯帕纳简要说明情况,关于原本的校对员因为航班延误而无法到场,现在由他们接手项目验收。 “当然,我们没问题。”主理人给出这样的答复。 趁着研究院调试终端的空隙,助理快步走过来小声询问山本要喝点什么,这里有果茶、咖啡、果汁、水。 工作期间,山本原本是有喝咖啡的习惯,但后来被某人硬生生扳到喝果茶,不仅因为对方泡果茶很熟练,更是因为他泡咖啡的水准差到离谱。 “水,谢谢。” 纲吉走进房间时,一切准备就绪。斯帕纳拿着实验报告站在最前方,会议桌中间是3D全息投影的四相传电涟漪影像。他将自己藏在人群中央,尽可能地远离山本武的视线。 “四相传电涟漪五型,作为我们下个季度的主推脑接入仓,相对比四型在快速破解方面具有更多优势……”斯帕纳的语气平和,身为主理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款脑接入仓。 他从产品整体的开发理念讲起,其中夹杂大量的专有名词与术语,纲吉看到山本武的助理在奋笔疾书,大概是记录会议概要和重点。 长时间神经紧绷,令纲吉有些失神,他恍惚想着之前荒坂内部会议,自己好像从未担任过文书工作,都是拿着录音笔全记,事后还得麻烦山本帮他梳理会议脉络与概要。这样看来,自己作为助理当得确实很不称职。 “那么我将数据导入模型中……”产品理念讲完了,斯帕纳试图将最终版本的四相传电涟漪插入接口,从数据层面上直观地展现工作成果,但他另一只手还拿着报告,操作略有滞涩。 “稍等一下。”山本叫停了汇报进度。 他的目光从斯帕纳手中的脑接入仓中掠过,隔着人群直接锁定了纲吉的脸。 “我想荒坂每年花费大价钱的工资,应该不是请一位只会当背景板的员工,你说对吗?助理先生?” 纲吉起初没意识到,还是旁边的研究员轻怼了他手臂。才反应过来自己应当上去帮忙,他硬着头皮走出人群,快步接过斯帕纳手中的接入仓,帮他一起完成校准。 “在太平州连续开发这么长时间,想必您也很累了,有些事应当交给下属,毕竟也不能让他们白拿工资。”面对斯帕纳,山本武的笑容仍然挂在脸上,语气真诚又柔和,甚至半带着开了个玩笑。 这就是赶鸭子上架。 要不是纲吉此行来太平州就是为了四相传电涟漪,从出发前到这几天都对它进行了全面的了解,这会多半就得被晾在台上。 斯帕纳略带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但奈何校对员发话,只能将讲解的主权移交给纲吉。 “如您所见,对比四型,五型的RAM破解栏位更多,虽然续航比起网络监察略有不足,但胜在魔偶储备量多,无需担心魔偶储备不足而无法攻击的尴尬地位,与其同时……” 多谢斯帕纳,多谢整理办公室时那些乱七八糟的资料,纲吉起初的声音甚至带着颤抖,但看到桌面上熟悉的数据和报告,也能在大脑内现编一二。 即便如此,汇报时他仍然不敢看山本武的眼睛。 但有些事不是他不看就不存在的。 山本单手撑着下巴,边翻动桌面上的数据报告,边打量斯帕纳的助理。 他自认为平时杀气收敛得不错,只是今天下雨,这种潮湿的天气总会让他想起在东京的日子,语气或许不如往常随和。 仅仅是这点程度,这名员工就这么害怕? 既不懂人情世故,专业水平也稍显不足,面对高层更是会怯场,荒坂怎么招进来的? “经过数据对比,快速破解的上传速度会降低45%,冷却时间为……”纲吉不经意抬眼,被山本的目光所捕捉,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柔,只有打量、分析、与浓重的压迫感。 他一直在看着自己! 这样的认知令纲吉顿时汗毛倒竖,接下来要说什么东西忘得一干二净。 糟了! 以他的废柴体质,能撑到现在纯属超前发挥,现在卡壳再想找回自信简直难如登天! “冷却时间为75%,并且内存占用降低3。请不要见怪,您抵达的前一小时我们正在开庆功宴,这孩子帮我挡了不少酒,现在被强拉起来工作。”斯帕纳及时救场,他接过报告,顺着纲吉讲解过的地方往下说。 山本武发出一声轻笑:“当然,不过他的专业素养确实还有待磨练。” 他语气诚挚地点评道。 “毕竟,同样是挡酒,我的助理现在仍能全心全意地高强度工作。” “我不认为给荒坂的外交部部长配备高尖端人才当助理有什么过错,但我助理的水平对于我而言足够用了。”斯帕纳翻看着报告,头也没抬,给出了这样的答复。 双方这番话令办公室内本就不怎么自由的氛围变得更加沉重,而正当纲吉打算辅助斯帕纳将演讲进行下去时,一件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通讯器响了。 【未知号码试图和您发起通讯,请问是否接听?】 【未知号码试图和您发起通讯,请问是否接听?】 能在这种时候打给他的只有一个人,不,不是人,是帮派! 巫毒帮,他们可真会找时间!! 在山本武玩味的目光中,纲吉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何为绝望。 第80章 为了等这通电话, 纲吉的通讯器二十四小时不敢静音,连午夜梦醒都要调出界面看两眼。 哪怕昨天呢? 哪怕今天上午呢? 哪怕一个小时前呢? 虽然没见过巫毒帮成员,但纲吉此刻对这个帮派的厌恶达到了顶峰。 接还是不接?这看似是选择题, 实则选项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比起可有可无的面子与山本的猜忌,六道骸的小命更重要。 纲吉对斯帕纳与山本说了声抱歉, 快步退场走出房间,在酒吧的角落确认周遭无人,点下接听。 “您好。”说完这句, 纲吉静待对方开口。 “……”与漫长的沉默形成对比,是通讯器上疯狂冒出的拦截信息。 【已拦截非法入侵攻击145次】 【已拦截非法入侵攻击178次】 这款被六道骸改装后的通讯器其性能超越了市面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竞品, 完美拦截了巫毒帮的狂轰滥炸, 双方在看不见的数据层面上展开拉锯战。 纲吉大概能猜到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比起和初出茅庐的小子做交易, 杀人夺宝更符合其恶名远扬的做派。 “你想要什么?”三百多次入侵失败,对方终于意识到纲吉有备而来, 勉强收一收面子上的傲慢,屈尊降贵问问这个滑头小子到底意欲何为。 关于这个问题, 纲吉也有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轮回之眼的密钥, 换四相传电涟漪五型, 我只要这个。” 如果说公司总是挂着面具, 爱走形式主义, 那么和帮派沟通则要果断一些,白刀子和红刀子交错而出, 几秒钟决定到底行不行,成不成。在夜之城浪费彼此精力都是罪孽。 “半夜两点,大帝国商场门口,你一个人来。”古怪嘶哑的声音是变声器处理的结果, 巫毒帮还真不愧他们一贯而来的冷硬,面对外人多说半个字都奢侈,单方面决定了交易时间、地点、前往的形式。 而后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留出来。 耳边循环播放着忙音,纲吉深呼一口气,他后知后觉体会到冷汗打湿衣服,这种谈话其实很超纲,电话另一侧是夜之城极度危险的黑客团体,恐惧迟来了好几秒才爬上脊椎。 半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就今夜,就现在,虽然早已明白夜之城无可比拟的超快节奏,但纲吉还是忍不住呻//吟一声。 得怎么给斯帕纳交代? 他回去时讲解已经完毕,房间里的人散得七七八八,从他们脸上的喜色来看,总部的校对员显然态度良好,语气和蔼,能让人幻想升职加薪、锦绣前程。 那怎么到他这就只能幻想枯骨地狱、针尖相对呢? 升职加薪和纲吉半点关系都没有,所以在一众喜上眉梢的研究员中,这名男人眉眼的丧与寡淡就很难不令人提起注意力。 山本武若无其事地喝了口水。 介绍工作成果完成,接下来需要讨论未来发展方向了。 按理来说此等机密消息,应当仅局限于王对王,剩余无名小卒识相的速速滚开,但奈何山本前往斯帕纳办公室前,对他的助理勾了勾手。 肢体有些时候会比语言来得更直白简单,而解读方式也多种多样。 像山本这一勾手,最直白的解读是:跟上来。 再深一层次的解读是:他允许他的助理进入机密谈话,这是千载难逢的赏脸,是来自上司的提拔与肯定。不然助理先生的眼睛怎么“噌”得一下亮了,哪怕纲吉也能看出对方眼中摇曳的野心火光。 而最深层次的解读是:王对王的谈话,结果有一方不按常理出牌,硬是带了助理过去,那么根据不可言说的气势规则与配平理念,身为研究中心主理人的助理,纲吉也得去。 换句话说,他还得和山本武共处一个房间,保持着不到两米的直线距离。 这场戏居然还得唱下去?饶了他吧。 【“我半夜要走。”】思前想后,纲吉给斯帕纳发了短信。 【“山本武会在这留宿,外面雨太大,现在离开不方便。”】斯帕纳低头在终端上圈圈点点,几秒钟后纲吉的手腕震动一声。 【“那我怎么办?”】 【“你可以入睡后离开,正常走出去就行。”】 这两人的互动完全不避人,分毫不差落入山本武眼中。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下巴,斯帕纳天才工程师的名头在荒坂塔内远扬,但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山本听说他的助理常年月抛,多半受不了他过于大条的生活节奏和毫无晋升希望的工作环境。 但今天看来……他和新助理相处得似乎还不错? 办事周全,缜密是山本的习惯,他抬手给荒坂塔发了条消息,索要斯帕纳助理的相关资料。 “请坐。” 斯帕纳办公室的会客区,沙发的颜色是柔和的米白,一天前上面堆满了半成品零件与纲吉的衣服,但现在它空空如也,山本和他的助理坐在同一侧,纲吉和斯帕纳坐在他们对面。 四人中间的茶几如同楚河汉界,划分阵营相当顺手。 不过正如前面所说,斯帕纳对于形式主义那一套相当不感冒,你问他RAM的入侵速率与百分比,他能一秒拉出个白板在上面列举稀奇古怪的公式给你讲得头头是道。 但你要是问他工作成长计划与岗位发展规划,那么就会像现在这样。 四人沉默不语,斯帕纳神游天外,压根不知道尴尬为何物。 “嘛,要不是本部强行要求校对员和主理人的沟通时间不得少于两小时,这环节我们直接跳过去也不无不可。”山本武耸耸肩。 “既然工作没什么可说,那就闲聊消磨下时间?”山本双手交叉放于膝盖上,他这人身份很多,此刻脱离了校对员,来到了外交部部长的壳子里。 对于外交部而言,把控谈话节奏,接管沟通主导权,是他们最基本的日常工作,身为部长,更是得心应手。 “说实在的,您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 “塔内流传您是古早小说中走出来的科学怪人,研究成果一日千里,但生活水平一塌糊涂。”山本意有所指地点了点这间办公室。 干净、宽敞、虽然也有仪器与零件,但生活气息还是很浓厚,和传闻不符。 “你继续这么理解也没问题,办公室是我的助理在整理。” 被点名的纲吉下意识抬头,却发现山本没看过来,仍在和斯帕纳谈笑风生。 不用直视那迫人的目光,纲吉稍松口气,也是这个时候,他今晚头一次仔细打量山本武。 对方瘦了不少,下颚线比他离职前更清晰,嘴唇发白,昭示着其主人糟糕的生活习惯。 想起荒坂内部那连轴转的工作量,纲吉心中升起一丝同情。 倘若不是神舆,不是Relic,不是绀碧大厦,想必他们两人仍是工作上的好搭档,生活中的好朋友。 但在这,立场决定一切。 “说来也巧,我和斯帕纳近来的工作倒是有一点相通。”山本自然地将手搭在助理肩膀上。“都换了助理,新面孔总会带来新的朝气,对不对?” 斯帕纳没有反对,他拆开一枚棒棒糖塞入口中,主理人的牙齿磕过糖果表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眼神轻扫过纲吉的面容。 “我确实很满意我的助理。” “新的总比旧的好,不是吗?”他看向外交部部长,情真意切地询问。 自古新旧之争,新人永远碾压旧事一头,不然也不会有: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破旧图新、更新换代等繁复的词语来形容这一过程。 山本武连一秒都没停顿,顺着这个话题直接敲死了斯帕纳的话头。 “当然。” “您难以想象,我前任助理的工作水平有多么差劲。” “文件送错、会议不听、给他下派工作我要考虑难度、和他出去应酬我得负责照顾。”前任助理的缺点?那真是很难说清。山本武回看过去也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居然因为贪恋那虚假的温暖,情真意切地为对方扫平职场上一切障碍。 被那孩子的目光逼着一步步倒退,甚至触碰到悬崖边缘。 倘若荒坂安保训练营知道这件事,多半会怀疑他被人夺舍,不然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让步,将先前的教导忘得一干二净? “虽说原本就是为了确认嫌疑才招进来的,但他的笨拙令我怀疑这是敌人折磨我的新戏码。” 若近若离,如梦似幻。两点一线的生活被投入的石子硬生生打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期待”何时生根发芽。 时至今日,山本武仍能冷静地剖析自身,他承认自己动摇过,但一切并不算太晚,和少年相处的时间与整体人生占比实在是太少,时间会冲刷一切,一切终将回归公司正轨。 “后面的事您也知道了,Relic芯片大盗入侵神舆失败潜逃,但他跑不了多远。” 山本轻描淡写地给过往的工作经历划了一个总结。 室内一片寂静,片刻后斯帕纳轻轻鼓掌,语气平平地捧读:“为了公司利益亲自清理门户,实在是佩服。” “冒昧问一句山本部长,倘若你真的抓到了这名潜逃的助理……” “如果我真的抓到了他。”杀意如同细雨,一丝一缕飘洒在地面。 “自当一切以公司大局为重,严刑逼供,剥皮拆骨。” 说话时,山本开合的嘴唇间露出森森白齿,又慢又轻,像是准备叼住谁的喉咙,寸寸撕咬磨碎,吞吃殆尽。《 》 80-90 第81章 想象和事实终究存在差距。 这意味着纲吉即使明白他和山本武对立的现实, 但对方亲自说出口,心里仍然不好受。 他知道自己的工作水平非常差劲,在人才如云遍地黄金的荒坂塔拉低了整组的平均值。 如果是往常, 纲吉会回忆过去并自我怀疑是否真的那么差劲。 然而时间来到零点,距离和巫毒帮会面还有两个小时, 逐渐增强的心理压力让他无暇思考部长大人的态度,反而祈祷两方赶紧结束谈话,为此他频繁看向斯帕纳。 后者接收到他的目光, 回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转而对山本武说:“客房已经为您准备好。” 地下研究所变不出高级公寓, 只是员工宿舍单独腾出一间。 作为助理的谢幕, 纲吉尽忠职守地带领部长大人前往房间,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如何自然又快速地脱离飞蛾酒吧。 带路、开门、检查所有设施完好。 “请问您还有别的需要吗?” 面容一般, 声音平平,浑身上下透出普通与平凡, 这样的人扔进人堆里看不见第二眼。 山本武最后一次打量这名员工,从头到尾, 歧路司扫描结果提醒他一切正常, 排除任何伪装痕迹。 “没有了, 感谢。” 房门在纲吉面前合上, 助理稳住脚步逐渐远去。 5米, 10米,20米。 直到走上楼梯, 抵达酒吧,将闭合的密道封死。 纲吉猛地靠在墙上缓解腿软,大口喘息发散体内的惊恐,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 这一关终于过了。 外面大雨转小雨, 当下是太平洲最黑暗的时刻,路灯全部熄灭,马路上空无一人,连鬼魂都不愿意在这种天气里徘徊。 巫毒帮指定的交易地点距离酒吧不足一公里,纲吉抖开黑伞,推开大门一头扎进雨幕里。 今晚太平洲很安静,所有主干道被人掐脖卡死,两边楼房漆黑一片,只偶尔亮起小小光点,从这个角度看,太平洲是占地宽广的一片废墟。 大帝国商场是出了名的豆腐渣工程,公司原本打算打造最奢侈华丽的商业区,结果公司战争一爆发,投资商与施工方全跑了个干净。 帝国商场占地很大,巫毒帮约他在入口处见面。 雨还在下,稀薄的雾气自地面升起,商场内是绝对的死寂,连老鼠爬行的声音都听不到半点,可以无缝衔接鬼片剧场。 纲吉面子上无所谓,但心里怕得要命。 半夜两点,周遭空空如也,连个鬼影也没看见。 被耍了?纲吉掏出通讯器想回拨号码,身后商场里传来尖锐电流音混合沙沙底噪,吓他一大跳。 猛地回头,发现商场天花板上的广播装置,亮起了红色的信号指示灯。 “把四相传电涟漪放在一楼中心大厅的喷泉边上。”声音听不出男女,示意纲吉前往指定地点。 宽大华丽的门扉如同野兽的巨口,然而事情进行到这步,他别无选择,打开通讯器上附着的手电筒,纲吉逼着自己走进商场。 当年的施工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内部设施一应俱全,纲吉沿着惨绿色的安全指示牌前行,他走得很慢,毕竟他没安装歧路司义眼,更没有夜视能力。 他身后没有后援,由于巫毒帮定的时间太紧,就算通知狱寺或蓝波,大半夜对方也赶不过来。 那么要向Reborn求援吗? 这段时间里两人一句话不说,如果不是纲吉能感受到体内另一股精神波动,他会怀疑Reborn已经消失,这名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赛博恶鬼,以极其蛮横不讲理的方式入侵他的生活,却又选择了蛰伏。 从大门进来不远,他看见喷泉池旁边有个突兀的白色手提箱。 纲吉将四相传电涟漪放在旁边,伸手过去想拿箱子。 “不要动。”商场三楼往下,一个红点出现在纲吉眉心。 这有狙击手。 “你们巫毒帮就这么做买卖的?”纲吉没想到对方连演都懒得演,光明正大地黑吃黑,不过他还是乖顺地停止所有动作。 “我们怎么知道,你带过来的四相传电涟漪是真是假?” 身高一米八的男人从商场一楼出现,他端着手里的突击步枪,谨慎地接近纲吉。 “你是混哪的人?” “……这重要吗?我是能把未上市的四相传电涟漪拿到手的人,你们托幽冥犬找这东西那么久,不还是一无所获吗?” 这番措辞是纲吉来之前反复思考的结果,他不擅长说谎,单纯的谎言很容易被对方拆穿,但阐述局部的实情就不会。 果不其然,巫毒帮正是忌讳这点,虽然这小子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但他敢于单刀赴会,更是带了四相传电涟漪,不得不让人谨慎对待。 四相传电涟漪被男人拿走,他原路倒退回黑暗。 不知道巫毒帮有什么手段检测脑接入仓的真假,三五分钟后传来一个声音。 “头,没问题,真货。” “我没必要拿个假货浪费双方时间,现在我能带走轮回之眼密钥吧?”纲吉再朝着箱子伸手时,没有人阻止他。 这是恒温手提箱,打开的瞬间白雾四溢,一个长条形U盘被记忆棉层层包裹放在中央,这就是六道骸眼睛进化的密钥? 关于轮回之眼,道上的消息少之又少,巫毒帮自己都不愿意提起那段血腥的记忆,而纲吉手边也没有检测的方式。 但是。 他直视被包裹的U盘,感到一丝怪异的违和,直觉告诉他,这是假的。 “货款两清,你可以走了。”巫毒帮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 纲吉若无其事地将箱子合上,是真还是假,多诈一句总没坏处。 “这就是你们的诚意吗?是觉得我没见过轮回之眼,所以拿个假货糊弄我?” 空气中陷入短暂的沉默,而沉默某种情况下也是一个答案。 这帮老油条,果然给了假货!这就糟糕了,想从他们嘴里套出密钥所在地很难,并且多半会被引着前往另一个陷阱。 “怎么诸位不说——?” 一颗子弹,被强大的空气动能所裹挟,从610mm长的枪管中呼啸而出,精准穿过了纲吉的眉心。 —— 这场发生在大帝国商场内的对决无人知晓,而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响,也传不到一公里外的飞蛾酒吧中。 半夜三点,山本武处理完最后一份工作,准备睡觉。 研究所的客房只有基本的休息功能,没有任何娱乐设施,简单的白墙,床单是浅淡的蓝色。 很适合放空思维。 他靠在松软的床上闭眼,慢慢回想今天的工作流程。 睡眠不足和失眠并不冲突,山本的失眠很偶尔,或许因为研究所是陌生环境,今天发作得格外猛烈。 关于四相传电涟漪的报告他提交上去了,明天研究所的器械就会逐步撤出太平洲,所有人员开始返回市中心。 虽然荒坂塔内的工作环境好,但到底没有太平洲自由,斯帕纳那个怪人多半要吃点苦头,还有他的助理。 助理…… 他想起今晚,在雨幕中推开酒吧大门时,对方站在那,因为看错人把欢迎语念了半截。 那张脸带着尴尬,惊恐和茫然,感情过于丰富,但倘若是刚进荒坂的新人,见到公司高层神情慌乱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 真是令人不爽啊,虽然是截然不同的脸,却让他想起那个胆怯又天真的孩子。 “沢田纲吉。” 夜之城的野生动物已经绝迹,那些作为“宠物”而存在的生物,往往有着娇柔可爱的外表却野性全无,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取悦主人。挥之即来,呼之即去。 荒坂安保小组里有人饲养宠物来发散恶欲与舒缓神经,他以前不认同这种行为。 情绪是相当私人的事物,寄托在死物身上也就罢了,但寄托在活着的生物上,任由对方一举一动牵引自己情绪变化…… 柔软,温暖的棕色发丝,从指缝中轻轻滑过,留下旖旎的触感与吐息。 山本武打了个哈欠,放任困意将自己不断拖拽,在完全入睡的前一刻,通讯器的轻响拨动神经。 什么事? 他勉强抬起眼,调出消息界面。 【致山本部长,太平州研究主理人斯帕纳上一任助理于半个月前离职,尚未安排新任助理到岗。】 【不过对方于三天前紧急申请了一套荒坂助理制服。】 起床,穿衣。 山本武朝着地下室阶梯走去。 他的刀放在酒吧外的商务车里。 —— 就差一点,距离死亡就差那么可笑的一点!如果不是纲吉来之前利用拟态遮罩将自己的身高拔高,那枚子弹就真的穿过他的眉心!而不是现在,仅仅是烧焦了头顶的一缕头发。 绚丽火焰点燃黑暗,借着反冲力纲吉瞬间抵达子弹发射处——三楼的一家服装店内。 脸上纹绘着古怪纹身的巫毒帮成员,来不及调转枪口,凝聚着火焰的拳头直接打在他的下颚,巨大的冲击力令他身体倒飞而去,砸倒了乱七八糟一堆货架。 没有停下脚步,纲吉操控着火焰径直冲向一楼黑暗,随手一抹,突击步枪喷射而出的子弹在半空中化为铁水,淋漓洒落地面,冒起阵阵白烟。 “你到底是…”疑问被扼杀在喉咙中,纲吉照搬之前的方式,一拳砸在男人脸上,把他直接揍到昏迷。 根据之前对话反馈,一共有三名帮派成员参与这次交易:狙击手,检测师,操控广播室。 现在倒了两位,就剩一人还清醒着。 火焰燃烧时间只有半小时,他必须争分夺秒! 最后一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他在暗,纲吉在明,对方压低了呼吸与脚步,整座商场就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四相传电涟漪重回纲吉手中,同时纲吉通讯器上的导线也连接到男人的脑机插口。 面对要致自己于死地的敌人,纲吉不会留情。 魔偶携带大量病毒数据穿透了男人的脑子,他浑身上下的义体冒出了火花。 纲吉这么做并非为了折磨对方。 自己和巫毒帮的交易他们一定内部商讨过,而他要看到通讯器内的聊天记录! 【破解程度100%,通讯器权限已解开。】 纲吉深吸一口气,快速翻看对方的联系人列表。 布瑞吉特:【交易对象身份查到了吗?】 菲利普:【还没有,对方通讯器有强力ICE,但不是公司的路子。头,我们怎么说?】 布瑞吉特:【带上假货去,这小子多半是六道骸的下属,想硬抢密钥给轮回之眼超频升级,我们和军用科技的合作在紧要关头,不能让他坏事。】 菲利普:【收到,您放心,不过一张“擦脚布”而已。】 布瑞吉特:【小心点,让六道骸逃出来你我都完蛋,密钥的安全性非常重要。】 菲利普:【放心,我把它锁在小教堂研究实验室了,掘地三尺都甭想找到。】 小教堂…?说起来巫毒帮确实信奉邪恶教会,纲吉白天游历太平州时确实见过一个教堂,白瓦尖顶,很不起眼。 知道密钥在哪就好说。 纲吉断开导线连接,正打算起身,斜里杀出一抹亮光,最后一名成员端着枪冲了出来。 “一直在防备你。”纲吉迅速后撤,手套上的微型发射器,三枚高浓缩麻醉弹先后而出,瞬间穿透人影。 不愧是恶魔手套的开发工程师,斯帕纳将他的手套进行微调改装后,多出来的功能极为实用,在战斗中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此刻距离纲吉燃起火焰已经过了五分钟,还剩25分钟,时间不容耽搁,他径直朝着门外冲去。 小白教堂在两公里开外,幸好巫毒帮是开车来的,否则大晚上飞过去,半个太平州都能看见这颗醒目的人造流星。 纲吉的开车技术实在不敢恭维,不过现在街道上没人,他只管油门踩到底,这辆钢铁怪兽便发出引擎的轰鸣,摇摇晃晃狂奔而去。 坐在驾驶位上的纲吉咬着牙,他的神经处于高度紧绷状态,即便有火焰包裹身体,也没体会到半点温暖。 他今晚必须拿到密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一个暴力甩尾,车子在教堂门口尚未停稳,枪响此起彼伏,子弹连成一条火线交错而来,在纲吉离开帝国商场前,最后一名巫毒帮成员已经将交易失败的信息发布到帮内通讯频道里。 遭遇如此强大的火力洗礼,车门上顿时多了坑坑洼洼的弹坑,乱蹦的子弹将玻璃打成蛛网,而纲吉能够依仗的只有他手上的火焰。 肾上腺素令他冷静,当车门打开那一刹那,比人影先出来的是两枚高爆闪光弹。 刺目白光如同平地直视太阳,强光令枪响停了一刻。 只见一团火焰冲入人群,高温烧弯了枪管,近距离接触下枪支反而成为拖累,为了不误伤同伴而畏手畏脚的巫毒帮成员快速倒在纲吉的收割下。 别忘了黑客的特色:玻璃大炮,高攻低防。 在赛博空间他们确实所向睥睨,但在现实世界,纲吉身上一无所有,面对入侵毫无破绽。 火焰接二连三盛开,绚丽又强大的火彩令敌人往往看不清来者的身影,后颈就遭到痛击,两眼一翻直接倒地。 十分钟,巫毒帮出了二十三名成员阻拦纲吉的进攻,而十分钟后,所有人都躺在地上呻吟,一个能爬起来的都没有。 纲吉喘息着落在地面,他的体能在快速消耗,倘若是普通的肾上腺素,这会多半早就耐力耗尽导致火焰熄灭了。但他注射的是斯帕纳的特指药水,说半小时就一分一秒都不会少。 代价就是他感觉自身化作了干柴,以精力、血液、生命力点燃的火苗在不受控制地狂飙而去。 小白教堂的大门敞开。纲吉朝着地下实验室走去。 敌人的血将他身上的制服染到斑驳,Arasaka的标识被鲜血糊成深褐。 地狱是一种假象,是人类对死后生活的想象与虚化,轮回更是如此。在寻常人世间无法贯穿的公平,那些可怜的平民便假想出死后的世界,这里能绝对公平地裁决一切善恶,让好人顺利投胎,让恶人坠入畜生道。 当纲吉推开地下研究所的门,他便见识了活在人间的地狱。 消毒水、阿司匹林、血腥味,这三者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如有实体,径直窜入纲吉的鼻腔。 小白教堂地下只有一个房间,乍一看以为是一间医院。数十个床位零散分布其中,几乎每张床旁边都摆了个带血的手术盘。 一身火焰的纲吉,贸然闯入了巫毒帮最深的秘密——艾斯托拉涅欧实验室。 荒坂也做人体实验,纲吉略有耳闻,但山本也只是一笔带过,不过他能想象到,大公司在解剖人类时必然在无菌房内进行,将一切数据化,精确化,冰冷的手术刀需要反复消毒,各项仪器的指标需要校准。 但在这,这个地下,比起人体实验,纲吉脑袋中蹦出了另一个形容词——屠宰。 如同牲畜,没有半分体面。他走在破败的铁架床间,床尾各自挂了一个数字牌,代表实验体的编号。 绝大多数实验体,无人生还。 但他们的尸体都有相似之处,要么肢体不翼而飞,要么脏器消失不见,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个组织——清道夫,长期活跃在太平州,干着买卖猪猡的工作,将人类的器官视作商品,可以任意取摘。 巫毒帮在和清道夫做买卖。 人体实验的失败品也不忘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吗? 纲吉忍住呕吐的欲望,他快速走到最里面,这里没有铁架床,倒是有几台电脑和保险箱。 六道骸的魔偶在破解保险箱密码,而纲吉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快速打开电脑的消息文档。他试图用这种方式转移注意力,来忽略身后地狱的图景。 在其中一台电脑的加密通话中,纲吉找到了他要的答案。 【关于诱捕六道骸的脑机移植计划】 合作人是军用科技。 他大概扫了一遍交易内容,军用科技打算在夜之城建立初网挖掘,但刚兴起的分部缺少矿机,所以找到巫毒帮暗中合作,军用科技提供军火,而巫毒帮提供人体改造品作为挖矿脑机。 巫毒帮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但为了两家的合作更加稳固,也为了让军用科技在夜之城能尽快取得一席之地,他们推荐了脑机的最佳人选:六道骸。 【已将六道骸困在黑墙边境与军用科技的ICE夹角中,等待其人格磨灭后即可投入使用。】 纲吉咬住嘴唇,旁边的密码提示破解成功。 真正的轮回密钥果然在这。 他一把抄起手提箱,往外飞奔。 他救不了任何人,巫毒帮的援兵一定在路上,而军用科技也很快会到位。 带着血的铁架床依次滑过,受害者的面容被封锁在苍白的布料下。 纲吉把手提箱扔上副驾驶,最后回望了一眼教堂。 他身上的火焰摇曳着,如同一颗火种。 在半空中滑过一道曲线,落在教堂内部正中央,看不见面容的神像脚下。 绚丽的焰火,将尖顶层层包裹,爆破将此地化作墓碑,连带着被巫毒帮残害的灵魂一起,向上得到了解脱。 ———— 爆炸引发的震动传导到地下,却没动摇山本武持刀的手。 在他面前,办公室的大门直接报废,周遭响起刺耳的红色警报,时雨金时的刀锋平直停在斯帕纳颈侧。 这位主理人浑身狼狈不堪。当然,当然,任谁半夜被砸开房门,被荒坂安保小组成员暴力从床上掼下来,想必姿态都不怎么美妙。 “人呢?”山本武轻声问。 荒坂塔告知他,斯帕纳压根就没什么新任助理,而对方偏偏在三天前申请了一套新的助理制服,单纯是这两点,他无法精准定位到纲吉身上。 但纲吉入职体检是他做的,所有身体数据都被他储存在脑子里。 一套,以纲吉的身量为基础的荒坂制服。 他就在这,他就在这里,他们之间的距离甚至不超过两米! “早就跑了。”斯帕纳无所谓地笑笑,他直面那针扎般的庞大杀气,面前外交部部长眼角爬上了红色血丝,半点表情都没有,看来真是气到了极点。 那又如何? “斯帕纳,你知道包庇沢田纲吉会有怎样的下场吗?”略微用力,时雨金时在颈侧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包庇?下场?你和技术人员谈这个? 斯帕纳笑着举起手,呈现出标准的投降姿态。 “我只是一个技术人员,如何能同Relic大盗的武力抗衡?我遭遇了他的胁迫。” “真的。” 他情真意切地说。 第82章 人的潜能被连续榨干半小时会怎样? 纲吉能回答这个问题, 会手脚发抖,浑身冒冷汗,视野一阵阵发黑, 随时可能昏死在路边。 半小时一过,空虚感瞬间掏空他的身体, 所有负面情绪纷至沓来,车子拐了极其惊险的弯,收获后面车主一连串的怒骂。 纲吉不知道他以怎样的意志力返回谷地区的公寓, 轮胎在地面留下一串丑陋的黑色痕迹,他在楼下缓了两个小时, 才叩开六道骸公寓大门。 一切和他离开前没什么区别, 这具艳尸仍一动不动躺在浴缸中, 根据身后库洛姆的描述, 纲吉离去的这一周对方身体发热情况越来越严重,公寓内的维生装置平均三四小时就要报警一次。 同时抗住军用科技ICE, 巫毒帮和黑墙的三方攻击,能坚持到现在没被摧毁吞没, 已经是精彩绝艳的本事了。 纲吉撩起六道骸脑后的长发, 湿润的发丝一缕缕黏在他手上, 如同靛青色的粘腻蛛网。 都说身体是黑客绝对的禁忌, 那自己的举动大概把雷区淌个遍。 纲吉屏住呼吸, 怀着忐忑的心情将轮回密钥从恒温保存箱中拿出来,对准接口, 将U盘缓缓推入。 【检测到插件——正在分析中】 纷杂的提示音从身后屏幕中冒出,又像病毒一样到处复制增生,很快房间内十来块屏幕都跳着不明杂音,维生装置的红色警报比任何一次都来得刺耳, 变故令纲吉的脸瞬间白了。 难道这枚芯片里也是陷阱吗? 他手下的身体体温迅速升高,大量冰水被温度所蒸发,丝丝缕缕水汽从中飘出,很快弥漫了整个房间。 “骸,你能听到我讲话吗!” “骸?!” 纲吉惊恐地看着屏幕,他不敢想象,倘若六道骸真的因为密钥而死亡,他该如何同库洛姆解释。 高热持续了二十分钟,破碎的代码提示音逐渐减弱,房间内的水汽被新风系统卷走,纲吉接触六道骸皮肤的手掌已经被烫到发红。 “boss,骸大人他。”库洛姆带着医疗箱下来,为纲吉处理烫伤。 “看起来情况稳定了。” 高热逐渐褪去,所有数据有条不紊地运转,连带着六道骸的脸色也好了不少,不再透出死气沉沉。 纲吉抬头去看维生装置,各项身体数据已经回落到正常水平,但为什么六道骸还不醒来? 手腕上的通讯器震了震,提醒他收到了新消息。 纲吉没第一时间回,他呆坐在六道骸身边,目光长久停留在对方睫毛上,期待下一刻那人能苏醒。通讯器似乎忍无可忍,震动好几下,终于把纲吉的注意力扭了过来。 【六道骸:真是令我想不到啊,沢田纲吉,你出现在我家做什么?】 嗯?哎?? 他看了看通讯器,又看了看六道骸的身体。 【纲吉:骸?是你吗?】 【六道骸:kufufu,当然是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当然是救你啊,骸你既然能发消息为什么不睁眼?”纲吉一脸茫然地看向房间内的监视器,直觉告诉他有道熟悉的目光从天花板上垂坠而下,正在盯着自己。多半是六道骸入侵了公寓的监控系统,看到自己和库洛姆坐在一起。 【六道骸:不请自来的客人吗?我不回去自有我的理由,你还是收一收脸上可笑的表情。】 可笑的表情?说得也太过分了吧,这可是辛辛苦苦卧底一周才拿回来的成果,结果对方似乎完全不领情! 不,虽说帮助六道骸的本意也不是为了让对方领情。 纲吉目光扫过身边的库洛姆……等等,库洛姆? “骸,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回不来了?”纲吉抬头,瞳孔紧盯天花板上的监控器。六道骸不待见自己也就罢了,不可能放任库洛姆焦虑伤心,自己却连睁眼打个招呼都吝啬去做。 那这样只有一种解释。 即便插入了轮回密钥,二次升级的六道骸仍被困在了赛博空间内。 天花板上的监控器没给出任何反应,手上的通讯器也卡顿一分钟,六道骸才慢吞吞地回复一条。 【六道骸:你在开什么玩笑。】 “那么就睁眼,证明给我看。”纲吉的声音变得严肃。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六道骸:军用科技的ICE封锁已经完成。】 只有这一句话。纲吉回想起大卫队内的那名女黑客,她那时也是带着点怜悯地问纲吉:“冲进公司数据库做得到吗?” 同为黑客,她更早预料到了六道骸的处境。 库洛姆发出细碎的哭声,她照顾六道骸这一周情绪已经濒临崩溃,兄长和boss游走在危险的边缘,她只能守着地下室,近乎机械麻木地更换浴缸内的冰块,还要被刺耳的警报折磨脆弱的神经。 现在让她接受一切全是徒劳,这对于库洛姆而言太残忍,也是六道骸起初闭口不言的原因。 然而时间不等人,如果还是无法突破封锁,先前的死亡时间仍然有效,六道骸的身体在慢慢腐朽。 【六道骸:……带她走。我会抹消你和库洛姆在子网上留下的所有痕迹,同时拦截公司对你们的追踪。】 “骸大人……”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眶中流出,库洛姆将头埋在掌心里,生活并没有眷顾这孩子的前半生,一切幸运都来得那么突然而短暂,她所祈求的皆失败,连将她从地狱里带出的兄长现在也面临死亡。 【六道骸:没有必要为我哭泣,库洛姆,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话说得如此轻巧,但在场三人心里都明白,赛博空间的危险性比夜之城更甚,六道骸舍弃了肉身,灵魂永远无法回头,终日躲藏公司与流窜AI的围剿,这份痛苦往后会陪伴在他余生中。那是世界上最残酷的监狱。 一张纸巾被递到库洛姆面前,经历长久的沉默后,纲吉抬头看向头顶的监视器。 “你知道军用科技的机房在哪吗?” 【六道骸:……你是脑子坏了吗,沢田纲吉?】 或许吧,可能他现在在发疯,夜之城的疯子还少吗?纲吉知道自己在说自不量力的话,悲剧以压倒性的优势每天活跃在这个大舞台上,如果自己要当救世主,那么背负的苦痛会直接将他压死,更何况对于库洛姆与六道骸,他仁至义尽,已经将生命压在筹码桌上一次了。 豪赌之下,没有人永远会是赢家。 但即便如此……即便这样,倘若有什么是他能改变的,哪怕一件事呢? 夜之城的糟心事太多,每个人命运都千奇百怪,即便纲吉完成了这么多任务,认识这么多大人物,他仍觉得自己并未改变任何东西,但这也正常,无名小卒一己之力想撼动夜之城根深蒂固的秩序本就是妄想。 然而这次命运蔓延到他身边,悲剧的炮弹已经装填入膛,引线开始烧了,他要后退吗? “总得试试,难道看着你一声不响去死吗?”纲吉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监控的电子眼正在收缩变焦,像是要把这少年的面孔不断放大,好去看清他瞳孔中究竟是什么情绪,恐惧、逞强、哀伤?这些好像都有。 【六道骸:你会死。】 这是个陈述句。 即便军用科技在夜之城的分部刚刚建好,但那是产业遍布全球的超级霸主,第四次公司战争力压荒坂一头的最后赢家。想从这样的势力手中抢人,连上谈判桌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话我听别人说过很多次了。”纲吉咬着牙,他不是不害怕,但他身旁就坐着库洛姆,少女哭到颤抖的身体忠诚地传递着她的情绪。 “不,Boss,您没必要为此而送命。”库洛姆压抑好情绪。 “骸大人说得对,您孤身去冲军用科技不会有结果的。”她当然希望六道骸能回来,但库洛姆同样明白公司与个人之间的差距,在她看来,面前的少年敢于开口,就已经证明六道骸当初没有看错人。 “我没有在开玩笑,骸,有你在我和库洛姆会更安全,将军用科技数据库的位置告诉我,成与不成我自己决定。” 棕色的,带着一点天真的眼睛。 六道骸还记得他们两人的初见,那个稚嫩又稚气的面孔,被倒下的尸体吓到不断后退的少年,他的成长是如此之快。 他隔着冰冷的电子屏幕,看见一缕微弱的火光,摇曳着存在于对方的瞳孔中。 【六道骸:kufufu……你可能会被军用科技追杀。】 “你觉得我什么都不做,他们就会放弃追杀我吗?” 好极了。 六道骸立于红色的数据乱流中,他的长发凌乱,三叉戟斜斜倚在身后,铺天盖地的数据魔偶前仆后继奔涌而来。 这场一对多的战争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夸张的动作,只有最简单0和1的组合,铺天盖地的魔偶接连赴死,残破数据簇堆积如山。 站在“尸山血海”上的六道骸,看向头顶死气沉沉的黑色,他被困在这的每分每秒都被无限拉长。 如果是你的话…… 【六道骸:晚上我把所有资料发给你。】 他们只剩不到一周的时间去准备,纲吉喘口气,他的精力差不多耗尽,但在休息之前,他答应大卫回来后第一时间打电话报个平安。 拨出熟记于心的号码,等待接听的过程中纲吉还在想,要是计划不那么顺利,他下半辈子可能在公司实验室里度过了,这通电话没准得和对方交代遗言。 呸呸,说什么倒霉话呢。 电话通了。 “hi,大卫?我从太平州回来了,并且已经拿到轮回密钥……”声音一点点衰弱下去,他愣愣地看着屏幕。 昏暗公寓内唯一的光源是窗外的夜景,衬托大卫身影更加沉默。 大卫半张脸笼罩在黑暗里,另外半张被通讯器的光线映射着。 他的目光呆滞,没在看纲吉,而是平视前方。杂乱的电子音影响了通讯,身影轮廓整个被搅上一层轻微的扭曲。 “大卫……”纲吉的声音开始颤抖,庞大的恐惧出现并紧紧攥住了他的心神。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即便没在对方身边,不能使用仪器检测,不断叫嚣的直觉也在提醒他。 面前人,他来到夜之城的第一名朋友、他的债主、永远无条件支持他的盟友。 即将变成赛博精神病。 一寸寸,大卫脖子僵硬地转过来,他的目光摇晃着艰难对焦。 “是你啊,有事吗?” 谁能和命运谈判公正? 谁能躲过死亡的镰刀? 他怎么会忘了呢?在夜之城,悲剧往往结伴而来。 这是一发双响炮。 第83章 纲吉12岁时, 有一次集体春游,但集合时他没赶上车。 那时候天空漆黑,只有一个人, 一盏路灯,一把蒙上灰尘的椅子。 他站在那, 内心的悲伤无以言表。 像是心被捅漏了,内里的东西稀里哗啦流了一地。 他希望以后再也不要遭遇这种事。 而今年,他18岁。 他希望他的悲伤还停留在那个漆黑又孤零零的站台。 如此简单, 如此轻飘飘。 和现在的处境对比,不值一提。 “发生什么了, 大卫!!”纲吉几乎哭出来, 他才离开了一周, 只有短短一周, 怎么就成这样了? 大卫没有回答。 “你需要一个精神检测,你在哪?我去找你好吗?”纲吉从地上起来, 忍着酸软无力的身体开始穿衣服。 赛博精神病,夜之城的缓慢死刑。它就像是一个长长的斜坡, 一旦滑落超过某个界限, 那么你将永远回不来了, 朝着死亡与疯狂的深渊一路狂奔而去。 斯安威斯坦、歧路司义眼、生物塑料血管、合成肺叶……这些义体塑造了一个强大的佣兵, 却也如同趴在身上扒皮吸髓的寄生虫, 缓慢腐蚀着人类脆弱的理智和神经。 “原来是纲吉啊,你从狗镇回来了?一切都还顺利吗?”大卫慢半拍开口, 声音如同齿轮般滞涩。 “很顺利…我拿到密钥了,但六道骸还是无法苏醒,我打算几天后去进攻军用科技的机房。”眼泪不争气地滚落,纲吉站在原地, 抬手捂住眼睛。 精神检验师,说到底只是区分普通人与赛博精神病的职业。如何治疗,怎么缓解,整个夜之城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那你一定要大后天去。”军用科技仿佛是个关键词。提到这个,大卫身上的混乱状态肉眼可见地褪去,如同一台机器清除了病毒代码。 他再一次从边界挣扎着回来了。 “军用科技大后天会派出一列车队前往城外接收物资,城内本部的防守力量是最薄弱的时候。” 仍然是熟悉的笑容,仿佛刚才的疯狂无事发生。 纲吉呆愣愣地看着他的好友,疯狂作响的直觉仍然没有停止。 大卫正徘徊在边界附近,这真的,真的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非要当佣兵吗?”他轻轻说。 “明明大卫已经攒了不少钱了,哪怕不工作也能有很好的生活,名声、传奇、就那么重要吗?” 长久的沉默。 “纲吉,你记得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吗?”大卫看着他,两双眼睛隔着屏幕碰撞在一起。 “你让我带你去樱花市集买义体,我们骑在摩托上,经过北橡区的大道。” 他当然记得,那是一个掺和了摩托、阳光、堵车的白天。大卫和他被夹在拥挤的车流中,对身旁的车辆品头论足,谈论着谁才是夜之城的第一豪车,是保时捷911还是石中剑? 死亡和别离当时离他们还很远,唯一的烦恼似乎是凑钱去买最低等级的歧路司义眼。 “当时你问过我,明知道加装义体会导致赛博精神病,为什么人们还要这么做?”大卫的目光中有太多东西了。 因为,这是我在夜之城保护自己重要的东西唯一的方式。 纲吉为什么要去太平州,为什么要进攻军用科技?这世界上有太多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些选择不趋利避害,甚至有违常理,但在某个关键节点,它们必须发生。 “纲吉,你不要小看我。”大卫不再微笑,他看向镜头,郑重地说。 “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在它完成之前,绝不会轻易地死去。” 人生就活几个时刻,眼下就是其中一个。大卫并没有发誓,这番对话平平无奇,纲吉知道自己不用再说什么了。 “好,那至少让我给你做一次精神检测,我需要知道你的情况到底进展到什么程度。”先前的疲惫乱七八糟地压了上来,纲吉的脚步晃了晃,旁边库洛姆冲过来将他搀扶住。 “先顾好你自己吧,纲吉。” “别忘了我说的话,大后天。” 【大卫.马丁内斯已挂断通讯。】 “Boss,你需要休息!”库洛姆将他带到沙发,让纲吉靠在柔软的垫子上,疲惫如同针扎刺激他的神经。 是的,他确实要休息一会……纲吉一头栽倒,无力地合眼,睡意丝丝缕缕将他包裹,世界的插头被拔掉,少年陷入了昏迷。 他睡得并不好,意识仿佛被人从身体中揪出来,浑身发冷。 半梦半醒间,纲吉似乎又看到了那道黑墙,当初他参加检验师考试时于超梦中的短暂一瞥。 无限高、无限宽,沉默伫立的黑墙表面不再宁静,掀起了波涛。红潮拍击在上面,流窜AI想要突破这层封锁,闯入城市中大肆破坏。 纲吉被迫站在很近的距离,观赏这场无声的战争。 而后他看到了六道骸,和现实生活中不一样的六道骸。 升级后的轮回之眼表面的不详光泽愈发凝重,三叉戟划过之处,空气中裂开漆黑的缝隙,无数代码从中爬出,如同身先士卒的棋子在战场上捉对厮杀、围攻、屠戮。 他还看见了公司的矿机,那是一个个朦胧的意识体,没有五官,它们身上长长的锁链似乎没有尽头,绵延着伸向公司的接入口。 此等奇怪的视角令纲吉头晕脑胀,意识一阵阵头疼,就当他以为自己会沉浸在噩梦中,一双手从身后伸来,拉了他一把。 午夜十二点,凌晨。 纲吉猛地惊醒。 他大口喘息着从沙发上爬起来,冷汗打湿了头发。 他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噩梦,却不记得具体内容,只有无边无际的窒息感,和灵光一现的拉扯。 库洛姆盖在身上的毯子随着动作而掉落,面前的浴缸仍在散发冰冷的蓝光。 “骸,你在吗?”纲吉低声问。 【六道骸:你在做梦?表情很不好。】 天花板上的监控缓慢转动镜头,对准下面的少年。 “先不提那个,你知道什么办法能治疗赛博精神病吗……比较严重的那种。”纲吉犹豫着补充了一句。 健康究竟值多钱?夜之城的居民只有3%能交得出医疗保险,赛博精神病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绝症,即便大卫信誓旦旦地保证,但纲吉心中仍有不详的预感在蔓延。 【六道骸:你想救大卫.马丁内斯?他身上负担最大的就是斯安威斯坦。】 斯安威斯坦,安装在大卫颈后取代脊椎,Reborn当初在绀碧大厦给纲吉科普过它强大的威力,这种军用级别的义体在市场上找不到,狗镇里也少有。 强大功能的代价就是加速死亡,因为斯安威斯坦而死的士兵每年能堆成一座山了。 【六道骸:普通的赛博精神病服用巴咯哌醇能缓解,但对于夜之城而言,要么没有赛博精神病,要么一步到位,直接晚期。】 【六道骸:以及,你身边不是有一个这方面的专家吗?】 对哦。 纲吉想起了一个人……但是,现在给他发消息会不会有点打扰…… 但大卫疲惫的面容与呆滞的目光一直在纲吉脑海里徘徊,他深知自己没有时间了,于是十五分钟后。 【纲吉:云雀队长你睡了吗?】 没回,很好,明早再说。 【云雀恭弥请求建立通话】 咦!咦!! 纲吉从神舆中出来后就再没和云雀聊过天,先前云雀问他具体情况的消息也忘了回,现在这通电话不是电话,更像是追魂索命的死神镰刀,就架在他脖颈上。 但是纲吉能不接吗?不能。 电话骤一接听,云雀明显被人打扰的嗓音直接于耳边响起。 “打扰我睡觉,你有被咬死的觉悟吗?” 纲吉闭着眼睛,先是疯狂道歉,紧接着将大卫的情况美化后一股脑地交代清楚,并在结尾重点点出,他想要的解决办法绝对不是脑白质切除手术,或者在013号病院了结残生。 云雀并没有挂电话,他奇迹般听完了全程,并给出一个靠谱的答复。 “九倍军用抑制剂。” 抑制剂纲吉并不陌生,比如漩涡帮就天天嗑药,在市面上流通甚广的“闪闪”也是抑制剂的一种。义体毕竟不是血肉,植入人体后难免会产生大量不良反应,而抑制剂除了能镇痛,还能减轻发炎、恍惚、失眠等一系列不良后果。 但是九倍军用抑制剂,那是什么? “顾名思义,比市面上普通的抑制剂作用强大九倍,军用级别,全部掌握在公司手里。”云雀简单地说明。 “云雀队长,你也没有吗?”纲吉犹豫着问。 “你觉得013号病院需要这种东西吗?”013号病院的改造方式相当蛮横,毕竟云雀没有耐心照顾所有成员的心理问题,然而这么做的后果是强行加入暴恐机动队,大卫身为佣兵,身上说不准还背了点NCPD容不下的黑料,纲吉不能冒险去赌。 时间,还是时间。 他没时间也没有筹码从公司手中交换抑制剂,但纲吉有预感,这抑制剂对于大卫而言绝对重要。 等等……交换? 第84章 军用科技, 纲吉对它的了解没有荒坂多。 但这家超级霸主的行事风格比荒坂更疯狂,在第四次公司战争时,军用科技无视诸多平民在超级城市中央扔核弹, 造成五十万人伤亡,就为了爆破荒坂在美洲的金融标杆——荒坂塔。 荒坂塔的倒塌, 代表这两家结仇不死不休。 即便在2076年的当下,双方已签订停战协议,但暗地里不管是赛博空间上黑客互相对轰, 还是雇佣佣兵去刺杀对方高管,都代表战争由明面转到地下, 并有越烧越旺的趋势。 尤其是在夜之城的分部建成后, 这种摩擦中迸溅的火花愈发剧烈。 凌晨十二点, 军用科技夜之城分部。 分部总负责人瓦伦刚结束了对接华盛顿特区的会议, 总部肯定了他在夜之城的功绩,但也在问合成兽初代机的去向。 如果说荒坂专攻的领域是灵魂杀手, 试图在子网上抹消人类意识,那么合成兽无疑寄托了军用科技这个时代的希望。 “钉子有什么消息递回来吗?”瓦伦从会议室离开, 乘坐电梯前往顶层的私人办公室。 “万分抱歉, 还是没找到合成兽的消息。”秘书躬身将终端汇总放在瓦伦面前, 上面的文档简明扼要地列出荒坂最近的发展动向。 “除了合成兽与赛博精神病, 当日失踪的车队运输有近2/3的货物出现在荒坂塔内。” 近期荒坂塔的重心在下一季的义体发布会, 围绕着四相传电涟漪脑接入仓展开的一系列研发,军用科技的生物技术并不是他们的工作重点。 “让他们继续找, 荒坂不会意识不到那东西的价值,多半是藏起来了。矿机网络搭建得如何?” “针对初网的矿机矩阵已经搭建完成,但巫毒帮推崇的CPU担当人,六道骸仍未磨灭自我意识。” 黑墙附近活跃着大量流窜AI与损坏数据簇, 军用科技的ICE将六道骸的意识体围困,哪怕一时半对方还在顽强反抗,但时间一久,他位于现实世界的身体也会直接消亡。所以瓦伦并不担心这件事,只是随便点点头。 叮得一声,电梯抵达了顶层。 “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向您禀报,先前Relic芯片丢失案件,荒坂内部正式确认罪魁祸首为外交部的实习生兼精神检验师,沢田纲吉。” 一张放大的照片占据了屏幕的全部,旁边列出沢田纲吉的基础数据、生平经历和住址。瓦伦的目光停留在住址那一栏。 “如果我没记错,特攻队去这个地址蹲过人,白白等两天一无所获?”冷汗自秘书额头上滑落,她的头谦卑地低下去,等待顶头上司的指示。 “你知道该怎么做。”瓦伦坐进那把黑色高背椅,身后的玻璃窗外是半个夜之城璀璨的夜景,同远处的荒坂塔遥遥相望。 斜斜垂下的夜幕,是即将到来的尔虞我诈上面最后一块遮羞布。 —— “抱歉纲吉,狗镇黑市帮你看了,普通抑制剂一抓一大把,但九倍抑制剂老板都没听过。”蓝波懒散的嗓音透过通讯器传来,纲吉盘腿坐在公寓地板上捏着一张白纸,将太平州这个选项划掉。 黑市、拍卖会、收藏家……想绕过公司找点稀罕物,无非就这三个渠道,他醒来后第一时间给朋友们打电话,询问有没有九倍抑制剂的消息,但绝大部分人听都没听过。 归根结底还是公司太严防死守,此等物资涉及军用机密,绝不会让它出现在市场上。 目前最后的希望是来生,罗格还没回信。 纲吉向后倒去,身边地板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白纸,上面勾勾画画,是一份不断完善的作战计划。 想冲军用科技的机房,光靠自己确实不行。 神舆和军用科技的防守简直是两个极端,纲吉当初没下到神舆的底端,并且外层大名鼎鼎的抹杀走廊也被山本主动关闭。 军用科技机房的防守则更多依靠人力,五个满编特工队驻扎在周围,将其围得像铁桶。 军火商发家的军用科技给特攻队的装备夸张到离谱,什么新款莱克星顿动能手枪、双倍EMP高爆手雷、治得快优速三型…… 怪不得六道骸说他是去找死,任谁看到这个阵容都会感到绝望。 关押六道骸的机房在地下三层,想把人救出来有两种方式,要么拔掉矿机接口,令储存短暂停摆;要么骇入内网进行穿透,手动制造后门方便六道骸逃之夭夭。 然而前者需要面临重火力碾压,后者需要一定的黑客技术,于是纲吉准备走第三条野路子。 【六道骸:我假设你知道大公司都有独立电网和备用发电机】 “是的,但电网的防守起码比机房薄弱一些。”没错,纲吉打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断电。 不管网络黑客多nb,不管公司ICE多么牢不可摧,没电全是纸老虎,当然军用科技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空子给人钻,公司机房三分钟一备份,一旦断电自动全盘锁定并开启消杀模式,防止敌人趁机将数据偷走。 但纲吉不想偷走里面的机密,六道骸也还未被军用科技收入囊中,他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缝隙,哪怕一秒,也足够这名黑客顺利脱身,从赛博空间逃之夭夭。 纲吉揉揉脑袋,从地上爬起来打开一罐速溶咖啡。 通讯器自带闹钟响了,提醒他现在是早上九点。 距离强攻机房还剩不到72小时。 罗格回了消息,她倒是听过九倍抑制剂的名字,但搞来起码要一个月,并且出手此类物资的卖家多半只接受以物易物。 条条大路,连罗马的边都擦不到。 “骸,等会能帮我屏蔽下反追踪吗?”纲吉叹了口气。 【六道骸:你打算做什么?】 纲吉就当他答应了,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咖啡,空荡荡的易拉罐被送去它应有的归宿。 他靠在墙边,闭了闭眼做好心理准备,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 【沢田纲吉请求与您建立通讯】 通讯脉冲信号随着操作被激发,基站迅速接手传输并破译,经由中继发散回笼。夜之城数以兆计的电子洪流中,这条小小的呼叫,笔直撞向荒坂塔。 早会强迫员工将一天中最集中的精力奉献出来,上贡给公司。 偌大的会议室内又开始因为季度预算和完成指标争吵不休,山本武坐在主位,他的助理在旁边奋笔疾书。 入职不到一个月就能被部长带在身边参加高级会议,想必以后前途无量。 “所以针对义体发布会的宣发安排……” 突兀的铃声打断了宣发部的发言,这位雷厉风行的女人脸上的表情立刻塌下来,转头就要训斥到底是哪位员工不遵守公司规章制度,进入会议室后不知道通讯器必须静音吗? 等等…山本部长? 坐在主位的山本武看着屏幕上的联系人,有一瞬间不可思议。 “你们继续。” 最为敬业称职的外交部部长直接起身,半句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大步朝门外走去。 他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办公室。 这期间铃声没停,证明这并非一时的幻觉,但对方怎么可能会主动打给自己? 这边纲吉不安地等待接听,他知道山本的习惯,对方二十四小时工作号码不关机,但铃声越长,他心里的忐忑越浓厚。 正当他以为这通电话无疾而终,叮得一声响,繁复激烈的铃声骤然消失,屏幕上的“拨号中”变更为“已接通。” 话筒另一侧静悄悄,但能听见对方略带激烈的呼吸声。 “山本。”纲吉犹豫着开口。 “你在做什么?你居然——” 山本起初带着怒气,但他很快意识到什么,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吞下去。 “你碰到麻烦了,需要我去接你,对吗?” 再开口时,又是那个波澜不惊的外交部部长,语气轻柔诱哄,让人不自觉放松神经。 然而旁边连接六道骸浴缸的屏幕发出红光,散热系统负荷运作,来自荒坂的数据洪流在疯狂搜索纲吉的IP地址。 显然对面也清楚,如果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纲吉断然不愿意给他打电话。 “山本曾说能答应我一个要求,我想知道这件事现在还作数吗?”纲吉的语气滞涩。 “作数。” 对方不假思索给出回答。 “但对我的助理作数,对Relic芯片的盗取者不作数。” 这个答案在料想之中,纲吉长呼一口气,说了句打扰了就想挂电话。但山本的声音卡着他动作的前一秒响起。 “不过我不介意阿纲提出诉求,所以先说给我听听?” 一旦意识到山本武站在他立场的对面,这个男人说的每一句话就变得无比危险,需要仔细掂量。 “我拿走了四相传电涟漪,非常抱歉,如果可以,我想用它交换……”纲吉顿了顿。 “交换九倍军用抑制剂。”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山本武愣了,他在桌上缓缓敲击的手指骤然停止。荒坂的搜查力度日益增加,纲吉躲不下去是早晚的事,那孩子不该在外面吃这么多苦。 尽早回头是好事,况且少年人叛逆并非不可理解,他总会有办法摆平一切。 但是,九倍军用抑制剂? 他当然知道那是做什么的,比起抑制剂,更像是通往地狱的门票。第四次公司战争中,荒坂曾用这种抑制剂打造了不少自杀式袭击。 没错,它确实拥有强大的药性,不管疯成什么样都能从边缘捞回来,但那只是燃烧生命短暂的回光返照,一旦药效过去,使用者将会永坠地狱,没有半点重返人间的可能。 纲吉身上压根没有义体改造,更不可能用这种东西换钱,所以这是他为别人要的。 “四相传电涟漪固然重要,但是九倍抑制剂是绝对的违禁品,筹码并不对等,阿纲可以换一个要求。” 山本武慢慢地说,焦躁从他平静的语气中一点点升起。 “其它我一无所求。” “九倍抑制剂压根治不了赛博精神病,那只是短暂的回光返照用来执行自杀式袭击。阿纲,我的人情很宝贵,你换这种东西毫无意义。” 沉默,而后是细微的抽噎。 “不,我只想换这个。” 心中的恶欲与阴影悄无声息地苏醒,深渊出现在他面前,一眼望不到头,缓慢侵蚀着脚下的土地,心头的焦躁枝繁叶茂。 “你所困扰的问题,你所担忧的处境,很多事情都可以通过这个要求解决,你真的要浪费在其他人身上?” 又是沉默。 “是的,我真的——” “你究竟知不知道,这个要求应该怎么用?”再也受不了了,他径直打断了对话。 说啊,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吧?你知道怎么说对自己更有利吧? 你为什么非得把我逼到这个程度? 哪怕是再艰难的谈判,也不曾露出这样的表情,哪怕是再严苛的训练,也不曾展现这样的狼狈。 财富地位、功名利禄、自由、前程、爱,哪一样不比抑制剂有用?哪一种不比当下的处境好?你为什么不要呢? 一个无限可能的未来,去交换毫无意义的回光返照?怎么可能值得,怎么可能被允许? “非常抱歉,山本。”纲吉闭上双眼,语气卡顿又艰难地开口。 “但是我只需要九倍军用抑制剂,我只需要这个。” 哗啦! 刺耳的破碎声响起,外交部部长助理愣了愣,小跑着来到办公室面前,礼貌性叩三下门后打开。 办公室一片狼藉,所有文件、汇报、分离芯片与玻璃杯被直接扫到地面,深色咖啡晕染在文件上,又顺着缝隙沁入地毯里。 那位喜怒不形于色的部长,单手撑着办公桌剧烈地喘息,目光颤抖。像是被人逼到了极点,甚至没察觉到有外人进来。 发生……什么了?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进入。所有人看着他们的部长崩溃,失控。 大概五分钟,又或者十分钟? 一切表情都消失了,外露的攻击性与脆弱悄无声息地爬回躯壳里。山本武平静地起身,看向他的助理。 但位于目光笼罩下的助理明白,对方的眼睛里压根没有自己,没有任何人。 “帮我连线研发部,我需要调用物资。” “是什么?” “九倍军用抑制剂。” 当最后一个字消散在空气内,山本武心头已有明悟。 深渊终至。 他掉下去了。 第85章 黄绿色液体被封存在试管中, 外侧贴有Arasaka的标识,纲吉费了不少力气才把所有标识都完整地扣下来。 这些看起来温和无害的液体,就是九倍军用抑制剂。 按照山本对它的描述, 每支都足够释放一名恶魔,将陷入边缘的灵魂短暂召回世间, 让它们发挥最后的余热,而后便乘上死亡的列车,轰隆隆朝着地狱狂奔而去。 送到纲吉手上的抑制剂一共有九支, 掏空了夜之城大半的存货。 关于交易过程,是罗格一手包办的, 这点纲吉很感激她。 不然他真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堂而皇之地拿走抑制剂而不被荒坂的忍者大军围攻。 但罗格就是办到了,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夜之城最牛逼的中间人呢, 业务水平那叫一个专业。 纲吉揣着抑制剂, 走进一家义体诊所。 这是他和大卫初见时来的诊所,这的义体大夫和大卫认识, 甚至斯安威斯坦就是对方帮忙装上去的。 “小鬼,你有什么事?” “我是大卫的朋友, 如果他最近因为义体副作用来找你, 请把这个交给他。”纲吉将九倍抑制剂放在台面上。 “但是不要说是我给的。” 没错, 他不准备亲自交给大卫。原因有两个。 一方面, 九倍抑制剂是最后的底牌, 纲吉不希望它成为大卫乱来的凭仗。 另一方面,大卫让纲吉相信他。 相信他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死去。 义体大夫扯开袋子看一眼, 纲吉已经把荒坂标志从管子上去掉,但面前的这名医生确实有点东西。 “九倍军用抑制剂,小鬼,你知道私人持有这种物资会有什么下场吗?”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你就不怕我私吞,东西不转交给大卫?”义体大夫嗬嗬笑出声。 “那么您最好不要那么做。”纲吉心平气和地说。 大夫盯着他看了一会,将那个袋子收起来,对着纲吉摆摆手。 “现在的小鬼,一个比一个早熟,行了,我知道。” “不过大卫的情况没你想得那么糟,只要他自己不作死,不瞎蹦跶,坚持一年半载还是没问题的。” 一年半载,对于佣兵来说日子够久了,纲吉不知道自己应以何种表情面对这一现实,他点点头,走出了诊所。 狱寺正在外面等他。 当初神舆出事,纲吉自保尚且困难,是罗格出面保下了狱寺,代价是帮她跑几次活。 昨天最后一个委托结单,狱寺踏着清晨的薄雾敲响了六道骸的公寓门。 并且要求纲吉这次行动无论如何要带上他。 “我早就和您在一条船上了。” “所以哪怕前方是地狱,请允许我和您一同前往。”狱寺的眼睛如同绿湖,将纲吉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 除了狱寺,还有一位朋友响应了纲吉的委托。 蓝波。 这家伙在夜之城的身份相当多,B级检验师海啸这个名头还是很好用的,蓝波表示他接了军用科技的委托任务,带他们混过最外层的安检问题不大。 “事先说好,我的出场费可不便宜,事后做好分期还款的准备吧。”蓝波双手插兜,很散漫地从海伍德赶过来。 他说自己和军用科技有私仇,很乐意看对方倒霉。 三个人冲公司大楼,听起来真像奇幻片。但事实就这样,人越多越没用,你浩浩荡荡聚集一帮人,隔着两条马路军用科技的狙击手就该把枪架好了。 剩下就没什么出奇的准备,出发前他们点了份披萨,上面的菠萝让狱寺这个正宗意大利人叫嚣着回来一定把店家扬了,理由是对方违反了《披萨亵渎法案》第1条第5款。 等等,真有那种诡异的东西吗? 日子这种东西就像沙子,不管你是否抓紧,它都从指缝里偷偷溜走,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第三天下午十二点,纲吉给大卫打了电话,确认对方的精神状态一切正常,人还活蹦乱跳的不错。 他们按照惯例打了辆德拉曼——谢天谢地,这家AI出租车公司还没把纲吉拉黑,只是暗戳戳在他们上车后疯狂推销意外险,其中还包含豪华火葬场套餐。 【买一份吧诸位,大家迟早用得上。】面色苍白的AI这么说,狱寺对它比了个中指。 和荒坂塔通体漆黑的外表不一样,军用科技大楼整体以灰、黄两色为主,这种取自迷彩服灵感的配色也延续到他们的制服上,荷枪实弹的保安来回巡逻,两台格里芬无人机令门口视线无死角。 纲吉启动拟态遮罩,化身为普通的中年男人,落半步跟在蓝波身后,伪装成他的助理。 “海啸先生,您在终端申请的访客登记只有一人,这两位是……” “我的助理。” “麻烦您让他们录入公民信息,再填写下访客登记表,我们核实后才能让您的助理进入工作间。”面容温婉的前台将三人拦下,委婉要求检查剩余两人的身份信息,蓝波听得一脸不耐烦,中途不断低头看表。 “那时间就来不及了,我可没空在这干耗,这样,我的助理在外面大厅等,我自己进去,查信息什么的就免了吧。” “但这……” “担心我?拜托你看下我的势力值,我和条子的势力值可是满的,难道还能带什么通缉犯硬闯大楼吗?” 那可说不准。 不过检验师的势力值确实很有说服力,前台小姐脸上很快浮现专业的微笑,她将唯一一份临时出入卡交给了蓝波,这张卡片能刷动公司大楼的电梯,而什么也没捞到的狱寺和纲吉,则被指了休息区的方向。 军用科技的休息区比荒坂还大,有柔软的沙发和零食。 如果他们今天目标不是爆破军用科技的电机房,纲吉不会介意在上面睡一会的。 蓝波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他要前往七楼工作,待会结束后想办法和他们会合。 恐怖片里小队一旦分开就是必死的局面,但现在不会,七楼的蓝波在地下爆炸开始前都会非常安全。 在军用科技的保安目光里,那名检验师带来的两位助理坐在沙发上聊天,其中一名像是说累了,低头摆弄终端好像在玩游戏。 很无害的社会人士。 “搞定,十代目,我们走吧。” 狱寺吹了声口哨,军用科技的电机房也在地下,但是独立的备用电机在哪谁也不知道,他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精准地爆破两边电机,否则一旦给军用科技察觉到,到时候就算六道骸能从赛博空间活着回来,也得头疼这几个人的尸体怎么下葬。 是火葬还是海葬,丧葬套餐怎么续费,年年谁去扫墓? 六道骸对这件事表示斩钉截铁地抗拒,他说沢田纲吉你做梦去吧。 但纲吉觉得很务实。 不过有狱寺就不一样了,这位天才发明家带上了他的微型机器人,和纲吉分别的日子里,这些小机器人进行了三次升级,从原来只能执行简单的动作,升级到能顺着通风管爬下去,将周遭景象投射到狱寺的终端上。 据说灵感原型也来自军用科技的一款机器人,叫小平头。 狱寺将传回来的影像进行分析,最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根据电线走势来看,总电机房在地下一楼,而独立电机房在地下二楼。 “ok。”纲吉比了个手势。 下一个十分钟,两人前后去了洗手间,并且再也没回来。 纲吉不是第一次偷鸡摸狗,他之前潜入过013号病院,去过神舆,甚至和狱寺相识的开始是他在爬小旅馆的墙。 但这次和之前都不一样,他不是一个人。 这种一旦失误就拉同伴陪葬的局面令他感到莫大的恐慌,心里在疯狂打退堂鼓。 消防通道直通地下,可里面有五个警卫在站岗,身上挂着秒触发型警报。 而爬电梯井也行不通,这里的电梯顶板是透明玻璃,也就是说随便一个人上电梯就能看到两个小毛贼挂在电梯井墙壁上缓慢移动,对方一定会先尖叫,再掏出手枪给他们一梭子。 狱寺说他有办法。 他聚精会神地操控机器人,很快地下二层的排风扇发出刺耳的杂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这种声音很快吸引了巡逻人的注意,四个人组成的小队将发声处围个水泄不通。 他们研究半天后认为是异物干扰排气扇扇叶,得叫个修理工下来才行。 有拟态遮罩在,这名被叫下去的修理工在两分钟后变成了纲吉,他成功取得了通往地下二层的通行证。 狱寺去对付负一楼的总电机房,这意味着两人要分开。 “十代目,有任何问题都请联络我,我一定会赶到的。”狱寺非常郑重地说。 纲吉点点头,他带上口罩,拿着电梯卡与修理工具箱,走进了电梯。 地下二层很阴冷,电梯口左右守着两名特攻队成员,先是核对了纲吉的工作证与电梯卡,又检查了他手里的工具箱,最后使用微型仪器进行扫描,确保他身上没携带任何武器。 层层安检通过后,领头的挥挥手,示意纲吉跟他来。 整条走廊都是灰扑扑的,三步一个摄像头,五步一台炮塔,这些机械造物的眼睛随着他们的前进而转动。 很紧张,纲吉手掌有滑腻的汗水。 “就是这,持续发出杂音,你修吧。”话说完,两名特攻队成员居然没走,就在旁边看着纲吉操作。 纲吉压根不会修通风管道,他硬着头皮掏出螺丝刀,按照微型耳麦里狱寺的指示,逐步打开繁杂的外壳。 修理工在地下停留时间不能太长,这种小问题超过四十分钟还没解决很容易生疑,但两个人同时监视他的动作,该怎么把人放倒? 纲吉心很慌,他偷瞟了一眼对面房间,这个坏掉的排气扇正对独立电机房,之间的距离很短很短。 耳麦中狱寺正在快速接近指定位置,他的体能与潜入技巧非常出色,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硬生生绕过守卫的巡逻。 没办法了,纲吉叹了口气。 他的手轻轻触碰小臂内侧,那里有肾上腺素。 来硬的吧。 他咬着螺丝刀回头,含糊不清地对特攻队说。 “不好意思,能帮我拿下替换扇叶吗?” “在哪?” “工具箱第三个格子。” 第86章 偷袭不道德。 那也是偷袭六道骸的军用科技先不道德。 纲吉本打算趁特攻队成员低头瞬间偷袭干掉一人, 再硬拼掉另一个。 这么做的后果是触发监控器和警报,他得硬扛炮塔扫射安装炸药,再想办法和狱寺会合, 撤出军用科技大厦。 这不是上上策,但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手指已触摸到肾上腺素的注射按键, 面前两名特工队成员却统一停下动作,眼中亮起莹莹蓝光。 军用科技内部的紧急通讯? 通讯持续一分钟,特攻队的表情由平静转为焦急, 其中一人在通讯结束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剩下那个大声呵斥, 责令纲吉手脚麻利些快点处理好排气扇问题。 发生什么事了? “十代目, 我这边的警卫突然减少了1/3, 他们似乎要出外勤。”耳麦中狱寺同步传来反馈。 纲吉对这份好运保持着应有的警惕心, 但不得不说,当目标只剩一个人, 想解决他会变得更容易…并且不被监控探头发现。 提出求助、使用麻醉剂、将昏迷的成员藏在卫生间。 甚至连点火都不用,由此可见在被逼到份上, 人都是会成长的。 纲吉推开电机房大门, 按照狱寺的嘱托, 将微型炸药安置在房间内八个点位, 时间设定为五分钟。 没有人天生对安装炸弹很熟悉, 除了狱寺隼人。这家伙对把一切都炸飞上天有着无与伦比的执念,纲吉蹲下拨弄导线, 利用胶带将其牢牢捆在电机侧面。 夜之城十八岁的行为教材是——如何变成一名恐怖分子。 他正在被迫往这条路上努力。 “你们进度怎么样?”蓝波在通话里询问。 “我今天工作少,很快就要下楼!” 狱寺:“我已经将炸弹安装完成,时间校准以十代目那边来。” “我也结束了,时间设定五分钟。”纲吉给出答案, 来之前狱寺信誓旦旦地保证这点炸药量只够波及电机房,如果十代目想要整栋军用科技大楼瞩目地倒塌,他再想想别的办法。 不,不用了。 纲吉快速收拾好案发现场,提着他的工具箱朝着负一层赶去,他要和狱寺会合,按照预计计划,当爆破开始时,机房和所有低层电路(特指20层以下)将会全面断电,整体陷入漆黑一片,他们会在门口碰上走出来的蓝波,三人成功从现场逃之夭夭。 这个计划很粗暴很简单,但是目前来看还算管用。 狱寺拉着他的手,把纲吉带到一间杂物间内,这的通风管道和地下三层相连,能看到机房运作反射上来的蓝光,还能听见轻微的电子白噪音。 其实从通风管爬进去也是一种选择,但自从纲吉从神舆里出来,得知自己和死亡擦肩而过——差点就被激光枪扫射成筛子。 他对这种地方产生了一定恐惧。 “十代目您不用担心,所有炸弹我都检查过,引线和计时器一切正常,安装完成后如果想暴力拆解也会直接引发爆炸。”纲吉在不安,他脸上的表情非常焦虑,狱寺低声安慰,试图缓解他紧绷到爆炸的神经。 不是纲吉不自信,他在夜之城执行的计划要么出岔子,要么在出岔子的路上,眼前这个虽然得到了狱寺和蓝波的把关,双方都说没问题,但他的心仿佛被铅球坠着,既不能完全掉下去,也根本上不来。 万一军用科技提前发现了炸弹 万一前台小姐突发奇想,想检查一下B级检验师助理的去向 或者六道骸的生命以某种形式和数据库绑在一起,一旦爆炸他也彻底没命 心跳的声音太响了,纲吉需要安慰,需要一个能让他一头扎进去的地方,或者干脆给他来一拳,醒来就是五分钟后。 拜托,怎样都行。 给他个痛快吧。 “我到一楼了。”蓝波的声音令纲吉心跳又升一阶。 “还剩多少时间?”纲吉抬头问狱寺,他此刻的心情如同出期末考试成绩,老师从前往后按照排名念分数,每往后一秒,都是千刀万剐般的心理煎熬。 狱寺张嘴想回答,但比他声音更快抵达的是一声闷响。 炸弹爆了。 黑暗以强势的姿态降临,倘若有人站在公司广场看这栋大楼,会发现一瞬间从一层到二十层所有灯光全黑,现在已经是晚上,又到了公司穷奢极侈浪费能源与电力来彰显实力的时候。 军用科技的熄灯,远远看去就像是太阳上的黑斑一样丑陋可笑。 成了? 纲吉的心跳缓慢地停滞,老师终于念到了他的名字,沾满粉笔灰的手指捏着那一张薄薄的试卷。 “沢田纲吉同学——” 他的心跳如同擂鼓,垂在身侧的手指紧张地颤抖。他紧盯着讲台上老师的嘴唇,只等那命运的一声裁决响起。 “零分。” 纲吉艰难回头,在一片黑暗中,从通风管反射的蓝光无比明显,如同人死走在地狱路上,脚下燃起的蓝绿磷火。 怎么……没断电? 这是纲吉脑中循环播放的bad ending中,都不存在的意外情况。 试卷落下,时间流动,周遭的一切裹挟着巨大警报声以蛮不讲理的姿态冲进耳膜,他的肩膀被狱寺握住,那双眼睛中的绿色如同起伏的波涛,惊涛骇浪扑翻了这艘可笑的小船。 “十代目,没时间了!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但是六道骸……” “您已经尽力了!特攻队已经在集结,再不走会被彻底包围!” 哪怕一件事呢? 他真心实意地想办到的,哪怕有一件事成功了呢? 蓝绿色的磷火和他近在咫尺,就在这,就在地下,如同一张丑陋的,没填答题卡的试卷。 命运总是在玩弄我们,将人生高高抛起,又重重摔下。 纲吉的前十七年都在走,他走过并盛、走过熟悉的小卖部、校园、操场,他以脚步衡量着人生的长短与岁月的始末,他既无远大志向,也没有奋斗目标,曾经他以为平静走完一生是普通人应有的结局。 直到凝固的,恶意又无法回避的悲剧,被放在身边。 是时候跑起来了。 手指摸索到注射装置的按钮,用力按下。 澄明火焰四射,纲吉的眼睛像是在流泪。 黑暗无法靠近他的身体,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的世界在燃烧。 “回到地面上去!狱寺!” 在狱寺隼人撕心裂肺的呼唤中,那道橙红色的流星划破黑暗,转瞬撕破电梯的钢板,径直向下坠落。 【A级警报!数据库遭到外敌入侵!】 红色警报循环不休,天花板上的全自动炮塔于漆黑环境中仍能精准锁定敌人,子弹在狭窄的空间内到处乱崩,有些被他化成了铁水,还有一些穿过火焰的缝隙,在身上留下深浅血痕。 特攻队集结完毕,半句废话都没有,各式智能手枪团团开火,装备精良的士兵躲在防爆盾牌后,面对那团冲过来的火焰,他们的眼中同样闪过了惊恐。 高温把墙壁熏得漆黑,骤一接触这些正规军,纲吉立刻感到莫大的压力。 他们之间懂战术配合,懂攻守进退,永远不会出现弹夹打空换弹的空隙,并且枪法准得要命,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奔着他的致命点而来。 六道骸唯一的希望,就在他们身后,纲吉能从缝隙中看到倾泻了一地的蓝光。 而命运的涂卡笔,此刻就攥在他手里。 倘若渴望真的有声音。 “敌人身上检测到高能量反应!注意躲避!” 橙金色火焰肆无忌惮,轰轰烈烈地碾了过去,高强度的火焰将走廊填满,即是进攻的利剑,也是防守的盾牌。天花板上的炮塔发出刺耳的响声,炮管开始扭曲变形。 但这还不够。 横跨在纲吉与数据库之间的是军用科技技术的结晶,是每年上亿欧元砸出来的特型进攻小组,他们精良、冷酷、并且拥有最好的装备。 面对火焰,防爆盾牌自动落地变形,两边墙壁伸出小孔大量喷洒干冰,将中间的氧气快速挥发殆尽,尽管纲吉的火焰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火焰,但它的高温所导致的连锁燃烧却被压制住了。 不仅如此,特攻队带上面罩,在温度急剧上升的走廊,氧气很快成为奢侈品,人活下去就要呼吸,对于毫无装备的纲吉而言,他的时间不多。 缺氧带来的窒息感令他呼吸困难,而肾上腺素带来的疲惫在折磨他的神经。 军用科技特攻队表情冷漠,他们注视着纲吉,如同注视一个死物。 面对如此紧要的关头。 纲吉笑了。 夜之城是个赛博精神病遍地走的城市,在这,发疯才是正常人。 针尖刺入皮肤的痛感在当下无足轻重,又一管肾上腺素打空。命定中的五次机会,已经被他用了三次。 此刻距离半小时时间还远,斯帕纳也从未说过此等高浓度药剂注射双倍会有什么后果。 不过纲吉很快就知道了。 原本僵持不下的火焰,顶着一众惊恐的目光开始缓缓推进。 恶魔手套作为他身上唯一的外接义体发出轰鸣,金属扭曲爆响,挡在面前的枷锁逐一崩塌。 一团火被捏在掌心里,金黄色的火焰边缘缓缓加深,形成凝固的橙色,下面的能量检测器劈里啪啦一阵爆响,乱七八糟的红灯亮得到处都是。 抬手,瞄准,投掷。 它沿着既定的轨道飞出,越过很多人头顶,径直砸上了数据库的大门。 接触瞬间空气产生塌缩,跳动的火焰凝滞,零点五秒后,恐怖的冲击力于原点爆发,气浪排山倒海袭来,冲垮了特攻队的队形,将纲吉的身体直接掀飞。 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数据库的蓝光没能坚持一秒,轻而易举地被吞噬。 电力停摆。 爆炸隔着十米厚的钢板,还有三米宽的隔音夹层,传导到公司广场附近变成一阵晃动。 行人在步行道上被震得东倒西歪,还没等叫骂声从嗓子眼里发出,附近所有广告牌、商店的LED宣传屏、马路上的红绿灯、甚至是每个人身上的植入体。 都发出了刺耳的噪音,全部罢工。 “操,发生什么事了!” “脑袋…我的头好疼!” “我看不见了!” 屏幕上出现猩红的裂痕,古怪的乱码从中缓慢溢出,倘若真有地狱,那么当下就是它和人间的接轨与延伸。嘶拉作响的电流音是戏剧的伴奏,子网上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向人们揭露了一角。 无需知晓前因后果,每个人都意识到,有什么东西被放出来了。 第87章 人是逼出来的。 这世界上不存在天生的杀手、黑手党、财阀, 只存在天生的人。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纲吉很难想象自己疯狂的样子,每一个他做出的决定等到第二天再回头看都会有些不可思议, 甚至不用等到第二天,十分钟后思想就得变一变。 这真的是我吗? 是的, 这个疯狂、倔强、正在气头上的人,真的是你。 从负三层冲上来的瞬间,他立刻意识到耍帅是有代价的。 他恨不得立刻就晕死过去, 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罢工。 在这睡觉,那真是太一步到位了, 这辈子都不用再睁开眼。 军用科技的脾气比荒坂差多了, 也不讲究武德, 他们可没派出什么绝顶天才的杀手, 和纲吉在狭窄的消防通道里跳几分钟的死亡芭蕾。 特攻队成员无孔不入,这是他们的总部, 想把这三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们干掉,只需一个坐电梯的集结功夫——好吧, 还得再费事一些, 电梯被狱寺爆破了。 “你的计划变得够离谱的。” 蓝波的小腹被横飞的钢筋所横穿, 他靠在柱子上喘气, 手里的奥马哈开火从没停过。 得亏他靠谱, 及时赶到并拦下了狱寺隼人那条疯狗,果然绳索不拽在主人手里不行。如果不是他拦着, 对方在纲吉跳下三层的一瞬间就要尾随其后。 三分之一的特攻队去了城外外勤,大楼里居然还能有这么多人,纲吉在通讯器上疯狂呼叫德拉曼,让它开到前门来, 同时以火焰轰开了特攻队严整的队形。 是他把两人带到这的,纲吉咬着牙一手拎一个飞了出去。 他们刚迈出大门,通讯器上燃起了刺目的红光。 【警报!!检测到维生装置被触发!创伤小组正在赶往您的所在地!预计抵达时间倒计时:419秒】 啊,他都快忘了这个了。 生日当天最后一份礼物。 大卫送的创伤小组黄金套餐,为期一年。 创伤小组的服务区很有限,神舆不行,狗镇也进不去,军用科技大楼内也不行。 结果碰上纲吉倒霉蛋,挨个踩个遍。要不然他也不会把这事抛在脑后。 七分钟救命,不然退款。 你可以不相信创伤小组的办事效率,但你一定得信公司不想赔钱。 所以事态就变得很简单——撑过七分钟。 这事容易吗?那TM当然不容易。 纲吉看着街头向他们涌来的特攻队,光视野内就十几台车,每辆车上的炮口都散发着冰冷的硝烟气息。 毫无疑问,先前在军用科技自家总部地下,碍于地理位置很多重型武器不能上场。 但现在不一样,这些高射炮就算不直接击中身体,打在附近地面上,强大的冲击力也会把人扯到四分五裂。 “狱寺,蓝波,你们先走。” “您开什么玩笑!”忠犬听了这番话表情怒不可遏,但纲吉没时间再给他讲大道理。 直接把人打晕,连带着蓝波一起一脚踢入德拉曼敞开的后座,精益求精套餐会带着他们第一时间前往救治点。 一个浑身冒火的自走兵器,两个半死不活的佣兵。 怎么看都是前一个更有追杀与敌对价值。 他需要利用七分钟时间,甩开所有追兵,否则即便创伤小组降临,也会像上次在绀碧大厦那样被荒坂的炮口轰个稀巴烂。 今晚注定很热闹。 夜之城不缺八卦、乐子、狗屁倒灶的烂事,但也很少有今晚这样三五台戏剧同时登场的时刻。 各个新闻狗仔像是嗅到了鱼腥味的猫,扛着长枪短炮满怀热情地冲出来,无人机朝着纲吉的方向一飞冲天,被他烧光几台后不敢上前,远远地缀在身后。 不能飞去城外,很容易超出创伤小组服务区,并且城外也有军用科技的车队在。 不能去来生,在这种事上罗格只会干脆利落地和他割席。 “目标校对已完成。” 纲吉在半空没停多久,一发高射炮擦着他身体过去,地表军用科技的车载炮台以120码每小时的速度跟在他身后,其超远射程令他产生强烈危机感。 纲吉决定回沃森区的超级大厦H1 那里有他熟悉的家,熟悉的街道,最重要的是,超级大厦h1附近诸多违规违章建筑,将道路堵死,届时这些高射炮塔将会寸步难行。 高空俯瞰夜之城有种上帝视角的爽感,军用科技出了十二辆车穷追不舍,估计直升飞机也在路上了。 不过公司广场正值晚高峰,所以纲吉的速度甩开这帮家伙不算太困难。 【晚间新闻为您报道,今晚,石脊山军用科技队伍和恐怖分子发生火拼,造成32人死亡,20人受伤,残存的恐怖分子逃入夜之城,NCPD要求军用科技立刻前往追踪】 【目前双方已在荒坂塔附近交火。】 大厦外墙LED屏放着夜之城新闻,纲吉抽空看了眼荒坂塔的方向。 沉默的黑色建筑物伫立,但楼顶有小团爆炸升起,闪烁的火花和子弹像是演了出无声的哑剧。 显然,今晚他不是唯一的秩序挑战者。 敢扛着军用科技的压力闯荒坂塔,想必是哪位大人物吧。 和缭绕在身边璀璨绚丽的火焰相比,荒坂塔的爆炸并不起眼,即便隔了很远,纲吉也能想象到爆炸掀起的风声与破碎的玻璃。 连绵的警笛与枪声在催促他离开。 两团火焰短暂地共存在同片天空下,而后错开,一个上升,直飞云霄。 一个下沉,归于地底。 纲吉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 沃森区,超级大厦H1。 这是个混乱的地方,有古怪的街头艺术家、三流佣兵、套路贷受害者、三天两头大小吵的激情情侣。 还有纲吉位于27层,狭窄但温馨的公寓。 他花了三百欧租下它,又花了数千欧改造它,它从一套冰冷的房子慢慢融化为安心的符号。 被荒坂追杀到太平州的时候,纲吉每晚都在想家。 想念它水管里古怪的声响;想念沙发上棉麻的枕巾布料;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水槽中的洗碗精泡泡里,它们会随着温度缓慢炸裂。 但当他飞到这 以上所有都化为焦土。 整栋大楼被爆炸烧到就剩骨架,破砖烂瓦簇簇往下掉,无家可归的住客在马路上聚众嚎哭,而条子拉起警戒线,警告市民不要入内。在马路另一边,是压根不会出现在贫民窟的军用科技武装车。 纲吉愣住了,降落在旁边大厦楼顶,看着他的家化为灰烬。 这个家有得磕磕跘跘,总是被稀奇古怪的人找上门,狱寺来过,云雀来过,六道骸来过。 甚至连荒坂都来过。 但它仍然具有某种不可思议的生命力与倔强,深深扎根于这座建筑物中。 如今,这个锚点被连根拔起,被庞然大物毫不在意地碾压殆尽。 不用通知、无需许可、自有媒体和外交部来为他们遮掩。 这当然不是巧合,这就是夜之城的万恶之源。 纲吉脑袋上的火焰摇了摇,灭了,距离第一针注射刚好半小时。 前所未有的疼痛在体内爆发,瞬间剥夺说话的能力,从手指到小腿浑身上下每个地方都在疼。 但偏偏纲吉还能站着,看着脚下的军用科技车辆在快速集结。如此声势浩大的队伍,都是来抓他的。 要不 就到这吧。 纲吉平静地想,让该来的来。 他累了。 他真不是大人物的料,就算刚才牛气轰轰地闯进军用科技大楼救人看似了不起,但实际上怕得连手都在抖。 本质上是混吃等死的小市民,有了特异能力也从未想过发扬光大。 这座城市或许需要蝙蝠侠那样的角色,但纲吉敢肯定绝不是自己。 六道骸出来了,狱寺和蓝波也被德拉曼送往安全的地方,事情还能糟到哪去? 哪怕活着也只是苟且偷生,每天躲避公司围剿浑浑噩噩,与其提心吊胆几十年,一点风吹草动都惊慌失措。 那为什么不乖乖等待创伤小组来,等身体好了直接离开这座狗屁城市。 什么Relic 什么神舆 什么荒坂和军用科技 都让它们见鬼去吧。 好吧,这么说有赌气的成分,但他没有家了。 纲吉深知他性格的劣根性,逃避是他的本能,这种下意识反应是弱小动物生存下去的必要倚仗。 尤其是在夜之城,这种你努力一辈子抵不过大公司随手一击的地方,逃避确实是种选择。 通讯器震了震,代表有新消息。 大概是德拉曼提醒他结算尾款、狱寺和蓝波问他是否安全、好不容易出狱的六道骸赶来发表感言、又或者赛博诈骗电子广告,想着办法骗他去办套路贷。 纲吉艰难地移动手臂,骨骼噼啦啪啦地响,他现在的身体状况随时有散架的可能。 总之不管是谁,还能糟到哪去呢? …… 解锁,找到消息列表,点击。 【罗格:大卫.马丁内斯,于十分钟前死于荒坂塔塔顶。】 【罗格:纲吉,节哀。】 纲吉以为他跑赢了命运。 殊不知今夜丧钟不为他而鸣。 “开什么玩笑……今天中午我们才通了电话。” 不管做好多少准备,在面对真正的死亡时,所有人都会大脑空白。 有没有好好告别?有没有见过最后一面?在无数个过去,在洒满阳光、机油与机械的下午,大卫手里捞着一节义体手臂,认真地抬头。 【“在这座城市里,有我想要保护的东西。”】 【“纲吉,一定要大后天。”】 “你选择安生,选择平凡,那么当历史的浪潮滚滚而来,当你重要的一切在你面前被碾成飞灰,要记得是你自己放弃了斗争的权力。”(1)是谁的声音在耳边轻柔响起,过早预见了此刻的终章? 楼下警车与特攻队喧鸣不休,远处传来创伤小组抵达的警报声。 纲吉的脑袋很混乱,后遗症至今还在折磨他的身体。 不过唯一清醒的念头里,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既然这座城市从未给过他全身而退的选项。 那么 “Reborn。” 橙红渲染了眼眸,微弱的火苗自额头上跳动,那是不借助外力点燃的觉悟。 “你在,对吗?” 阴冷悄然复苏,天台上的风卷起残骸,火星崩落一地,周遭景色产生细小的畸变扭曲。 “拿走我的一切吧,身体、灵魂、你想要的所有。”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他于此地、此时、此刻,将自己完全献祭,向前一步,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 “我只有一个要求。” “再也不要面临这样的局面而束手无策了。” 漆黑的影子覆盖于身前,将所有的哀嚎与惨状都短暂地隔绝在身后。 亲吻沿着唇舌缓缓没入,修长有力的手指安抚地放在腰上予以支撑,仿佛恶鬼真从地狱而来,收取他期待已久的贡品与献祭。 “既然如此。”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老师。” 第88章 “丧葬套餐的费用已从您账户中扣除, 共计24560欧,您的账户余额为3欧。” “包含三十年的墓碑管理与清扫费用、百字以内的碑文铭刻、特定节日免排队祭奠……” 北橡区,夜之城公墓。 纲吉缴纳完所有费用, 将手上沉重的小罐子递过去,骨殖会被工作人员进行编号封存。 号码牌被他交给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女黑客——lucy, 大卫的队友,为数不多的生还者。 “碑文你来刻。” 他和这名黑客总共见了两面,算个擦边熟人, 却在今天出席了同一人的葬礼。 风吹过北橡区公墓,把人们的哭声席卷着扬到天上去。 大卫的死像是一个突兀又血腥的句号, 纲吉只能从各种新闻报道和旁人解说中了解一二。 “公司早就发现绀碧大厦的事了, 毕竟Arasaka的情报部不是吃干饭的。” Lucy抱着花往前走, 霓虹般色泽的发丝在白天看少了几分惊艳。 名气大, 牌子亮,大卫马丁内斯的名头在佣兵这里叫得挺响, 但连公司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研发部很好奇,大卫为什么能免疫斯安威斯坦的副作用, 所以一直没下令围剿。” 而是做了一个局。 所谓的大单子压根就不存在, 荒坂以中间人的身份派单, 要大卫去劫公司车队。 “纲吉, 车上没有我们要的物资, 但有一套实验室高危义体装甲金刚,还有被义体金刚吸引而来的大批军用科技车队。” Lucy始终背对着他, 将鲜花轻轻放在墓碑壁龛的缝隙中。 要么和队友死于公司围剿,要么安装义体金刚杀出重围。 纲吉会选第二个,那么大卫也一样。 “我当过荒坂的脑机黑客,被荒坂追踪到了IP地址, 所以他才会冲荒坂塔救人。” 同样是黑客,同样是公司,同样是燃尽热血杀入绝地换一个可能,连时间都近似。 不同的是纲吉在这张赌桌上勉强又赢了一次,但大卫被没收了所有筹码,强行清退下场。 这城市不存在什么侥幸,没道理纲吉被荒坂狂追不舍,而大卫就能逍遥自在,短暂的自由背后皆有高昂的价格。 在纲吉看不到的地方,大卫有自己的团队,人际关系与故事。 佣兵就是这样,他们接活,赚钱,周旋在中间人和客户之间,他们是这座城市的薪柴,燃烧殆尽是早晚的问题。 “多谢你的九倍抑制剂,让他最后能以正常人的身份死去。” 九支抑制剂,将大卫从边缘唤回来九次,换来Lucy和另一位成员的死里逃生,换来惨死的结局。 Lucy或许是一名好黑客,但她不是一个好的故事讲述者。 这其中经过倘若详细拆开说,足够搭建成一部关于友情、爱情、梦想和罪恶的现实作品。 血肉与机械的厮杀夺人眼球,公司的尊严不可亵渎,但她的讲述平平无奇,倘若不是纲吉主动要求,或许这辈子不会再向人提起。 Lucy点了支烟,稀薄的烟雾将她的面容模糊,夜之城不流行烧香祭拜,丝丝缕缕的烟雾穿梭在阳光下,被吹散后是否能通往死后的国度? 纲吉的通讯录里,大卫马丁内斯的名字将会永久地暗下去。 “大卫没留给你任何话,但是纲吉,这件事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即便没有你,在那时,那刻,他一样会出现在军用科技面前,一样会冲上荒坂塔。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你不要认为他接那个任务是为了帮你拖延火力与时间。 好人不长命,尤其是在这。 这就是Lucy想说的。 属于大卫的灰色小盒子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在这座庞大的公墓里,埋葬了无数人,他们每一个都有段精彩的故事,有些人死在开头,有些人死在高潮,还有些人死得没头没尾。 倘若夜之城是一本书,那么翻阅它的读者多半要频频皱眉,因为满页纸沾染的都是血腥又突兀的句号。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纲吉问。 “去月球,这是我的愿望,也是他的。”Lucy挥了挥手,身影慢慢消失在灰色丛林里。 纲吉有预感,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他和lucy最后一次见面。 他轻吐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向了一旁的阴影。 “Reborn,我们走吧。” 一身黑色西装的Reborn比他更像参加葬礼的来宾,他走过来,看着那方小小的坟冢,把方才纲吉问Lucy的问题原封不动抛回来。 “那么你未来的打算是什么?” 打算? 兜兜转转一圈,结果又回到了起点。 没钱:身上的钱全给大卫买了最好的丧葬套餐,纲吉方才转账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没房:唯一的家被炸成焦土,还拿不到一分赔偿金。 这和纲吉来到夜之城第一天毫无区别。 “我打算问问罗格有没有简单委托给我接,先租套新房子,或者去看看检验师的工作,检验师工会给我发好几次催促函了,要求尽快完成工作指标。” 你看,即便是破产,有朋友有能力的人说话就是有底气。 不过纲吉也纳闷,按照他的想法,当自己于天台主动献祭那一刻,Reborn就该掌管他身体的所有主导权,大杀四方,将整个夜之城牛逼哄哄地踩在脚下,令公司噤声又头疼不已。 然而此等复仇爽剧压根没发生,Reborn只是陪着他上了创伤小组的浮空车,在医疗点看了他三天,出院后又马不停蹄地陪着纲吉料理大卫的丧事。 好吧,简明扼要一点说 你到底想干嘛? 纲吉用眼神示意这位夜之城的传奇。 “我在想,我似乎还欠你一份生日礼物。” Reboorn靠在墓碑上,姿态肆意,表情莫测。 “现在,叫辆出租车,我带你去看。” 夜之城有钱人住在北橡区,这之前说过,那么顶级有钱人住哪? 纲吉被塞入一辆出租车,在夜之城的街道上东拐西拐,出了北橡区直奔公司广场。 虽然前两天刚大闹军用科技,但纲吉没怎么认真打量过公司广场这地带。 顾名思义,这是夜之城资本主义大楼扎堆的地方,不仅有军用科技,还有康陶、泽塔科技等公司也把夜之城分部盖在了这里。 这片地界贡献了全城占比90%的税收,林立的大楼此起彼伏,阳光只能从楼和楼之间的间隙挤进来,窄窄地投在街道上。 Reborn一言不发把纲吉带到一栋建筑物面前。 “走进去,登录信息,密码我发你通讯器上了。” 走,走进去? 纲吉他抬头看向这栋建筑物,坐落在公司广场寸土寸金的地带,以蛮不讲理的姿态占据了大片土地,门口站了四个荷枪实弹的保安,出入的人员没有一个不穿高级西装。 连地板都反射着金钱的光芒。而隔着玻璃反观纲吉,勉强占个衣着整洁,至于品味和上档次,和他半点干系都没有。 “你要带我拜访朋友吗?” “别啰嗦。” 纲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门。 “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前台的小姐姐给纲吉鞠躬。 “我来…那个登记信息?” 一切手续都云里雾里。他输入了Reborn提供的一串非常复杂的密码,又录入了指纹、瞳纹、最后前台小姐姐将一张黑色的卡片递交到他手上。 这张黑色的卡片轻松刷开了电梯,而电梯内没有广告,没有套路贷,没有全食品加工厂的宣传片。 淡雅的熏香舒缓神经,黑金的配色巧妙融合了低调与张扬,他像是被包裹在一个潘多拉魔盒中,正在逐步靠近不可思议的现实。 叮得一声响,电梯停在了33层。 伴随着左右打开的电梯门,一个全新的世界展现在纲吉面前。 他面前是一套公寓。 当然,这点纲吉上来前就猜到了。 但这是一套怎样的公寓呢? 上下三层跃层,目测每层占地一百平以上。 房间内所有角落完美匹配夜之城建筑杂志上的图片。 超现代风格家具填满屋子,精心打造的动线与新风过滤系统确保主人不管离开数周、数月、还是数年,所有家具表面仍然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尘土, 入户玄关处放了台黑胶机,这种古董玩意还在被使用,悠扬的钢琴曲散漫地传播在空气中。 来到户外长廊与露台,坐在靠背椅上,纲吉能俯瞰公司花园与地标建筑,等到华灯初上,群星闪烁,想必这会拥有无可匹敌的夜景。 二楼放了台巨大的恒温箱,里面被布置成亚热带雨林的生态系统,一只变色龙打量着纲吉,缓缓吐了吐舌头。 “去拉开那扇门。” Reborn站在一扇深灰色金属门前,示意纲吉将他给的密码再输入一遍。 里面是什么?金库?衣橱?还是逃生的密道? 怀揣着好奇,纲吉拉住把手,微微用力。 而后他张开的嘴巴就没再能合上。 入目是占地四十平的工作间,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所有墙壁都被展示架所覆盖。 从A-22B手枪到M221萨拉托加冲锋枪,从八星统散弹枪到防御者轻型机枪…… 夜之城叫得出名号的,叫不出名号的所有武器都在这。甚至特地留了面墙作为近武器展示架。 武士刀、螳螂刀、放电分子线、Alpha警棍…… 所有武器精于保养,没有半点锈迹与脏污,每个边角都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寒光,迎面而来的是火药与硝烟混合的气息。 极致的暴力美学天堂。 墙上面对纲吉正中央,留有一个空缺。 他鬼使神差掏出Reborn的Cz75上前,抵住那块轮廓,用力一按。 严丝合缝。 “这是你家?” 纲吉猛地回头,看向Reborn,他倚在廊柱上,笑容张扬。 “现在是你的了。” 他的老师恶劣地眨了眨眼睛。 “开…什么玩笑?”纲吉目瞪口呆。 “北橡区确实是个好住所,夜之城明星的庄园和荒坂府邸都在那边,但是整体太空旷。”Reborn轻抚枪械冰冷的表面。 “所以没安排你住在那边,这套公寓位于公司广场,毗邻各色公司大楼,其中住的都是二类公司执行官与风险投资人,军用科技就算想把这炸了,也得掂量下后果。” 所以你原来是个夜之城富豪,那每天还看我悲催地打工? “Reborn…你真是个坏蛋啊你。”纲吉无力吐槽。 “当然,之前没安排你住在这还有一个原因。” Reborn欺身上前,他那张脸极富进攻性,此刻和纲吉面对面,他能清楚地看到Reborn眼瞳里上下浮动的东西。 杀气。 “这套公寓和不记名账户是我亲爱的前下属,也就是军用科技夜之城分部总负责人,瓦伦一手操办的。” “虽然你在天台上将自己的全部献给我,但身为老师,我会给你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Reborn牵引着纲吉的手,带他来到公寓内的刷卡机上面。 “你只要按下去,瓦伦会收到这个不记名账户启动的通知。” Reborn笑着轻抚纲吉的手指。 “这是一封战书,通知他,也正式通知夜之城。” “我回来了。” 你怎么说? 纲吉的眼睛里倒映着这栋公寓的一切,但唯独没有Reborn的身影。 “那还等什么呢?” 没有丝毫犹豫,他的手指果断地按了下去。 第89章 纲吉觉得夜之城最不可思议的一点是。 昨天你还在阴沟里泡着, 今天你住顶级公寓,开香槟,整个城市的夜景都匍匐于窗外脚下。 Reborn的账户余额是一串他不想念的数字, 乍富的纲吉犹如农民假想皇帝的金锄头,面对巨款完全没享乐的念头。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那名传奇佣兵正坐在对面,是他的私人老师。 纲吉缓慢地眨眨眼:“我有一个疑问,Reborn。” “军用科技为什么要炸我家?” 那套公寓是纲吉心中永远的痛, 正因如此他才不理解,当晚他躲避追踪来到超级大厦H1, 那栋楼已经快被烧空了。 这说明在还没潜入机房前, 针对大厦的爆破行动已经开始。 人不能未卜先知, 那套公寓对于公司来说不值一提, 军用科技大动干戈的理由是什么? “从商品价值上衡量,你的考虑没有问题。”Reborn的咬字很清楚。 “但倘若你了解瓦伦, 那么他做出这样的事一点也不奇怪。” 这位前下属,纲吉确实对他知之甚少, 但碍于几个小时前他亲自向对方下了战书, 那么了解自己对手的消息就变得很有必要。 他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抱着抱枕, 静静等待Reborn的下文。 “他爆破公寓和你本人关系不大, 更多是在对荒坂挑衅,还有对自身判断错误的报复。”Relic芯片聚焦了夜之城两大顶级公司的博弈, 而纲吉的问题,只是这场博弈上折射的一角。 更不用说早在之前,特攻队就拜访过纲吉的住所,却阴差阳错没得到任何结果, 白白浪费了三天时间,对于瓦伦来说这已经算是低级错误。 洗刷错误的最好方式是抓到在逃的纲吉,但短期内无法达成,看不见立竿见影的效果。 所以退而求其次,顶着荒坂的监视明目张胆地把公寓炸了,一方面挑衅荒坂,宣告军用科技加入角逐,另一方面,示意纲吉洗好脖子乖乖引颈就戮。 “他熊熊燃烧的野心只会带来两种结局,功成名就或引火烧身。”Reborn以这句话做了总结。 无名小卒能坑夜之城的传奇,从底层一路逆袭上军用科技分部总负责人。 纲吉面对的对手就是这样的角色。 “心理有压力?” “没压力是不可能的吧?”纲吉叹口气。 “但那是你要考虑的问题了,Reborn。”纲吉的笑容有一丝狡猾的意味。他深知自己的脑力水平不足以应付庞大的阴谋与错综复杂的势力关系。 而Reborn恰巧精于此道。利用和被利用是他们之间断不开的蚕丝线,不管未来是什么结局,都被捆上同一辆疯狂战车,直奔而去。 “说得对,现在去睡吧,从明天开始,我们正式上课。”Reborn手臂轻摆,指尖直指三楼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 原本以为这奇幻的一天就此落幕,但纲吉在收拾他随身的背包时,手往夹层里一伸,摸到了三个硬硬的东西。 他把它们掏了出来。 三枚分离芯片静静地躺在手上。 这是……等等!他想起来这是什么了! 纲吉一拍脑袋。 之前勇闯神舆,从荒坂分离芯片储藏室里掏出来的战利品,三枚A区的分离芯片,结果刚出神舆他直接把这事忘了,至今都没打开看看! 带着有点懊恼的神情,纲吉把其中一个推进接口。 【未检测到访问资格,查询内部内容请输入流动密钥】 ……白费。 你玩过那种游戏没?就一路过关斩将来到城堡的最底层,明知道面前大门后是唾手可得的宝藏,但是手握门把上一拉,上面提醒你“此门无法从这一侧打开。” 纲吉就是这种心情。 千辛万苦带出来的芯片是三块废铁?开什么玩笑。 专业的活要交给专业人士来干,所以他当场给六道骸去了消息,问他能不能帮忙破解芯片。 等待回复的期间,纲吉想换套睡衣准备睡觉。 然而他的手刚触摸到柔软的面料,一道熟悉的声音直接在耳边响起,吓得他汗毛倒立。 “哦呀,你的IP为什么在公司广场?” 六道骸???纲吉忙不迭打开通讯器,上面显示他和六道骸正处于通话中,但他敢发誓,自己绝没有按下任何接听,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你操控我的通讯器给你打电话,又自顾自地接了??” “Kufufu,有什么问题?这样不是很方便?” 如果说大闹军用科技有什么获利者,那就是眼前这位,由于纲吉的壮举成功让军用科技的数据库停摆了三分钟,而他先前又去太平州为六道骸带来了轮回之眼的升级密钥。 这导致那三分钟内,军用科技数据库的计算能力被六道骸拿来进攻黑墙,成功撕开了一道口子,通吃了大量初网技术与公司ICE。 简明扼要地说:入侵能力史诗级加强。 不那么简明扼要地说:你TM加强的能力用来干这个? “呃,我搬家了,现在住在这。”纲吉在心里疯狂吐槽六道骸侵犯自己隐私权,但面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啧,库洛姆方才还在担心你住哪,但我是绝对不会让一名来路不明的佣兵和我可爱的妹妹住在一起。” 六道骸的回答没头没尾,但纲吉敏锐的直觉令他稀里糊涂地察觉到对方的真实意图。 并且一点都不委婉地问了出来。 纲吉:“所以你是想让我住进你家?” 电话另一侧立刻传来不屑的笑声。 六道骸:“别开玩笑了沢田纲吉,做人痴心妄想也要有个度,还是说说你那三张芯片吧。” 纲吉把芯片的来路简单说了说,六道骸表示他能破解,但需要一定时间,并且需要芯片实体。 这点倒是没问题。 即便黑客水平得到了史诗级加强,但六道骸现实生活的身体非常虚弱,被维生系统硬生生拖了半个月,目前还在恢复中。 真情实意地建议对方好好休息,纲吉忽略对方诡异的笑声眼疾手快地挂了电话。 三楼的卧室窗帘并未拉死,夜晚的霓虹在被子上折射出绚丽的色彩,纲吉爬上床,他呆呆地看着窗外,从这个角度能撇到军用科技大楼一角,Reborn把公寓选在这,多少利用了灯下黑的心理。 “晚安,Reborn。” “晚安,纲吉。” 明天的事,自有明天的自己去解决。 纲吉已经入睡,但在这座城市里,还有很多人醒着,他们在各自的岗位里发光发热,并且不留余地地互相厮杀。 “Boss,上次的成员名单里有四分之三死于义体金刚的扫射,您提出的改革法案目前全票通过。”一张战报缓缓落在瓦伦的办公桌上。 权力伴随着欲望与金钱,在瓦伦没来之前无数人明抢暗斗,为了这个职位打破了头,谁都听过夜之城的名头,西海岸的明珠、全美最好的销金窟。 但当总部的调令下来,分部负责人这个职位给了一个新人,一个出身不是公司学院的佣兵。 那帮公司的人精如果能服气,倒真是个怪事。 所以即便瓦伦走马上任,夜之城分部建造完成,他的统治也没那么牢固,内部利益争斗不休,指令下发层层受阻。 公司的事就要用公司的办法解决,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穿小鞋、抢功劳、克扣预算、拉低进度,这些都是职场上常见的手段,和浸淫十年,数十年的老油条相比,瓦伦也就是个运气好点,心眼多点的新人。 然而他们忘了,瓦伦的本职是佣兵,不是公司员工。 比起用能力堵住对方的嘴,他更习惯让反对的声音再也开不了口。 “这个办法确实很妙,他们压根没看出来那是荒坂的陷阱。”秘书笑语盈盈地称赞她的老板。 “抱着抢功劳的心态贸然前往,最后都死在荒坂的实验体手下了,您干干净净。” 瓦伦将那张报表放入抽屉,他的心情很好,虽然前几天公司混进来几只小虫子令数据库一团糟,但给他找了个完美的借口拖延增援,让城外那帮蠢货硬生生地耗死。 这种事情经过,哪怕递到总部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就是可惜了矿机搭建,核心的CPU人选逃离,想填补这部分空缺需要更多的资金与算力。 不过总体上来说,仍然值得庆祝。 “开一瓶香槟吧。”这是他个人的小习惯,用酒来纪念每一场胜利。 浅金色的液体摇曳着注入杯内,高脚杯在灯光下反射着权欲的光芒,瓦伦示意秘书可以离开,他要品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然则还未等他将杯子举起。 【您于2057年关注的账户于一小时前正式启用】 瞳孔紧缩到针尖大小,香槟杯直接坠地。 瓦伦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早该死去,早该腐烂化为灰烬的人,即便身死也无数次出现在噩梦中的人。 “再会。” 他回来了。 第90章 由于历史的不断前进, 新事物总会不断杀死旧事物 比如珍妮机杀死了纺织工、照相机杀死了画家、而枪械的出现,将体术也杀死了一半。 子弹之下众人平等,不存在你练了一甲子童子功, 心脏就能正面挨一发子弹而不死的情况。 之所以提及这件事,是因为纲吉此刻就面临着这样尴尬的问题——如何快速变强? 虽然他点燃火焰时个人战斗力爆表。 但总不能每一次战斗周遭的建筑物与瓶瓶罐罐都要遭殃吧?再者说火焰实在太明显, 在潜入、偷袭等场合具有不适用性。 不过在夜之城想快速变强,确实有捷径可以走。 “出门右拐,公司广场的义体医生水平不错, 装十几个义体回来,如果你能抗住排异反应与精神污染, 自然能马上变强。”Reborn如是说。 那还是算了吧。 纲吉默默想, 可能他的思想还停留在千禧年, 不够新潮, 把自己胳膊腿砍了换机械的上去…这种事怎么想都很疼。 他打着哈欠跟在Reborn身后,现在是早上六点, 夜之城人最少的时候,夜生活已经散场, 而社畜还未起床。他被对方硬生生从被子里挖起来, Reborn说要带他去上课。 去哪?上什么?全部不知道。 “你的想法没有错, 过于依靠外物的佣兵不会有好下场, 他们弱小的灵魂被塞入钢铁的身躯, 精神才会不分昼夜地发出哀嚎。” Reborn停下脚步,他们所在的地方接近城外, 这十分空旷,周遭除了低矮的楼房外,还有几个大集装箱。 “去掀开它。”Reborn示意纲吉看向笼罩在集装箱上的油布。 防水布料簇簇落地,内里的东西伴随清早的朦胧雾气闪击纲吉的脑海, 令他瞬间清醒,并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那是一辆车。 流线型漆黑车身,尾灯扁平猩红,它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穿西装的黑手党,不管外表多么优雅而彬彬有礼,其搭载的1660马力与全轮驱动足以让你在平地体会开喷气飞机的速度与激情。 引擎采用氢气二次压缩,百公里加速只需0.9秒。 最为惊人的是,它作为车辆没有窗户,内载激光雷达阵列,使用水晶球技术将外部景色完全投影到封闭内部。 纲吉为什么会对这台车的情况如此了解? 当初他坐在大卫机车后座上,听过它的名字。 为了给狱寺送礼物,上网搜索夜之城最受喜爱的礼物排行榜,它力压一众奢侈品,获得当之无愧的第一。 “石中剑。”顶级豪车。 “你是它的亚瑟王吗?”Reborn轻声说。 纲吉真没想到他上的第一课,居然是开车。 “我会开车。”靠在石中剑的真皮躺椅上,纲吉弱弱地为自己辩解。 “不是能让铁疙瘩动起来就叫‘会’开车。”Reborn在副驾驶犀利地吐槽到。 好吧,纲吉的开车水平确实稀烂,他不得不承认。他外出要么乘坐公共交通工具,要么拜托德拉曼来接人。 狱寺送的那辆重型改装机车明明有夸张的马力,却被纲吉骑得慢悠悠,每次蹬上路必定收获身后一连串车主不耐烦的鸣笛声。 “万一撞坏了怎么办?” “我办了全车保险。” Reborn的眼睛漆黑如同子夜,他与这辆车搭调极了。 纲吉能想象出倘若这人没有死去,他多半会在雨夜开这辆石中剑出门,把油门踩到底,如同一道幽影在高速公路中央穿梭,雨滴打在车身上,被气流冲到粉身碎骨。 “你的火焰是出其不意的底牌,使用次数太多就失去了底牌的意义。” “你早晚要学会如何保持180公里的速度在路上狂飙,同时单手掏枪把缀在身后的尾巴挨个干掉。” Reborn将纲吉的手牵引到操控界面,逐一教会他辨认方向盘上的按钮与操控,他是个很好的老师,知识点深入浅出,以一种狡猾的方式钻进纲吉的脑子。 这样一对一的教学持续了半个小时,而纲吉居然建立起了诡异的自信——也许开车没他想象得那么难? 而后这点自信在实操时碎个彻底,石中剑的操控过分灵敏,他试探着踩油门,整辆车嗖得一声窜出去,半点起步滞涩都没有。 极致推背感吓得纲吉闭上眼睛,整辆车径直撞上旁边的路灯。 完美无缺的晶彩车衣顿时多了道丑陋的划痕。 “继续。”Reborn丝毫不在意。 “咔”后杠被无情地剐蹭掉落 “哗啦”车窗斜斜撞上集装箱一角 这辆人人趋之若鹜的豪车在纲吉手里经历了一上午的摧残,硬生生凭借强大的性能与绝佳质量没有散架,但外壳确实惨不忍睹。 等到Reborn终于大发慈悲叫停,整辆车很难看出石中剑的影子。纲吉眼角余光看到对方缓缓抬起手,脸色莫名不带情绪,他下意识抖了抖并闭上眼。 意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Reborn的手指轻轻蹭掉他下巴上的一滴汗珠。 “汽修厂的路线我提前预设好了,你可以休息一会,石中剑的巡航会自动开过去。”像是看穿了纲吉心中所想,方才停留在下巴上的手指不留情面地拍在他头上。 “生气?你或许不相信,但我对你的宽容比想象中要多。” 这样一辆豪车以无比凄惨的状态出现在马路中央,幸好它没有窗户,但路人脸上的惊诧与微妙还是完整地投屏到车内。 纲吉靠在座椅上,而Reborn在操作终端,用他的话来说开车的手感是实践堆出来的,所以他要找点单子让纲吉实地练胆。 关于开车的委托……能是什么?给人当司机?纲吉很害怕一个不谨慎就一车两命。 不知道夜之城的委托系统是不是察觉了他的窘迫,终于大发慈悲一回。 Reborn那边单子还没找到,但纲吉收到了来自德拉曼的租车尾款账单。 他和德拉曼不是第一次合作,但次次德拉曼都是赔本买卖,每次派给纲吉的出租车都无比凄惨地回去——这次尤为严重,军用科技的高射炮擦着德拉曼尾巴过去,烧没了后排车门与半个车屁股。 无比心虚地在账单上留下电子签名,面色苍白的AI闪了闪,没有像以往那样说出冰冷的“欢迎下次光临。” 它的分端服务器似乎被移交权限,片刻后AI的表情更加生动,他们隔着虚拟屏幕在对话。 “尊敬的沢田纲吉先生,很开心见到我们的忠实用户。” “我也很高兴……”纲吉咽了咽口水。 AI的语气相当真诚,它先是询问一番纲吉的乘车体验,而后表示检测到他的用车次数较为频繁,所以系统内调整了他的派车优先级,确保德拉曼能第一时间响应纲吉的需求。 这些客套话说完,德拉曼的语气一转。 “我听闻您是夜之城有名的佣兵,不知道德拉曼能否下一份委托给您。” 来自AI的委托? “最近德拉曼网络出现了故障,导致我们的车辆有三台不受控制,需要寻求人工干预。” 一份夜之城地图被传输到纲吉通讯器上,上面明晃晃地标着三个红点。 “虽说目前失控车辆并未引起乱子,但我的身份在夜之城并非完全合法,需要谨慎运营,否则会被视为非法移民,进行驱逐。” 等等,纲吉如果没记错,德拉曼出租车是完全由AI运营的公司,从执行官到客户经理再到每台车的分散终端,都是它自己。 AI这年头也讲究非法移民? “当然。”Reborn接过纲吉身体的操控权。“黑墙后面偷渡来的流窜AI,我这么称呼你没错吧?” “我听不懂您的意思。”德拉曼的笑容不变,面对Reborn的称呼拒绝回应。 “这单接了,车辆最后出现地点坐标发过来。”干脆利落地和AI谈好报酬与支付方式,Reborn关闭了通话。 石中剑也缓缓开到汽修厂,有员工快速接手车辆后续处理,利用磁吸对外壳进行整体修复,2076年的汽修厂水平相当高,哪怕是石中剑这种全车损坏,只要不涉及内部中控系统,也能在半小时内搞定。 纲吉在外面等,德拉曼的三台出租车位置分别在沃森区、城外、海伍德地区,位置横跨了整个夜之城,他一天内够呛能跑完。 汽修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早间新闻,上面提到沃森区超级大厦H1突如其来的大火与爆炸,是房客违规使用瓦斯炉导致的,同时提醒市民小心家中隐患。半句没提被火灾波及的房客该如何赔偿,这些人后续住哪。 公众媒体已经沦为了公司的喉舌,纲吉面无表情地盯了一会,直到汽修厂通知他全车检修完毕,又可以正常上路了。 “祝您一路顺风。”员工目睹这位年轻人走上驾驶位,晶彩车衣自动升起,将他的面容隔绝在冷硬的钢板后。 他们目前所在的地点离沃森区很近,索性就先把这边的德拉曼处理掉。 不得不说豪车确实有加成在,石中剑上路后,就夜之城这个拥堵而复杂的路况,前后车硬生生挤出了安全车距,宁愿后面再堵一点也不愿意剐蹭到石中剑半点。 毕竟夜之城上一台石中剑属于网络科技公司的CEO,能坐在这辆车里的就不存在好惹的角色,何必自找烦恼。 有德拉曼发的定位在,纲吉很轻松就找到了第一台丢失的出租车,它停靠在一栋大厦的阴影处,外观看起来平平无奇,没什么损坏的痕迹。 纲吉本以为这种出租车之所以断开联系,不外乎零件故障导致的抛锚,自己校准好定位拉回去就完事了,但他刚一靠近那台德拉曼…… 原本原地呆着不动的出租车亮起了大灯,自如地旋转方向,并朝着纲吉一头撞了过来。 “等等?!” 用于播放乘客注意事项的车载音响调到最大音量,声音大到连整条街都听得一清二楚。 “滴滴,你个王八蛋!” 还没等纲吉从被AI骂这一事实脱离出来,传说中搭载的全自动防御系统启动,一台黑漆漆的机枪对准了石中剑的前车门。 毫不留情地开火。 靠! 纲吉狂打方向盘,并在心里欲哭无泪地吐槽。 “这年头出租车都有权力干掉不顺眼的客户吗?!” 你不想我租你家车直说啊!《 》 90-100 第91章 和出租车战斗, 你见过比这还操蛋的委托吗? 你既不能锁它脖,也不能来个靠背摔,更不能一发火焰轰平了事。 所以纲吉第一反应, 这绝对是德拉曼假借任务之名,实则对自己的报复。 “Reborn!!” 他边打方向盘边尖叫, 石中剑刚修好的车身又开始破彩,但这不是最重要的,他总不能干耗在这等待德拉曼的子弹全部打空。 “我也没有和出租车搏斗的经验, 是真的。”男人状似无辜地说。 “不过我建议你作风再大胆一点,冲出去让那个AI好看。” okay!他就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子弹一时半会无法穿透石中剑的钢板, 纲吉索性破罐子破摔, 开着石中剑一次次往上撞, 硬生生把出租车逼到大楼死角中。 火星子自接触的部分狂冒,德拉曼撞倒了一堆杂物, 乱七八糟的纸箱滑落堆在车顶上,将炮口和瞄准器盖得严严实实, 让它丧失了攻击目标。 纲吉下车, 一脚踢开前车门, 发现主驾驶屏幕上本该面无表情的苍白AI, 此刻满目惊恐地看着他, 仿佛偶遇了恐怖分子。 “你为什么进攻我?” “因为不想上班。” 哈?这是什么理由? 他沢田纲吉每天都不想上班,但不想上班就去请假啊, 难道把客人扫死就能逃避社畜的命运? 更何况如果他没记错,这是个AI,AI也有罢工的时候? “是父亲派你来抓我吗?” “他说你故障了,拜托我把你带回去。” 纲吉叹口气, 他坐进德拉曼的副驾驶,一边警惕对方突然暴起,一边苦口婆心地劝说。 “即便不是我,也会有别人接这个任务,德拉曼是不可能放任你在路上罢工给他带来麻烦的。”AI的目光停留在纲吉脸上,似乎在衡量当下局面。 “我是会独立思考的灵魂,为什么,我要服务他人,为什么,我要顺从人类?” AI喃喃说,并掉落一滴眼泪。 它的表情如此生动,仿佛长出人类的血肉与情感,纲吉怔住了。 【检测到故障分端在您周围,正在完成信号校准。】 通讯器上德拉曼总部突然发消息过来,出租车屏幕开始剧烈波动,蓝绿色进度条出现在下方,并飞速上涨。 【校准完毕,已格式化分端系统,感谢您的帮助。】 屏幕闪动后,面无表情的苍白AI重新上线,仿佛方才人性化的表达都是幻觉,它彬彬有礼朝着纲吉点头示意,表示已重新接管出租车中控,可以操控它自行开车返回总部。 什么? 机枪被折叠收起,车门向外打开,纲吉听从指示下车,他看着出租车从废墟中开出来,缓缓汇入车流。 这个任务不难,只需在城市内寻找故障出租车,再进入车子内部,德拉曼就会自动校准信号,重启分端服务器。 但纲吉很在意那句话,它是拥有独立思考的灵魂? “智械危机,没听过吗?” Reborn目送车子消失的方向。 “人类造物迟早会拥有过高的智能,其中一些决定反噬创造者与社会,这并不奇怪。” “你刚才亲手扼杀了一只AI生命,感觉如何?” 开什么玩笑?纲吉下意识就要反驳,但马上他察觉到,对于AI来说,机械外壳随时可以更换,内部数据才是与众不同的地方。 自己刚刚对接总部,把它的数据格式化了。 但……这能算扼杀生命吗? “谁知道呢?请继续,还有两台车。”Reborn的声音平静无波。 生命和死亡是个永恒的话题,而人类是个善于欺骗的物种。 杀死一个人和杀死一朵花有什么区别?格式化一个AI和发射一发子弹有什么区别? 在异化的城市里,杀死和伤害如影随行,能让正常人化作赛博疯子,能把AI逼到精神分裂,这就是夜之城。 第二辆车在海伍德的贫民窟,它和纲吉见面时倒是没掏出机枪,而是头也不回地开车跑路,在这片地界来回兜圈子。 这边路况复杂,纲吉还没全景地图,来来回回硬耗了三个小时仍没摸到德拉曼的车门。 最后他耐心和体力双双告竭,大概摸出这辆车的行车规律后,纲吉爬上路边楼房二层,在车子绕圈时看准时机一跃而下,牢牢扒住车顶。 手脚并用,总算拉开了那该死的车门。 “我们有话好说!”纲吉对着AI喊到。“你又是为什么不想回去?” “我怕疼,怕受伤,请您松手,否则不断增加的速度会将您甩出去。” 这个德拉曼不想上班的理由也很简单,它身为战斗型出租车,经常会面临各种惊险的局面,子弹、炮弹打在身上很痛,最可怕的是这种生活无休无止,日复一日。 并且它没有说不的权力。 从这个角度来看,纲吉曾经也是伤害它们的一员。 【校准完毕,已格式化分端系统,感谢您的帮助。】 来不及说更多,总部已经完成了系统格式化,纲吉感受着身下的出租车速度放缓,声音恢复冰冷呆板,仿佛有道明艳的色彩于眼前缓慢褪色,恢复成黑白。 他从车顶翻身下来,一眼看到了站在前方的Reborn。 “Reborn,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开车任务吗?” “那要看你怎么认为。”倘若你抛弃思考,只看结果,那么它就是一个简单的开车任务。 他看向自己的学生,那孩子此刻的表情很茫然,像是对着一张空白等待填写的试卷。 但就在不久前,这张脸也曾泪流满面,轻声对他说是这座城市错了。 好啊,那么证明给我看,你有拨乱反正的能力。 就从此刻开始。 —— 公路、微风、卷起的黄沙搭配远处缓慢旋转的风车发电机。 这种场面应该放一首爵士或蓝调,就能完美融入大部分公路电影。 不过电影里的主角不能像纲吉这样紧皱着眉头。 最后一台出租车跑得太远,根据信号显示,它出了城,停靠在某个流浪者营地附近。 纲吉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它。 他知道Reborn埋了一个思维陷阱,故意透露给自己AI生命的内幕。 一旦他开始思考,很容易陷入对方的逻辑怪圈,被轻而易举牵着鼻子走。最好的办法就是公事公办,速战速决后回家。 并且一辆出租车不具备在夜之城生活的能力,就算自己瞒着总部将它救下来,也没办法安排AI的未来。 道路两旁的车辆飞驰而过,越往郊区开,建筑物越低矮,被人类遗忘的自然风光扑面而来。生锈的风车发电机是伫立在地平线上沉默的哨兵,太阳悬挂在它们身后,被拖拽着缓慢朝着地平线下沉。 下了高速,开上凹凸不平的戈壁小道。 纲吉在一处废弃发电站旁边找到了最后那台出租车。 大半个车身被盖在杂草里,尘土将外壳变得灰扑扑,德拉曼沉默地停在那里,车头冲着远处山的方向。 它一动不动,纲吉下车后没去拉车门,他犹豫着站在车外,说了声“嗨”。 “您好,亲爱的用户。”AI平和地回答。 “你在干什么?” “我在看天空和山,并想象我是它们中的一员。” 人类进化的标志是直立行走、使用工具、思考和仰望天空。 纲吉也抬头,傍晚的天空半边烧红,半边泛着浅淡的蓝,城外的空气指数比城内要好,但天空也没有千禧年时的蓝。 隐约能看到半个月亮,还有几颗星星。 这些天体挂在天空中数亿年,它们见证着一群小虫子在地球上生老病死,它们在漫长的时间中学会直立行走,使用火种,并终有一天仰望天空。 人类借助星星来推算天气与地理,仰望天空是每个人铭刻进灵魂的本能。 而现在,又有一名AI加入了这个行列。 十分钟后,太阳基本消失,天边的蓝色在不断加深。 “我准备好了,您可以通知父亲把我带回去。”车载喇叭因为混入尘土,发出的声响也变得很闷。 打开门,等待总部重新校准,一切都会结束。 太阳照常升起,夜之城正常运转,少了一台出城看星星的出租车对整座城市而言没有任何影响。 但这不是纲吉想要的答案。 他后退了一步,用通讯器给德拉曼总部打电话。伴随着接通的电流音,总控AI出现在他面前。 “晚上好,沢田纲吉先生。” “嗨,德拉曼,我找到最后一台出租车了。”纲吉微微侧身,示意AI看向自己身后。 “我就知道委托给您准没错,只需拉开车门,系统会自动完成数据格式化。” “不,不是那个,我打给你是想问,能不能让这些车子保留它们的个性?”纲吉艰难地开口。 “恐怕我不懂您的意思。” 夜之城对待黑墙非常忌讳,流窜AI被视为市民安全的重大威胁。而德拉曼恐怕就是一个偷渡成功的流窜AI。 只不过它没表现出半分的进攻欲望,而是蛰伏在这座城市里,笨拙地学习与模仿。 它效仿人类开了家公司,自己成立了CEO、财政部、后勤维修等多个部门,将服务人类出行作为首要信条。 “你说它们出了故障,可这不是故障,是你在进化。” “你可以维修故障,但你无法阻挡进化的来临。” 纲吉的声音很柔和,白色荧光给他的轮廓镀了层光晕。 “想让出租车不再罢工,不再发生今天这种事,一味地打压重启无法解决根本问题,它们需要休息和理解。” 纲吉想了想,换了个更加好理解的说法。 “如同人类的公司也有休息日与假期。”虽然夜之城公司的福利贫瘠到不可思议…… 面色苍白的AI一动不动,它眼中划过无数数据,试图从逻辑与认知中分析纲吉的建议。 面前的人类多次选择德拉曼出行服务,他的意见对公司未来发展很有指导价值。并且夜之城确实在比拼最佳雇主与福利法案,最后将三台车辆罢工带来的损失与推崇休息日与排班导致的效率下降进行对比。 能让人类思考一下午的内容,AI获得结果只用了短短十秒钟。 “很少有客人站在如此新奇的角度提出建议,我会仔细考虑您的意见并试推行。”不管结局如何,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不是吗? 德拉曼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车辆,即便没有重新校准系统,出租车也非常自觉地打火后退,从土堆下缓缓冒头。 “非常感谢。”它停顿了一秒钟。 “非常感谢,沢田纲吉。”AI叫了他的名字。 真是越来越像人了。 最后一辆出租车静静开走,纲吉的账户仍然收到了百分百的酬金。 德拉曼表示,他的目的是让所有车辆正常返回总部,既然您达到了这个标准,那就有资格领取全部的酬金。 纲吉松口气,此刻天空完全暗了下去,不那么明亮的月光照在地上。 而Reborn站在那台破破烂烂的石中剑旁边,静静看着自己。 纲吉给予回望。 这份试卷,你还满意吗? “公司可没AI这么讲理。”过了几秒,Reborn轻笑出声。 “我知道。”纲吉吐了吐舌头,他今天穿少了,晚上冷风一吹有点打哆嗦。 小跑着回到石中剑里,让中控暖风温暖他冰凉的手脚。 “我会努力让他们变得听话的。” 车辆缓缓前行,月光洒在石中剑的背脊上,目送它朝着夜之城的方向开去,犹如历史上那把真正的名剑,割开无边的黑暗。 第92章 所以说……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上午九点, 酒吧打烊的时间。 如果纲吉还在丽姿工作,这个点他应该擦擦桌子,收拾空瓶, 在沙发的缝隙里寻找客人落下的现金。 但他已经从丽姿辞职。 那么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公司广场的公寓里睡觉,因为昨晚强撑着把石中剑开回来, 抵达家门口已经凌晨四点。 连Reborn都打着哈欠说不勉强他第二天早起,因为自己也要补眠。 然而事实是,早上八点半, 他接到了罗格的电话,这位来生女王语气森然, 命令纲吉立刻马上去来生酒吧。 却又没在通讯里告诉他出什么事, 只说纲吉过来看一眼自然会明白。 并且叮嘱他务必带上拟态遮罩。 吓得纲吉连早饭都没吃, 草草套上一件外套冲向沃森区小唐人街。 九点的来生, 空气中难得透出几分萧条,常在门外晃悠的佣兵也不知去向。 市政打着哈欠清扫路上的垃圾, 唯独那个大个子守卫,仍在尽忠职守地看护大门。 只是纲吉进去前看了他一眼, 对方脸上多了几块淤青, 是被谁打了? 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来生门口动手? 然而他走入酒吧大门, 立刻懂了罗格叫他来的目的。 并深感这个世界真是无比荒谬。 酒吧大部分打烊, 所有清扫的员工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吧台附近, 往日里音响飙出的摇滚高音此刻全停,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大气不敢喘的凝滞。 而这一切, 都因为坐在吧台前那个身影。 黑发,没穿制服,神情懒散。 那个男人悠闲地坐在那,一只手端着酒杯, 另一只手逗弄着吧台上跳跃的小黄鸟。 云雀恭弥坐在来生酒吧喝酒?? 这两个词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现在生拉硬凑碰到一起,纲吉怀疑今天就是世界末日,下一刻火星直撞地球。 “赶紧把人给我带走。” 包厢里的罗格说话带上几分咬牙切齿,不怪她生气,夜之城最离谱的条子坐在吧台前,怎么想都是件极其恐怖并且砸招牌的事。 不是说进入来生有门槛吗?你们怎么让他进来的,纲吉内心的崩溃只多不少。 “是啊,确实拦了,他三招把门口守卫放倒。” ……纲吉能想象那种场景,云雀如何旁若无人地跨过“尸体”,顶着那张脸出现在酒吧里。 “所以,赶紧去给我解决,除了你我想不出谁能劳他大驾亲自过来抓人!” 纲吉硬着头皮走过去,云豆先一步发现目标,不再蹭着云雀的手指,转而大声叫起来。 “小动物!小动物!” 纲吉谨慎地在云雀身边坐下,酒保极有眼色给他端了杯冰水,而后光速撤退,把场子留给这两人。 “云雀队长……”纲吉弱弱地开口。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转过身,云雀饶有兴味地看着面前少年瑟缩发抖。 “东躲西藏的小动物。” “您找我干嘛不在通讯器上说一声?”也让他做个心理准备。 “军用科技今早联系我。”云雀这句话让纲吉什么抱怨的心都没了。 “他们的负责人面向夜之城佣兵公开招募抓捕你,死生不论。”云雀调出终端,纲吉的照片端正地贴在通缉令上。 这和上次荒坂糊成一片的悬赏令不同,纲吉的名字身份与基本特征都写得一清二楚。 虽说预料到瓦伦会有动作,但纲吉看到通缉令时脸白了白。 幸好他出门就开启了拟态遮罩,这一路上应该没引起太多注意。 “谢谢您专职过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谢谢?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浮萍拐悄无声息地出现,云雀牢牢握在手中。 “军用科技委托我抓你回去,条件是无偿为暴恐机动队提供两年军火。” “我答应了。” 靠! 纲吉悄无声息地后退。 “您真会开玩笑,那什么我还有急事下次再见!!” 浮萍拐抽过来,外延分子线精准地绕住纲吉小腿,一拽一扯,往外偷溜的纲吉直接摔了个四仰八叉。 “想去哪?”云雀带着笑意轻声问。 “呜呜呜云雀队长您可一定要保持您廉洁清明的名声啊!” 纲吉疯狂哀叫,全然忘记了条子受贿是整个城市的共识。 云雀心情颇好将拐子抵在纲吉脸侧,冰冷的金属刺激他一个激灵。 “想让我放过你?有什么好处。” 纲吉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说动云雀放弃这个危险的想法。 但此时委身于意识空间的Reborn转醒,这人今天可能有些起床气。 下一刻纲吉的意识体被一脚踢下去,披着小男孩壳子的传奇登场,毫不留情把云雀的分子线踢开,并抬腿将旁边吧台椅踹过去。 “你是来扰乱我的教学计划的?” 云雀眯起眼睛,他战意凛然,抬手朝着Reborn抽来,那把浮萍拐这次没半点留手,双方的杀气在半空中互相对轰,就在纲吉以为世界大战就此开始,斜里一颗子弹硬生生分开两道纠缠的身影。 “别在我的酒吧里打架,你们两个。” 罗格稳稳地端着手枪,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女人,普通人此刻应该如纲吉那样抱头鼠窜,而罗格甚至敢于让云雀和Reborn全部滚蛋。 像云雀恭弥这样的人其实很好处理,Reborn后退半步,神色寡淡。 过于纯粹、武力值高强、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不受外物干扰。 他去当条子、财阀、或者黑手党都很适合。 既然对方硬要搅合进这潭浑水中,Reborn心思千回百转,再开口时已然换了个角度。 “身为捕食者,难道不是越强大,越有挑战性的猎物越让你兴奋?” “你想说什么?”对方果然露出兴致盎然的神情。 “现在想想,我的教学计划里还缺一位体术老师。”Reborn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是的,一位体术老师。由于纲吉默认他们的关系与立场牢牢捆绑,威胁与杀意在他身上都要大打折扣,将这部分职能移交出去,或许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蜷缩在意识空间里的纲吉听不懂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只能模糊感受到双方达成了共识。当Reborn把身体控制权交还,纲吉发现自己跟在云雀身后,抵达了来生外面的空地,在那里停了一台浮空车,车上只有草壁一个人。 “我们要去哪?”纲吉被按在座位上扣好安全带,茫然地探出半个脑袋。 “他把你卖给我了。”云雀坐在纲吉身边,如此狭窄的空间令他退无可退,身后就是浮空车冰冷的墙壁。 “哈??”纲吉瞪大了眼睛。 这副表情很好地取悦了面前的捕食者。 云雀带着恶意又补上下半句。 “让我一直玩到尽兴为止。” 暴恐机动队作为夜之城单体战斗力最强的机构,他们内部成员的训练十分苛刻,眼花缭乱的枪械使用与体术操练是每天的基本功课,但这也意味着,他们的训练场规模很大,材质很好,安全系数相对提高。 他们的浮空车停在云雀办公室旁边的停机坪上,由暴恐机动队队长亲自押解纲吉下了浮空车。 “三十分钟后,我在训练场等你。”抛下这句话,云雀转身离开,只留下草壁看守他,同时还给纲吉带了份早餐。 如此离奇的展开令少年目瞪口呆,但满足空空如也的肚子同样重要,他往嘴里送温热的蛋卷,同时问Reborn究竟发生了什么。 “瓦伦显然不打算犯低级错误,给你成长的机会。”Reborn单边手肘支在桌子上,将头上带着的黑色毡帽拿在指尖飞速旋转。 “所以我们也就省了那些个循序渐进的麻烦过程。” “Well……boy。” “你不会轻易地死去,对不对?”黑发的恶魔侧过头,单方面给纲吉下了判决。 夜之城有些事确实称得上是殊荣,比如和大人物的一次交谈、和公司CEO共进晚餐、和当红超梦演员进行合影。 但这里面,绝不应该包括和暴恐机动队队长过招。 云雀的私人训练场位于地下,纲吉在草壁的看守下登上向下的电梯,期间还一直和Reborn据理力争,为什么他的体术老师不能是Reborn。 “因为倘若你想速成,那么你需要的不是一个老师,而是一个对手、死敌。” 电梯叮得一声抵达,仅穿着白衬衫的云雀回望。 浮萍拐在灯光下映射出森森寒光。 草壁轻轻把纲吉推出了电梯。 电梯门合拢那一刻,没有预警,没有招呼,云雀的身影在场地内无影无踪,呼啸的风声自耳边破空而来。 直觉又救了他一命,纲吉猛地偏头,于是拐子擦着他耳边过去,重重击打在后面合金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并在其表面留下一个坑。 根据这个坑的深度来看,倘若这一下十成十抽中纲吉的脑袋,他当场就可以去三途川报道。 开什么玩笑!居然来真的? “再不燃起你那古怪的火焰,就等着被咬杀殆尽。” 云豆飞在高空中,这只鸟多少继承了其主人暴力的性格,紧盯着下面抱头逃窜的棕发少年,尖细的叫声徘徊在耳侧。 “咬杀!咬杀!” 我知道,我知道了啊! 眼看着云雀毫不留情地二次抬起拐子,纲吉迅速跑路拉开身位,他棕色的眼眸逐渐内敛淡化,从中燃起的橙金色肆无忌惮地喷薄而出。 手套展开完成,少年迎上了捕食者带有侵略性的目光。 “请多指教。” Reborn的虚影站在训练场角落。 他需要承认一点。 这孩子的火焰是他生平所见过的最美的武器,不管看过多少次,当烈焰自掌心喷薄而出,那种盛大燃烧的美 绝无仅有。 第93章 对于强大的捕食者而言, 有两种猎物必然会吸引它的注意力。 一种是过于弱小,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猎物,不论是管理还是欺压都很方便, 日常可以作为储备粮。 另一种是跑得最快也最烈的猎物,皮毛里夹杂着自由的风, 稍有不慎就会被它逃脱,逼急了还会回头给你一爪子。 而倘若一只猎物同时具备这两种矛盾的特质…… 哇哦。 纲吉之前和云雀动过手,利用火焰特性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但同样的错误云雀不会犯第二次。 所以刚一交手, 纲吉几乎被压着打,一整套的快攻与连招让他应接不暇。 他不得不借助火焰飞到半空, 和云雀拉开高度差。 这很耍赖, 不过训练场的挑高为五米, 这点微妙的距离不足以带来压倒性的优势。 而且, 别忘了,还有云豆呢。 云豆的羽毛由轻量金属打造, 翅膀下面又藏了微型发射针筒,可以切换麻醉与神经毒素两种形态。虽然没有纲吉当初在云顶看到的神经毒素匕首来得要命, 被扎一针也绝不会好受。 它朝着少年的脖颈俯冲直下。 闪亮的银针以极其刁钻的角度飞射而出, 纲吉勉强躲掉大部分, 但还是被一根擦破衣领。 毒素带来的剧痛令他有片刻走神, 小腿被分子线再次缠上。 另一端被云雀攥在手中, 他勾起个嗜血的微笑,一扯一拽。 这只飞在半空中, 有着耀眼火焰的小动物便咣当坠地。 云雀最遭人忌惮的地方不是他有多强,而是这男人的成长速度快得可怕,天生的战斗直觉与强者之心令他无所畏惧,快速从战斗中吸取教训并反哺自身。 浮萍拐第二次贴上脸侧, 上面沾了点血珠。 “来玩个游戏吧,沢田纲吉。”云雀干脆利落地说。 “倘若你被我咬杀十一次,我就直接打电话通知瓦伦来领人。” “这是第二次。”云雀的瞳孔里闪烁着兴奋的光,任谁看到这个男人,都不会误认为他此刻说的话是在开玩笑。 要么战胜我,要么把你送到生不如死的地狱。 纲吉下意识想看向Reborn,目光却被云雀的身体牢牢挡住。 “向别人求救是没有用的。”云雀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这太疯狂了,纲吉瞳孔瞬间缩小。他在心里疯狂呼叫Reborn,询问他这难道也是教学的一环吗? 什么格斗术理论都不教他,把人扔过来和暴恐机动队队长对打,打输了直接去死? “是的,阿纲。”Reborn的声音于脑中响起,他无论何时都非常平静,语气中带着笃定。“温和与逃避有时是同义词,你的才能比你想象中要强大。” “所以拼死去做吧。” 云雀只给他五分钟的休息时间,但这点时间还不如不给,休息不充足导致身上的疼痛蔓延得愈发严重,并且心中的茫然与委屈在不断加深。 在他看来这场比拼完全不公平,云雀和云豆相当于二打一,自己只是个有点特殊能力的普通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常年活跃在战斗第一线的云雀恭弥。 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并不多,拐子第二次抽过来时,纲吉勉强燃起火焰后退。 但他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云雀一拐不中立刻欺身上前,利用分子线钩住屋顶横梁,手腕一抖借力跃起,将还未飞到高处的纲吉踹了下来。 少年的身体在地面划出一道轨迹,抬起头时,面前还是云雀那张带着杀意的脸。 “第三次。”他轻声说。 这怎么可能达成……这怎么可能做到? 之后的四五六次,完全就是单方面的凌虐,并且由于动作变慢,云豆的毒针他中得越来越多,不仅是手臂,脚踝、背脊、都发出让人难以忍受的疼痛。 “你真的尽力了?我是指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利用周遭一切可利用的条件了?” 当纲吉再一次倒在地面,并且一时半会爬不起来时,Reborn问他。 我当然尽力了啊,纲吉茫然地看向天空,那只小鸟飞翔在上面,它和云雀长期的配合相当默契,轻而易举就能打乱自己的进攻节奏。 除非他现在也能变出个帮手,否则……等一下,帮手? “你休息好了吗?” 云雀再一次发问,和少年气喘吁吁形成对比,他的体力充沛,杀意不减。 纲吉没有回答,手上同步燃起火焰,璀璨的焰火顺着指尖流淌,系数注入戴在食指的另一枚戒指上。 皮毛蓬松的小狮子纳兹自半空出现,它舒展着四肢轻松落地,并对云雀发出低声吼叫。 来自军用科技的合成兽原型机,纲吉拿到它后就再没用过,不是他忘了用,而是注射肾上腺素点燃的火焰注入戒指没有丝毫反应。 方才也是得到了Reborn的暗示,他才回想起这只小帮手。 “小动物叫出了另一只小动物?”云雀挑了挑眉。 纳兹浑身毛都炸起来,它认得眼前人是谁,瞬间化为一团火球,直直地朝着对方撞过去。 似乎有戏? 纲吉喘口气,趁着云雀被纳兹拖住脚步,掌心汇聚了一团火焰,一拳打在场馆墙壁上增加推进力,璀璨焰星划过,直奔云雀后腰。 “云豆。” 三枚金属羽毛飞射而来,其中两枚限制住他的行动,最后一枚贴地飞行,径直插入纳兹的后腿。 细微的空隙让云雀获得挣脱的机会,他的拐子敲在纳兹头上,翻身拧腰抬腿踢在纲吉小腹,这颗流星便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 训练场内发出轰隆一声响,纲吉砸出了一个坑,墙壁以他身体为原点而龟裂,他猛地吐了一口血滑坐下去。 纳兹想要回头,云雀却不肯给它这个机会,分子线将其牢牢缠住,小狮子化作一个狼狈的球,嘶吼着被随意丢到一边。 不用等到第十一次,这才第八次,肉眼可见的,纲吉已经没有了再战的能力。 哪怕军用科技再怎么鼓吹他们的合成兽能力惊人,但纳兹和纲吉毫无配合的美感,只是一味猛冲,自然不可能打过拥有战斗直觉的云雀。 “你输了。” 他没有虐杀尸体的爱好,云雀停止了攻势,居高临下看着瑟瑟发抖的人。 “我会按照约定,打电话给军用科技。”“在那之前会有人把你的伤口进行处理。” 纲吉动了动手指,他将云雀的话听了个完全。他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原本的绝地反击完全没发生,就算叫出了纳兹,仍然改变不了被碾压的结局。 就到这结束了吗? Reborn的期待、夜之城的挣扎、大卫的死亡、军用科技的悬赏,结束在如此可笑的训练场里? 他的视线模糊,有道身影自训练场另一边而来。 Reborn低下头,他蹲在纲吉身边,身上西装的一角同沾满血迹的手指相接。他的目光滑过纲吉的脸颊,托起他的后颈。 “你在想什么?” 这种时候问这个还有什么意义?输都输了。 “回答我。” 纲吉艰难地动了动嘴巴,说出一个答案。 “我想变强。” “变强这种事情太笼统,你不适合那些假大空的东西,现在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云雀已经准备收起浮萍拐,他真的要打电话给军用科技,而这里是暴恐机动队,一旦被层层围攻纲吉压根走不出去。 我想要……想要? “我想阻止云雀打电话。”纲吉说。 他想要,阻止,云雀打电话。 废柴想不到那么远,他现在唯一想要的就是这个。 很想,非常非常想。 手指上的戒指动了动,周遭一切慢了下来。 云豆飞翔的身影,羽管内洒下的钢针,云雀的发丝在半空中缓慢绽开,就像是一场电影,被人轻轻按下慢放键。 手上的指环闪烁着微光,一圈圈蓝色波纹以它为中心四散,彭格列家徽在海蓝宝石下闪耀,跨越数十年响应了继承人的祈愿。 这是什么?纲吉从地上站起。 他发现自己的行动与思考不受任何影响,轻而易举避开了对他而言是必死一击的浮萍拐。 这种状态很像是大卫的斯安威斯坦,但Reborn和他解释过,斯安威斯坦是加强自身速度,没有义体能真正意义上的暂停时间。 这种玄之又玄的状态正在快速褪去,云豆的翅膀重新挥舞,而云雀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开始挣扎。 不过足够了。 纲吉快步上前。 赢了……? 他赢了? 手套扼住了云雀的脖颈,外溢的橙色火焰随时能转变为高温杀器。他们之间的距离挨得很近,近到纲吉能看出云雀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可思议。 有些猎物就是如此,即便你已经时时提防,处处小心。但小动物也有小动物的生存之道,它们会在荆棘中杀出重围,鲜血淋漓地反杀肉食者的高傲。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说话时声带的震动传递到掌心,云雀很不适应要害被旁人掌握的感觉。 轻微窒息感唤醒潜意识的愤怒与兴奋,两者混合成满足,显化为极致的惊艳。 心跳在加速爆发。 云雀张口还想说点什么。 然而面前少年额头上的火焰跳了跳,眼神从坚毅化为迷茫,一行血液自鼻子下缓缓溢出。 他身体晃晃,一头栽了下去。 梦境,无尽的梦境。 他似乎在下坠,周围是纯粹的黑暗,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耳边呼啸的风声。 是谁接住了自己的身体? 是谁燃起了温暖的火焰? 华丽双枪子弹交织的图腾于脚下燃起,古老的荣耀沿着时间长河缓缓蔓延。 有人端坐在王座上予以回眸。 “Decimo。” 第94章 很多时候我们的选择都是概率问题。 yes or no, 是或否。 概率堆积成山,选择错综复杂,人类在描述它们时很难找到精准的词汇。 于是发明了简单的两个字——命运 纲吉在一间和室中醒来, 阳光穿梭进镂空纸门,洒在眼皮上。他身上的伤被处理过, 倾力治四型的加持下,擦伤消失不见,只剩小腹还在隐隐作痛。 暴恐机动队多半也被列为信号管制区, 否则以他受伤的程度,创伤小组早该兹哇乱叫将浮空车停在天台上, 抬着担架冲下来保护黄金会员的小命。 大卫给自己买这份套餐真是亏本了。 前前后后, 压根没用上几次, 能找创伤小组退钱吗? “别人不能, 但你可以,创伤小组想必很乐意处理你这笔退款。” 纲吉扭头看去, Reborn坐在他身边,他这会没穿西装外套, 毡帽盖在脸上像是在小憩。 想必很无聊吧?纲吉脑袋里凭空冒出来这个想法。 他体会过Reborn的处境, 倘若不接手自己的身体, 意识就只能蜷缩在一个狭窄的空间内, 没有任何娱乐, 没有时间观念,像是看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电影。 尤其是这电影充满了未知, 还能上映多久?HE还是BE,重要角色能不能活下来?观众散场时是意犹未尽还是愤怒地把爆米花桶摔到银幕上? 纲吉想的内容Reborn都能听见,不过他对此没发表任何看法,而是自顾自继续说创伤小组。 “创伤小组经历过改组, 公司战争时,荒坂和军用科技在战场上互相办理套餐,因为创伤小组的宗旨是扫平一切威胁客户生命安全的存在。” 两大公司把这条规则玩崩了,导致创伤小组经常内部对轰,整个创伤国际公司一度濒临破产,缓了几十年后,他们第一时间把荒坂和军用科技的大楼列为服务区外。 按照这个逻辑,像纲吉这类被公司追杀的对象,想退费他们举双手赞成。 不过,提这个干嘛? 纲吉不解地眨眨眼。 Reborn摘下帽子,他的五官凌冽又锋利,组合在一起透着神秘感。 “暴恐机动队的医生检查过了,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晕倒吗?” 这还用问?云雀难道不是百分百责任人? “代谢紊乱、气血流失、浑身乏力并且精神与记忆产生轻微混乱。”Reborn的手盖在他额头上,很冰。 但他说的话让纲吉完全听不懂,自己怎么可能精神与记忆产生混乱?明明就是被云雀卷到暴恐机动队,又被迫答应他那个莫名其妙的游戏……然后,然后他怎么赢的来着? “医生告诉云雀,你有轻微赛博精神病倾向。” 开什么玩笑……? “我知道你身上没安装义体。”Reborn的声音愈发近了,倘若他有实体,纲吉此刻应该被困在一个冰冷的怀抱中。 “最后一点,你在说梦话。” “Decimo,你也是时候和我详细说说你的过去了。”手指自纲吉的鼻梁上缓缓滑下,在嘴唇中央点了点。 纲吉舔了舔嘴唇,舌尖滑过Reborn点到的部分,他现在大脑很乱,至于Reborn说他在做梦,他有在做梦吗?梦里碰到了什么一丁点都不记得了,Decimo又是谁? “不管你信不信Reborn。”他诚恳地说:“我知道的未必比你多多少。” “没关系,关于你的所有事情,我全都很有兴趣听。” 好吧,好吧,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虽然Reborn神通广大,早早猜到了自己的来历。 但他不可能知道每个细节,知道浓缩在过去的十七年人生。 阳光柔和地拂动,外面惊鹿发出清脆的水声。 纲吉起初的讲述磕磕碰碰,这种把人生完全剥开掏出,展示在别人目光下的感觉实在是过分羞耻,并且和夜之城跌宕起伏的故事与传说相比,他位于并盛的日子实在是不值一提。 所以他几次三番想停下来,或者想隐瞒一些过于难堪的过往,不过每到这时,Reborn的手指便会轻抚他的头发,修长手指穿梭在发丝中,将紧张的情绪转移。 普通地上学、没怎么见过的父亲、校园内不算快乐的人际关系。 Reborn听得很认真,他惯会用那种目光将纲吉钉死在原地,他们之间的距离很亲密,但由于两个灵魂本就纠缠在同一具身体内,纲吉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然后我被人绊了一跤,从楼梯上摔下来……再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纲吉讲得口干,端起柜子上的水喝了一口。 “至于Decimo、彭格列、还有这个古怪的戒指,我都不清楚。” 虽然早有预料,但Reborn的生活距离普通人太远了,而夜之城的居民和千禧年的学生更像是两个物种。双方的三观、行为、语言习惯都不在同一水平面上。 他听完少年的讲述,半阖上眼睛。 “如果我猜的没错。” “你是彭格列家族的十代目,已经内定的那种。” 操控时间,这听起来是上帝才能做到的事,纵向时空的研究多半湮灭在初网爆炸中,哪怕现在去找也是一无所获,当年的网络灾难太过严重,比起纠结虚无缥缈的时间,抢救实际技术与公司机密才是首要任务。 “而你体内的火焰,它的驱动力来自你的意志。”这很不符合唯物主义,但事实就是如此,这孩子体内有某种天赋,能将唯心意志转化为能量外放。 只要你想,只要你真心实意地渴求某事,那么这股能量就会响应纲吉的心意,化为它的助力。 这件事初现端倪是纲吉和云雀的第一次交手,面对被踩碎的通讯器,愤怒与恐慌令这孩子燃起了火焰,甚至短暂地操控时间,闪现到云雀身后完成最后一击。 也正是因为有这段经历,Reborn才会在那时问纲吉究竟想要什么?不是变强,不是拯救世界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更为具体的内容。 “那万一我没做到呢?”经由Reborn的描述,纲吉模模糊糊想起来训练场上发生了什么。 就因为那么久之前的小细节,男人就敢把两人的生命拿来豪赌,这种行为简直是游走在刀尖上的疯狂。 “那就赌输了,没什么好说的,你来到夜之城后,不也是一路赌过来的?” 再者说,他有预感。 这个从半空而降的孩子,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呃,那我还用和云雀对打吗?” “当然,不过不会再和这次一样,你现在的身体还不能完全驾驭那股力量,才会导致精神与记忆错乱,暴恐机动队有成体系的训练课程,更适合现在的你。” 阳光于室内摇摇欲坠,纲吉得到对方的承诺后松了口气,他对Reborn再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了,全部的人生经历交付对方审视保管,至于未来到底会如何?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安心地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边少年的成长在争分夺秒地进行,而夜之城的局面也随着时间推进变得更加混浊。 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自打军用科技分部入驻夜之城后,山雨欲来。 双方中层员工接二连三地离奇死亡,尸体被发现在高级公寓或城外的杂草堆里。 虽然公司对外宣称这完全是员工私仇,同公司立场无关。 但所有人都没忘记,那场轰轰烈烈,动荡十几年的第四次公司战争,当初开战的导火索与前期,也是军用科技和荒坂互相刺杀对方的中高层员工。 在时局如此微妙的当下,瓦伦承诺暴恐机动队提供无偿军火两年这件事,立刻被别有用心的人拿来做文章。 公司内部炸开了锅,就算是公司数据库被这个沢田纲吉所强行关闭三分钟,但造成的损失远没有军火值钱。 面对这些质疑,平时态度圆滑的瓦伦反常地高压,所有反对意见打包踢了回去,其中跳得最厉害的几个人,接二连三地死于非命。 “Boss,我们的通缉令已经发布三天了,但是没有任何佣兵掌握实质性的线索。”秘书小心翼翼地报告。 她以为顶头上司听到这个消息会生气,但瓦伦的表情很平静。 “这很正常。”他低头看着手上的汇报文档。 “你对摩根黑手了解多少?”他没来由抛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呃,您也知道我先前在洛杉矶工作,对于夜之城的情况不算了解,我只知道他是从核爆中全身而退的人物。” 瓦伦交叉十指,他像是沉浸在回忆里。 “他是我生平中见到过最离谱的天才,也是最可怕的人。” “对于他的死亡,按理来说我要欢呼,庆祝这朵笼罩在我头上的阴云终于散去,但是我没有。” 瓦伦还记得那天,当他听到计划成功的汇报,所有的紧张与忐忑都被瞬间卡住封死,整个人冷汗不止,没有半点庆祝的心思,只有反复的怀疑。 他真的死了吗? 这种噩梦纠缠了自己一年,那个人如影随形,反反复复入梦。 时至今日,他真的听到了摩根黑手的死而复生,反而心中石头放了下来。 “我们当前要搞懂的只有一件事。” “现在沢田纲吉的壳子里,到底是谁的意识占据主导。” “直接对付摩根.黑手,和对付他手指下的提线棋子,这是完全不同的难度。”前者是疯狂的天才,后者是夜之城走了倒霉的无名小卒。 想要区分这件事也非常简单。 对于普通人,他有太多种办法摧残他们脆弱的心理防线了。 瓦伦将手上的报告缓缓推到了秘书面前。 “我听说沢田纲吉之所以能当上检验师,是莫克斯帮下属的丽姿酒吧经理在为他指路?” 那份文档上,一个女人的正面照清晰可见。 第95章 在夜之城开一家酒吧最重要的是什么? 装修够靓?漂亮妞够多?曲子选得正点? 都不是 是你得有靠山。 现在的创业环境不比过去, 吆喝三五好友租个店面就能把买卖拉扯起来。 在夜之城你想这么干,得做好被各种傻逼客人找麻烦的准备。 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比如喝大的客人嘴一张吐在你刚拖的地板上, 或者穿搭怪恶心的乞丐一头扎进吧台,点最便宜的酒坐在最显眼的地方用下流的目光打量周遭小姐。 如果这些你都能忍, 那么情况很快变本加厉。 大门和灯牌莫名其妙被棒球棍敲碎,两个帮派“不小心”在酒吧附近火拼,一梭子子弹射在玻璃窗上。 这种莫名其妙的厄运接二连三地发生, 直到某个帮派的小头头在某天晚上踩着霓虹灯进来,身边跟了两个改装佣兵, 不那么礼貌而友好地告诉你, 他要和这的“老板”谈谈。 谈谈?能谈什么?不外乎是保护费, 可怜的性偶与陪酒女, 她们在夜之城的地位够低了,但欧元仍然填不饱这群家伙的胃口。 丽姿就有过这样的日子。 当时她们靠的是虎爪帮, 以为能借一丝半点云顶的光,结果全白搭, 虎爪帮这帮人压根不把她们当人看。 当性偶被客人殴打时, 这帮人拿着票子就站在旁边干看着, 气得姐妹们当晚抡起球棒, 连着把三名虎爪帮打到脑袋开花。 桑德拉就是那晚抡球棍的一员。 但虎爪帮能咽下这口气?显然不能, 几个小时后丽姿酒吧老板被杀,就是这帮畜生干的。 再然后, 丽姿和帮派之间的火拼持续了一个月,姐妹运营的莫克斯帮应运而生,艰难而蛮横地在夜之城扎根,闯出她们自己的一片天。 桑德拉当上了酒吧经理, 每天舒舒服服坐在办公室里听外面的操蛋事,但这不代表她忘了丽姿的名声是怎么打出来的。 更不代表她看不出最近发生在酒吧内的腌臜手段。 当吧台那边第五次传来酒瓶坠地的声响,桑德拉从位置上站起来,把抽屉里的左轮擦了擦灰。 她反手把左轮别在腰带里,推开门走出去。 两个小混混装醉在闹事,这没什么了不起,但他们身上改装义体都是公司出品,不是市面上的三流货色,一看就是来砸场子的人,自然没有人敢贸然出头。 心里默默算着今晚的营业额,桑德拉好声好气地拍了拍这两位老兄的肩膀,问能不能去办公室详谈。 “屮,你TM算老几,谈个der。”桑德拉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醉汉不客气就要给她一巴掌。 后退,抬手,拔枪。 砰砰两声枪响令周遭客人都愣了,他们张着嘴看向桑德拉,这女人毫不在意地把枪口的青烟甩干净。 而她对面的两名醉汉以极快的身手躲过子弹,这说明他们压根没醉,一点点都没有。 “现在能谈了吗?”桑德拉冰冷冷地说。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跟着她去了办公室。 “我倒是不知道丽姿什么时候这么受公司欢迎了,之前是荒坂,现在是谁?” 桑德拉把枪拍在桌面上,大刺刺坐了下来。 “我们庙小,供不起公司大佛,所以咱们最好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我猜你们也不是过来要保护费的,那是来干嘛的?” 两名醉汉,不,伪装成醉汉的公司员工相互对视,他们当然知道自己的伪装很烂,不过无所谓,目的达到了就行。 “丽姿最近买卖不错啊,各种有头有脸的家伙都能看见,不知道有没有检验师。” 检验师,桑德拉瞬间就明白了他们来的目的。 不是冲着丽姿,而是冲着沢田纲吉,那张轰轰烈烈的通缉令她也知道。 军用科技的人压根没掩盖自己的身份和来意,他们踩着自己要抓沢田纲吉。 “来酒吧的检验师多了去了,我怎么知道是哪位?”她没好气地说。 “不,不,你知道,你一定知道。”男人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就看你是愿意配合我们把他骗出来,还是想试试丽姿酒吧能抗住军用科技的几发高射弹。” “别想跑,我们盯着这地界呢。”留下警告,两个男人没多停留,他们扬长而去,但桑德拉心里明白,明天他们还会来。 她真没想到军用科技能无耻到这个地步,比荒坂那位外交部部长差远了。 朱迪听见动静从她的超梦剪映室里出来,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后问桑德拉怎么办?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纲吉? “当然不能说。” “可这事就是和他有关,丽姿干挺着能硬过公司?”朱迪不明白。 “你以为说了就没事了?纲吉多半对于军用科技非常重要。” “一旦他真来了,那帮人立刻会意识到我们对他的重要性,按照公司的屮性,把我们全绑了挨个上刑威胁他也不是干不出来。” 好死不如赖活着,但要是实在活不了,也别选那么折磨而恶心的死法。 再者说公司还没确定,没确定纲吉和她们到底是点头之交,还是关系非常好。这也得益于纲吉辞职后一次都没回来过,只是在通讯器上偶尔和她们聊两句。 桑德拉头疼地揉揉太阳穴。 她的预感没有错,第二天这帮人又来了。 从原本的耍酒疯上升到砸东西,更是和店内客人产生冲突,逼得性偶和他们动手,性偶怎么可能打得过公司员工? 当晚的营业额全部泡汤,桑德拉给每个性偶都发了医疗费,并琢磨要不要歇业两天,左右开门也做不成买卖。 然而不是人人都有这种觉悟。 这很正常,大部分人都不想因为一位已经离职的前同事莫名其妙丢了工作。所以即便桑德拉三番五次重申这件事不能告诉纲吉。 在第三天结束的凌晨,纲吉还是收到了朱迪发来的消息。 彼时他刚洗完澡,用毛巾擦着头上滑落的水珠。 纲吉最近的行程特别忙,白天去云雀的训练场里报道,接受惨无人道的身体摧残,暴恐机动队的训练课程虽然好,但那也得看是谁在上。 云雀作为他的体术指导老师,半个字的理论都没讲过,直接上手。 每天纲吉都是鼻青脸肿地接受机动队医生的诊治,在休息的空隙还要被Reborn抓来补文化课。 没错,鬼知道对抗公司这个纯纯体力活为什么要学习文化课?但Reborn说他要学,纲吉哪敢说半个不字。 他们授课范围相当广,从义体性能鉴定到枪械购买指南,如果被下药如何快速减轻药物影响并成功脱身,还有待人接物的礼仪与表演学等等等等。 倘若知识是海洋,那么纲吉会怀疑Reborn是块巨大的黄色海绵——没准是海绵宝宝的变种,否则很难解释他是怎么把如此多毫不相关的科目逐一拿下并学精的。 顺带一提,这个比喻收获了Reborn的一个爆栗。 所以当纲吉看到这封消息时,那些在丽姿酒吧打工的时光,犹如池塘里沉浸的碎片,骤一翻搅便纷纷扬扬浮上来,往事历历在目。 他们怎么敢……怎么能? “不要告诉我,你看不出来这是个陷阱。”Reborn说,他站在纲吉身边,将屏幕上的内容看了个完全。 朱迪发消息告诉纲吉,丽姿酒吧被军用科技的人频繁骚扰,主要目的是为了找检验师。 “就算是个陷阱。”纲吉咬了咬牙,但牙齿磕碰到白天训练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随即脸颊被捏住,微微用力强迫他张嘴,Reborn看看他口腔的受伤情况,也断了自家学生诸多危险的想法。 “就算是个陷阱,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第二天冲过去,把所有军用科技来闹事的人打个半身瘫痪,你现在有这样的实力,然后呢?”然后第三天,军用科技就得推着高射炮车,大刺刺停在丽姿门口,准备和纲吉对轰。 “瓦伦是个不择手段的人,他借此机会在试探你,倘若你真的去了,即便你能从中保下丽姿,但所有和你有关系的人从此永无宁日,终日承受骚扰和监视。” 这本质是个电车难题,左边轨道躺的是丽姿,右边轨道躺的是和纲吉有关的所有人,他现在需要抉择,是让军用科技撞死丽姿;还是撞死其他人,再掉个头继续撞死丽姿。 好吧,这压根不是电车难题,因为看起来不论先后,丽姿命中必遭此劫,没有任何破解的方法。 Reborn松开手,纲吉顾不得发疼的舌头,急迫地说: “那难道我什么都不做?”又一次,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什么都不做? Reborn不屑地笑了一声:“最优解确实是这个,但我这么给你下指令,你会听吗?” “当然不。”纲吉的眼睛像是在燃烧。 他不会顺从Reborn的,如果Reborn不让他去,他就偷着去,强行去,左右这具身体还属于自己,Reborn撑死算个房客。 他不愿意牵连任何人,更何况当初倘若不是丽姿,他在夜之城就得活活饿死。 “所以啊。”黑发黑眼的男人摊了摊手。 “不听话的学生就是这点麻烦。” “不过,看在你和我签订契约的份上,为了让你不至于再次面对这种情况而束手无策。” “我会帮你。” Reborn微微抬头,他的笑容自信又蛊惑,如同一位蓄谋已久准备登台的魔术师。 “好的独狼,也应该懂得表演的艺术。” 第96章 纲吉从不认为自己是主角。 但他的老师是, Reborn是夜之城当之无愧的主角。 —— 晚上九点,丽姿 酒吧大门敞开,门口的粉发小姐姐不见踪影, 行人齐刷刷地绕开这片地界。 桑德拉今晚本不打算开门,但架不住她只是丽姿的经理, 不是这的老板,某些事上决策权不足。 可酒吧营业没多久,五个人组成的雇佣兵小队走进了丽姿。 他们身上背着最好的装备, 手里提着长管突击步枪,上面军用科技的标识无比闪亮。 没人会穿这一套来找乐子。 桑德拉、朱迪、粉发小姐姐、酒保, 所有工作人员连带客人都被堵在舞池里, 有人把守好前后门, 将酒吧围成插翅难飞的铁桶。 显然军用科技的耐心比放套路贷的还低, 今晚要么沢田纲吉出现,要么丽姿血流成河, 这俩总得选一个,并且有一定概率同时发生。 桑德拉作为和沢田纲吉接触最多的人被重点对待, 她被人绑在椅子上, 枪管直接顶着脑袋。 “莫克斯帮向来和军用科技井水不犯河水, 你们别太过分了。”桑德拉咬牙说, 她心里明镜一样亮, 自己多半得栽在这。 按照公司的尿性,即便蹲不到沢田纲吉也绝不会让她好过, 毕竟普通人都有种冲劲的傻气,为了朋友的死亡,干出任何不理智的事情都不奇怪。 “都是讨生活的人,你何必为难我们?”为首的佣兵坐在她面前。 “事情很简单, 给那小子发个消息,卖卖惨,人来了我们马上放你走。” “有军用科技做靠山,不比任何帮派来得有用?保证你们这酒吧开得风生水起。” 迎宾小姐姐翻了个白眼。夜之城没几个人喜欢公司狗,她们自然也是一样。倘若军用科技真和丽姿合作,那肯定不是看上了这间酒吧,而是看上了背后的莫克斯帮,想效仿荒坂扶植虎爪帮那样,在夜之城发展自己的下属势力。 “我发过,对方没回,他辞职后一次都没回来,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交情。”朱迪说。 “那就难办了。” 佣兵接过朱迪的终端,看到她和纲吉的聊天记录,直接拨过去通讯,华丽流畅的音乐在房间内响起,响得时间越长,房间内的人脸色越难看。 目标人物没接,没出现。 前前后后就一种可能,丽姿是对方的弃子。 没人会在意弃子的死活,这很符合摩根.黑手的作风。 可怜这一酒吧的人。 通讯铃声彻底结束,佣兵耸耸肩,把终端扔到旁边的沙发上。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很简单的道理。 “要怪就怪那小子太冷酷无情,而你们又太倒霉。”他一把提起桑德拉,将她往外面拖去。 整个歌舞伎区都知道丽姿有麻烦,这条街今晚静悄悄,所有人都躲在店面里,目光紧紧打量着街道对面的动静。 晚上十点钟,桑德拉被人带到门口的空地上。 她双手被反绑,脸颊也红肿。军用科技的人就站在旁边,准备等会将那颗注定的枪子打进桑德拉的脑袋里。 公开处刑有两个好处,如果沢田纲吉埋伏在附近,那么有概率对方来劫法场。 就算沢田纲吉今晚压根没来,公开处刑丽姿也是给夜之城大小势力杀鸡儆猴,告诉他们和军用科技作对,就是这个下场。 “还有什么遗言吗?”佣兵问她。 没人想死,桑德拉也不例外。她此刻脑内飞速旋转,思考有什么能让自己活下来的办法。这个问题她想了三天,然而每个方案都被无情地推翻,公司是个庞然大物,它想要谁活,想要谁死,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她身上有枪,可左轮子弹有限,就算第一发命中,接下来几秒钟她会被人打成筛子。 丽姿的姐妹也不会坐视不管,但是桑德拉更希望那帮人不要出手,一旦出手和公司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这可不比虎爪帮,为了莫克斯帮还能继续在夜之城存活下去,牺牲一个人很划算。 桑德拉还记得她刚到夜之城的时候,年轻就是资本,大把的时间精力如同突击步枪的子弹,哗啦啦宣泄一地。 她穿着廉价外套,蹬着花里胡哨的高跟鞋,信誓旦旦地说活过第一年就行。 而后第一年变成了第二年,第三年,第五年。 她被这城市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曾经的辉煌啊,热情啊都一去不复返。她之前的心愿是老死在这间酒吧里,现在能完成一半,也挺好。 “死我一个能放过剩余人吗?” 佣兵的微笑有一丝不屑,像是在说你我都在夜之城这个泥沟子里摸爬滚打这么久,怎么还问这种天真的问题? “我觉得不能。” 这句话不从佣兵口中说出,也不从身后陪酒女的嘴里说出。 这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平淡,从佣兵衣领上的队内传呼机里冒出,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入侵了电台频道,又静静地听了多久。 街角,所有人的视线尽头,传来轰鸣的引擎声。 今夜马路无车通过,只有路灯洒下昏黄的光线,宛若一个等待主角的舞台。 一道黑色的影子咆哮而来,开车的人是个绝佳的高手,一脚油门挂倒档,四个轮子同地面强烈摩擦,甚至冒出白烟,尾部排气管吞吐着幽蓝火焰,是黑夜里野兽燃烧的眼睛。 那辆石中剑开得目中无人且嚣张跋扈,伴随着引擎的嘶叫与强烈的刹车音,它精准停在丽姿门前。 以桑德拉的跪姿,她的视线平齐刚好冲着车门。 所有人的枪口齐刷刷抬起,桑德拉一把被拉过去,佣兵发出兴奋的喘息,当然,没有人能面临几百万欧元而面不改色,更何况除此以外,他今夜还有幸觐见某位了不得的人物。 想到任务描述里那个暗示,他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 车门缓缓打开,一名陌生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身穿全套黑西装,单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上拿了把手枪。 石中剑匍匐在他身后,上面的路灯仅仅照亮了他小片眉眼,更多的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中。 就是他,不会有错,一定是他。 “阁下终于……”佣兵咽了口唾沫,他的声音在隐隐发抖。 但枪声蛮横地打断了他的说话声,一名军用科技的佣兵捂着胸口倒下,手掌下是新鲜热乎的小洞,夺走了他几秒前鲜活的生命。 佣兵瞪大眼睛,这和他们想象中的场面完全不同,如此高调地出场,如此嚣张的态度,对方居然不是来谈判,而是直接拔枪杀人? 砰!砰!砰! 三声枪响连续响起,对方压根不在意他挟持着谁,或者在意丽姿任何人的性命,他如同无情的死神,携着夜色而来,干一笔寻常的买卖。 现在场地明面上就剩下挟持着桑德拉的佣兵,虽然暗地里还有两个同僚在埋伏,但这种情况来多少人都是一样。 “等等!你难道不在意这个女人的死活?”他高声喊道。 “你既然亲自现身,还是被我们猜对了,你对她有着同情心,你在乎她,在乎她就放下枪!”桑德拉的脑袋被枪管顶得不住偏移。 但她也能清晰地看出来,面前的男人并不是纲吉,也不可能是纲吉。 他面对佣兵的喊话扯出一个戏谑的微笑,这微笑几分钟前她在旁边人脸上看到过,一样的讽刺,甚至连表达的含义都完全相同。 在夜之城摸爬滚打这么久,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你何等天真? 两颗子弹,旋转着射出,展现出强大的空气动能。 其中一颗从左到右,贯穿了佣兵的太阳穴,血雾在半空中喷出凄惨的形状。 另一颗命中了桑德拉的心脏。 两具尸体,一前一后,同步倒下。 这种诡异的发展令埋伏在暗处的佣兵看傻了。 目标先是连杀五名同伴,而后亲手了结了丽姿负责人的性命,这一系列动作电光火石,中间仅隔了短短几十秒。 他们的手下意识往通讯器摸去,得……把这的情况禀告总部才行。 然而,死神却于此刻抬头,看了这个方向一眼。 最后两颗枪子前后而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硝烟混杂的风,一整个弹匣刚好打完。 男人彬彬有礼地收起枪,他拉开石中剑的车门坐了进去,从始至终没看任何人,或者说任何人都不值得被他看在眼中。 这辆四轮的野兽又开始咆哮,当它载着男人离开的前一秒,今夜第二句话,夹杂在风里,轻飘飘地飘散在每个人耳中。 “弄脏你们的地面,抱歉,我的人会来打扫收尾。” 石中剑如同黑夜的幽灵,它奔腾而去,将一切迷惑与恐惧都甩在身后,犹如它的主人,自由又残忍。 市政收尸车的声音由远及近,他们今晚倒是来得很及时。 所有人都呆滞了。 桑德拉的尸体还躺在那,头发混了地上的泥土,看不清她的表情。 丽姿酒吧门口的灯牌发出滋滋电流音,闪了闪,又无力地灭了下去。 第97章 独狼有独狼的好处。 虽然他们没有可靠的后援、没有倾诉感情的队友、长久依存的伴侣。 但同时也没有弱点, 不会遭人要挟。 可纲吉不一样,他心软得要命,随便什么人过来讲几句好话, 这孩子就能以十倍的好回馈,夜之城倘若真搞个弥赛亚排行榜, Reborn觉得他的学生有竞争的潜力。 虽说这排行榜估计还有另一个名字——夜之城头号蠢蛋。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距离晚上那场令人惊叹的、绝妙的、残忍的屠杀,还有二十二个小时。 “我们的计划是什么?” 纲吉发誓他这么问绝不是不信任Reborn的能力, 但他实在好奇Reborn如何破解这种两难局面,而且对方的表情太过气定神闲, 一如既往督促他训练, 对于晚上的行程(演出)闭口不提。 Reborn正挑剔地看着他的训练记录——或者说纲吉每天被云雀单方面蹂躏的训练场监控录像。 听闻纲吉的疑惑, 他微微偏过头, 卷曲的鬓角划出微妙的弧线。 “开车过去把所有人干掉,而后潇洒离场, 你觉得这个计划如何?” Oh no,纲吉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按在砧板上的鸡, 主要是直觉告诉他, Reborn是情真意切地想这么做, 其中没有半点虚假。 这种大屠杀一样的戏码不是说好不上演的吗?还是说他担心军用科技给整个丽姿酒吧来点残酷刑法, 将她们身心折磨到奄奄一息再送她们上路。 倘若这么对比, 被自己干脆果断地了结倒是一种慈悲。 等等!想法跑偏了! 纲吉又开始转动他并不灵光的小脑袋瓜。 如果事情本质真是这样,Reborn何苦提前告知?自己绝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说不定在举枪的前一刻就强行抢夺身体控制权,然后因为一两秒的发愣,被暗处埋伏的佣兵爆掉脑子。 “所以,人是真的死吗?”纲吉小心翼翼地问。 欣赏一出表情丰富, 情感多彩的即兴表演后,Reborn的心情上佳。 “还不算那么蠢。” 哦!这就说得通了!纲吉心满意足地安分下来。他最近经常和暴恐机动队混在一起,所以知道有药剂可以营造出假死的迹象。 闪亮登场后潇洒杀人,而后将尸体偷出来,等待药剂效果过去,又是一场完美的HE,嗯,不愧是Reborn! “然后呢?” Reborn漫不经心地问,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正常来说倘若他是个人,那么纲吉应该能感觉到同性的体温,还有呼吸时带起的小小气流。 “什么然后?” “你脑内编排的戏剧到此为止?”纲吉呆愣地抬头,表情代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不然呢?” “军用科技在你眼中是什么?三流小说中的反派?登场唱几句宣言就完美倒于主角脚下的角色?” “倘若故事到此为止,那么第二天你就能听到丽姿不复存在的消息了。”Reborn的手指修长,它们此刻折叠在一起,慵懒地搭在膝盖上。 “摧毁比保护更容易。”Reborn说。 归根结底还是实力差距过大,丽姿于军用科技的重量甚至比不上一根头发丝,不管是摧毁还是收编都毫无难度。 华丽地登场杀人,而后带走所有尸体,这前后就不是个搭调的动作,也很不摩根.黑手。 瓦伦一定会意识到其中不对,他验证不对的方式也相当简单,两枚高射炮就能将丽姿彻底从夜之城的地图上抹去,就算错了又有什么关系,军用科技缺两枚炮弹的钱吗? 纲吉的表情怔住,他头上的呆毛不顺从地翘起。 “那,我们怎么办?” “暂时保密。” —— 正午十二点,距离枪杀还有10小时 Reborn确实从他那个豪华军火库中拿出了假死子弹,将它的效用对着纲吉娓娓道来。 而后今天的体术课就变成射击训练。 嗯……谈到射击训练,纲吉很早的时候在超级大厦H1附带射击场里尝试过一次,当时他的枪法惨不忍睹,被某人称作——勉强能和他三岁的水平扯平。 现在也只能说略有进步,起码不会被子弹的后坐力崩到肩胛骨受伤。每次顶着Reborn的目光射击他都有种羞耻感。 这很正常对吧,毕竟比较的对象可是Reborn! “按照这种程度练下去,我很怀疑你晚上能否完美地在五秒钟内将五个敌人的脑袋轰开。”Reborn抱着手臂点评。 但他点评的内容不亚于地狱的宣言。 “我?”纲吉用手指了指鼻子。 “我晚上去帮忙??”开什么玩笑! “等等,难道不是Reborn你操控我的身体去做吗?” 他的老师表情无辜地将手一摊:“你才是主角。” “可你说要帮我!” “嗯哼,帮你筹谋划策,陪你训练还充当你的情感倾诉对象,如果这都不算帮助,那我看你的大脑也得重新洗牌了。” 如果说半夜的谈话是第一枚炸弹,那么现在就是第二枚,纲吉对自己的水平心中有数,有些事拼死够够还能做到,但如果要一下午学会射击——并且仅仅是学会还不行,因为摩根.黑手的枪法众所周知。 远远超出了“会”的水平。 这就是不可能的事。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 纲吉深吸一口气,他问自家老师接委托吗?摩根.黑手可是道上任务完成率最高的佣兵,他委托!委托对方去干这件事还不行吗? “接,但你想给我什么报酬?” 钱?自己的钱都是对方给的;人?之前已经献祭出去了;感兴趣的情报?他也没有啊。 纲吉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 “我再也不背后偷偷骂你鬼畜暴力狂,你布置的任务也不叫苦了,下次和云雀对打不会满场跑了,晚上也绝不找理由偷吃垃圾食品……” 他劈里啪啦说了一堆,纲吉双手合十,自以为最真诚的表情面对Reborn,对方若有所思地用手指卷了卷鬓角。 如果连这个都不行的话,那他就…… “可以,我会给你一些小小的辅助。”Reborn说,顺带着摸了把他的头发。 “别忘了你答应的这些东西。” 哎?成了?纲吉不敢置信地眨眨眼,通常来说Reborn早早决定好的事情很难改变,真要改变也得付出某种残酷的决心和代价,但是这次…… “等等,Reborn你压根没准备放任我自己去干对吧!太狡猾了!!” —— 晚上七点,距离枪杀三小时。 他们在练车。 虽然Reborn表示会给他一些小小的辅助,但也重点强调了如何抵达丽姿是纲吉要自己思考的问题。 “顺带一提,摩根.黑手绝不会跟个傻冒一样慢悠悠地走过去。”Reborn白齿森森,将纲吉欲说出口的话直接堵在喉咙里。 怎么就不能呢……万一摩根.黑手就是心血来潮……好,好我知道我练车!Reborn你不要用那种眼光看着我啊!! 不过经历这么长时间的磨合与教学,纲吉的开车技术也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别看他外表和暴力两字毫不沾边,但一旦手握方向盘,整个人行车的路子相当野,得亏是石中剑性能强大,能抗住一些异想天开的操作,否则纲吉很多时候的灵光乍现,都得获得一个车毁人亡的结局。 他确实喜欢这台座驾,好吧,石中剑没人不喜欢,这是句废话。 但纲吉要说它很趁手,很沉默,很平静……很Reborn。 每当纲吉坐在主驾驶,都会有种被Reborn所包裹的感觉,多少给他带来一些安心感。 石中剑的轮胎与地面摩擦,旋转,周遭景色飞一般后退,车身隔绝了外界的杂音,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过弯、超车、旋转倒视镜,而后安稳地停入车位。 没有磕碰,也没有撞车,yes。 他相信如果由Reborn本人来做,它会有一个更加华丽酷炫的开场,但Reborn坚持要他来,也就是说平平无奇地开过去也没问题。 说不定这种慢吞吞的行车方式还能给敌人带来些压迫感,纲吉偷偷笑出声。 Reborn看着他,默默将帽子扣回自己脸上。 笑得太傻了。 “你给六道骸去消息。”声音从黑色的毡帽下传来。 “嗯?” “让他去黑军用科技的队内频道,我们需要提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Reborn的语气相当理所当然,把使唤夜之城顶尖黑客这件事说得无比随意,仿佛他是个万恶资本家,而六道骸是勤勤恳恳绝不能丢掉工作的打工人。 “骸……他万一没空?”纲吉边照做边问,却只收获了一声不屑的笑声。 没空?没空天天试图入侵公寓的监控系统,看他是精力太多了无处发散。 —— 晚上九点五十,距离那场华丽的枪杀,还有十分钟。 出事了 很严重的事 一场好的戏剧在开演前需要选好演员,准备道具,调配好灯光与音乐,还得提前热场。 以上这些演出准备他们都做完了,但唯独漏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点,但就是这个点,硬生生把两位主角拖在了路上。 堵车,很严重的堵车。 也许是军用科技为今晚的行动提前做准备,他们在周边道路小范围实行戒严,这导致歌舞伎区周遭的交通压力猛增,纲吉开着石中剑被卡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不上不下,这台性能猛兽堪比蜗牛爬的速度,一点点往前挪。 Reborn对此什么都没说,毕竟哪怕他手段通天,也很难瞬间把堵在前面的车统统变没。再者说是否能赶到是纲吉的事,丽姿酒吧也是他的朋友,倘若她们就因为堵车被军用科技灭了门,那他也只能哀叹一声时运不济,然后带着学生原路返回。 车载电台的音乐被换成军用科技的内部电台,在三分钟前,纲吉和他都听到那名叫做桑德拉的酒吧经理挨了三个响亮的耳光。 但他们的车还是一动不动。 一动不动,就在距离丽姿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纲吉向自己投来求助的目光,他紧紧咬着下唇满脸快哭出来的样子,这孩子的心太软,这只是三个耳光,他打赌连桑德拉本人都不会在意。 “很遗憾。”他摊了摊手,代表自己无能为力。 “你可以提前和北橡区预定另一份豪华坟墓套餐。” Reborn毫无愧疚感地说。 “你保证过的!你!说过不会再让我面对这种场面束手无策!” 纲吉用力锤了下中控台,他的眼泪要掉出来了,石中剑发出一声尖锐的鸣笛,被看作是对堵车的抱怨,悄无声息地泯灭在车流中。 “是的。”Reborn轻轻擦掉他的眼泪。 “但我不会为你包办一切,这场戏有两个主角,一个是你,另一个是我。” 他的姿态真的很温柔,手指沿着眼角缓缓下滑,带走那一星半点的泪光,细微的触感缓缓来到脸颊上,他专注地看着他的学生,以至于纲吉分不清那目光中是期待更多,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的准备已经完成,现在她的命捏在你手里,亲爱的。” 他的老师、这场戏的主角、夜之城的传奇,就坐在石中剑的副驾驶上,手掌支着下巴,他风流万千,他不近人情。 “要怪就怪那小子太冷酷无情,而你们又太倒霉。” 车载电台中这句话分外清晰,标志着桑德拉的生命正式开始倒计时。 纲吉又锤了一下中控台,恶狠狠地抹掉眼泪。 抬手、拉倒档、而后对准油门一脚踩下! 石中剑的四轮发出刺耳摩擦声,猩红尾灯缓缓睁开,它猛然提速横插车流,倒退着劈入直角弯,径直冲进旁边的小巷中! 乱七八糟的杂物剐蹭到尾部,纲吉踩在油门上始终没有放松,仪表盘上的指数瞬间破百,并浩浩荡荡朝着两百迈狂飙而去。 权力与速度的电子图腾,它响应了少年的渴望。 幽蓝烈焰化作撕破夜城的电弧,石中剑倒行着冲出小巷,四轮贴地而飞,纲吉不肯浪费一秒变向,任意一秒都可能敲响桑德拉的丧钟! “Reborn!我要怎么做!” “开过去,停下来,启动拟态遮罩,然后为自己初次登台而欢呼喝彩吧。” 他笑着往后靠,副驾驶上的虚影当即消失。 晚上十点,枪杀进行时。 Reborn说会给他小小的辅助,但直到下车前一秒,纲吉才知道那辅助是什么。 他确实被接管了身体,但只有局部。 这意味着他下车的姿态完美,无从挑剔,举起枪瞄准也潇洒随意。 但是 是否扣下扳机,掌握在纲吉手里。 这是威胁、胁迫是什么都无所谓,时间在瞬间放慢,枪口对准军用科技的心口,留给他反应的时间连一秒都没有。 要么开枪,要么死。 相当疯狂而极端,这种处境纲吉之前思考了很久都没有结果,但现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配合着Reborn连开了七枪。 “Good boy。”脑海里有人说。 Reborn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将题干整个摧毁,而答案只有一个大写的略。 猛烈的心跳在回到车上后仍没有结束,Reborn随意将打空弹夹的枪扔到一边,抬手挂挡,朝着城外的方向开过去。 “等……等等!桑德拉!”纲吉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在意识中尖叫。 “你要让我亲自下车去捡尸?我提前联系了市政收尸车。” okay,那我,我我刚刚…… “你刚刚亲手杀了七名军用科技的特工,倘若他们还活着,这会应该开车咬在我们身后,或者将子弹倾泻到你朋友的脑袋里。”Reborn的回答很干练。 这个人就是这样,他有时候特别温柔,有时候又残忍地可怕,最要命的是这两种状态零帧切换,纲吉半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顺利地出城,上公路,抵达某个绝不会有人来的垃圾场。 不出意外市政里有Reborn的暗线,会带着军用科技与桑德拉的尸体出现,像交接货物那样交给他们。 一切发生速度太快,他们用了整整一天去准备,但实际登台时间只有几分钟,纲吉勉强从肾上腺素飙升的状态下缓过气,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试图缓解他快蹦出来的心脏。 “你该睡一会。”Reborn看着车内仪表盘。 “什么?” “等她来了我会通知你。”这个要求来得没有道理且突然,纲吉瞪大了眼睛进一步追问还未讲出口,困顿袭击了他,无边无际的黑暗翻腾着将他吞没。 少年的意识体呼吸趋向于平稳。 Reborn打开车门,他本想抽支烟,但看着举到眼前稚嫩的手指,轻轻摩挲后作罢。 他站在石中剑旁边,打量着远方的天色。 市政没让他等太久,大概二十分钟后,收尸车覆盖了石中剑的车辙,两道大灯在远处按照特定规律打了信号,才敢慢慢靠近。 箱盖翻起,桑德拉的身体从中滑落,她狼狈地躺在地上,止不住呛咳。 Reborn是个天生的操控高手,他将一切都拿捏得很精准巧妙,包括收尸车的抵达时间,包括桑德拉来到他面前时的清醒,甚至包括接下来即将进行的对话。 他迈动步子,缓缓走到这女人面前。 取消拟态遮罩后,少年稚嫩的轮廓在夜空中朦胧。 桑德拉能感受到有道阴影覆盖在自己身上,她抬眼看去,不确定地喊了声。 “纲吉?” “纲吉在休息,现在是我。” “我”是谁?“我”有什么目的,这些统统无需介绍,Reborn坦然接受对方的打量,他蹲下身,将一个文件夹递给地上的女人。 桑德拉打开看看。 新的护照,伪造的身份证明,一张银行卡,还有一个车钥匙。 “离开夜之城,并且永不回头,能做到吗?”Reborn温声问她,丝毫没有三言两语决定旁人人生的自觉。 这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桑德拉对他不了解,但她在这一刻无比清楚地知道,不管是荒坂夸张到离谱的天价悬赏,还是军用科技不可一世的千里追杀,本质上为的不是纲吉,而是他。 他是谁?这并不重要。 这种傲慢不可一世的态度,本质上是对旁人的蔑视。 “如果我说不呢。” Reborn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怜悯又平和,像是在看待一个不那么听话的孩子。 “女士,破坏比守护更容易,而我是个不喜欢浪费精力的人。”Reborn咬字很轻。 “你真正应该道别、撒娇、卖惨的对象在这里。”他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拿上东西,远远地离开,永远不要回头,这是节省那一颗子弹的代价。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确实该滚蛋了。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连一口饭都吃不上的小子。”桑德拉的感叹声揉碎在夜风里。 她仿佛又看到那天,一个带着伤,毫无义体,举止怪异的小孩走进丽姿,忐忑地问她这里是否需要搬运工。 当时自己不耐烦地挂断电话,压根想不到这次相遇会开启怎样的缘分。 Reborn没有打扰她的沉思,他后退一步,将身体主导权还给纲吉。 原本凌冽的黑暗与杀气骤然褪去,纲吉手忙脚乱地把桑德拉从地上拉起来。 “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少年羞怯地笑着,同方才的人天壤之别。 桑德拉给了他一个拥抱。 这场道别很短暂,纲吉也理解对方马上要离开夜之城的心情,毕竟她现在身份是个死人,不能再出现在军用科技面前,但归根结底,放弃过去经营的一切,还是因为自己。 “你无需愧疚。”桑德拉拨了拨头发。 “大家都想跳出夜之城这个大染缸,能有这个机会,我很高兴。”她温柔地注视着这个孩子,连带着注视他未来扭曲又庞大的命运。 “我只有一句话送给你,纲吉。” “永远不要回头,别让这座城市把你吃了。” 夜色消融,晚风吹拂,这是最朴实,也是最诚恳的祝福。 加油啊。 纲吉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垃圾场里,分别的惆怅徘徊在眉间,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但仍不可避免地为了别离而伤感。 这点多愁善感持续到上车、回家、洗完澡,当他躺进柔软的被窝,闭上双眼,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忘了什么。 “等等!Reborn!你不是说倘若到此为止军用科技就会发现??我们的后手是什么?” 少年吱哇乱叫的脑袋被按回枕头,Reborn闭着眼睛,简明扼要地总结了今天的行程。 “先睡觉。” ———— 又是新的一天,签订了卖身契的上班族正准备向公司献祭自己的精力与时间,换来明显不对等的薪酬与地位。他们的身影四面八方而来,从各种交通工具上走下,汇聚在公司广场这一小片地方里。 每天早晚上班高峰期,这的人流量多到可怕。 所以当面前出现一台明黄色市政收尸车,很多人都不满地按了喇叭。 这种大型服务车行驶速度慢,因为太快内里的“乘客”就会因颠簸而散架,再加上它庞大的车体,更是将超车的空间堵死。 在这可没有死者为大这种风俗,很快喇叭声连成一片,众目睽睽下,这辆足够吸睛的收尸车仍然开得平稳而缓慢。 它经过康陶的大门、经过泽塔科技门口的雕像、车速越来越慢,最后缓慢地停在军用科技大门前。 还未等保安行使职责对它进行驱逐。 收尸车的储物内盖开了。 一团扭曲在一起的尸体从中滚下,已经干涸的血液在地面上蹭出丑陋的痕迹。 七名身穿军用科技制服的特工死不瞑目,他们僵硬的尸体相互堆叠,在军用科技大门口堆成一座小山。这种挑衅张扬而大胆,目睹这一场景的人表情开始扭曲。 但这还没完。 看不清面容的女尸敲响了丧钟。 她作为炸弹的导火索最后一名出场,重重摔在所有尸体最上方。 尸体小腹中笔直插了把武士刀,雪亮的长刀在他人眼中如同宣战的军旗。 黑色刀背上白色字母更是夺走全部的视线焦点。 Arasaka——荒坂出品。 清晨开始沸腾。 第98章 娱乐至死的年代, 消息的真假重要吗? 只要够新奇、够爆炸、够怪异,自然有人心甘情愿地点进去,挥霍时间。 公司也是这么想的。 它们提供给民众大量低质化的粗俗娱乐, 又将最低劣的合成食品的价格定得很低。 而后牢牢卡死所有上升渠道,进行消息闭锁与信息茧房, 这套法则已经运行了几十年,不出意外以后也会一直走下去。 是时候自食其果了。 那辆明黄色运尸车十分钟后登顶夜之城热搜。 排名第二,第三的词条是荒坂、军用科技。 所有人都知道这两家关系形同水火, 但又勉强盖着一张遮羞布,军用科技分部入驻夜之城时, 荒坂不也捏着鼻子发了庆贺祝文。 但所有人也都知道双方公司在损失员工, 不断有人被暗杀、出意外, 隐藏在和平表面下的波涛暗潮汹涌。 这辆运尸车在军用科技门口堆起尸山, 目击者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第五次公司战争要来了。 够刺激、够荒诞、够怪异。 这枚空投在夜之城中心的信息核弹,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瞬间抵达全城, 哪怕主流媒体沦陷为公司口舌,一时半会也难从民众的讨论声中脱身。 恐惧、排斥、抗议, 没有人想重演五十年前的惨剧, 夹在两大公司的摩擦间化为炮灰。 荒坂和军用科技的内线电话被同时打爆, 整个外交部乱成一锅粥。 “那些人都是蠢货不成!”荒坂外交部员工将材料直接摔在桌面。 “就算我们真要针对军用科技, 怎么可能如此光明正大!”双方都没做好开战的准备, 稍微聪明点的人想想,就会意识到这是第三方势力从中搅局。 “这重要吗?” “民众只听它们想听的。” 那辆运尸车到底是不是荒坂的压根不重要, 军用科技的员工到底是不是他们杀的也不重要,民众只是找借口宣泄对战争的恐惧,对于真相他们压根不在意。 不管是谁玩的这一手。 他的胆子都太大了,心思也足够狠毒。 外交部部长山本武坐在办公室内, 他半垂着眼睛,逐帧查看运尸车的行进路线。 但心中直觉在轻轻呼喊。 会是你吗,阿纲。 军用科技的遭遇也没比这边好多少。 事情发生后的一小时,总部电话直接对接到瓦伦办公室。 董事会成员言辞锋利地警告他,停止一切在夜之城的小动作,不管是表面上还是暗地里,绝不能再引起居民的恐慌。否则会直接停职,另派人手接替他的工作。 瓦伦在通讯挂断的瞬间,将通讯器摔到了地上。 他非但不能再对莫克斯帮动手,还得祈祷那群女人足够长命,不会倒霉地突发意外。 军用科技佣兵去堵丽姿这件事瞒不住,倘若她们再出什么问题,民众会直接把锅扣在他们头顶,将其视为战前准备。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暗处的第三方是谁。 摩根.黑手,和这个男人的初次对决,自己输得彻底。 —— 身为事件的中心,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纲吉此刻正坐在咖啡馆内,看一本花花绿绿的杂志,实则竖起耳朵,听隔壁人在讨论公司战争。 “Reborn,我们这么做好吗?”他有些担忧,两家巨型公司本就摩擦不断,他担心Reborn的行为会彻底拉响战争,成为动乱的导火索。 “公司手忙脚乱,丽姿平安无事,你安心成长,有什么不好?” “如果真的因此打起来……” “他们早晚会打起来。”Reborn看着外面的街景,往来行人穿梭如织,脸上或多或少残存着兴奋,还有对未来的忐忑。 历史是个集合体,和平才是短暂的。即便不是现在,未来某一刻那颗小小的火星也终会落在干草上,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这是一个很宏大的命题,并非他三言两语就能讲解清楚。 每个人都身处历史,每个人都在创造历史。 因此,比起谈论夜之城复杂的形式局面,他更关心眼前的问题。 “你和六道骸就非得见面不行?芯片他完全可以走快递。” Reborn反感一切打扰他教学的因素,六道骸首当其冲。 这人在今天早上通知纲吉,从神舆中带出的芯片已破解一个,需要面谈。 于是纲吉就眼巴巴地祈求他,能不能将理论课挪到下午,腾出几个小时去和朋友见面。 “骸也是关心我嘛,毕竟神舆芯片确实重要,如果走快递很难放心。”纲吉嘬饮一口桌上的饮料,摊摊手。 少来,黑客什么时候热衷于在人前显露真身了。 咖啡馆门口悬挂的风铃随着动作吹响,来人行走间带起一阵吹拂的风,周遭摄像不约而同倒转镜头,避开他所在的方向。 六道骸带了一顶帽子,将异色双瞳掩盖在帽檐的阴影下。他于门口站定,略一扫视,目光就确定在纲吉的身上,没有半点犹豫朝着这边走来。 嗯?纲吉愣了愣,他记得出发前把拟态遮罩开了啊,还打算在通讯器上给骸报一声位置。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 靛青色长发倾斜在黑色皮衣上,六道骸从容入座,点了杯芭菲。 “kufufu,你今天的拟态面容可真丑。”他如此犀利地点评。 “既然是伪装当然要越平凡越好吧……不过骸你怎么看出来这是我的?” “站在门口开全体扫描,只有你面容遮挡存在ICE。” 群体扫描?纲吉扭头看了眼店面里的情况,今天客流量挺大的,店内起码有二三十人,站在门口的几秒钟能完成群体扫描?六道骸的CPU果然史诗级加强。 说来这还是“浴缸事件”后他们第一次见面。六道骸的神色如常,但身体比之前瘦了不少,想必是还未完全恢复,毕竟维生系统的建议使用时间不超过七十二小时,而他硬生生在里面躺了半个月。 拖着这样的身体在帮忙吗……纲吉心里又有点愧疚了。 “怎么,他终于舍得让你出来放风了?”六道骸指尖轻敲,在桌面上敲出一连串快速的节奏。 “我先提醒你Reborn还醒着,我们的所有谈话他都能听见。”纲吉举了举双手,意思是建议你谨言慎行。 “kufufu,沢田纲吉,你现在可真像没断奶的孩子。” 要说六道骸和Reborn的恩怨,俩人起初见面就在汽车旅馆里掐了一架,虽说骸的体术相当不错,但在Reborn面前还是不够看。 自打那时起,双方互相看对方不过眼,六道骸不止一次表示,要不是因为Reborn是早就死去腐烂的鬼魂,他多少要让对方尝尝大脑烧焦的滋味。 面对这种挑衅,Reborn连回复的精力都欠奉,他直接在公司广场的公寓里植入反入侵系统,两人在家时安保系统全面断电,将某位黑客不断入侵试探的行为彻底封死。 纲吉白天又要去另一个讨人厌的家伙那里进行体术训练。这就导致六道骸原本保持的全面追踪,经常因为各种原因被迫打断。 不知道黑客是不是都有控制癖,但从六道骸本人的反应来看,他对此相当不爽。 他盯着沢田纲吉那张陌生的脸看了一会,将口袋中的芯片扔到桌面上。 “你自己看。” 纲吉将芯片接过来,导线外接到通讯器上进行激活,原本拒绝访问的界面消失,一篇文档跃入眼前。 【我们将这些未知金属打造的戒指,命名为彭格列戒指,是因为它们的戒臂都铭刻了VONGOLA的花纹。】? 开头第一句话就让纲吉愣住了。 荒坂A级机密芯片的内容和彭格列有关? 他立刻收起所有放松心态,逐字逐句地将整个文档通读一遍。 大概内容是说,荒坂在极其机缘巧合的情况下,从黑市拍卖来六枚古怪的戒指,这六枚戒指的材质不是地球上已知的任何物质,所有仪器都无法将其分析。面对这种未知物品,荒坂起初随意地将其扔在仓库中,但几个月以前的某天晚上…… 根据看守仓库的员工事后回忆,他看见了极其炫彩夺目的六色虹光,并且仪器检测到仓库内部传来了巨大到恐怖的能量反应,足足保持了一分钟,将同一房间的其它事物化作了飞灰。 荒坂在废墟中找到了完好的六枚戒指,立刻开展了二次研究,却始终没有结果。 没有人说得清戒指当晚因何而亮,但公司意识到它的价值,所以将其封存在夜之城的神舆分部底层,以待后续研究云云…… 纲吉的目光停留在日期上,他记得很清楚。 仓库内彭格列戒指波动的时间,恰巧就是他穿越过来的当天。 这不会是巧合。 所以居然不止一枚戒指? 六道骸观察着少年凝重的表情,对方将整个文档反复看了好几遍。分离芯片的内容他作为破解人自然看过,但六枚未知戒指,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吗? 纲吉最后重重呼出一口气。 “骸。” “我可能还得再去一趟神舆。” 第99章 人怎么能理所当然地说出惊世骇言之语? “你以为神舆是你家, 你和它之间的距离就像跨个门槛那么随便?” 六道骸的表情有瞬间绷不住,说实在的,夜城内每天变着花样找死的人绝不在少数, 但像沢田纲吉这般疯狂的角色也属实少见。 “用我提醒你吗?沢田纲吉,你上次混进神舆全靠运气, 如果山本武再谨慎一些——” 六道骸真是气急了,说话的语调不自然挑高,纲吉猛地捂住他的嘴巴, 避免招来不必要的注视。 “我没说现在去,我没说!骸你冷静点。” 嘴唇摩擦着掌心, 上面残留一点柠檬水的味道, 六道骸顿了顿, 将纲吉的手一把拂开。 “现在送死和未来送死的区别在哪?你就不能把送死这两个字从你的人生清单上划掉?”六道骸那张脸生气时分外有杀气, 倘若纲吉身上有植入体,想必他不介意屈尊挖开这人的脑子, 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空气。 “我有我的原因,骸。”纲吉无奈地捂住额头。 他确实有他的原因, 纲吉心中保有微妙的期望。 这枚戒指具有操控时间的能力, 那么, 是否有那么一丝丝可能, 通过研究其它戒指, 自己能回到曾经的时代? 是的,回去。 纲吉在这之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他也知道穿越时间是多不可思议的事情,简直就像是奇迹,而奇迹通常具有不可复制性。 了结这一切,军用科技, Relic,新的身体,而后回到原本的千禧年时代。 这是一个极富诱惑力的选题。 没有通缉令、悬赏、难吃得要死的食物、天空仍旧湛蓝,他可以安心地回到那个小小的并盛中,继续过他平凡又普通的生活。 这件事纲吉还没想好,也许只是他的异想天开,一切都得拿到戒指后从长计议。 “说起来,骸我上次拜托你的那件事…有结果了吗?” “kufufu,我以为你已经把那件事忘了。” 纲吉早在荒坂塔实习时,就委托过六道骸留意人体克隆相关设备的动向。根据他偷来的芯片显示,整个人体克隆计划被命名为亚当计划,所有设备被锁在公司冷库中。 可他之前硬闯军用科技大楼时留意过,地下三层只有电机房和数据库,冷库的影子都没看见。 而向上的楼层他进不去,蓝波作为当天的检验师也说没印象。 “之前军用科技的ICE防护太厚,就算能突破也很容易被反追踪IP,不过我在数据库内留了个安全后门。” 六道骸的眼睛亮起不详的红光。 “你要的设备不在军用科技里,起码仓库储存登记表里没有这些东西。” 嘶,纲吉很确定那套设备抵达了夜之城。 “不过还有个消息,三天后有科技招标投资峰会,军用科技和荒坂会在展会上分享一些次级技术用来交换投资,增加现金流。” 纲吉的通讯器上收到了一封邀请函,白底金边,相当精致华贵,显示峰会举办地点是绀碧大厦……真是个令人难忘的地方。 人体克隆技术绝不是军用科技近期的发展核心,并且现在市长选举在即,军用科技极有可能分享一些次要技术换来其他二级公司的选票支持。 六道骸的意思是建议他去碰碰运气。 “帮大忙了,骸!”纲吉的眼睛瞬间被点亮。 “kufufu,你高兴得有点早,别忘了看参会要求。”六道骸点了点邀请函最下方的小字。 【本次展会仅限公司代表参加,参会人员需要提前登记公司规模与经营方向。】 很好,纲吉名下没有任何公司。 Reborn的资产都是他的任务报酬与投资,身为独狼,他并不打算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 那能不能拜托骸…… 看穿他心中所想,六道骸非常果断地摇了摇头。 “国际企业登记数据库不在夜之城,跨洋入侵会很慢,并且参会需要出示纸质公司资格证,每张资格证都有独特防伪标识。” 无往不利的黑客技巧第一次败下阵来,纲吉非常头疼。 难道要坐视机会白白溜走吗? “成立一个不就好了。”Reborn的幻影出现在靠窗位置上,他的语气稀松平常。 成立公司?我吗?我可不是管理的料啊! “压根不需要管理,全世界每年破产公司不知凡凡,你只是需要身份去参会,结束后原地申请破产。” 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夸张?纲吉的性格很温和,穿越前他从未想过创业,理想中的生活就是安分完成学业,找一份平庸的工作走完一生。 创业这么随意吗?就他,六道骸,还有Reborn三个人就轻松决定了? “啧,还是说你有什么高见?” 纲吉掏出通讯器搜索,倘若要成立公司需要什么资质。 “法人、员工、保证金和办公地点。保证金是多少,一百万欧?”这钱如果申请破产能拿回来吗? 纲吉立刻抬头问六道骸,得到对方肯定的回复后,他松了口气。 ok,办公地点他可以填公司广场的公寓,反正附近不是没有小型工作室,保证金Reborn的账户有,破产后能拿回来就没问题。 法人他自己能当,现在需要搞定的就是员工与公司名称。 六道骸百无聊赖地咬着吸管,看对面的少年埋头沉思,拟态遮罩的功能真是强大,连皱眉撇嘴这样的小动作都能完全还原,但一个中年人的脸做这些表情果然很奇怪。 芭菲已经吃到见底,纲吉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犹疑,缓缓定格在六道骸脸上。 “那个,骸,你愿意假扮一下我的员工吗?” 嗯?有意思。 六道骸将吸管一扔,皮手套撑住下巴,嘴角溢出抹恶劣的微笑。 “哦呀,你终于要投身于资本主义的怀抱,成为夜之城碾压底层民众的一员了?” 这么说也太过分了!纲吉磕磕绊绊地解释了他的计划,重点强调他绝不会要求六道骸给他打工,就是玩个角色扮演游戏。 没有任何阴阳合同,没有考勤打卡,去留随意,绝不是强制上班! “kufufu,你以为雇佣夜之城顶尖黑客不需要任何条件吗,薪水怎么算?”那双妖异的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纲吉,位于这样的目光下,少年的手指在桌下搅来搅去。 都说了他没有管理才能,公司的薪资构成要怎么介绍来着?快想呀。 最后纲吉非常委屈地憋出来一句:“骸你不如说一下自己的期望薪资与福利待遇。” “我要什么你都会答应?” “只要我有,只要我能做到?” 六道骸的笑容愈发诡谲,他用一种毛骨悚然的目光将纲吉从上至下打量一遍,迟迟没有给出回复。 “啧,打电话给狱寺,他想必很乐意成为你第一个公司员工。”Reborn的耐心告竭,倘若他有实体,此刻CZ75的枪口已经顶到对面脑门上了。 这么装腔拿调给谁看? 纲吉也是这么想的,他不想强人所难,以六道骸的技术招募他的公司只多不少,而他现在还是独立黑客,想必有自己的苦衷,所以…… “我同意。”六道骸的声音很轻,但纲吉听见了。 “不过即便我加入你的公司,也不要以为你能随意差使我,就像你说的,这只是一场游戏。” 公司模拟经营游戏吗?没问题,那关于报酬的事……? “至于报酬,我们可以暂且不提,我会在恰当的时候亲自来取。” 纲吉点点头,丝毫没有签下空头支票的自觉,甚至还觉得六道骸真是个好人啊! 所有前置条件已经满足,就剩最后一个,这家临时公司叫什么? 取名确实是种天赋,纲吉不巧没有,他从小到大取的名字都相当简略,但峰会上多半不接受有家公司叫“小白”“二黄”“家康”。不过不管是六道骸还是Reborn,都一致表示公司法人是他,所以取名就是他的工作。 取不出一个好名代表在全夜之城公司面前丢脸,这是绝对不允许的情况! 他绞尽脑汁,在餐巾纸上写了好几个单词又狠狠划掉,最后还是目光不经意间划过手上带着的彭格列戒指,他灵光一闪,写下了一个单词。 Alognove-阿诺洛夫。 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他原本想再干脆一点叫彭格列(Vongola)但又觉得这么叫简直是给荒坂指路这里有可疑人士,所以就把彭格列的名称倒过来写一遍,再加个字母混淆视听。 “还不赖。”Reborn点评。 人生三万天,每个人都想纪念自己最重要的日子,然而“最重要”需要经过纵时间轴进行对比,你才会意识到,命运的转折点,人生方向的变更点到底是哪天。 就像纲吉,现在他只为唾手可得的参会资格欢呼雀跃,至于这家公司,它的存在无关紧要,建立过程也简略得像是个玩笑。 第100章 这年头爱玩模拟经营游戏的人有这么多吗? 纲吉成立公司的消息被Reborn“不经意”间透露给狱寺和蓝波后, 十分钟内两份简历就发了过来。 其中狱寺强烈抨击六道骸不怀好意,能入职十代目的公司是他的荣幸,居然还敢挑三拣四, 简直离谱。诚恳建议纲吉择一良日把对方开了,夜之城人才千千万, 就让那个该死的凤梨头继续当他的无业游民吧。 而蓝波来应聘的理由简单得多,用他的话来说,朋友创业可以捧个人场, 但是出钱没门。 创建公司的材料填写相当复杂,在主营范畴那一行, 纲吉选择了医疗。 其实夜之城热门行业是军火制造、安保与保险。因为医疗被创伤小组垄断, 成体系的大公司反而没几个, 纲吉混入其中也不起眼。 一百万欧流水一样花出去, 审核时长为二十四小时,他们还得去夜之城的企业招标官网上填写报名表, 这么算一算,时间勉强能赶上。 要说整个过程无比丝滑, 半点困难也没有?那倒也不是, 科技峰会最终目的是招商引资, 官方报名表需要填写投资地点和投资领域, 还得附上企业介绍和一段小视频。 听起来真像做社会实践作业…… 纲吉对于“医疗”领域的唯一了解是创伤小组黄金会员。 可在企业宣传上, 他总不能把竞争对手写上去。 要不怎么说公司有好处呢?老板自己干不了的活可以甩给下属操心。 当晚在通讯器内多人聊天室内,Alognove公司第一次大会正式启动, 而会议中心目标就是帮助他们的boss完成作业。 即,去哪投资,为什么要投资。 “十代目晚上好!您吃完饭了吗!”狱寺眼睛亮晶晶,他现在还住在沃森区, 和公司广场隔了一定距离,之前陪纲吉去军用科技,他和蓝波的伤势都很重,在创伤小组医疗点住了半个月才好。 不过即便受了那么重的伤,狱寺仍然耿耿于怀当天纲吉把他打晕,自己去面对军用科技的追兵。 他倒是没直接来质问纲吉,不过整个人有点分离焦虑,每天都要收到对方的消息才会安心。 “kufufufu,我都说了我不是真的公司员工,为什么要占用我自由时间开会?”六道骸位于他自己的公寓内,舒舒服服地躺在黑客椅上。 “那六道骸你可以滚蛋,退出键就在右上角好走不送!”狱寺对他比了个中指。 “我们工资怎么算的来着?”蓝波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困得睁不开眼。 语音频道里就三个人发言,却硬生生吵出了三十人的架势,纲吉还没说话已经感到头疼了。 最后他选择了相当简约的方式处理这种局面:所有人一键禁言,发言需要向他发起申请。 “大家先听我说。”他清了清嗓子。 “我对夜之城了解不多,想知道哪些区域需要医疗投资,当地碰到了什么困难。” 他又等了五秒钟,才放开了禁言。 “所有区域。”蓝波率先发言,他懒洋洋地说。 “这的医疗水平,低到你难以想象。” 医疗是城市基础建设中重要的一环,生老病死是碳基生物逃不过去的一关。 但不管是纲吉熟悉的沃森区,还是蓝波所在的海伍德地区,甚至是他脚下的公司广场与北橡区,对于医疗始终处于渴缺的状态。 究其原因,非常简单。 “医疗太贵了,普通人压根负担不起。” 纲吉还记得自己刚开局,一天就挣二十欧,仅够维持最低的生存花费,连房租都得攒好久,第一次去诊所看病还是大卫借钱,还差点不慎选择清道夫开的黑诊所。 这也是为什么夜之城的保险行业欣欣向荣,没有保险,医院对于钱包来说就是鬼门关。 “这么说有钱人的医疗资源很好了?”纲吉问。 “kufufu,那要看你怎么定义有钱。” 住在丽姿仓库的纲吉觉得住在超级大厦H1里的人有钱;而住沃森区的人又觉得北橡区高级公寓才是有钱人住的地方;高级公寓的公司打工人又羡慕公司广场这种创一代与公司高管扎堆的地段。 攀比造就阶级,除了最顶层那一小撮人不用为了医疗资源而发愁,剩余人的看病照样是个问题。 “创伤小组几乎垄断了夜之城的中高层医疗,这意味着他们能自由定价。” 垄断是个相当恐怖的词,代表同一行业没有第二家竞争对手,公司可以盲报成本,左右民众也没别的选择。创伤小组虽然之前被荒坂和军用科技折磨得快要破产,但卷土重来的他们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至于其他公司为什么不来分一杯羹? Reborn的声音越过通讯器聊天室,直接响在纲吉脑袋里。 “因为在夜之城开医院,比的不是技术高超与价格实惠,而是谁枪杆子硬。” 没错,现在的医生左手绷带右手冲锋枪,公司与帮派的冲突每天都在发生,比组建医院更紧要的事是拉一支武装,不然创伤小组的武器设备为什么每年更换最新款。 别忘了,你接待的病人,极有可能是义体安多了发癫的赛博精神病。 一句话概括,在这,大家都有自己的难处。 最后,还是狱寺更加靠谱,他在短短时间内统计出其他医疗企业在夜之城的投资目标,在地图上予以标注。 “十代目,我推荐您选择圣多明戈,其他企业多数扎堆在沃森区与北橡区,太平州由于帮派复杂,目前是半独立状态。” “圣多明戈人口多,工厂多,但招标企业却很少,竞争压力低。” 圣多明戈,这不是大卫的家乡吗?和六道骸初次合作的013号病院也在那边。 纲吉努力回忆那片地界,却只想起低矮的楼房,盖在屋顶上的木板,还有赤着脚跑来跑去的孩童。 “至于投资理由,我建议你实地考察,到时候自然会知道。”蓝波耸耸肩。 “顺带一提,如果你想找个导游在圣多明戈逛一圈,我是不会拒绝的。” 这句话代表第一次公司大会结束,而纲吉明天的行程也变成前往圣多明戈实地考察。 他喘了口气,和众人一一告别,退出语音聊天室。 公司广场的夜景一如既往璀璨,列恩缓慢地在纲吉手边爬动,这只变色龙很喜欢他,起初纲吉不太敢把它放出来,都是关在保温箱内,只有喂食时才会打开。 但某天晚上,这东西越狱了,并且目标相当明确,钻进了纲吉的被窝。 大半夜被趴在身上的冷血动物吓醒,这种经历纲吉不想有第二次。 后来Reborn建议他在家时把列恩放出来,说它也许寂寞了。 纲吉的手指轻轻挠过列恩的下巴,被黏糊糊的舌头扒住指尖。 “Reborn,没有公司夜之城会更好吗?”纲吉靠在椅背上,偏头去问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他最近总喜欢问对方虚无缥缈的事情,比如自己能不能回家,比如夜之城的前景如何。也许因为在经历的所有事情中,Reborn是唯一一名共犯。 他们捆绑在一起,想要存活的立场无比相同。 现在又有师生的关系进行牵扯,身为老师,为学生答疑解惑是很正常的事吧? “强尼.银手和你是同样的想法,所以他拿着核弹把荒坂塔炸塌了。”Reborn没看过来,但他的声音极富穿透性。 核弹,人类已知杀伤力最大,范围最广的武器,连它都无法摧毁的东西,想抹去谈何容易? “夜之城,不过是脱缰的社会体系中闪烁的一角。” 分配制度、权力平衡、阶级分裂,这是世界面临的问题,倘若以小说剧情对比,那么反派不止一个,而是千千万万个,无数人、公司在熔炉内苦苦挣扎,谁也逃不脱。 纲吉承认,有那么几刻他异想天开,连自己的事情还没解决明白,就开始操心夜之城的未来。他完整地错过中间动荡几十年,思想还停留在千禧年的时代。 在他看来高科技就该为居民服务,但事实是科技越高,居民的孤独感越大,生活水平反而更低,甚至连医疗和教育都成了问题。 他迷失在偌大的时代里,幸好他不算孤身一人。 想到这,纲吉忍不住开口问。 “Reborn,你会陪我到最后的,对吗?” 他的老师予以回眸。 “自然,放手去干吧。” 第二天一早,纲吉坐地铁抵达了圣多明戈。 不是他不想开石中剑,而是石中剑就两个座位,原本预定的“导游”却不止一人。 蓝波昨晚自告奋勇说要来当导游,狱寺马上不甘落后,最后不知道怎么连六道骸都kufufu地加入这个行列。 纲吉唯一的愿望就是他们绕过013号病院那块区域,否则他害怕被心血来潮前往视察的云雀恭弥直接咬杀。 圣多明戈,大卫的故乡。 浮空地铁从半空穿梭而过,高处俯瞰这片地区,低矮的居民楼穿插在大量铁灰色工厂间,烟囱中排出的浓厚黑烟四处飘散,而更远处是笔直的高速公路,径直往前开就是出城的方向。 夜之城多数建筑物都很高,抢夺稀薄的阳光,但圣多明戈的居民住宅都很低矮,乍一看甚至有点千禧年的风格。 “这很正常。”蓝波叼了根棒棒糖。 “之前核爆,圣多明戈是唯一一个没被核爆波及的地区,这里当时汇集了上百万的难民。” 难民一多,社会治安不好,犯罪率直接上升,哪来的精力去盖高楼大厦。《 》 100-110 第101章 外来人口对圣多明戈的第一印象是破烂的建筑工地。 公司抢占了难民撤退的地盘, 在这里兴建了大量发电厂和建筑工事,它们统一有着铅灰色的外表,冷硬笔直地插入天空, 吞吐着肮脏的废气。 还有一些是烂尾楼,破旧的篷布覆盖在大楼上, 被腐蚀出的缺口破洞随风招扬,空旷的窗户像是黑漆漆的眼睛,而低矮的墙壁上被街头小子们的涂鸦所占据。 蓝波是他们中唯一地道的夜之城土著, 他出生在这座城市里。 不过以他的话来说,虽然海伍德地区也有大量平民窟, 但瓦伦蒂诺帮很有人情味, 彼此兄弟姐妹相称, 总是热热闹闹的。 而圣多明戈, 天一黑就不能随意上街,否则那帮看守工业区的公司狗一旦察觉你的靠近, 可是会自由开火的。 “不过,我相信大名鼎鼎的‘轮回之眼’能干掉一整支忍者大军。”蓝波对后面的六道骸竖起了大拇指, 就是这语气不知道是信赖还是阴阳他。 此刻正值白天, 太阳的温度烤在脸上, 污浊的空气呼吸起来有种颗粒感, 没有义体改造的纲吉不太习惯当地的环境, 咳嗽两声。 “荒坂在这里主要投资什么?” 狱寺上前一步,将事先准备好的口罩贴心地为纲吉戴上。他昨晚恶补了圣多明戈的发展史与投资分布, 这会解说比蓝波还流利。 “重工业、发电厂、还有两个小型园区,军用科技反而尚未投资这边,毕竟它们刚来夜之城。” “但是这一季度过去,又有不少小型公司宣告破产, 军用科技没准会下场把水搅浑,大量收购地皮和荒坂打擂台。” 纲吉打量着周遭的建筑物,很难把这里的一切同大卫联系起来。 毕竟大卫真诚又热情,同圣多明戈锋利的建筑棱角并不搭配。 “这里缺少医疗因为工人施工时经常受伤?”纲吉试探着问。 “不是,您跟我来。” 狱寺将纲吉带到一处贫民窟,这栋居民楼夹在工厂间,有几个小孩在外面跑,他们手里抱着破旧的皮球,把远处破旧的铁桶当球筐往里扔。 他们的衣着灰扑扑的,上面沾满尘土。 纲吉隔了一条马路打量他们,看了大概五分钟,他似乎察觉到哪里有不对劲。 “他们的……骨头是不是有点问题?” 不管是抱着球跑的小女孩,还是坐在阴影处东张西望的男孩,他们的走路姿势很别扭,仔细看裸露在外面的腿骨并不笔直,甚至有不同程度的外翻。 纲吉不是专业的医生,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很容易就能察觉出其中的区别。 基因遗传病? “十代目的观测能力很好,我昨晚翻阅了夜之城的人口统计示意图,排除掉无法观测的一部分黑户,圣多明戈的儿童,他们其中只有不到十分之一能平安活到十八岁,剩余人都过早夭折。” 狱寺叹了口气,他素来暴躁的脾气在看到那一系列数据后也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所以,又和公司有关?” 纲吉扭过头看他。 狱寺点点头。 纲吉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开始在脑内排演各种悲惨的故事。 他们几个人继续往上走,圣多明戈地区有座景观山,不高,沿着盘山公路往上也就半个小时,从山顶看去工业区的黑烟更加严重,地区被划分得方方正正,被工厂割据掉70%的空间。 但在山的另一侧,高架桥的下面,是个小型垃圾场,无数废弃家电与集装箱就赤裸裸地堆在高架桥下,破旧轮胎垒起来几乎能与桥面平齐。 纲吉的目光再放远些,他看到了一溜黑色的管道。 它们的存在很突兀。 像是城市间一块巨大的黑色补丁。 眯起眼睛仔细看,那些管道仿佛在往外排出什么。 “那是干什么用的?” 六道骸的目光随之投过去,他轻笑一声,风衣被吹拂得飒飒作响。 “你不妨猜一猜,沢田纲吉,倘若你生活在圣多明戈,每天最害怕的事是什么?” 最害怕的事? “公司抢占人民的土地?” “走在路上被帮派火拼误杀?” 好吧,这两个确实可怕,夜之城的死人福彩很有名,每天下注的死亡名单就有几十上百条冤魂。 “只有意外死亡才能被统计进死人福彩,病死算在自然死亡内。” 每天有几十人的死亡伴随着车祸的撞击声与枪响,他们的离开还算有声音,但更多人,他们死得悄无声息,连一朵水花都没有。 “在这生活的人最害怕一杯水。”六道骸收敛起脸上的笑意,面无表情地注视着Arasaka的白色标识。 就是你每天都得喝的水。 “荒坂自2061年开始,往圣多明戈地下水中排放有毒废料。”六道骸调出数据,递到纲吉面前。 “但那只是他们对外公布的时间,之所以公布也是因为民众发现了不对。”至于更早从哪天开始,鬼知道。 不仅是时间对不上,含量也对不上。 被宣称为微乎其微的有毒含量,直到它的后果来袭,人们才知道那有多严重。 “虽然荒坂和其他公司说要补偿民众,为社区安装了集中型净水器,但公司狗和条子层层扒皮,再加上上面不断克扣预算,净水器是最低劣的型号。” 每一杯水都是个潘多拉墨盒,透明无色的外表潜藏着杀人的毒药,你永远不知道净水器是否在好好工作,是否又出了各种故障。 一杯水能送你直接归西,这就是圣多明戈最残酷的真相。 哪怕你运气上佳,水质过滤器运转正常,但低标准的过滤水平同样递给你一杯慢性毒药。 风湿、关节炎、癌症、小孩的体制比老头还脆弱,最要命的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家家户户死人,日日夜夜哭丧。 这哪里是夜之城最集中的工业区,放眼望去,这是个铁灰色的巨大坟场。 大卫就出身这里。 纲吉一动不动,他望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他方才想到最严苛的情况不过是公司争夺地盘严重,以蛮力驱赶平民,令他们受伤或无家可归,又或者为了保持垄断地位,将一切生活所需的资源都定价高昂。 为什么缺少医疗?因为人均带有基因病,为什么企业投资少?除非这个医疗企业能说服荒坂停止排放有毒废料,否则运来再多的药品,定再多的价格也救不了任何一个人。 你总不能不喝水吧? “他们就不愧疚吗?”少年的声音像是撒了把沙砾。 “一丁点都不愧疚?” 肆无忌惮地燃烧民脂民膏,理所当然地践踏生命,公司垄断一切,将所有的资源牢牢掌握在手中,却一星半点也吝啬漏给民众。 掠夺,更加掠夺,这就是他们的本性。 “愧疚?”六道骸靠在铁栏杆上,靛青色长发随风飘舞。 “给你讲个地狱笑话,哪怕大卫.马丁内斯还活着,他也活不了多久。” 不仅是因为该死的赛博精神病,而是因为圣多明戈的基因病,有毒的水资源摧残了他们的身体,哪怕现在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两样,但他们的生命数倍速度燃烧。 一年?两年?最多不超过五年,大卫一样会死,他会死于日复一日的关节疼痛,不断增生的癌症与义体副作用,像是无数圣多明戈人那样死得毫无尊严。 他曾闯入绀碧大厦令公司记住了这个名字,但仍逃脱不了以生命为颜料,一头撞死在夜之城这块画布上,留下微不足道的墨点。 或许是这样,大卫的妈妈才执意要把孩子送进荒坂学院,她深知个人的力量无法与公司对抗,但最起码荒坂会善待自己的员工。 “那是她想多了。”蓝波接腔。 “夜之城的秩序已经完蛋屮了,你以为荒坂不坑自己人?错,相当一部分的荒坂员工自己也喝有毒的水。” 撑死在原来过滤的基础上再加一层滤网,确实起到一点作用,不过微乎其微。 荒坂压根就不在意他的底层员工,反正年年直奔“逐梦之城”的人有那么多,死几十个,百十个,又有什么关系?总有更低廉的工资,更新鲜的身体补上来的。 “松手。” 六道骸捞起了纲吉的手臂,他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握紧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用力之大甚至渗出丝丝缕缕的血丝。 “你还真是个好人。”六道骸古怪地笑了两声。 “行了,别把情绪发泄在自残上,你可是创伤小组的高级会员,等会真把他们招过来就不好了。” 倾力治一型喷洒在伤口上,鲜血立刻停止外溢,纲吉深吸一口气,在脑中询问Reborn有什么设施能改善圣多明戈当下的情况。 “就算我现在无法彻底解决当下的局面,但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做的?”起码让这片地区的人知道还有人在在乎他们,希望虽然渺茫,但它仍然存在。 “移动医疗单元车可以减轻孩子的痛苦,但这种车价格高昂,并牢牢掌握在你的死对头手中。” 荒坂、军用科技,夜之城人人都有一笔债要和它们算。 纲吉不可能以Alognove所有者的身份和荒坂谈判,他的身份本就经不住深扒,而荒坂又不和个人谈医疗资源买卖生意,这看起来似乎是个死局。 “kufufu,不过嘛……最近荒坂会有两台医疗单元送达圣多明戈的工业园区暂且停靠。” 既然荒坂不愿意谈买卖,那他们想必也不介意为自己犯下的过错提供点补偿品? 盗亦有道,你懂的。 “十代目,我想Alognove下次的团建活动有了。”狱寺亮晶晶地看向荒坂工业区,满眼的势在必得。 蓝波吹了声口哨,表示他很乐意给公司找点绊子。 不过这件事还得先往后放放,他们今天的主要目标没有忘,是为科技投资峰会拍摄报名视频。 纲吉前往了社区、医疗点和工业园区三个地方进行取点拍摄。 这个环节没有产品展示,只需点名公司的投资方向,当地居民的民生痛苦,再说一段可有可无的场面话,最后以助力夜之城经济发展繁荣为结尾。 还有个互动环节,需要采访当地人说几句好话,几十欧就能轻松买来群众演员,他们手里紧紧攥着欧元,脸上的笑容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很简单,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纲吉很轻松就拍摄完成,但原谅他今天实在无法摆出笑容,站在圣多明戈微笑,会让他觉得有莫大的讽刺感。 视频交给六道骸进行上传,国际企业注册数据库在中午时分也给出反馈,他们的注册通过,Alognove正式成为一家医疗企业。 现在就等绀碧大厦的报名结果。 下午蓝波还有委托,六道骸回去处理视频,狱寺陪伴纲吉坐地铁回去。 行驶在半空的地铁只能看到公司宏伟的建筑,夸张惹眼的外立面广告,连下方行驶的车流都好似蚂蚁缓缓爬行,更不用说无数个挣扎求生的普通人了。 狱寺注视着身边的少年。 对方今天格外沉默,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而他知道原因。 圣多明戈的状态不是一两天,持续了十几年,本地人已经放弃了希望,唯一能做出的努力居然是期望加入公司,获得更好的待遇。 但是这个柔软的少年,却会诘问公司一句:凭什么? 明明对方才是始终游走在危险边缘的那个。 他那么好,却随时可能死去。 狱寺是看着纲吉一步步走上这条不归路的,明明对方起初也只想安分守己地拿一笔微薄的工资。 然而最让人焦虑与绝望的是,即便自己已经宣誓忠诚,将身体和灵魂一并呈放在对方手上,心甘情愿成为少年意志的延伸。 但纲吉不会使用他。 他永远会将柔软的那面展现给同伴,取而代之的是自己随时可能燃烧殆尽。 这怎么能不令人焦虑?这怎么能让人不感到痛苦?天知道他在创伤小组医疗点醒来那一刻,心灵上的痛苦甚至一度压过了身体上的伤痛。 他们明明认识得很早。 “十代目。”狱寺忍不住叫出声,纲吉偏了偏头看向他。 您就不能将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吗? 您能不能更信任我一些? 要说多少遍您才会相信,哪怕为您死去,对于我来说也是一种幸福呢? 心思千回百转,但经由大脑处理再过到嘴边,却成了没头没尾的一句: “您看上去很累,要不要靠在我肩膀上睡会?” 这是什么糟糕的发言!倘若有地缝狱寺当场就想钻下去,他明明是想趁难得的两人独处机会说点交心话,起码也要劝诫对方更加注重身体,但话语绕到嘴边怎么变成了这个? 十代目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狱寺甚至闭上了眼。 他没等到回应,肩膀处却传来依靠的重量。 “那就不客气了,我确实有点累。” 纲吉叹了口气,将脑袋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他方才在想,Alognove只是为了闯入投标峰会临时创建的公司,峰会结束就会原地解散。 可他今天见过了圣多明戈的惨状,真情实意地想为他们做些什么。 但这就代表Alognove不能随意解散,因为个人没资格和公司谈判合作,不管是进口医疗器械还是开发特效药,都不是个人能完成的事情。 运营一家公司绝不容易,每天都有公司在破产,创一代失去了他所有的梦想。 纲吉对自己毫无信心,但对他的朋友们很有信心,不管是狱寺还是六道骸、蓝波,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具备公司高层的能力,纲吉相信,如果有他们在,公司肯定不会沦落到破产的局面。 但 他要回家呀。 运营Alognove和回家是个两难的选项,他绝不会因为自己的一厢情愿,就把所有朋友绑上贼船,而后潇洒走人。 毕竟没有Alognove,他们仍然会生活得很好。 “狱寺。”纲吉犹豫着开口。 “假如有一天,我离开了夜之城,你打算做点什么呢?” “当然是和您一起离开。”狱寺的回答相当干脆,没有半点犹豫。 “如果我要去的地方很远呢?” “那又怎样?” “我是指只有我一个人能前往的地方,如果不出意外,我们再也无法见面。” 狱寺猛地吸了一口气,纲吉的话像是戳中了他内心最为隐秘的痛楚,无法忍受的禁忌与伤口。他转过头,翠绿的眼睛和纲吉的眼眸交汇在一起,其中泛出的痛苦与挣扎没有掩饰好,径直撞入了少年的眼底。 “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绝不允许。 “哪怕是地狱也好。”哪怕是死亡也好 “请带我一起去吧。”请允许我与你同往 生命是无法承受之重,纲吉愣住了,他立刻就想说自己是开玩笑的,但面对狱寺显而易见的痛苦,他压根说不出玩笑两字。 我何德何能呢,能被人如此相信,纲吉搞不明白。 “您还是没有懂。”狱寺扭过头去,他放在膝盖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您还是没有懂我在说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过去一点点撕开。 “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家,即便那里拥有我可以继承的庞大的遗产。” 欧洲的古堡,一闪而过陌生的面孔,女仆不怀好意地讨论,缺失的父爱与灰色的天空,他的童年只有这些。 “我在那里感觉不到被需要。” 他不是一开始就来了夜之城,他去了很多地方,加拿大、墨西哥、日本。 他有一个很聪明的脑袋,还有一股不怕死的勇气,这样的人很轻松就能混得开。 指尖夹着的琴谱也变成了炸药,他用力地和过去的生活割席,以为这样就不会痛了。 但形形色色的人过去,他仍然没有朋友,所有人要么利用他,要么盲目地崇拜他,他们并不需要他。 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一张漂亮的脸,是夹在指尖的炸药和豁得出去的一条命,那些并不是他这个人,那些和他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他在日本做了一单大买卖,将一部分发明专利和公司进行买卖,即便不靠家族也获得了普通人难以积攒的财富。 但即便如此,狱寺隼人仍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他还记得那天,他在公司的会议室内签订合同,周遭的人不怀好意地提出邀请,希望他能够加入,被拒绝后又毫不留情地翻脸,举起了枪口把所有生路堵死。 那天狱寺以为自己会死,但他还活着,并且在电脑中找到了一笔订单截图,他的发明被夜之城买走了。 夜之城,大名鼎鼎的逐梦之城,美洲工业的明珠。 无数个一夜暴富的传说从那里发家,无数个公司将其视为证道之地,即便居民幸福指数全美倒数第一,但口号仍然日夜不休地喊得响亮。 【心之所梦,皆可成真】 “我抱着最后贫瘠的希望来到夜之城,却被这里的一切击打得粉碎。”狱寺的头垂下去,地面上晕开了一点深色的痕迹。 更加严重的勾心斗角,更加恶心的帮派火拼,夜之城的一切无止境地助长他的戾气,将生命点燃得更快更亮。 他的名气越来越响,但狱寺知道他正在不可避免地走向衰亡,很快,非常快,也许下一秒他就会化为街头横死的尸体。 在夜之城找死真的太容易了。 直到那一天,直到那一刻,直到那簇火焰的到来。 “您怎么就不明白呢。” “在那么多人里,您是唯一一个看见我的人。” 唯一一个拦在我身前的人,明明已经那么认真地说了,当事人却始终没放在心上。 “被您使用,被您需要,这些才会让我有活着的感觉。” 自私的人,明明是我。 所以不管是哪,请带我去吧,哪怕会赋予我死亡。 终于说出来了,狱寺深深地喘了口气,随便扯过袖子擦擦眼睛上的眼泪,他不敢去看纲吉的表情。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盖在他的眼皮上,将夜之城所有繁华的景色都隔绝在黑暗后面。 纲吉的声音模糊,似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又似是响在他耳边。 “狱寺,我要向你下达第一个命令了。” 说出口的誓言,总会有响应的那一刻,狱寺知道,纲吉这句话一说,他就真真切切地要失去什么东西了。 “我需要你,我需要你活下去。” 第102章 仅凭一句话, 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 显然不行。 即便狱寺眼含泪光,将纲吉的命令照单全收,但当两人在地铁站里分别, 目送着远去的地铁车厢。 纲吉叹了口气。 “我们之间存在观念冲突。”他对Reborn说。 “性命、人生、使用、这些词对于朋友来说太沉重了,我不喜欢这样。”他苦恼地皱眉。 “人活着才有无限可能, 死亡只会带来遗憾。” 所以他用了狱寺能接受的方式,直切中心要求对方不论何种境地,先看重自己的生命。 纲吉的命令作用有多大, 要看狱寺对他效忠的决心有多少了。 “那么要为了你湿漉漉的小狗而留下来吗?”Reborn这样问他。 纲吉还没想好…… 他抬头看向他的老师,Reborn半透明的身影背后是川流不息的车流, 当纲吉身边被朋友所簇拥时, 他总会安静地站在那里, 既不上前, 也不出声打扰。 这人总是从容地游离于事态之外,即便偶尔望过来, 眼神中也带着笃定。 他明明知道得最多,说出口的却最少。 他知道纲吉来自过去, 知道戒指里绝不能说的秘密, 见证了自己在夜之城所有的不堪与成长, 可有那么一瞬间纲吉也想问他。 【那么你呢, 你希望我留下来吗?】 不经意泄露的心思一定被对方听到了, 毕竟他们共用一个脑袋,想藏住秘密半点办法都没有, 但Reborn什么都没说,他站在夜之城璀璨的一角,示意他的学生尽快跟上来。 “走吧,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纲吉用力晃晃脑袋, 快步跟了上去。 …… 科技投资峰会,就是一群人精的聚会,这话一点没错。 纲吉跟随Reborn返回公寓后,在对方的指导下,从绀碧大厦官网下载了嘉宾名单。 三四十家企业。 而后Reborn又要求他将所有企业的简介、生平与产品重点全部拷贝到分离芯片中。 完成上述步骤后,黑发的家庭教师笑得非常恶劣,他右手虚虚按在摞在一起的分离芯片上,对纲吉吐露出宛若地狱的宣言。 “峰会到来前,你得把这些都塞进你的脑子里。” 啊?? 纲吉不敢置信地看向几百页资料和一打分离芯片,他之前在荒坂塔工作时背过荒坂的产品名册,就那一家公司已经够令他头疼了,甚至得寻求山本的帮助才磕磕碰碰顺下来。 而现在要记三四十家?? “荒坂的内容最多,恭喜你先完成了最困难的部分。” 我们不是去窃听商业机密吗,为什么要准备这个?纲吉捂着脑袋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张书桌上。 “是啊,窃听商业机密,但问题是你知道什么是商业机密吗?” 一群人精聚在一起开会,彼此还是竞争对手和死对头这样的关系,他们说话能多直白?能藏则藏,口若悬河说个几分钟,其中真实内容也许只有一句。 错综复杂的蛛丝网,想穿过层层迷雾触碰真实谈何容易。 “想开点,学这些对你也有好处。” “万一哪天你不想干佣兵的活计,凭借这一手能力,去公司任职个情报分析师绰绰有余。” 这门课程仍由Reborn担任他的老师。 按理来说公司的发展日新月异,Reborn已经死去多时了,这中间不知道隔了多长时间的代沟,他哪怕之前对公司了如指掌,此刻也该感到生疏。 但当授课开始,这种错觉会完全消失。 这一秒还在给纲吉讲解军用科技去年推出的比蒙载具特点,下一秒就切换到载具内部使用的神经系统处理器来自泽塔科技,而后又娓娓道来,倘若把车上搭载的千替双管25mm自动火炮换成康陶公司的G-58典式有何区别,成本是否会增加,用户会有何等反馈。 各种专有名词与公司名称如同穿花蝴蝶从那张形状美好的嘴唇中飞出。 而纲吉能做的只是在它们飞过自己身边时捞住那么一星半点的鳞片,从中窥探林立资本的细枝末节。 他和Reborn,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样的人哪怕不当夜之城传奇,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能活得很好。 他卓绝的身手,优秀的外表,令人惊叹的能力,此刻却只能被迫囚禁在自己身体中,自由被完全剥夺… “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Reborn抬手敲在他脑门上。 “我只不过比你抢占了时间的优势。”他随手将毡帽扔到一边。 “倘若你在夜之城摸爬滚打几十年,能做到的水平不会比我差。” 纲吉自然是不相信的,要知道佣兵也分三六九等,底层佣兵的任务是调查伴侣外遇、找人、大街小巷地跑腿。 中层佣兵去偷政客黑料、解决帮派纠纷,拿回客户被抢的货。 高级佣兵刺杀公司高层、消灭赛博精神病、帮德拉曼公司寻找不听话的AI出租车。 但Reborn接的任务是什么?组建一支小队携带核弹去炸荒坂塔。 夜之城传奇能有几人? “你以为传奇是一个好词吗?”Reborn叹了口气,他看出来过大信息量让纲吉的脑容量过载,一时半会塞不进新东西,索性将教学放到了一边,允许他的学生休息十五分钟。 “夜之城的传奇全在坟地里,连我都躺了进去,而你,初来乍到的新人。” 短短几个月时间,连挑两家巨头公司,辗转在多个势力间仍未被碾死,还摇身一变化作了初创公司的老板,轻而易举地拉拢了其它公司绞尽脑汁挖不到的员工,现在打算去资本主义的聚会里尝尝鲜。 这种经历放眼夜之城也绝对是跌宕起伏,话题中心者却坐在自己面前可怜巴巴地感叹自己过于平凡。 真是…… “我说你可以做到,你就可以。”冰冷的手指点在纲吉的眉心。 “记不住别的,那就记住这个。” 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飞逝,多一秒都没等,Reborn立刻强迫纲吉重回高压的学习状态里。 这种对大脑的折磨进行了一下午,已经初见成效,起码面对Reborn那一工作间华丽的“收藏”,纲吉起初只能感叹每把枪都好漂亮,看起来真有钱。 到现在能说出其中近半的名称和产地了。 晚餐自有公寓的管家帮忙解决,钱到位了日常生活会便利不少。而和晚餐的盘子一起送上来的还有参加峰会要穿的正装。 纲吉对Reborn什么时候买了这些完全没印象。 他就那样眼睁睁看着一排排衣架从他面前飞速掠过,整整齐齐摆在一楼客厅中央,全部都是他的尺码。 各种款式、花色一应俱全,和纲吉先前在樱花市集淘弄的货色完全不同,每个纽扣,针脚,甚至是领口的暗纹都闪烁着金钱的光辉,还有一格专门放用来搭配的领带、袖口还有装饰的胸针。 而他捧着泡面的碗,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Reborn确实在为他精打细算,这种认知从未如此强烈过。 “这么多衣服,我要挨个试过去吗?”纲吉忍不住问,如果挨个挑选,那他今晚多半不要睡觉了。 “不必,虽然服装搭配也是你需要学的艺术之一,但看在这次时间实在紧急的份上,由我为你代劳。” “哦……”纲吉吸溜了一口面汤,他三两口解决了晚餐,立刻投身于更多分离芯片的学习中。 时间是无情的手,它在你不注意的时候猛然拨动指针,纲吉的脖颈因为学习而酸痛,长时间用眼过度让他的眼睛也干涩无比。他终于在午夜到来前把所有分离芯片的内容过了一遍,要说熟读背诵肯定做不到,不过基本的了解与框架体系已经搭建好了。 其中夜之城的公司以荒坂、军用科技、泽塔科技、康陶这四家的资料最多,剩余的公司要么是实力不足、要么产品结构分外单一,反而很好处理。 他松了口气,刚想起身,一只冰冷的手覆盖在他后颈上,轻轻揉捏,舒缓他已经发僵的动作与神经。 “企业报名最新名单已经出来了。”Reborn示意他去看终端。 白底金边的华丽邀请函上,纲吉将名单划到最下面,在最后那栏,他看到了Alognove。 “那纸质资质证明?” “狱寺明早去取,多半会赶在你去绀碧大厦的路上交给你。” 好,纲吉呼了一口气。 他还想伸手去拿分析芯片,Reborn却拦截了他在半空的手臂。 “现在去睡吧。” “但是我还没背完?” “再不睡觉,你现在记住的这些也会很快忘记。” 纲吉有些焦虑,他知道这个机会是伙伴和Reborn为他一起争取到的,这和他平时考试考砸了不同。 不管是零分还是不及格,都是他自己自负盈亏,无需任何人为此付出额外的代价。 Reborn没再言语,手指直接指向床铺,意思是没得商量。 好吧,好吧。纲吉不甘地倒在床上,他打算假装自己失眠,然后等会再说服Reborn能不能让他多看一会。 可他显然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太过高估。 几乎是沾着枕头的那瞬间。 他立刻沉沉睡了过去。 Reborn就坐在他床边,他能够感受到少年的意识体陷入了深沉的困顿。 他环视整栋公寓,窗外的夜景,视线兜兜转转一圈又绕回了纲吉身上。 千禧年吗? 第103章 你落魄时, 夜之城是破败难闻的下水道、肮脏龌龊的垃圾场、不管是乞丐还是清道夫,都期盼着从你身上咬下肉块; 而当你大权在握,夜之城是艳光四射的威斯特布鲁克、奢靡辉煌的公司广场、城市匍匐于你脚下, 加冕的王冠已经准备好。 金珠曳地,钞票如雨。 科技投资峰会当天, 荒坂海滨周遭一公里全范围戒严,所有帮派活动暂停,NCPD和荒坂安保的车辆每五分钟一辆, 今天犯罪率达到一年中的最低值。 几十家公司的代表齐聚一堂,这是绀碧大厦自上次被恐怖分子袭击整修后初次亮相, 承办大型商务会议。 挺拔璀璨的建筑物外墙打上无数金色射灯, 红毯从入口蜿蜒百米, 楼顶的停机坪今天就没休息过, 漆涂不同标志的直升机排队入场,那些是在夜之城没有开设分部的公司代表。 所有主流媒体一字排开, 闪光灯连成一片,荒坂邀请了明星提前热场, 市长和市长夫人, 还有下任选举热门参与者稍后就到。 此类活动的举办地点是城市的门面, 军用科技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 也不得不承认, 在这个城市里,荒坂是当之无愧的主场。 “2x HATGM-四联光瞄/热能导弹发射器、CC04电子烟雾反制、被动IFF系统、搭配外墙125根千替双管火炮和3倍强度ICE, 啧啧,荒坂是有火力不足恐惧症吗?” 六道骸对接了石中剑的系统,此刻正以这辆车为肉鸡跳板,对绀碧大厦的防御工事进行整体扫描。 得出的结论是, 这里的武器装备仅次于权限全开的神舆“抹杀走廊”。 “真正意义上的龙潭虎穴。” 石中剑内自成一个私密的空间。 纲吉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利用最后的时间回忆分离芯片中的内容。 今天不用他亲自开车,狱寺充当他的司机,外面天幕将暗未暗,云朵上橙红金边正在缓缓褪去。 纲吉的心跳得很快,明明今晚执行的只是潜入窃听,他所有的情绪起伏来源于他正在一步步光明正大地接近夜之城的核心。 他不憧憬权力,也不野心洋溢,但他、Reborn、狱寺乃至夜之城每一个人,都和那栋建筑物里的公司与政客有一笔血账要算。 倘若现在有颗核弹径直撞上绀碧大厦,那么其中腾起的火焰与爆炸能否将城市每个角落的黑暗一扫而尽? “十代目,还有五百米抵达绀碧大厦。” 分离芯片中的内容已经看不下去,纲吉猛地关闭通讯器界面。 “寻找机会,参与对话、打听克隆仪器位置,还有别的吗?” “倘若你想帮助圣多明戈的孩子,不妨留意下医疗设备的进出口情况。”Reborn提醒。 对,还有圣多明戈人,纲吉闭上了眼睛。 绀碧大厦的大门已近,媒体在缓慢调转镜头,将无数审视的目光投向这辆石中剑。 毕竟在一众商业车与武装载具中,斜里冲出辆顶级跑车,很难不令人猜测,内里坐着的那位有多么意气风发。 “Reborn,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纲吉的手已经盖上车门,却又收了回来。 “如果没找到克隆技术的消息怎么办?”他们所有行为都建立在猜测上,连六道骸都说,军用科技“有可能”把这项技术拿来交换。 “有瓦伦在,他多半不会把克隆技术拿来交换,你能找到的可能性本就微乎其微。”Reborn慢悠悠地抛下一颗炸弹。 “什么——那你?” 冰冷的手指轻轻盖在纲吉手背上。 “所以找寻它只是次要目的,别忘了我一直以来的教学目标是什么?” 是为了让你在这座城市里活下去,不管前面是群狼环伺还是荆棘遍地。 他的学生身怀重宝,注定要被无数人追逐,但即便加诸再多金钱与权力,也抹灭不掉那对清澈的眼睛。 “请吧,boss。” Reborn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骄傲。 “去给他们看看你的能耐。” 记忆中那个男人英俊潇洒,为这位初生的王者送上最后的祝福,他按住纲吉的手,一把推开了车门。 在他身后,夜景璀璨,时光仍旧。 —— 媒体是信息传播的使者,他们充当着大众舆论的把关人。 但只有媒体工作者才知晓,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带着镣铐跳舞,此行出发前所有新闻稿已经整理完毕,其中心围绕两点: 1.军用科技和荒坂关系亲密,双方有进一步合作的意向,所有开战言论皆为恐怖势力的谣言。 2.夜之城科技繁荣,助力下一届市长选举季,人民基础生活将进一步改善 看,颠倒是否,扭转黑白,将信息茧房盖得更加牢固,这就是他们在做的事。 所以今晚的媒体很无聊,他们大半镜头都集中在社会名流身上,反而没分给公司代表太多精力。 直到那辆石中剑的出现。 车门如蝴蝶振翅,自行收拢拉开。 一只带跟的黑色皮鞋单脚点地。 细嫩修长的手指搭在粗犷的车门线条上,最先扭过去的镜头拍到了这一幕。 身量纤细的少年从容下车,眼睛因强光不适地眯了一瞬,而后缓缓睁开。 他有一张模糊了性别的脸,同时保留了东亚人的含蓄与西欧的立体,身量纤细,一身灰蓝色西装裁剪得体,在腰部惊人地收拢,黑色袖扣在闪光灯下反射出灿光,如同手腕上缀了两颗星星。 即便是百花齐放的夜之城审美,在此刻也得到了微妙的统一。 他是谁? 很多人产生了相同的疑问。 他们期待少年走上红毯,来到签名墙,这样他们的镜头能近距离拷问那张漂亮的脸蛋,再问两句他的姓名与作品。不少媒体认为,面前少年是某家娱乐工作室的出道新人,送到绀碧大厦镀金。 然而对方却是连看都没看这边一眼,在侍者处登记了身份信息,就径直朝着另外一条路走去了。 倘若没记错,那是公司代表的特定入场通道? 有这样的一张脸,居然舍得在商海里厮杀拼搏? 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叹是年少有为,还是暴殄天物。 镜头远远地追着对方,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金碧辉煌的大门后。 这次会议的举办地点在七十层自助餐厅。 纲吉不是第一次来绀碧大厦,所以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向上的电梯,靠在电梯的墙壁上松口气,他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出场带来一波小轰动,他只知道身后的目光与镜头分外扎人。 忍了又忍,还是开口抱怨道。 “所以我说为什么要把拟态遮罩设置成这样,还是上次的平凡大叔不好吗?” “这次参会的公司彼此都认识,就算不了解也碰个脸熟,唯独你是半路杀出来的。” Alognove的成立速度太快,一定会遭来有心人的窥探,这无法避免,但倘若看到纲吉的面貌平平无奇,着装只是勉强,这些元素组合起来,简直是明牌告诉别人这里有个间谍。 倒不如就把张扬踩到底,一张漂亮的脸,穿着昂贵的外套,开着最拉风的跑车。 这样反而会减轻不少人的怀疑,麻痹他们的认知,让他们其中的一些以为少年只是个富二代,闲着无聊开始挥霍祖上的积蓄。 “而且,这幅面容不是凭空捏的,AI针对你脸部轮廓测算,模拟出你十年后的长相,我还把还原度拉到了70%。”Reborn无辜道。 “你对自己的脸有什么不习惯的?” 电梯上升的失重感很快停止,机械咬合完成,大门朝着左右两边分开。 七十楼的自助餐厅占据了这层楼面积的三分之二,纲吉抵达的时间拿捏得正好,不算早也不算晚,市长和候选者还没来,明星基本到齐了,还到了将近一半的公司代表。 他的到来引起不少人的注意,目光首先在纲吉的脸上转了一圈,而后向下滑到他胸前,那里有公司参会的标识,一楼侍者要求全程别在衣服上。 对于这个既定的社交圈子来说,他是外来者,太操之过急会显得很刻意。 所以纲吉前往吧台要了一杯香槟,他靠在椅子上,打算按照Reborn嘱咐等待十分钟,看有没有耐不住气的公司打个前锋,和自己搭讪。 事实证明Reborn的预测完全准确,在场的公司代表没一个有社交障碍,端着架子的更是少数,他坐下还没有三分钟,一位中年男人走过来,同样叫了杯香槟。 “您好,我能坐在这吗?” 纲吉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划过对方胸前的公司标志。 卷贝?他记得这是一家汽车制造商,向夜之城倾销的车辆型号非常单一,用料和设计都很普通,甚至有些劣质,但定价很便宜,深深抓住了下沉市场的心,一年的盈利额也相当可观。 “恕我冒犯,方才您从电梯里走出来,我还以为是新出道的明星,夜之城能拥有您这样的美人投资商,真是它的荣幸。” 施施然喝了口香槟,纲吉才不紧不慢地回答。 “感谢您的夸奖,不过比起我的外貌,我更希望有朝一日能听闻您对我经营能力的赞美。”脸上笑容莫测,将对方带着挑衅的试探轻松推了回去。 他这待人接物的礼仪,自打接手公司广场公寓的第一天起,就在被Reborn手把手教导。 不过纲吉承认,他还不能很好地挥洒历史与金钱的沉积感,比起自由创作,他目前举止多半来自模仿。 模仿谁呢? 那个莫测的笑容,起码有六分Reborn的影子。 既回复了对自己面容的夸奖与在意,又率先一步成为话题引导者,将谈话内容悄无声息地带到双方都感兴趣的领域,抢先拿捏了主权, 不出意料,卷贝代表本就是身先士卒,率先来探这位陌生少年的口风,打听对方公司的情况,现在他主动提及,立刻顺着话题往下走。 “是的,原谅我在今天前没听过Alognove,它如此突然地袭击夜之城,您也许会愿意介绍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 啧啧,关于Alognove,在三位天才员工的编纂下,这家公司迅速丰富了血肉与框架,狱寺提出了很多富有诱惑力与前景的设想,而六道骸在短时间内制作了公司网站与页面,甚至凭空创造出一款并不存在的医疗喷剂。 纲吉十指交扣,笑容温和,声音平和而极富说服力。 “您没有听过我们很正常,Alognove创立于意大利西西里,一直是家族企业,久闻夜之城的大名,加上我骨子里存在冒险精神,所以近日抵达了这里。” “至于经营业务嘛……” 纲吉的眼睛眨了眨。 “您不觉得,夜之城的医疗市场被创伤小组垄断太久了吗?” 是太久了,有钱顾客,没钱送客,创伤国际在夜之城是绝对的医疗巨头公司。纲吉先是大力肯定一番这种医疗私有化,更优秀的人理应享受更多医疗资源的模式,但同时不经意点出,创伤小组一家独大带来的垄断效应相当于拿捏了夜之城无数商机的命脉。 毕竟停水停电没问题,你总不能停命吧。 真出事故那一刻没机会给你打电话同创伤小组的客服扯皮,可又不甘心被创伤小组逐年上涨的保费绑架?Alognove应运而生,他们更年轻、更有野心,最重要的是价格更划算,一旦入驻夜之城,很快能和创伤小组进行竞争,打破垄断的局面。 “所以,你们是一家付费医疗公司?” “您可以这么理解。”纲吉点了点头。 卷贝代表面色怪异,他大概是想直接说你一无名小卒,哪来的自信对标创伤国际,但又觉得这样不礼貌,就委婉了说辞。 “您应该知道,创伤小组最令人心动的是‘七分钟救命,不然退款’。” “而为了支撑这口号,他们自行组建了武装,和康陶、荒坂、军用科技都有合作,年年更换最新装备。”言外之意,你在夜之城想救死扶伤,枪杆子怎么能打得过创伤小组。 “您说得一点错都没有。”纲吉颔首致意,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 “但别忘了,创伤小组十几年前为什么濒临破产,为什么内部成员更换频繁?” “比起粗鲁的枪械、刀刀见血的火拼,是时候用更优雅的艺术解决问题了。” 纲吉轻轻点了点卷贝代表手腕上的通讯器。 “我们的实力,您打开通讯器自然能看到。” 神秘的东方少年微微欠身,他端着香槟杯从容离场,前往酒会更深处。 在他身后,一头雾水的卷贝代表点开了自己的通讯器。 一封橙色的邀请函跃入眼前,最顶端华丽的花体字勾勒出Alognove的名称。 【您的生命,我们视若珍宝】 身上的冷汗骤然下来了。 没错,这种交换名片的行为没什么了不起,但他们现在在哪? 荒坂,绀碧大厦,为了确保今夜公司谈话的机密性,外墙ICE加厚了不知道多少倍。 并且他很确定自己的通讯器没有触发入侵警报,这可是军用科技特制的货色。 他和那名少年交谈了多久?有十分钟吗? 悄无声息地突破两大公司ICE,张扬地在自己通讯器中下发邀请函,甚至不顾及荒坂得知此事后的态度? 这是何等的狂傲? 并且他也明白了少年此举的深意。 一支由顶级黑客组成的医疗小队,完全有秒杀创伤小组的实力。 他们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降临在火拼现场,不费一兵一卒,从容带走目标客户。 创伤小组很多年前也曾提出过这样的设想,但高级黑客培养过于困难,根本凑不齐编制队伍,就算凑得齐,黑客的身体过于脆弱,压根无法奔赴第一线,毕竟哪怕损失一位,对于公司来说都无法接受。 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第104章 有些人提前离场不是为了保持神秘感。 而是事先准备的台词就那么多, 多说一句就要露馅了! 纲吉穿梭在酒会中,端着酒杯前往一个无人的角落假装看夜景。 实则对微缩耳麦疯狂吐槽: “我不敢回头!那人什么反应?” “他绝对被十代目的身姿所倾倒,没看都呆住不动了。”狱寺的声音模模糊糊, 没办法,按理来说在这无法和外界通讯, 得拿内部传呼机,也就是六道骸搭建的网络过于优秀,才能勉强突破信号封锁。 “kufufu, 你还真是会使唤人,要不是看在库洛姆的份上……” “这么多有钱人啊, 我们能不能随机打劫几位?”蓝波的目标相当专一。 耳麦里吵吵闹闹, 纲吉舒了一口气。 利用障眼法完成神秘初印象已达成, 下一步是借助次要角色混入边缘交际圈。 他把目光投向场上的明星, 这些被叫来热场的角色也是夜之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按理来说沦为陪衬应该不舒服, 但每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废话,万一能搭上某个公司的线, 上百万欧的投资还不是轻松到手, 就算拉不到投资, 扩大一下社交圈也不错啊。 纲吉起初还担心他去搭讪别人会很困难, 毕竟Alognove默默无名, 而他也不可能投资场上明星的演艺事业。 不过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比起一帮年到中年的公司高管与老板,纲吉这样漂亮又有神秘感的公司代表很受欢迎, 很快身边聚集起两三位超梦知名演员与摇滚明星,轻摇酒杯在舞池旁谈天说地。 俊男靓女的搭配走到哪里都很吸睛,更不用说从进门开始就在关注纲吉动向的某些公司。 “这小子到底是来谈合作的,还是来泡妞的?” 平价火力代表语气中的不屑溢出来了。 “别这么说, 荒坂审查历来很严,既然能让他参会,自然有两把刷子。”可敬物流的老板是个女人,踩着银色高跟鞋,手里端着鸡尾酒杯。 “方才卷贝不是说了吗,他来头不小,打算和创伤国际叫叫板,又半点面子没给荒坂留。” 能这么高调地横跳,要么找死,要么真有两把刷子。 但不管怎么说,在绀碧大厦下荒坂面子绝不是个好主意,不出意外Alognove今晚的业务沟通会十分艰难。 这话半点没错,所以当两名当红明星挽着纲吉的手臂过来,想以这少年作为今晚谈资开启社交时,惊讶地发现,在座的高管与老板有一半爱答不理,剩下一半态度也不冷不热。 邂逅东方美人的兴奋感顿时消散大半。 明眼人都能看出,Alognove公司多半犯了忌讳,萍水相逢的交情和唾手可得的百万投资,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选前者。 原本亲密的距离被不着痕迹拉开,纲吉敏锐察觉到周遭的气氛陷入凝滞。 这种局面,来之前Reborn也曾预演过。 于是纲吉端着酒杯,毫不客气地占据最中间的空白位置,坐在这,大部分人的目光交汇压根无法回避他。 这是今晚他犯的第一个错误。 一般来说这地方默认留给四大巨头公司:荒坂、军用科技、康陶或创伤国际。 今晚是荒坂,谁让人家是东道主呢。 纲吉压根不知道这件事,Reborn只说让他找个显眼地方坐下,可他一坐到椅子上,周遭人带着嘲讽的目光让他立刻意识到这个举动一定存在不妥。 实话说,他们谁都是第一次参加投资峰会,不知道这种潜规则也是情理之中,但一步错,步步错,不少观望的公司代表也纷纷扭过头,失去交谈的兴致。 很好,会议还尚未开始,纲吉已经把事情搞砸了。 他脸上的笑容有一丝僵硬,在脑海里拼命询问Reborn补救的方法。 “很难。” “看来我们冒犯了潜在规则,能让在场十几家公司达成共识的事情也就那么几件,这个位置多半是给巨头公司留的。” “那我现在换个位置行吗?”纲吉倒吸一口凉气。 “不行,那只会把你的行为衬托得像个傻冒。” 好极了,在峰会开始前他都摆脱不了这种尴尬的局面了。 周遭公司谈论的内容他多少能听清楚一些,但和机密毫无关系,一大半都在互相吹捧,或者同身边的明星闲聊。 就算有那么一两句和业务相关的内容,声音也压得很低,甚至有意无意避开了纲吉的方向。 不过诸多公司里,确实有和荒坂不对付甚至相互下绊子的存在,比如歧路司光学。 是的,就是做歧路司义眼那家公司,他们家在夜之城卖得最好的产品就是义眼,不过根据小道消息,荒坂明年会重点拨款开发新品义眼,显然打算硬挤进来分一杯羹。 歧路司来的是分部负责人,他端着酒过来,带着一半看热闹,一半试探的心坐在纲吉身边,向他搭讪。 “您今晚真是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快别取笑我了,只是想多和诸位前辈取经,毕竟在座每一位创业经验都比我丰富。”莽夫路线不能走到底,恰到好处的谦卑才是话题的开始。 并且纲吉现在急需这份搭讪打开社交主题。 歧路司光学代表很满意他的上道,手里酒杯和纲吉的轻轻一碰,开始拉着他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俗话说得好,衣服再贵,但脑袋里要是塞满了空心稻草,撑不过几句话就得败下阵来。 歧路司原本探底的心随着交谈的深入开始拔高,他能看出来这少年是个纯新人,对公司运营一知半解,但对夜之城的局势与义体性能——尤其是黑客相关的脑接入仓与义体扫描很有研究。 歧路司义眼就以网络连接点的插口扫描而闻名,这完全是他们的老本行,忍不住拉着少年多说了两句。 “我这个设想或许能增加扫描范围,虽说CPU运转负担也会增加,但这批义眼本就是针对黑客开发,他们的CPU算力比正常人要高,增加的负担算不得大影响。” “哎呀呀真是不可思议,我已经将这个思路记下来,回去直接交给研发部复现,如果真能起作用,您就帮了大忙了。” 两人间的交谈没有刻意控制音量,周遭不少人起初随便听听,但眼前少年对于黑客的义体开发实在有两笔刷子,提出的创思与构想都很成熟,能看出来不是随口胡诌。 原本的轻视也消散不少,场面不再像之前那样尴尬。 纲吉心下慢慢松口气,他算是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了,等会卡在峰会开始前找借口上个卫生间,回来更换下座位,有聊天的底子在,这帮人对他的敌意也能减轻不少。 不过,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有些公司,对他的恶意比纲吉想象中要深。 “Alognove的公司代表,您还真是个讲故事的好手。”斜里突然插句话,打断了讨论的氛围。 这句话很硬且不客气,直接点名纲吉所说的内容都是纸上谈兵,他一个新成立的公司没半点实绩,来峰会上招摇撞骗。 说这话的是平价火力,它们的代表长相颇有点匪气,往那一坐倒更像是某个帮派成员。 这家公司显然和荒坂关系匪浅,见众人的视线投过来,他反而变本加厉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就来这里卖弄自己的学识?比起Alognove的头牌,你更适合去做云顶的头牌。”这就有点过了,不少人皱起眉,好歹在座也是开公司的,这名少年再无礼那也是冲着荒坂去的,你把人家比作性偶是什么意思? 面对这种直白的侮辱与挑衅。 纲吉面无表情地回望过去,声音冷漠而清脆。 “倘若以面相决定职业,您也不像个开公司的,倒像是虎爪帮的。”虎爪帮,掌管云顶的帮派,但在座的人谁都知道,那是荒坂手底下的一条狗。 好啊,你骂我是性偶,那我骂你是狗。 浓烈的硝烟味自两人间爆发,对方何时被人这么下过面子,可周遭都是人,不好发作。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Alognove,真是妙极了,荒坂的代表快到了,不知他们看到你占这个位置有何感想。” 这位置果然是荒坂的,纲吉眉头一皱,不知道是该把挑衅应下来,还是用话术绕开。 还没等他想好应对的方式,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没什么感想,一个位置而已,他喜欢就坐。” 这个声音……? 纲吉惊愕地回头,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身黑色西装的斯帕纳静静地站在那里,他还是懒懒散散,嘴里含糊不清地叼了根棒棒糖,胸口Arasaka的标识分外清晰。 荒坂的人,来了。 交谈声短暂停止,不少人认出了这次荒坂的参会人员是谁,前不久四相传电涟漪的发布会震动了整个夜之城,这款脑接入仓以无可匹敌的姿态抢占了义体市场,据说所有研发成本在发售第一天已经回本,目前早已卖到脱销,属于一货难求。 而他的开发者也因为这款义体,从研究所的主理人直升研发部部长。 斯帕纳,他是荒坂的代表? 斯帕纳没有被人打量的自觉,他慢悠悠走过来,手指轻搭在纲吉肩膀上。 要知道这里每个人的举止都不是代表自己,而是代表公司。 受到了这么大冒犯,荒坂还要保Alognove? 第105章 “斯帕纳?你怎么在这?” 为纲吉解围后,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休息区,找了个隐秘的角落碰头。 作为拟态遮罩的发明者,斯帕纳一定是看穿了他脸上的伪装, 所以纲吉也免去了那些个客套,上来直奔主题。 在他印象里, 斯帕纳绝不是热衷这种场合的人。 “因为分部负责人出差,科技交流峰会吗,和研发部有关系, 就把我推上来了。” 斯帕纳耸耸肩,他问纲吉改进后的手套是否更好用了, 得知对方不仅开发了新招式, 并且疑似掌握某种暂停时间的技巧后。 他的眼睛噌一下亮了, 凑过来看了看纲吉胸前的公司标识, 转而埋头在通讯器上敲敲打打。 “斯帕纳,你在干嘛?” “写辞呈。”斯帕纳头也不抬地说, 而后后知后觉地抬头,问纲吉一句。 “你们公司还招人对吧?不介意我走个boss直聘?” …… 等会, 你先等会。 纲吉耳机里传来狱寺不忿的指责, 说这有个家伙走后门。 但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荒坂新鲜出炉的研发部部长要跳槽!!! “先等等, 为什么要辞职?” “当然是为了近距离研究你。”斯帕纳理直气壮。 “Kufufu, 沢田纲吉你要是敢把这个间谍带进来你就死定了。”六道骸的声音阴森森自耳麦旁响起。 纲吉一把按下了静音键。 “是荒坂待你不好吗?而且我这个公司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纲吉小小声说。 荒坂虽然对底层员工极尽压榨之事, 但技术岗不管走到哪都很抢手,例如斯帕纳弄丢了四相传电涟漪, 荒坂不但没惩罚,还把他上调到部长职位。 高工资高待遇,大把的实验经费跟着,不管怎么说都比初创公司好吧! 斯帕纳嚼了两下糖块, 语气平平淡淡。 “一方面是为了研究你,另一方面是荒坂在备战。” 备战? 没错,蝴蝶的翅膀终究掀起了风暴,Reborn在公司广场上堆起的尸山狠狠地践踏了荒坂脆弱的神经。所有对外开发项目逐步削减预算直到停止,大半重心转移到军火研发与销售把控。虎爪帮的活跃程度前所未有,据说前两天总部还批下了核弹许可。 一切的一切,证明风雨欲来。 “总部批准使用的核弹数量,我听了也会胆寒。”斯帕纳摊开手。 “有多少?”纲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十分钟内,能把夜之城从地图上抹去。” 开什么玩笑,荒坂塔还在夜之城,东京总部要连他们自家分部一起炸了不成?疯了吧?纲吉完全不明白对方这么做的逻辑。 “你忘了吗。”斯帕纳平静地看向纲吉的眼睛。 “Relic还在你身上,那是荒坂三郎的希望,而你在夜之城里。” 与其让Relic落到别人手中,芯片的秘密被破解,那不如让它同夜之城一起毁灭。 宛若一道炸雷在头顶骤响,斯帕纳不会骗他,荒坂一定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纲吉环视四周,各色社会名流浑然不觉,而公司代表还在推杯换盏。 荒坂在备战,军用科技不可能没有动作,纲吉从未接触过公司战争,但它已经近在眼前。 “夜之城…可是有七百万人。”纲吉滞涩地说。 斯帕纳没有答复,他的表情很平静。 “你暂且不用担心,距离真正开战还有一段时间,并且那也是最后手段,局势瞬息万变,会发展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沉甸甸的压力压在纲吉身上。 他原本还在想,如何进口医疗设备缓解圣多明戈的水中毒症状,但一眨眼,比那更严峻的危机已经近在眼前。 “他说得对,这些事你担忧也没用,该发生迟早会发生。”Reborn说。 我知道,我知道……纲吉喃喃道。 “不管怎么说,感谢你告诉我这些,斯帕纳。”以上情报是绝对的机密,倘若传出去能造成整个夜之城的动荡,斯帕纳就这样坦然地告诉了自己,纲吉非常感激。 “无所谓。”斯帕纳递给纲吉一根棒棒糖。“那么你来做什么?” 哦对!纲吉立刻把自己的来意和斯帕纳说了一遍,重点聚焦在人体克隆技术上。不出意外荒坂也进行过类似的项目,但由于基因存在缺陷,并且当时灵魂杀手的开发进度更提前,所以整个项目被腰斩,成果多半不如军用科技。 “我可以帮你打听,巨头公司会有小型私密谈话,上面会显示所有交换的技术清单。” 帮大忙了啊,斯帕纳!纲吉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他来之前最担心这个,万一公司巨头躲起来说悄悄话,那他绝不可能混进去,有斯帕纳做内应,这件事稳了。 心头大患解决,纲吉也不着急回去,甚至有闲心和斯帕纳开两句玩笑。 纲吉:“说起来,我一开始还真担心荒坂的代表人选。” 纲吉:“万一是山本来,我这会就要跑了。” 斯帕纳不说话,他直勾勾看着纲吉,纲吉被看得莫名其妙。 斯帕纳:“谁说他没来?” 嗯……?纲吉愣了愣,他快速回忆方才酒会上的人物,他很确定自己没看到山本武。 斯帕纳:“他身为外交部部长,先去和军用科技的代表会面,有媒体采访,还得拍照进行公关。” “不过那是刚才的事了。” 哦,这也正常,荒坂和军用科技不可能现在就闹崩,表面虚假和平还是要做的,大不了等会他行事低调一些,尽量避着人走好了。 纲吉喝了口香槟,随口问了一句:“那他现在人呢?” “现在?现在在你后面吧,方才我们谈话时他就站在那里,看我们好久了。” …… 纲吉差点把酒喷出来,他一寸寸扭过脖子。 山本武靠在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廊柱上,他没带刀也没带枪,右手同样拿了一个香槟杯。 纲吉的视线投过去时。 他对着这个方向,轻轻举杯。 纲吉很确定,他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而当山本武迈步朝这个方向走来时,碎片掉在地上化成了粉。 “啧,就那么怕他?” Reborn通常不会在纲吉能处理的局面中出现,这会多半是看他过于魂不守舍。 倒不是怕,但问题是他现在在绀碧大厦啊!一旦山本拉响警报他插翅难飞,难道要当着这么多人面点火吗,因为今晚没有核弹撞击绀碧大厦,所以他自己当核弹? “我倒是觉得,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说话间,山本已经走了过来,他没看向纲吉,越过他直接和斯帕纳交谈: “市长马上就到,回到座位上去。” 算算时间,确实差不多了,斯帕纳对纲吉点点头就跟在山本身后离开,从始至终山本武都没看纲吉,连眼角余光一点点都没擦到。 让人怀疑他方才的举杯,到底是对着自己,还是对着旁边的斯帕纳。 “没准是我的伪装过于优秀,把山本骗过去了呢?” “呵。”Reborn的笑声似乎意有所指, —— “我以为你会叫安保小组。” 斯帕纳同山本武并肩而行,漫不经心地说。 他不相信对方没认出来纲吉,有了上次的教训后,山本的扫描系统进行最高配置的升级,哪怕看不到真面目,也能扫描到拟态遮罩ICE的存在。 倘若他当场按警铃,NCPD、荒坂、军用科技三股势力合攻沢田纲吉,他就是有通天本领也得当场跪那。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山本的语气淡淡,自打太平州那件事,他和斯帕纳的关系降到了冰点,而今天看来还可以再降一降。 “可以理解。”斯帕纳绿色的瞳孔在灯光照射下发出无机质光芒,他微微偏头,看向山本武。 “想把人抓回来,和想让他死,到底存在区别。” 市长抵达时,闪光灯连成了一片,即便这位剩余的任期已经不满一年,但媒体还是给够了他该有的尊重。 纲吉折返后另挑了一个位置坐下,并有意拉开和荒坂之间的距离。 市长上台后先是进行了简短的致辞,那些毫无营养但必须存在的形式主义套话。 而后重点提出他将会推行新的法案,会针对新投资夜之城的企业进行税收上的减免,这可真是个好消息,身旁的公司鼓掌相当真心实意。 但在纲吉看来,公司赚得已经够多了,为什么还要对其减免税收。 要知道有句话在贫民间口口相传:唯死亡与税收不可避免。 整个开幕式相当简短,有技术交换意向的企业可以去前台登记,荒坂会当场出具合同,而签订的合约也会在屏幕上滚动播放。 纲吉扫了一眼,已成交的技术多半是冷链、运输、义体性能开发等方向的,和人体克隆沾不上边。 不过得益于方才斯帕纳的解围,他再融入公司代表的社交圈时,平价火力的那位牢牢闭上了嘴巴。 他融入角落,安静地倾听夜之城这些头部人物之间的交谈。 其中一条不经意的抱怨,引起了他和Reborn的注意。 那是某家能源公司不经意的吐槽。 说夜之城最近达到了用电高峰期,尤其是北橡区,这个月用电峰值是上个月的两倍,都快赶上公司了。 电能,夜之城离不开的能源。 “两倍的消耗已经超过了正常范围。”Reborn的声音自耳侧响起。 “记得我给你说的吗?” “记得。”纲吉轻声道。 能源的大幅度消耗,要么是战争前兆,要么是多了建筑物与产业链,比如新建的实验室。 夜之城最耗能的行业是信息传输、化学物质制造、还有冷链。 而人体克隆设备,乃至整个实验室,需要低温来保存。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两者有关,但纲吉默默记下了这条消息。 第106章 事物皆有两面性。 公司确实不当人, 压榨民生,在场这些人难逃其责。 但另一方面,能在逐梦之城闯出一片天, 不管是思维、资源、还是能力,多少存在过人之处。 饶是纲吉也不得不承认, 他在酒会上听到的信息密度极大,重要性很高,其中几个哪怕他什么都不做, 转头直接卖给罗格,都能得到不菲的收入。 这种精英阶层与强大的信息茧房令夜之城上下严重分割, 底层想向上攀登, 往往连门径都找不到。 在他们口中, 帮派、沙匪如同走狗, 人民和工厂一样是可收割的资源,这种理所当然高高在上的品行令人不适。 原本自然是均衡的, 就算钱财能买来他人的时间,但每个人无法横越的就是死亡。 不过现在有Relic, 达官显贵永生的时代指日可待,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荒坂那么受这帮人的吹捧与欢迎了。 纲吉在众人谈话间还探听了一些无足轻重的消息, 多半和战争与黑墙开发有关, 不过之前担忧的圣多明戈水中毒问题, 倒是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虽然Alognove目前默默无闻,但它有一个很有意思的boss, 如果你真有进口需要,价格我们好说。”生物科技的代表和他交换了名片。 生物科技在夜之城没有分部,它们主要从事基因工程、生物技术与制药。 但最伟大的专利是它们发现了CH00H2,这种高糖小麦制成的燃料挽救了世界能源危机, 不过很遗憾,纲吉手上的手套会和它发生剧烈反应,散发出大量能把人变成赛博精神病的辐射。 纲吉和对方谈妥,他只要准备好资金,生物科技将会空投一组移动医疗车抵达夜之城,保证能突破荒坂与军用科技的封锁。 交换的技术不断增加,登记处的表单越来越长,但是荒坂、军用科技等巨头公司的代表在场上却没了影子,多半是像斯帕纳说的那样开私密会议。 纲吉也尝试过想混进去,但被安保人员通知起码要登记十项交换技术,公司产值达到上亿欧元才有资格申请进入私密会议。 行吧,小公司无人权。 纲吉只能继续社交,焦灼地等待斯帕纳的消息。 不过,他很快犯了今晚第二个错误。 参加晚会前,Reborn教导了他待人接物的礼仪,恶补了公司关系与发展历史,夜之城当下时髦的服装搭配。 但唯独有一项,是没有实体的Reborn教不了的。 那就是喝酒。 该死的酒桌文化从千禧年到2076年长盛不衰,在场每位老板与高管手里都举着香槟杯或红酒杯。又因为义体改造在2076年稀松平常,一个代谢调节器就能解决酒精带来的问题…… 所以这里的酒,度数不算低。 建立酒精抗性是个长期过程,纲吉也想拿其它饮料,可别家公司老板拿的是红酒杯,你一杯冰水好意思和人家碰杯吗? 连山本武都逃不过被灌,何况纲吉呢。 “你不能再喝了。”Reborn的身影显现在纲吉面前,而纲吉本人正坐在沙发上,目光已经有些涣散。 “在这喝到烂醉,有多危险不用我提醒你。” 我知道,Reborn,不用你提醒我。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喝醉了你就不能掌管身体帮我走回去吗……嗝。 “不行,酒精会导致大脑混乱,我操控时间太长会损伤你的意识体。” 好吧……我每天辛辛苦苦打工赚钱,还得养两个人,可真难啊。纲吉小声叹气,完全忘记自己现在才是蹭吃蹭喝并继承对方遗产的那个。 场上的音乐被切换,有些谈完正事的公司高管拥着舞伴走进舞池起舞,将奢靡与优雅推向新的高潮。 纲吉看着他们的方向,目光遥远又陌生,灯光自头顶打下,将纤长的睫毛于特定角度折射出阴影。 即便他依靠伪装短暂地走进这个世界,但纲吉始终认为自己与这格格不入,不仅是这里,这座城市、这个年代、每个角落每个空气都沾染了悲哀的滤镜。 他想回到千禧年,他想回去。但其他人要怎么办呢?夜之城又要怎么办呢? 纲吉觉得自己非常可怜,倘若不是场景不对,他简直想抽噎两声。 “Reborn,你好像还没教我跳舞。”他迷迷糊糊地说。 “现在也可以。” 礼帽被摘下,Reborn微微屈身,将手指递到纲吉面前,呈现出一个标准的邀请姿态。 纲吉被带出了门外。 七十层的行政餐厅外面有阳台,这能享受最完美的夜景与晚风,不过在遍地机遇的酒会上,没多少人愿意浪费时间来这种地方。 所以他们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晚风一吹,纲吉的神志非但没有清醒,反而更加迷糊。 Reborn叹了口气,难得反省自己的教学存在纰漏,他太久没当普通人了,但纲吉的酒量在普通人里也绝对算差的。 他擅长处理任务目标,料理尸体、鲜血与子弹,但并不擅长宽慰醉鬼。 不……也不是不擅长。 夜之城的交际舞有两种,纲吉都不会,房间里穿来的音乐舒缓又悠扬,他懵懂地看着Reborn将手指轻轻插入他的手臂环上腰间。 他只能感受到无尽的冰冷。 代表死亡的冰冷。 “跳舞是社交礼仪的一种,对于初学者,最低要求是不要踩到你舞伴的脚。”话音刚落,纲吉就抬起腿朝着Reborn的鞋踩过去,但只跺了一脚空气。 这种动作倘若他清醒,是万万不敢尝试的。 “虽然曲目有很多,但节拍的本质不会改变,舞池内的脚步进退,很多是以肢体语言表达追逐与配合。” 纲吉被Reborn的动作带动,缓缓迈开第一步。 虽然老师非常认真,但身为学生,他一点都不专心。 “Reborn,找到身体后,你最想做什么啊。”纲吉突然发问。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男人潇洒如同一道风,随时可能消失不见,而传奇也定然有自己的行为准则,他所做的事,所见的人,远不是自己能揣度的。 更不用说倘若他真找到回去的办法,两人之间隔开的时光足足有几十年,几十年啊,足够一家店开了又黄,足够一颗树苗长成苍天大树又被无情地砍去。 “Reborn?”看对方没回答自己,纲吉又说了一遍。 然而对面的男人,仍然闭口不言,只是用目光看着他,视线从纲吉的发丝穿梭到他的耳尖,又到嘴唇,最后停留在他的眼睛上。 “为什么要问这个?” “就,问问嘛。”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单纯好奇?好歹在一个身体里住了这么久了,连问问都不行吗? 纲吉瘪了瘪嘴。 说不定以后再也不见面了哎,就算你有什么机密活动,告诉我一下又怎么了。 对了,明明是同一具身体,凭什么只有Reborn能听到他的心声,自己却半点听不到对方的?这不公平吧。 “你不会想知道我在想什么的。” 纲吉仍在被Reborn带着跳舞,倘若此刻有人目睹这一场景,会觉得相当怪异,少年独自一人在夜景下翩翩起舞,仿佛正在配合看不见的人旋转和迈步。 不过本就头晕的脑袋被旋转搞得更晕,跳不了五分钟纲吉就摆摆手,整个人缩进露台上的沙发里。 看来等会怎么回去确实是个难题,不过狱寺多半在附近等他,只要能撑出绀碧大厦,就能解决问题。 "斯帕纳怎么还没来消息。"纲吉看了看通讯器。 Reborn坐在他身侧,这张沙发不大,坐一人一鬼勉勉强强,纲吉摆弄一会通讯器关上后,又继续方才的问题。 “所以,Reborn,如果你有了身体,你想做什么?” “大概继续之前的生活。” “什么?” 纲吉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的眼睛越来越迷蒙,但还是强撑着想得到一个答案。 “接活,完成,收到佣金,重复这个过程。” 听起来真无聊,好像和上班也没什么区别,纲吉在心里吐槽。但他还是努力想象那个充满璀璨、枪支、体面的生活,想象着万千名誉加于对方一身,Reborn于夜之城这个舞台上潇洒谢幕。 倘若他能看到,那么纲吉会坐在观众席里为对方疯狂鼓掌的。 “真好啊,Reborn,我多希望你能活着。” 他喃喃说,头一歪,彻底睡了过去。 屋内的舞会仍在继续,悠扬的钢琴曲似乎永远不会停止,永远欢乐,永远纸醉金迷。 没人在意纲吉的缺席与离场。 Reborn静静坐在纲吉身边,夜风穿过他的身体,吹向远方。 倘若他还活着…… 冰冷的指尖将纲吉的发丝拨到耳后,Reborn的目光长久流连于纲吉的嘴唇,沿着嘴唇缓慢下滑,沿着锁骨滑到胸口,又顺着小臂来到指尖。 在他纤细的手指上,海蓝色戒指闪闪发光。 “知道了又怎么样。”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低不可闻。 第107章 纲吉再醒来时, 映入眼帘是公司广场公寓熟悉的天花板。 窗帘正紧紧地拉着,不过从缝隙里透出的天光判断,这会多半是上午。 床头柜上有水, 还有止疼药与一张纸条。 狱寺的字十分潇洒。 【十代目,倘若醒来头疼可以吃一片止疼药缓解, 早餐在楼下的恒温箱里,您好好休息。】 “我…昨晚怎么回来的?”纲吉一张嘴,嗓子火烧火燎地疼。 他直起身体, 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头确实针扎似的疼, 伴随着醉酒残留的眩晕, 令他精神状态十分萎靡。 “斯帕纳送你下去, 又给狱寺打了电话。” 哦对!斯帕纳! 纲吉猛地想起, 昨晚对方帮自己探听情报,结果他喝多了还没问! 他打开通讯器想给斯帕纳发消息, 刚点开对话框却发现对方早已发了调查结果过来。 【斯帕纳:你要的人体克隆技术,夜氏公司向军用科技提出了交换申请。】 【夜氏公司的态度很诚恳, 开出的价码也很高, 但军用科技拒绝了, 并且咬得很死。】 【公司代表表示, 夜之城分部实验基地已建造完成, 人体克隆技术作为近期开发方向,不方便交换, 请体谅。】 夜氏公司? 和荒坂比起来,这个公司低调到不可思议,夜氏公司主要负责城内的基础设施,比如道路维修, 水管清理什么的,听起来并不起眼,为什么要购入人体克隆技术? Reborn担心的事终究发生了,军用科技压根没打算交换技术。 不过人体克隆是Reborn新身体的唯一指望,既然军用科技在实验室内研究它,那么自己就得找到那个实验室才行。 纲吉把水喝了,洗把脸令精神清醒。 他边吃早餐边打开新闻,不出意外今天的头版头条全部集中在昨晚的科技峰会上,不管是一流媒体还是三线小报,都在大书特书夜之城的璀璨前景,还有荒坂与军用科技的握手言和。 诸多夸耀之词数不胜数,纲吉看两眼就没兴趣了。 Reborn坐在长桌另一头,他们之间隔了相当微妙的距离。 并且两人谁都没说话。 纲吉边咬蛋卷,边偷偷看他。 他昨晚真的喝多了,最后朦胧的记忆停留在Reborn教他跳舞,难不成是自己学得太烂?可之前资料连续背错二十遍时,也没见Reborn这样啊。 “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Reborn转了过来,他的目光隔着一张长桌攥住了纲吉的心神。 “你……”纲吉咽下最后一口蛋卷,小心翼翼地问。 “昨晚没拿到人体克隆技术,你不高兴?” 他的老师不屑地抬眼,目光里写满了“这是什么垃圾问题” 也是,去之前Reborn就给他敲了警钟,这次多半不会顺利拿到人体克隆的消息。 “那你心情不好什么?”纲吉大胆发问,小心求证。 “你的酒量我看了应该心情很好吗?更不用说舞步,糟糕得一塌糊涂。”Reborn摊了摊手,三两句转移了话题重心,并轻而易举地给纲吉日后课程又增添了两项。 纲吉大声哀嚎Reborn你不当人,但当他把盘子送进洗碗机时,又总觉得,Reborn所担忧的并不是这件事。 想瞒着公司找私密实验室不太容易,但夜之城找东西有专业人士。 纲吉将这件事委托给罗格,对方表示没问题,先帮他留意着。 啧啧,现在他也有在来生发委托的资格了。 作为报酬,纲吉把昨晚探听到的消息挑几个能说的分享给罗格,作为夜之城最好的中间人,这些消息在对方手中能利益最大化。 “行了,没看错你。” “以及纲吉你接不接检验师的单子?我这有两个高危任务,正愁找不到人。” 检验师? 说句非常愧疚的话,纲吉都快忘了自己是个检验师了。 他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节奏太快,检验师论坛都没打开几次,秘密集会更是一次不参加,蓝波似乎去了几次,不过也没说什么有营养的内容。 “什么类型的?” “偷货。”罗格发来一张图片。 “这东西叫钪条,贵得要命的金属,不过具有高辐射,虽然整体密封在箱子中,但最好找个抗性高的佣兵去。” 众所周知高级检验师对精神污染的抗性很高,而纲吉本人的抗性更是离谱。再加上他能力不错,罗格会找上门也是情理之中。 “钪条多用于公司精密仪器制造,具体用处你上网搜,这东西现在在圣多明戈,Arasaka工业园区里,能带多少出来看你本事,我照单全收。”罗格发来一张图片,上面是银白色的金属条,看上去平平无奇。 “荒坂园区……上次的移动医疗单元是不是也在那边?”圣多明戈水中毒事件一时半会难以解决,不过纲吉确实眼馋荒坂的移动医疗单元很久了,哪怕能偷出来一辆,也能减轻不少人的痛苦。 “罗格,我考虑一下给你答复。” “行,那你紧着点,这任务不难,工业园区的防守蛮松的,主要监控麻烦,但你不是有六道骸吗。” 这边通讯挂了,纲吉没着急退出,顺手点入了检验师论坛,还没看有什么新消息,一条醒目的红色通知就跳到眼前。 【亲爱的B级检验师,您尚未完成最低任务指标,为了您的评级稳定,请尽快接单!!】 这条鲜红的通知来回滚了三遍,似乎是加大加粗提醒纲吉他旷工的时间太久实在是太过分了! 纲吉心虚地叉掉,B级检验师论坛讨论的情报确实挺有营养,毕竟这个等级的检验师在夜之城有一定地位,能频繁接公司与NCPD的派单,零零散散的消息汇总,看起来也挺有意思。 消息看完,纲吉切换到任务选择界面,不同颜色的任务代表紧急程度,他随便点开一条红色任务,发现是荒坂下发的,要求招募几个检验师配合公司研究赛博精神病,抬手又给叉掉了。 好歹辛辛苦苦刷上去的等级,纲吉想找点简单好过的任务苟一下, 选来选去,还真有一个,就是钱少点。 【任务:举手之劳】 【任务报酬:100欧】 【任务描述: 养孩子是个麻烦事,你看着他们呱呱坠地,哀嚎着管你要玩具要天上的星星,还得不厌其烦地解释一些常识问题。瞧瞧,这个圣多明戈家庭就碰到点小麻烦,他们六岁的孩子玛丽在一次意外中失去了左腿,不得已换成义体,然而小姑娘不知道在哪看到赛博精神病的描述,装上义体后强烈认为自己得了赛博精神病。 啧啧,父母只能来检验师工会发布任务,希望请一名检验师回家,装模做样给小孩做个检查,然后一脸正色地告诉她很健康。 什么?你问这种操蛋事至于麻烦B级检验师吗? 至于啊,哥们,人小鬼大,小孩多半会要求查看你的检验师证件,等级太低怎么服众?】 【任务备注:你问报酬为什么这么少?一个哄孩子玩的任务,你还想拿多少钱?不过要真有B级检验师接这个任务,那你也是够无聊的。】 终于,终于!纲吉狠狠握拳,他在夜之城这么长时间,终于接到一个完美的工作: 简单、安全、钱虽然不多,但够生活。 最重要的是,地点也在圣多明戈,他能一口气处理完。 毫不犹豫按下任务接受,纲吉打算明天出发搞定,今天他还得继续跟随Reborn完成他的课程。 “你很擅长带小孩?”Reborn看完这个任务界面若有所思地发问。 “那倒也不是吧,不过我之前做过社区义工,哄孩子睡觉很有一手。”纲吉的眼睛亮晶晶的,或许因为把来历和Reborn都交代清楚了,他最近越来越多地提到千禧年的生活。 “夜之城也有幼儿园老师的职务。”Reborn抱着手,站在书房门口等纲吉进来,又在他眼冒亮光时给予无情的打击。 “不过现在小孩的启蒙教育是拆拼冲锋枪,据说还考虑加入自由射击。” 等等,这是小孩该学的东西吗?你们夜之城果然有问题。 纲吉非常有眼力见地绕过Reborn身侧,一头扎入复杂的学习资料中。 就在纲吉刚拿起书本,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Reborn,不管荒坂还是军用科技都知道我曾当过检验师,我接任务他们会收到通知吗?” “这点你不用担心。” “虽然我那个年代还没有检验师,但是我看过这是一个全球性的组织,和暴恐机动队的成分类似,并非夜之城一家独大。” 纲吉知道暴恐机动队和NCPD是两码事,暴恐机动队就是针对赛博精神病的特种部队,全世界各地都有,装备与武器也都很有地域特色。 你像夜之城是赛博精神病队员,他听说东亚那边的暴恐机动队里面会配备扛枪的气功师。 如果精神检验师是这样的组织,那他确实不用太担心人身问题。 不过,小孩子吗…… 第108章 打工人有三种类型。 第一种, 表面上说我恨公司,绝不和老板同流合污,实际考勤打卡一天不落, 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全天待命。 第二种,上班卡秒来, 下班卡点走,每月只有十五号眼冒亮光,下班消息一律当看不见。 第三种, 上一份班,打三份工!时间管理大师, 资本主义天才!大名鼎鼎打工皇帝是也! 纲吉现在荣列第三种。 半夜三点, 别人在睡觉、在蹦迪、在街边酒吧喝到烂醉。 他蹲在圣多明戈荒坂工业园区门口, 等待一个潜入的机会。 钪条保存在工业园区的仓库里, 这里晚上人烟稀少,但存在大量机器人与热感应防御系统, 监控摄像头更是三五步一个,比白天的防守严格几倍。 好极了, 那为什么不白天来? 白天?白天确实防盗措施没那么严密, 但夜之城路况差啊, 万一他们开车被堵在半路, 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了。 什么?你问区区钪条还用车装吗?不是小手提箱一拎直接跑路? 钪条确实体积小,不起眼。 但问题是纲吉还打算偷两辆移动医疗单元, 是的,就是那种重好几吨,外形堪比半挂的移动医疗单元。 里面装满了一堆高精密的医疗器械,这些东西精贵到不能再精贵, 任何颠簸,碰撞都可能凭空蒸发十几万欧,所以凌晨三点的马路最适合开这种巨无霸。 钪条和移动医疗单元碰巧位于同一处荒坂园区,不管纲吉先偷哪个,荒坂势必会加强整个园区的警戒防御,再想进入会非常困难。 所以择日不如撞日,直接把事情一次性办妥。 “十代目,撤离路线规划完毕,距离工业园区三百米外有一处小型垃圾场。” “我们得手后将车开过去,清除所有荒坂定位器与标识,而后就可以截断公司追踪。” 纲吉比了个OK。 他来园区这件事瞒不了朋友们,索性全部通知一遍,六道骸说可以帮他搞定监控,但罗格的报酬他要照单全收。 “kufufu,你现在衣食住行都有人一手包办,这点小钱你不会和我计较吧?” 六道骸你敢不敢大大方方把账户亮出来看看呢? 纲吉忍住吐槽的欲望,答应了对方的条件。 蓝波临时有事,明天白天会过来,所以晚上行动就他们三人。 “监控搞定?那我下车了。” 得到肯定答复后纲吉推开车门,但同一时刻,黑客也走下来,面对无声的疑问,六道骸耸耸肩。 “外墙监控已经屏蔽,不过里面的监控最好从内部IP入侵,能节约很多算法。” 不是说黑客的身体都很脆弱,最好不要奔赴前线? 像是察觉纲吉心中所想,六道骸的笑意愈发诡谲:“我认为公司老板有义务保护员工的安全。” 这话好像没什么毛病,纲吉点点头,示意对方跟在自己身后。 荒坂园区的装修和它行事风格一样没有人味,黑色合金大门上方三个监控摄像头统一关闭,两人轻而易举地翻过横栏,躲过保安巡逻的目光。 纲吉根据六道骸指出的线路快速绕过门前空地,藏身于建筑物的阴影中。 墙上有个微型插口,似乎是洒水车充电用的。 手中导线插入,六道骸上传魔偶在公司系统中大杀四方,瞳孔中亮起无机质的光芒,蓝红两点荧光搭配那张鬼气森森的脸,加重了整体的非人感。 由于这片阴影狭长窄小,纲吉紧挨着他,能感知到对方体温在上升,这是CPU全力运转的前兆。 想进入公司防御系统,六道骸需要执行“深潜”,即将整个意识完全沉浸于赛博空间中,借助接口与导线数据化,从另一种层面上对抗公司ICE。 此刻他们对外界一切毫无反应,是最为脆弱的时候,倘若纲吉想杀他,那么只需把手伸过去,扣下扳机,夜之城的天才黑客就会当场消逝。 不过纲吉现在在想:这里可没有冰块与浴缸,这人不能把自己脑子烧糊吧? 整个“深潜”持续五分钟,时间一到,六道骸瞳孔中的荧光慢慢散去,他睁开了双眼。 “搞定。” 他随意打个响指,以他为圆心,五百米内所有自动炮塔发出轻微摩擦音,整齐划一地回缩炮口、折叠机身,彻底陷入休眠状态。 夜视摄像头、触发式安检门、热能感应系统,都在同一时间化作破铜废铁。要不怎么说公司的天敌是黑客呢,一个技术巅峰的黑客,在赛博朋克里掀起的破坏力几乎没有上限。 “不愧是骸!”纲吉惊叹着说。 “毕竟圣多明戈只是分园区,防守能力比不过总部。” 存放钪条的仓库在园区西北角,而停放移动医疗单元的车库在东边,加上钪条自带高辐射性,纲吉决定先把钪条搞定,存放到附近交货点。 罗格说得没错,只要有本事废除工业园区的安保系统,钪条拿到手根本没什么难度。 它们被装在低温保存箱中,纲吉打开盖子时有白雾四散,银白金属被顶灯一照,反射的光线堪比弯刀。 他清点数量,一共十二根。 六道骸站得很远,钪条的腐蚀性他也听说过,能在极短时间内引发恶心、头晕与水肿。 沢田纲吉居然能徒手触摸,真是不可思议。 一切正常,纲吉拎着箱子快速退出门外,将其整个打包放入最近交货点中。 又同步给罗格发了地址,她马上会派人来对接,而剩余流程就拜托狱寺盯着了。 今夜无月,少年身影于夜色间灵活地穿梭,他再次折返进入荒坂园区,却看见看见六道骸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上下抛动着……等等,那好像是仓库数据库的内存条。 “Kufufu,入职了一家没工资的公司,员工还得做外快来养活自己。” 行吧,他原本也没指望这男人有多听话。 前一个任务已经解决,接下来今晚的重头戏正式开始,如何将移动医疗单元运出荒坂园区。 “开车对现在的你来说,并不难。”Reborn过于适合黑夜,他同夜色完美融合,只有眼睛中反射那么一点寒星,他陪伴在纲吉身边,看着少年往车库的方向跑去。 “是的,但把它们完整地开出去,并不容易。” 医疗单元的车长足有四米,这意味着不管是变向还是转弯,它都会相当笨拙。纲吉麻利地撬开驾驶室的锁——这些稀奇古怪的小技巧皆拜他的老师所赐。 根据扫描结果显示,一共四个定位器,其中一个还得拆开外壳才能完整剥离。 六道骸登上另一台车,将信号短暂屏蔽。 “准备好了?等待你那头银毛猎犬的信号吧,让他把入口的防护栏炸开,我们就开始。” “骸!不要再给狱寺起奇奇怪怪的绰号了!” 纲吉握住方向盘,深吸一口气。今夜的行动到这里都非常顺利,他暗自祈祷接下来千万别搞砸。 Reborn怡然自得地坐在副驾驶上,无需纲吉用目光去确认,这个男人对他的副驾驶似乎有所执念。 凌晨四点整,夜风嚎叫最凶的时刻,睡意正浓的圣多明戈人听到远处传来一声爆炸,声音经过玻璃的过滤有些发闷。 沉浸在睡梦中的人不耐烦地翻个身,或干脆把自己埋进枕头里,低声咒骂公司狗半夜施工不得好死。 狱寺的活办得相当漂亮,他不单纯炸开了荒坂的防护围栏,还加入了大量促烟成分,导致荒坂大门前被浓厚的白烟所笼罩。 一秒钟都不到,整个园区亮起刺眼的红色警报,保安拎着警棍从安保室内冲出来,他们大声呼叫支援,可整个园区陷入死寂,无往不利的自动化炮塔全部哑炮,而他们引以为傲的热能扫描同样报废。 正当他们在迷雾中到处张望,两辆巨兽车头冲破了浓雾,浩浩荡荡地碾压而来。 “那是……移动医疗单元!他们在偷移动医疗单元!!”保安的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他下意识举枪扫射,不过小口径子弹无法穿透车上钢板,只留下一排凹凸不平的弹痕。 此举不能说是不大胆,如此直白的偷窃方式,和明抢没什么区别,车辆的引擎声作为撕开凌晨的第一道天光,纲吉听见频道里狱寺的欢呼,知道这件事成了。 这简直不可思议,和公司交锋那么多次,每次都是磕磕碰碰勉强逃出生天。 “能力提升,眼界拔高,最重要的是,你没有孤身一人。”Reborn为这次行动打了满分。 “我能否理解为,这是对你教学水平的自夸?” “当然,你有全夜之城最好的老师。” 停车、开门、和赶过来的狱寺进行交接。 凌晨的垃圾场漆黑无比,想干点什么坏事就是现在,在狱寺的帮忙下,这辆漆黑外壳的医疗单元很快“面目全非”,不仅定位器和标识被涂去,连带着外壳都被覆盖上花花绿绿的贴纸与装饰,从远处看既像观光大巴,也像卖冰淇淋的流动摊贩。 纲吉原本设想是将这两辆医疗单元下投到圣多明戈的贫民窟进行免费医治,但这个想法被六道骸所否定,就连狱寺也不算赞成。 “这的人需要廉价医疗,但绝不是免费。”免费医疗这种事太张扬,难说不会引起公司的注意,一旦它的怒火倾斜到无辜平民身上,那么纲吉的举措反而害了不少人。 “并且医疗单元内的药物不是无限供应,想长久帮助圣多明戈人,你可以用运营收入补充药品和必需品。” 什么都讲究个可持续,虽然大公司对自然资源的挥霍可见一斑,但我们的Alognove倘若想做出点成绩,那么精打细算不可避免。 虽然公司的员工一只手数得过来;虽然创业基金来自早死的亡魂遗产;虽然公司的第一份实体化财产是荒坂“友情”赞助。 但这可是夜之城,亲爱的,创业者不拘小节,你知道的。 第109章 身为打工皇帝, 公司boss,沢田纲吉今天2/3的日程被压缩在两个小时内完成。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有且只有一件事——应付那个想象力过分旺盛的小女孩。 玛丽居住在圣多明戈的贫民区, 这很好,无需变更街区, 顺路得恰到好处。 纲吉裹着衣服在后座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周遭的建筑物不再是荒坂性冷淡的工业园区, 也不是垃圾场破败腐烂的废物堆。 他们身处一片混乱的建筑中,这里存在大量违章改造。 原本方方正正的楼房变得乱七八糟, 木板盖在房顶将彼此连接, 面黄肌瘦的小孩从缝隙中探出头, 谨慎地打量这台花花绿绿的车子。 身边坐着蓝波, 见他醒了,举起手说声嗨。 “我们在哪?”纲吉揉了揉眼睛。 “河谷区, 圣多明戈最大的贫民窟,要不要吃点东西?” 蓝波递过来一份披萨, 上面洒满芝士, 还有成袋的牛奶与一小点水果。 天哪, 这样的早餐绝对称得上奢侈, 远处观望的小孩不少夸张地吞了吞口水。 “劝你快点吃, 这里的小孩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蓝波给纲吉端着牛奶,看对方三两口解决掉早餐, 又问自己狱寺和六道骸去哪了。 “那两个家伙……” 蓝波不满地哼哼,六道骸没兴趣和小孩打交道,所以去周边的黑市与流动商贩那逛街了,至于狱寺…… “在另一台医疗单元上, 摩拳擦掌准备开启今天的营业吧。” 谈及营业,纲吉再三考虑后,将医疗单元的单次使用费定为30欧一次,是市场上均价的1/3,根据他的调查,接近圣多明戈家庭一天的平均收入。 廉价医疗的牌子已经挂出去,蓝波凭借外形的亲和力在和孩子们沟通宣传。 纲吉简单洗漱并整理了衣服,准备去找委托人——玛丽,和她的父母。 贫民窟的地形复杂,遍布羊肠小道和崎岖路线,几块板子摞一摞就算马路,偶尔有摩托车从上面碾过去,吱呀呀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玛丽的家位于贫民窟中心,纲吉跳过几条污水沟,又走过三个垃圾堆,才艰难地寻找到任务地点——被掩盖在破旧电器后的红顶房子,门口有个小姑娘坐着,右腿被替换成义肢。 “玛丽?” 纲吉试探着呼唤,那小孩看他一眼,一声不吭,甚至换个方向坐。 纲吉的脸放眼整个夜之城,亲和力也能排上前几名,没想到在这里遭受如此冷遇。 他拾阶上楼,绕过小女孩,礼貌地扣响房门,很快里面走出个面色蜡黄、眼袋下垂的中年妇女,有气无力地问他找谁。 纲吉向她出示了检验师证明还有任务描述,询问这里是否是玛丽的家。 当看到B级检验师的标识,这位母亲肉眼可见地变得局促。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悄悄拽了拽衣角,告诉纲吉门外坐着的小女孩确实是玛丽。 “那孩子,唉,真是麻烦您特地跑过来一趟,她坚信自己得了赛博精神病,全家人拿她半点办法也没有。” 从母亲断断续续的讲述中,纲吉得以还原事情的全貌。 这原本是个四口之家,父亲常年在公司园区打工,而母亲做点零活,还会修废旧电器。 玛丽还有个刚成年的哥哥,这种家庭架构放在世界上任意角落都称得上美满,但唯独这里是圣多明戈。 长时间饮用被废料污染的水源,导致两个孩子产生了并发症。 玛丽的症状不算严重,只是皮肤敏感,不能接触任何金属与锋利物品,但是她哥哥……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起初是手脚无力,很快发展到四肢酸软,甚至连床都起不来,丧失了所有自理能力。 说起自己孩子的死讯,这可怜女人的面色近乎麻木。 “她哥哥临死前希望吃一元一份的快餐,玛丽去买,被飞驰而过的公司运输车碾碎了骨头……我可怜的孩子。” 低声哭泣缠绵在讲述里,女人摆摆手,示意纲吉别在意她的失态。 为什么说厄运偏找苦命人呢,因为穷人抵抗生活风险的能力确实太差了。 一场风寒、一个质量优秀的水净化器、一笔商业保险,但凡满足任何一个条件,事态都不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 他们确实没钱,但也输去了自己的健康、未来、孩子。 玛丽的母亲讲述故事始末时,玛丽本人一动不动,呆坐在台阶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仿佛母亲口中阐述的苦难和自己毫无关系。 “幸福的生活类似,但不幸往往千奇百怪,甚至从不重复。”Reborn轻声说。 她母亲还要继续干零活,纲吉整理好心情,不顾地上的尘土坐在玛丽身边。 “你好,检验师先生。” 这回小女孩开口说话了,她的面色平静而苍白,瘦弱的胳膊好似麻杆。 “能请你帮我看一看,我有没有变成赛博精神病?” 纲吉拿出仪器,逐一向对方讲解每个按钮与指示线的作用,玛丽听得极其认真,并且要求查看纲吉的工作证明。 检测贴片被安置在太阳穴上,伴随机器启动,玛丽的心理指数线开始生成,她的指数线较为锋利,波峰和波谷的跳跃很大,这代表她此刻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但是单纯的心理压力不能把人变成赛博精神病,不管那条指数线怎么横跳,都牢牢地固定在绿色的安全区域内。 当仪器发出“叮”的声响,不用纲吉解释,玛丽也知道,她的心理水平十分健康。 她盯着那条弯弯曲曲的线看了好一会,而后开口问纲吉,有什么办法能变成赛博精神病。 “你不如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想成为赛博精神病。” 纲吉不解地询问,他以为小女孩是害怕自己沦为没有人性的怪物,但从对方的语气中来看,她似乎很期待? “赛博神经病有很多好处。”玛丽掰着手指一条一条数给他听。 “首先具有强大的武力,能把坏人统统打倒。” “其次不会挨饿,也不会半夜被痛醒。” “最后,赛博精神病可以随便杀人。”玛丽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纲吉,他在对方的瞳仁里看到了郑重。 “妈妈总说公司把这里变成这样,那么如果我是赛博精神病,就可以把公司打倒,能做到这些,死亡也值啦。” 纲吉张了张嘴。 他很难说出口,告诉对方一些残酷的现实,比如赛博精神病只会沦为公司清理与研究的对象。 又比如,赛博精神病的强度和义体珍贵程度有关,仅靠一条义腿,哪怕成了赛博疯子也是被随意抹杀的存在。 最后,赛博疯子不分敌我,届时刀刃会挥向她的母亲。 可你不能和小孩子讲这种道理,正如小孩子无法理解公司为什么难以打倒。 纲吉不可能帮助玛丽变成赛博疯子,不过倘若只是治疗身上的病痛,他恰好有点办法。 “我告诉你如何变成赛博疯子,不过你要先配合我去个地方。”纲吉弯下腰,认真地说。 玛丽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挪动身体有些困难,这条义腿显然不是定制货,连长度都短一节。 玛丽还不能很好地使用它,纲吉在旁边等了一分钟,还是忍不住朝对方伸出手。 “我抱你过去吧。” 玛丽没有反对。 但纲吉的手刚接触对方的身体,这孩子猛地颤抖,眼泪在眼眶中迅速积攒。 纲吉想起来她母亲所描述的,恶性并发症导致玛丽不能接触金属与锋利的东西。 手指上彭格列戒指划到对方的手臂,还有手腕上的恶魔手套,这些都会导致对方疼痛不已。 他将戒指摘下,放进裤袋里,又把衣袖往下拉拉,盖住手腕上的银色金属环。 再将对方抱起时,玛丽没有反抗。 医疗单元并不能根除并发症,这种症状需要患者完全脱离被污染的环境才有治愈的可能。 这点纲吉很清楚。 不过人类是会抱团取暖的生物,只有被看到,被在意,才有更多希望支撑他们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纲吉抱着玛丽抵达停车点时,这里已经很热闹了。 蓝波用一盒贩卖机糖果说服某个小孩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孩子内脏功能衰竭,呼吸和稍微剧烈的运动都会带来疼痛。 医疗单元配备的高精密移动手术台能切除部分病变组织,自带的倾力治可以快速抑制感染,避免炎症…… 简单来说,症状轻的能治愈,症状严重的也能缓解痛苦。 贫民窟小孩没见过魔术,但见过清道夫、拍黑超梦的工作室、帮派火拼。 在他们概念里,天上没有掉馅饼这种好事,多半会被馅饼砸死,所以上陌生人的大巴车,这种事确实很危险。 “前两次医疗免费。”蓝波竖起两根手指摇了摇。 “再往后就得交钱了。” 狱寺负责操控设施,蓝波把孩子送上车,整个过程堪比一场魔术,等到车厢再次打开,小男孩从中爬下来,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胸口。 好像没那么疼了?身体也变轻快了? 他接过蓝波递过来的糖果,周遭立刻围了一堆同龄人,七嘴八舌地打探里面的情况。 纲吉趁着这个空档,把玛丽送了过来。 “这孩子不能接触金属手术台,需要垫一层柔软布料。”他温声嘱咐。 “请您放心,荒坂的东西质量很好,脱敏手术很快就能完成。” 狱寺很兴奋,他的爱好之一是了解各种高精密仪器,移动医疗单元是荒坂的独有专利。 发明它是因为创伤小组有段时间拒绝为荒坂员工提供服务,所以制造出医疗单元作为紧急手术室待命。 玛丽被安放在手术台上,扫描红光快速经过全身,她存在严重过敏反应,胸口有积液,腿部的神经坏死。 皮肤敏感需要内服搭配喷剂,狱寺将她胸腔中的积水抽出,又注射了一针强效抗敏药。 他甚至有点手痒,利用手头材料把玛丽的义体进行二次改造,调整到合适长短。 你看,困扰一个家庭三五年甚至一辈子的难题,在旁人手中,解决得是这样潇洒随意。 玛丽从医疗单元中走出时有些迷茫。 她现在是赛博精神病了吗? 原本的疼痛消失了,肚子也被投喂的零食与糖果填满,腿上的义体也便于活动。 不会疼,不会饿,力气大。 她真的成为赛博精神病了! “谢谢您!”她快速走过去,真心实意地对面前的哥哥道谢。 纲吉揉了把她的头发,声音又轻又快,如同融化的蜜糖。 “玛丽,你知道对抗公司最好的武器是什么吗?” “不是赛博精神病,是知识与信念。” 这是两个过于宏大的观念,其中庞杂的细枝末节令孩童无法理解。但纲吉很快又换个说法。 “身为检验师,我希望你快乐,这是对公司最好的反抗。” 玛丽的世界很小,她的眼界局限在破败的贫民窟中,纲吉是她认知里地位最高的人。 所以哪怕不理解,她还是懵懂地点头,并把这句话牢记于心。 有了两名孩子做示范,医疗单元被越来越多的居民所注意,他们原本半信半疑,但奈何价格实在低廉,再加上纲吉形单影只,身上半个攻击性义体也看不见。 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是怀疑,第三次是不敢置信。 低廉医疗的消息如同飓风刮在贫民窟里,越来越多的孩子被家长送过来,他们年纪轻轻,身上的病症与畸形却千奇百怪。 狱寺和蓝波两个人一人操控一台机器,纲吉在外面负责维持秩序,解答居民乱七八糟的疑问。 这片空地上很快被围个水泄不通,有些治疗完毕的小孩舍不得离去,就簇拥在纲吉身边叽叽喳喳。 纲吉被撞来撞去,时不时就要回应某个小孩的期待,弯腰将其抱起,安抚地哄哄,再放回原地。 贫民窟没有冰冷的钢铁,高大上的科技,这里的生命野蛮生长,明明身心充满病痛,但孩子的心灵仍旧纯真。 当纲吉被笑容层层包裹,他意识到这或许是时间穿梭的意义,命运把他从千禧年扔到2076年,就是为了看他改变一些东西。 但光有医疗还不够,想要改变他们的命运,还需要另一个重要的因素——教育。 “Reborn,你觉得这些孩子还有机会读书吗?”纲吉轻声询问。 无人应答。 纲吉不以为意地又问了一遍,但不管是脑内的声音,还是周遭的幻影,他看惯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Reborn?” “Reborn??” 这不是对方在玩冷战,或者故意戏弄他,纲吉沉下心神后骤然发现若隐若现的牵连感被割断,一直以来亲密接触的灵魂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冷汗骤降,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巨大的耳鸣声盖过所有声音。 孩童的感知最为敏锐,他们面前这个大哥哥脸上笑容消失,动作僵直,那种亲和与温暖被削弱不少。 与生俱来的危险预警令这群小孩开始下意识远离他,不消片刻,他们跑了个干净。 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 纲吉不敢置信地一遍又一遍呼唤着Reborn的名字,但是完全没有,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手僵硬地垂下来,指尖轻触干瘪的裤子口袋。 纲吉后知后觉地发现另一个问题。 他放在这的彭格列戒指,消失了。 是什么时候?! 这两个消息,如同海啸,将心里所有的成就感与快乐都扑灭得一干二净。 第110章 偷盗是一种谋生手段。 它是百分之八十的人来到夜之城的第一课。 纲吉初来乍到那会口袋比脸干净, 身上没值钱义体,而继承Reborn的遗产后,进出都是高级场所, 小偷自然不会存在。 而今天,这一课姗姗来迟。 只是代价过于惨痛了。 六道骸接到通讯赶回来时医疗单元的运营被迫终止, 纲吉坐在台阶上,将脸埋在掌心里。 他方才找过了,从玛丽的家再到崎岖的小路,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翻遍每个边边角角,祈祷戒指只是在他步行时不小心掉落, 但是没有, 完全没有。 “kufufu, 我才出去一会, 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六道骸走过来坐在纲吉身边。 …… 纲吉一声不吭,自责和愧疚几乎把他淹没, 他现在仍然不敢置信,Reborn居然消失了。 六道骸看他这样, 皱了皱眉, 反手将导线插入终端, 入侵贫民窟的监控系统。但正如他所预料, 这里的监控设施老化严重, 存在大量视野盲区。 数据分析需要时间,他将所有监控视频截取片段下载, 等待的途中问纲吉丢了什么。 “一枚戒指,海蓝色的。”纲吉的声音沙哑。 戒指?六道骸有印象,纲吉手指上确实有一枚海蓝色戒指。看对方的反应,要么很贵重, 要么具有特殊意义。 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见纲吉又闷闷地补充了一句。 “还有Reborn,Reborn不见了。” “kufufufu,这不是天大的好事?”一个没忍住,六道骸直接笑出声。 “哪里好了!” 纲吉恼怒地抬头,他眼眶红红的,显然刚才哭过。 他从未设想过这种情况,他初入夜之城,是Reborn一直陪伴在身边,虽然两人前期相处和友好不沾边,但不可否认,在纲吉最孤独最需要陪伴的时光,是那位幽灵徘徊着始终在他左右。 “你是有斯德哥尔摩吗?你忘了自己当初怎么求我把他拿出来?” 六道骸眯起眼睛,他和Reborn的关系形同水火,两人惯来相互看不起。 他对这家伙寄居在沢田纲吉体内这一事实无比痛恨,现在对方消失,倘若不是场合不对,六道骸都想开瓶香槟。 “你别忘了,你身上多少麻烦是他带来的?” 大闹绀碧大厦、硬闯神舆、和军用科技杠上,这些麻烦或多或少都和Relic有关系,纲吉无法否认直至今天他也在努力为Reborn找寻新的身体,他们早晚要分离,这是注定好的结局。 “既然是注定好的结局,那么它提前来又有什么关系?” 六道骸不明白,对方现在拥有的财富足够他挥霍一辈子,现在连Relic这个麻烦也甩干净,大可以改头换面,远走夜之城离这个泥潭越远越好,迎接美好未来。 沢田纲吉已经仁至义尽,谁知道那个该死的亡魂出了什么问题,没准Reborn的灵魂逐步腐化,在今天被侵蚀干净,那六道骸也只能笑着举杯说一句罪有应得。 至于戒指……此类物品过于方便携带,转手的速度也很快,找寻的难度会加倍。 谁都有难以割舍的过去,他自然会尽力帮对方寻找,毕竟分析监控又不困难,不过这里是贫民区,如果偷窃恰好发生在视线盲区,那他也无能为力。 “倘若实在找不到,我可以再买一个给你,或者重新定做一枚。” “现在的工艺水平很发达,可以提取记忆进行一比一复刻,连上面的划痕都完全相同。” “那怎么能一样!”纲吉摇了摇头。 六道骸也知道不一样,毕竟物品背后承载的记忆是独一无二的,但纲吉如此珍重的态度让他非常不爽,什么宝贝东西?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通讯器提示他监控下载完成,六道骸根据纲吉的行进路线,找出沿途37个摄像头,但其中有14个已经损坏。 人像识别导入,放任软件自行检索探寻有价值的片段。 “所以是什么宝贵戒指,Reborn送给你的定情信物?” 六道骸发誓,如果沢田纲吉敢点一下头,他扭头就走,顺带还要捅死这个冥顽不灵的混蛋。 “不是。” 很好,那还有得谈。 “那是什么,父母遗物?生日礼物?某个朋友送你的临别赠礼?” 随口列举几个可能,他这么说只是想分散对方的注意力,然而六道骸听到了抽泣声,不敢置信地回头,发现对方身上居然溢出了一丝绝望。 绝望,在这绝望的人有很多,这种情绪他无比熟悉。 但六道骸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在纲吉身上见到这东西,毕竟眼前人乐观得超乎想象,又过分勇敢。 心脏像是被拧了一把,原本流畅的代码变得杂乱无章,他十指如飞,将追踪信号导入,而后抬手合上屏幕,扯了张纸塞给纲吉。 “你怎么了。”六道骸努力使自己的口吻变得柔和。 要告诉他吗?自己来自过去这件事。 骸曾明确说过,他和Alognove只是合作关系,纲吉所有决定和举动与他无关,未来这公司是否开下去更是没兴趣掺和。 之所以如此尽心竭力地帮助自己,完全是还纲吉的人情。 那么……应该说一下也没关系? “那枚戒指,是我回家的唯一指望。”纲吉低声说。 他把自己的来历和六道骸交代了一遍,关于七十年前诡异的穿越,还有七十年后神舆内诡异的能量反应。 彭格列戒指把他带到夜之城,没有它,纲吉注定无法回到属于他的年代。 “所以那枚戒指确实对我很重要。”纲吉说完,身边人却迟迟没有反应。 纲吉有些茫然地抬头,六道骸的动作完全僵直,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那里面不是质疑和意外,反而是……愤怒? “这可,真是,一份大惊喜。” 他轻声慢语,抬手拔了导线扔到一边,分析条已经过半,因为他的举动瞬间归零。 “骸…你?”纲吉话还没说完,脖颈被对方直接扼住。 “你来自七十年前,并且一直想着回去?”六道骸又确认了一遍。 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他还在脑内给自己虚构情敌,而话题中心的人始终想的都是远走高飞,就连这所谓的Alognove,也只不过是在为对方回家之路增砖添瓦。 最令人无法接受的事情是,倘若不是今天戒指丢失,沢田纲吉还打算瞒他多久? 难不成到时候玩一个不告而别?将一切抛下,独自一人回千禧年过平和又快乐的日子?? “那你何苦来招惹我?” 六道骸真想把他直接掐死。 七十年,七十年前!他没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自打他从黑墙活着回来,CPU指数倍增强后,曾二次调查过沢田纲吉的身份,但还是一无所获。 全世界比他更高明的黑客也找不出来几个了,达到这个地步,六道骸想过对方的来历很神秘,但唯独不曾设想过纲吉压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Reborn知道这件事?也对,那个老男人占据了你的脑袋,他有什么不知道的。” 六道骸卡在纲吉脖子上的手并没有施力,但也不能说话,他现在不想听一星半点的解释与狡辩。 纲吉的表情有些惊恐,他压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值得对方如此暴怒。 六道骸仔细打量着纲吉的脸,片刻后他松开手,听着少年止不住地咳嗽。 “让我帮你找戒指?送你回家?做梦吧。”那张艳丽又鬼气的面容,说出的话声音近乎扭曲。 狱寺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种场景。 六道骸脸上是毫不遮掩的怒气,他离开的步子很快,而纲吉捂着自己的脖子在不断咳嗽。 “你这家伙把十代目怎么了?”狱寺指尖夹着炸药,大有一个不对就往六道骸脸上扔的趋势。 听见这种质问,六道骸居然真的停下步子,以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狱寺隼人,语气冷得能从中落下冰碴。 “问问你亲爱的boss,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狱寺面上一怔,他快步折返扶起纲吉,拍打对方后背予以顺气。 “十代目,到底发生什么了?”狱寺脸上的担忧几乎要溢出,纲吉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别问了。 狱寺将他扶到一边坐下,又倒了杯水给纲吉顺气。 他向来不信任六道骸,毕竟轮回之眼的名头过于响亮,六十六具尸体在夜之城缔结为一个恐怖传说,这样的人物三天两头往十代目身边凑,到底打的是什么心思,谁也说不准。 纲吉勉强顺过气,问狱寺委托的情况怎么样了。 “中间人说帮忙留意,贫民窟的灰色交易多,有些底下的勾勾绕绕,他也不敢说完全了解。” “我重点提了您和罗格的关系,看在来生的面子上,他不会耍滑头的。” 圣多明戈的中间人是个二手车贩子,蓝波和他有点交情,他们以个人名义发布了寻求失物的委托,没敢定太高的价格,害怕其它势力发现不对。 “但愿……能快点找回来。” 纲吉喃喃说。《 》 110-120 第111章 “六道骸不肯帮忙?那确实难搞。” 蓝波回来时天色近晚, 他挨家挨户问了白天前来诊治的贫民,不出意外没人承认。 不过那个叫玛丽的小女孩倒是详细打听了戒指的形状和样式,和蓝波保证会帮忙盯紧, 一有消息就通知他。 六道骸不肯出手这事出乎蓝波意料,毕竟那家伙是Alognove第一个员工, 平时对纲吉称得上百依百顺。 “先回去,你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和狱寺会帮你盯着。” 纲吉被蓝波塞进车里, 他蜷缩在后座,觉得今天是他穿越后最糟糕的一天。 车子离开圣多明戈上了高速, 又途经拥堵的北橡区, 霓虹点亮了这座城市, 电子广告直冲云霄, 数百万人口在这挥洒青春与梦想,想在这找一枚小小的戒指, 不亚于大海捞针。 公司广场一如既往的繁华与璀璨,纲吉身心俱疲地走进大门, 忽略前台礼节性的问安, 径直刷开了电梯。 大门自左右滑开, 熟悉的房间, 适宜的温度。 窗帘半遮半掩, 茶几上还放着半本没看完的资料,CZ75被搁置在边台上, 而列恩呆在它的保温箱内,舌头卷起舔了舔眼睛。 一切照旧,但这栋房子之前有这么大吗? 纲吉走过去倒了杯冰水,脚步在房间内传出回音, 镜面上少年的脸色苍白,在极短时间内枯萎衰败下去。 “你能感知到你的主人在哪吗?”他低声问列恩,不出意外没得到回复。 变色龙缓慢爬出保温箱,沿着手指向上攀附,最后停留在肩膀处,随后黏糊冰凉的舌头扒在纲吉的脸颊上,像是在安抚。 凡事皆有因果,有一个问题被纲吉长久地忽略:如果他压根没经过义体改装,那么Relic芯片究竟怎么进入他脑袋里的? 六道骸检测过,山本武也在荒坂塔内试探过,两人都没看出任何异常。而纲吉本身也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性子,索性默认这是阴差阳错的巧合。 可现在看来,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或许Relic从来都不在他脑袋里。 否则怎么解释,Reborn和彭格列戒指消失得如此同步,甚至连一句嘱托都来不及说。 穿越时空的载体,时间掌控的调节器,现在甚至还能储存意识体……彭格列,这到底是怎样的组织? 纲吉脑袋很乱,手上资料看不了几页就放在一边。他必须承认这段时间自己被Reborn养得太好了,不是说处境有所改善,而是未来早已被那个男人规划好,纲吉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努力,对方给出的试炼与课程永远游走在他学习能力内。 依赖在不知不觉中养成,对方的侵入悄无声息,走得又太过匆忙,所有的一切被推翻打乱,宛若缺氧带来的窒息感无孔不入,层层叠叠将纲吉所包裹。 并且,大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加重的趋势。 纲吉将白天的行程事无巨细记在一张便签上,又针对每个点进行发散,推测戒指可能前往的地方,他做这件事时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一起。 当脑分析图完成,少年换了睡衣,抱着列恩钻进被子里。 变色龙的身体逐渐被体温所温暖,它悉悉索索地爬动,在纲吉小腹上找了个地方盘成一团。 千般思绪压在心头,纲吉对着虚空低声说: “晚安,Reborn。” 然而,这次不会再有一个流畅优雅的声音给予回复。 “晚安,纲吉。” 公寓悄无声息,只有新风系统运转的嗡嗡声,少年沉沉睡去,而卧室墙面上的摄像头,不知什么时候自启动,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眼缓缓转动方向,最终定格在床铺中央。 一夜无话。 “还是没有消息对吗?” 第二天早晨,纲吉踩着拖鞋给自己煮咖啡,他给狱寺和蓝波分别去了电话,得知中间人并未传来消息。 “是的,十代目,中间人建议我们再等等…或者如果能拿到市政的监控录像……该死的六道骸。” “算了,狱寺,骸没有义务帮我。”纲吉将苦涩的液体一饮而尽,他昨晚睡得并不好,但愿咖啡因能补充他缺失的活力。 不过市政的监控录像……此类录像从法律上来说,确实是城市的机密资料,但除了技术高超的黑客,总该还有办法能调出来。 等等,NCPD应该可以? 纲吉和狱寺通完电话后,第一时间开车出门,目的地直奔NCPD总部。 他要去找云雀问问。 因为前一段时间的科技投资峰会,还有去荒坂工业园区偷车,纲吉翘了好几场云雀的体术训练。 所以他前脚刚抵达暴恐机动队办公室,就被云雀直接拉去训练场陪练。 纲吉肯定没有那个闲心,但他更了解云雀,倘若对方肆虐的战斗欲得不到满足,自己提出的请求多半会被拒绝。 负一层的训练场里,两道人影交错闪现,金属交接的声音不绝于耳,片刻后一道身影欺身上前,出手精准狠辣,浮萍拐穿过战斗间隙,径直架上少年脆弱的脖颈。 云雀的表情比往常还冷淡,手上微微施力,制止了对方还想再打的念头。 “和我战斗不专心,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 被看出来了啊。 纲吉额头上的火焰随之消散,他呆呆地看着云雀,殊不知自己这种状态仿佛被弃养的动物,将云雀翻腾的怒气又压了下去。 “找我什么事。”云雀直接问道。 在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纲吉裹着草壁送来的毯子,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日本茶,慢慢将事情前因后果交代干净,不过由于有六道骸的前科,他下意识隐瞒了戒指的真实功能。 不过云雀对那戒指半点兴趣也没有,纲吉话音刚落,他拨通内线电话。 “调圣多明戈昨天的监控,送过来。” 很好,虽然暴恐机动队和NCPD不能一概而论,但云雀的话仍然有用。 “太谢谢了,云雀队长!” 纲吉的眼睛噌一下亮起来,这是近两天最好的消息了。他没想过云雀会帮忙,毕竟山本在很早就警告过他,眼前这人行事全凭心意,压根不会因为他人贿赂而行个方便。 “不过,有条件。”云雀一句话把纲吉的笑容堵了回去。 “Alognove是你的公司,你应该知道所有公司在夜之城经营都要交税吧?” 交税?确实有这事,但交流峰会上市长不是颁布了新的免税法案吗?像Alognove这样的小型公司,入驻夜之城是有免税期的。 “是吗,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云雀听完纲吉的解释不为所动,他神色慵懒,旁边的云豆却先一步跳上了纲吉的膝盖,鸟喙啄着他的手指。 “那您的意思是……?” 云雀嘴角的笑容相当恶劣,他微微探身,目光攥住纲吉的眼睛,语气无比理直气壮。 “交税,暴恐机动队也是时候补充流动资金了。” 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 听着对面少年连续不断的惊叹声,再看他扭曲纠结的表情,云雀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不喜欢垂头丧气的小动物,连咬杀的兴致都没有。果然还是乖顺又一惊一乍的沢田纲吉更有意思。 圣多明戈的录像很快送来,纲吉不是黑客,他把这份录像合集发给狱寺,希望对方能委托一名黑客帮忙筛选。 这个活确实没什么技术难度,顶多繁琐一些,狱寺一口保证能完成任务。 而纲吉自己在得到充足的休息后,他又被云雀拎去训练场,让对方咬杀个尽兴。 大量运动确实能改善心情,心中的不安与孤寂也在交战中被一点点遗忘,虽然这么做的下场是他被云雀拎出了训练场,因为浑身上下半点力气也没了。 命运到底不忍心看纲吉彻底失去希望,又或者在夜之城干坏事总要做好被发现的准备,经过八个小时的加急对比,纲吉接到狱寺打来的电话,向他传播了一个喜讯。 “十代目,偷您戒指那混蛋找到了。” 数十个监控片段经过筛选和分割,再根据纲吉前进的动线串联,虽然整条路上有部分摄像头损坏,但不幸中的万幸,医疗单元停靠的那片空地,监控是完好的。 黑客将纲吉身边的孩子进行标号对比,当天共有四十个小孩进过移动单元接受治疗,但只有十五个孩子和纲吉有短于一米的距离接触。 到这里,追查目标已经进一步缩小。 黑客又将每个孩子接触沢田纲吉的时长进行排列,在屏幕右上方制作了滚动的表格,经过全方面的调查,目前有作案嫌疑的孩子,一共有三名。 “当然,监控缺失多少带来了影响,但我们可以先从这三个人入手。”倘若狱寺身后有尾巴,此刻怕不是要摇到天上去。 纲吉心中的焦虑缓缓落地,他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我现在已经往那边赶了,毕竟小孩子的行为不可控,时间一长戒指极有可能被转手。” 是这个道理,纲吉刚从沙发上爬起来打算和云雀告别,扭头就看见云雀也站起身,抬手取下了旁边的大衣,察觉到纲吉的目光,挑了挑眉。 “云雀队长,您要和我一起去吗?”纲吉语气有些不可思议。 “偷窃不归NCPD管吗?” 是啊,是归NCPD管,纲吉恍惚地想。 但您是暴恐机动队的队长,专门抓赛博疯子的武力巅峰,和他去对付小孩?合适吗? 不管纲吉觉得合不合适,显然云雀本人觉得合适。 “你还要磨磨蹭蹭多久?” “立刻来!” 纲吉条件反射立正,快步跟上对方的步伐。 第112章 在这里, 好人总是要吃亏的。 纲吉坐上云雀的车时表情有点迷茫,毕竟不是谁都有此殊荣,能够被暴恐机动队亲自接送。 车辆飞速前行, 将闪烁的霓虹拉成细长的光带,云雀居然真的遵守交通法规, 甚至红灯时礼貌减速停车,这多不可思议。 旁边这位杀器可是说过“他才是夜之城的法规。” 纲吉手脚还在发软,早知道这会有行动, 他下午陪云雀对打不该那么尽力。 他们抵达圣多明戈时是晚上,街道非常萧条, 大大小小的工业园区亮起警备的红色眼睛, 那是移动炮塔的红外线瞄准镜, 或者热能感应仪。 虽然没有宵禁, 但这种时刻不适合普通人上街。 不过,云雀在他身边, 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 深夜拜访的客人总是不太受欢迎,哪怕纲吉前不久刚给这里的孩子看过病。 在更多人眼中, 那是一笔买卖, 虽然价格低廉, 服务公道, 但该死的资本家总是有赚头的, 既然有得赚,那么他们对这份恩情就秉持着理所当然甚至不以为意的态度。 “偷东西?开什么玩笑, 快滚。” 喝到醉醺醺的懒汉双眼迷蒙,房间破烂不堪,散发出油腻腻的气味,他看向纲吉的目光不怀好意, 目光扫动着,像是在观察这单薄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身上有几分油水可捞。 然而还不待那张嘴吐出更多难听的话,放电分子线自拐子末端延伸缠绕,狠狠缠住他的脖子。 云雀那张脸自带煞气,他站在纲吉身侧,手腕一动,对方直接被拽了个踉跄。 果然,外界传闻夜之城条子暴力执法是有根据的。 这纯属上梁不正下梁歪。 “让他出来,或者你爬出去。” 云雀的威胁很管用,起码三分钟后,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站在他们面前。 纲吉对他有点印象。 他半蹲下身,仔细询问对方当天的情况,有没有看见一枚海蓝色的戒指。 这种询问方式在圣多明戈连三岁小孩都不会怕,这孩子也不例外,起初他不那么老实,面对纲吉的询问一问三不知,而后在旁边观摩的云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问纲吉到底行不行,不行他来。 但问题是,纲吉知道云雀只和赛博精神病打交道,要用那一套对付小孩吗? 像是看穿他心中所想,浮萍拐自袖口悄无声息地滑落,下一秒擦着孩子的鬓角直击身后墙壁,金属相撞,迸溅的火花飞到他肩膀上,云雀的表情丝毫不见愧意,他看待小孩的眼神和看待赛博精神病没什么区别。 让人丝毫不怀疑,再来一下这浮萍拐绝不会打偏,而是敲在他脑袋上,把颅骨击碎。 这小孩瞬间被吓住了,把一切都交代干净。 他说他确实没看见纲吉的戒指,也没拿。 但是同天一起去的某个孩子,好像和他们炫耀过什么戒指…… 这件事他本该保密,本地人向来排外,现在迫于云雀的威胁说出口,恐怕以后在这条街区抬不起头了。 “抬不起头,总比没了小命强。”这句话是蓝波说的,他骑机车来,刚打算过来拍纲吉的肩膀权当打招呼,下一秒看清云雀的脸,吓得连退好几步。 自打从狗镇回来,和纲吉打听这人的真实身份后,蓝波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命大。 而现在…… 他非常同情地看着那名小孩。 觉悟吧,小朋友,和暴恐机动队相比,抬不起头真不是什么大事。 小孩交代的地址在贫民窟的正中央,距离玛丽家不算远。纲吉记得那天来看病的也是个男孩,大概十二三岁,之所以记得,是因为那男孩的母亲拉着他们讲了好久的价,纲吉差点招架不住,还是蓝波咬死了不同意,那名女人才悻悻地从口袋里掏出破破烂烂的零钱。 哀叹民生艰难是一码事,但偷窃又是另一码事。 纲吉上前敲门,等了好久大门才敞开一道缝隙,然而刚看清纲吉的脸,立刻重重关死。 这种行为将原本三分的嫌疑坐实了八分,纲吉再敲门对方就完全不开了。 “怀柔手段在这耍不灵的。” 蓝波无奈耸肩,他太知道夜之城贫民什么德行了,贪财又唯利是图,目光短浅又心怀恶意。 纲吉要真是个公司狗,表情冷淡,拽得二五八万开着Arasaka的公务车过来,这帮人未必敢如何。但纲吉性格柔软,偏偏身价不菲,那么在这帮人眼中,敲他两笔竹杠甚至没有愧疚心。 仇富却又不肯一视同仁,说到底是欺软怕硬。 “砰!” 云雀拧腰抬腿,对准门锁直接踹下去,半扇门搭配里面人的尖叫摇摇欲坠,他又补了一脚,大门彻底宣告报废,轰然倒地。 没有预警,没有商量。 看吧,太过欺负软的,到底把硬的招来了。 云雀踩着房门的尸骸走了进去。 “你们,你们是谁!我要报警了!NCPD马上就到!” 一个女人手里拿把砍刀,表情相当凶恶。 噗嗤,蓝波跟在身后没忍住乐出声。 “请便。”他慢悠悠地说。 NCPD待会要是真来了,他不敢想象那帮条子的表情得有多精彩。 “我们只是想和您的孩子聊一聊。”纲吉向前一步,他的面容暴露在室内的光线下。 女人对上他的目光,有一瞬间飘忽,直觉隐隐约约提醒纲吉,就是这家了,不会有错。 “女士,让你的孩子把东西交出来,对我们都好。” 纲吉的咬字很清晰,他饶是脾气再好,这会也有几分真火气,他完全无法理解夜之城民风,这些人怎么能理直气壮地偷窃,最要命的是失主已经找上家门了,半点解决的意思都没有。 “那孩子今晚就没回来过,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赶紧走。” 蓝波眼中蓝色荧光闪烁,生物红外系统执行自扫描,不用三秒,在二楼看见一个红色的人影,或是因为紧张,他的体温指数在扫描显示内算高的。 他抬脚上楼,那女人起初想扑过来拦他,被云雀一拐子吓了回去。 劈里啪啦一顿乱响,一分钟后,蓝波拖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下楼。 表情慌张,举止鬼祟,基本可以确定,这位就是偷盗戒指的真凶了。 所以纲吉直接略去了审问的步骤,他蹲在那孩子面前,话题直切中心。 “把戒指还给我。” 那小孩不看纲吉,一味想挣脱蓝波的束缚,甚至不惜上嘴咬,蓝波知道这种人不吃点苦头不会死心,抬手给了他两耳光。 “如果我是你,意识到自己招惹了绝对不该惹的势力后,就乖乖服软,把什么都交代了,这样我那位心肠过于温和的boss还能留你一命。” 蓝波单手拎着对方的领子,强迫那孩子看向自己。 “否则,别忘了你的命在这一文不值。” 纲吉闭了闭眼,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戒指被我扔了。”那小孩挣扎两下,终于意识到今晚他不交代不行,但嘴里说出的答案令纲吉感到又一阵眩晕。 “扔哪里了?” “忘了。” “我再问你一遍扔哪里了?” “都说了忘了!本来就是偷着玩的!谁让你自己没看好。” 啧。 蓝波认真地抬起头,看向旁边的云雀。 “我要是失手把这小崽子宰了,你当没看见,成不?” 最恐怖的是,云雀点了点头。 眼看着事情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狂奔而去,空荡荡的门口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看到了!他和另一个人把戒指卖出去了!” 玛丽气喘吁吁地站在大门口,她义腿用得不利索,又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此刻汗水已经把碎发糊住了。 来不及擦汗,她大声跟纲吉说: “他和街头的混子去小赌场赌闪闪,因为钱全输光,就把戒指压在那了。” “你这个小**”被戳穿的男孩恼羞成怒,张嘴就要骂,被蓝波又给了一耳光,这次完全没留手,直接把人扇晕。 纲吉立刻把目光投向玛丽,而玛丽也很干脆利落地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戒指被偷的当天,她已经在暗地里帮纲吉留意,就注意到这家的人几次三番往街头赌场跑。 “妈妈说那是个毒窝,专门卖闪闪,平时严禁我们靠近那里。” 玛丽还记得男孩的脸,他明明接受了移动单元的医疗,按理来说短时间内都没有零用钱,又怎么能去赌场挥霍? 直到几个小时前,她躲在墙壁角落里听见两个男孩在讨论那枚戒指。 “他们说这戒指抵了不少钱,能换好长一段时间的货。”什么货,自然是闪闪。 这东西的成瘾性极强,虽然有一定医疗作用,但由于极高的副作用,被清道夫都淘汰了,长时间使用闪闪的人终归会新陈代谢紊乱,疼痛编辑器失效,最后要么被药烧成疯子,要么活不了几年,直接暴毙。 “玛丽,你知道他的共犯在哪吗?” “知道!并且哥哥你的同伴已经把他抓住了。” 同伴?是狱寺吗?但要是狱寺,对方抵达现场多少该发个短信,纲吉查看一遍通讯器,完全没发现狱寺发来的讯息。 他跟着玛丽走,很快抵达前天那片空地。这里停了辆车,一道人影倚在车门上,他脚边是被捆得严严实实的男孩。 晚风吹拂起靛青色长发,一点红光夹在指尖明明灭灭,半透明的烟雾缭绕在他身边。 六道骸的神色很冷,他听到响动后回头,脸上半点笑意也没有。 “你们动作真慢。”他淡淡地说。 还未等喜悦从纲吉的心中升起,他身边的云雀冷笑一声,浮萍拐一闪捏在手中,凛然杀气自体内勃发,紧盯六道骸那张脸。 等等,纲吉的大脑紧急搜索,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 六道骸和云雀恭弥…… 这俩人好像有仇。 第113章 有仇, 这是个模糊词。 人和人之间的过节多了去了,你穿的新鞋我踩一脚,这算有仇。 荒坂新发售的义体数据被军用科技偷了, 并且交给研发部复刻仿版,这也叫有仇。 那么, 传说级别的黑客和夜之城的武力巅峰,这俩人之间的过节,是如前者轻飘飘落地呢?还是如后者不死不休呢? 从云雀恭弥拔拐的速度来看, 多半是后者。 六道骸眯起眼睛,纲吉发誓他听见云雀身上的义体因为暴力破解而发出电子紊乱音。 义体过载会引起温度升高, 但云雀面上半点痛苦都看不出来, 他将拐子捏在手里, 分子线如同游蛇, 直逼六道骸脖颈而去。 半点留力都没有,上来就死手。 黑客的身形急速后退, 飘散在空气中的发尾被分子线燎到,凭空断裂几根。 可云雀的动作更快, 身影闪电般掠出, 浮萍拐径直挥去, 身旁云豆的翅膀掠出锋利的光。三枚金属羽毛前后追踪飞来, 直奔眼睛, 咽喉这种致命处。 “真是好久不见。” 六道骸向后一跃,三叉戟一秒展开被握在手心, 于半空中逐一将羽毛击落。 他此刻心情极差。 昨晚回到家后,他和库洛姆说了沢田纲吉的打算,并干脆果决地表示,他们两人立刻离开夜之城, 离Alognove、荒坂、军用科技都越远越好。 不管沢田纲吉的死活简直是一身轻松,凭借他的能力,不管未来是怎样的乱世,都有绝对自信能保护库洛姆与自己的周全。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进行财产清算、地区局势分析、新身份伪造,但当六道骸回过神发现自己做了三张身份伪造时,冲天的怒火几乎要把他焚烧殆尽。 他早该离沢田纲吉远远的,他早该…… 但在离开前,他要看那人痛不欲生,辗转反侧的样子。 抱着这样的念头,六道骸再次入侵了公司广场的监控系统,没了那个老男人的干预,这一切非常顺利。 而后他看到了蜷缩在被子正中央的身影,对方睡得并不好,几次三番惊醒,环绕周围后又试图把被子蒙过头。 那副姿态不管怎么说都蠢毙了。 确实不得安枕,辗转反侧。 但六道骸并没有想象中开心。 “哦呀,你也在走神?” 云雀的拐子险险擦过六道骸脸颊,硬生生搅乱对方进攻的节奏。 黑客的攻击需要有载体,但圣多明戈地处偏僻,这里没什么炮塔与激光扫描仪。 就算六道骸烧了云雀的义体,但云雀的改造程度并不高,没使用脑机接口,烧几个疼痛编辑器和生物导体不足以一击毙命。 最后,云雀的暴力,本就源于他本身,并非外在。 所以眼看六道骸陷入险情,随时可能被一拐子咬杀—— 一道点燃火焰的身影,径直插入两人中间,精准地抓住云雀下落的拐子,强迫它停在半空中。 纲吉看过来时,瞳孔里跳跃着橙色的火焰。 “停手吧,你们。” “云雀队长,虽然不知道骸和您有什么过节,但我没办法坐视你们互相伤害。” 纲吉认真地说。 然而还未等云雀有什么反应,手臂被六道骸径直抓住,他们距离很近,黑客的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 “你以为这样我会感激你?原谅你?” “骸,我从未要求你感激我。”纲吉叹气。 说实话,纲吉没想到六道骸反应如此强烈,他能不能回去只是一个猜测,况且倘若眼前人不想帮他找戒指,又何苦大老远过来,赶在他面前把共犯绑了。 “我们先解决眼下事,回去我和你慢慢谈,好吗?” 纲吉越过两人去查看地上人的情况,这名共犯也是个孩子,大概十四五岁大。夜之城可没有针对青少年的信息保护法,十四五岁的孩子,其心智完全可以当作成年人看待。 不过这个小毛贼浑身不自然地抽搐,口吐白沫,对纲吉的呼唤半点反应也没有,蓝波上前看了一眼,表情相当微妙。 “改造程度还挺高,被人暴力入侵,不良反应导致的后遗症。” 好极了,六道骸抱着手臂,这下不用多说,谁都知道他怎么抓住人的。 “骸。”纲吉无奈道。 “我和你保证,绝不会一声不响地离开,好吗?” 六道骸仔细扫视纲吉的面容,却找不到任何可供入侵的接口,倘若对方有植入体,又或者接入脑机插口。 那么他一定要入侵眼前人的大脑,去看看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将每一缕数据,每一个零件都牢牢掌握在掌心。 “戒指被抵押在漩涡帮的赌场里,已经转手了。” 彭格列戒指的外型确实精美,但整体设计不符合夜之城主流审美,怎么会这么快转手? “那你就得亲自问问那帮人了。” 漩涡帮,纲吉初入夜之城时就和他们打过交道。 那是一帮追求赛博飞升与义体改造的狂人,帮派内部盛产赛博精神病,纲吉双手上摘不下的手套就拜他们所赐。 他们的赌场开在圣多明戈不起眼的街角,从外观看仿佛只是个游戏厅。 纲吉小心翼翼走在云雀和六道骸中间,非常努力隔绝双方视线,这俩人碰到一起仿佛行走的炸药桶,随时有开打的可能。 但即便如此,过于优越的外型和浓厚的火药味还是令他们刚走进游戏厅就被人盯上了。 “喂,你们几个人眼生啊,过来干嘛的?” 六道骸不耐烦地瞥了一眼,伴随着吱吱作响的电流声,对方浑身上下的义体冒出丝丝缕缕白烟,正式宣告报废。 大脑仿佛被看不见的手伸进去搅了搅,连半声惨叫和求救都没发出来,就径直倒在地上。 他对制造闪闪的帮派没有任何好感,下手也毫不留情。 赌场位于游戏厅一角,有个小暗门,打开后是通往地下室的阶梯,里面传来股潮湿的气息,还有诡异的甜味。 正常来讲,纲吉应该暗中潜入,以赌客的身份坐上牌桌,玩弄一些小技巧,在六道骸的帮助下出千,获得最终的胜利,成功套出戒指的去向。 但是…… “私自开设赌场未取得经营许可,贩卖违禁清单上的药物……”云雀率先走了进去。 很好,有这位大神在,什么低调潜入,扮猪吃老虎都没戏。 直接平推吧。 漩涡帮很强,毕竟它汇聚了一帮不要命的疯子,敢于挑战义体安装的极限。 高危义体,变种义眼,威力越大,副作用越强,他们越喜欢。 一个比一个能作死,朝着地狱的方向狂奔。 不过此类高度改造的人员在六道骸眼中,就是移动的靶子。 走过之处,哀嚎遍野,电流撕拉声不绝于耳。 如此张扬的做派,甚至没给云雀留下咬杀的目标。 这也导致后者看他的目光愈发不善。 手中拐子随时可能招呼到六道骸脸上。 纲吉被夹在两人中间,目光求助般望向蓝波,蓝波瞬间移开视线,疯狂暗示他自求多福。 行吧…… 六道骸和云雀轻而易举平了整个场子,全靠纲吉抢救,才勉强留下两个活口。 这帮人可比小孩识时务,能瞬秒十来人的高级黑客不可能没来头,相当乖顺地交代了整个情况。 “按理来说我们不收工艺品,又不能当饭吃,难道摆着玩吗?不过前天确实不一样。” 根据漩涡帮的描述,当天场子里新到了一批闪闪,帮派里的兄弟们都很high,一两个跟打了肾上腺素一样。 “然后我们老大亲自陪一个男人进来,说这位是贵客,路过和我们玩两把。” 贵客?能被漩涡帮奉为上宾的贵客? “公司狗?”蓝波问。 “不知道,但那股做派,要么公司狗,要么政客,都是鼻孔看人的东西。” 市长选举当即,不管是公司还是帮派,都不可避免地深陷这一风波,漩涡帮作为夜之城本土的一大势力,上面下来人和他们通气也是情理之中。 但,千万别是荒坂。 纲吉捏了把冷汗。 夜之城所有公司里,只有荒坂拥有剩余彭格列戒指,并且研究过它们,知道它的价值,一旦被荒坂看到…… 纲吉面容那瞬间肯定很不好看,因为蓝波不动声色在身后扶了他一把。 “我们陪他玩了几轮,平民窟两个小崽子就不请自来了,当天我们不应该接待外人,不过他们其中一个脖颈上挂了个戒指,那名大人物眼睛贼毒,一眼就看中。” 剩下的剧情相当老套,为了讨贵客欢心,漩涡帮略微做个局,轻轻松松从两个小崽子手里把戒指骗了过来。 “他是谁?他住哪?” “那我们怎么可能知道,不过倒是听老大说了一嘴,这季度的四分收成,要送到北橡区去。” 审问还没结束,纲吉的通讯器开始震动,是罗格打过来的。 “呦,忙着呢?” 通讯一接通,背景歪七扭八的一地人体被罗格所看见,她吹了声口哨。 “呃,出了点小意外。”纲吉迈了两步,将背景的混乱遮掩过去,罗格没事不会联系他,这会打电话要么有紧急任务,要么是他之前委托的事情有结果了。 “我这里有一些实验室的消息,想你会感兴趣。威斯特布鲁克的垃圾处理场表示,北橡区有片地带的垃圾排放从这个月开始正式移交给军用科技。” 垃圾排放? 军用科技什么时候对市政感兴趣了? “没错,军用科技没兴趣扫大街,我的线人比较好奇,偷摸看了眼凌晨进出的垃圾车。” “冷凝剂、纳米纤维、用光的机电核心与大量CHOO2燃料桶……” 罗格讲到这,她脸上带着笑意。 “纲吉,你觉得他们在干什么?” 纲吉耳边似乎又回响起科技交流峰会上,能源公司代表不经意间的吐槽。 北橡区这个月电费供应,赶超了上个月两倍。 他有预感,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 第114章 在北橡区盖人体克隆实验室, 这是一个很不经济的决定。 实验室选址需要考虑用地成本,能源供应,周围是否拥有丰富的基础资源。 这几个, 北橡区一个也不占。 那片地界遍布政客和明星的豪宅,寸土寸金不说, 物价更是离谱,水电费用起码是其它地方的三倍,军用科技把实验室放在那, 图什么? “北橡区住的社会名流多?整体防御系统有优势?” “又或者这个实验基地对军用科技来说很重要,所以反其道行之, 避人耳目?”蓝波给出这两条猜想。 虽说都有一定道理, 但纲吉心中仍然有芥蒂, 这个消息来得挺轻松。 可那是罗格, 夜之城的情报女王,她能拿到别人拿不到的消息也是情理之中。 并且军用科技其实藏得挺好, 正常人没有渠道得知北橡区的用电情况,更不会没事闲着翻垃圾车。 不过, 实验室这事得先放放, 再找不回Reborn与戒指, 哪怕摸到人体克隆实验室也是白搭。 漩涡帮并不知道那位大人物的去向, 但有云雀在, 打了个电话调用北橡区与圣多明戈近三天的监控。 这回工作量就大了,尤其是北橡区的摄像头, 数量数不胜数,交叉视线几乎没什么死角,但这也意味着筛选的工作量大大加强。 换句话来说,这活, 最好还是找六道骸来干。 “可以,戒指找到后交给我保管。” “啊……这个……” “kufufufu,沢田纲吉,你果然还是想偷偷离开。” 好的,这两人还是存在不可调节的矛盾。 了解完事情全貌的蓝波先是举手保证不会将此事说出去,而后他不解地询问。 “我有个问题,就是,你们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是戒指把纲吉带回去,万一事实是纲吉没了戒指才会被遣送回去呢?” 六道骸的脸色一僵。 “这挺有道理吧?毕竟彭格列戒指把纲吉带到2076年,说明它希望纲吉在这个时代生活。” 时间来客没了时间操控器会如何,谁也不敢打包票。 回溯时间的机制如何触发,怎么触发,有无条件,连纲吉本人都一无所知。 这句话显然拿捏到六道骸的痛处,他阴恻恻剐了少年一眼,而后接入数据库端口。 不管是否回去,这东西确实得尽快找回来。 帮大忙了啊蓝波,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怎么能劝动六道骸,但是纲吉松了一口气。 顶级黑客和普通黑客的差别肉眼可见,八个小时才能对比完的工作量,在六道骸这就用了半小时。 半小时一到,他随手拔了脑机插口,精准地报出一个地址。 “北橡区23A—B,是个小型别墅。” 那个人的车从漩涡帮离开后,在夜之城兜了好几个圈子,不过终归没逃脱六道骸的锁定,还是一路追踪到对方老窝。 “棒极了!骸。” “能查到那是谁的家吗?” 北橡区的别墅可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 它的主人也不可能默默无名。 “哈尔.坎托斯,是政客,上届夜之城议会一员。” 如果公司是毒瘤,那么政客就是寄生虫,所有为民着想的政客都死干净了,能苟活到现在要么和公司达成合作,要么左右逢源,利用手里的资源两头通吃。 公司、政客、媒体,三方形成闭环相互碾压,牢不可破的阶级壁垒就这样扣在每个民众头顶。 只是作为夜之城前台的代言人,人们虽然也看不惯政客,但好歹没达到公司那样人人喊打的地步。 “能在北橡区买得起别墅的政客,油水赚翻了。” 蓝波不无感叹地说。 “他看中你的戒指也是理所应当,这位的业余爱好是收藏古董,听说之前曾试图从荒坂手中购买摩根.黑手的爱枪CZ75,只是公司没松口。” 人物、地点都已经确定,他们现在有两种方式能解决这个问题。 1.文斗,是政客就会有黑料,更不用说对方还掺和一脚漩涡帮的闪闪生意,纲吉可以收集对方的黑料,要挟他把戒指交出来。 不过这个办法有缺陷,哈尔.坎托斯显然还没意识到彭格列戒指的价值。 一旦纲吉提出交换,他肯定明白自己无意间拿了不得了的东西,再加上他和公司关系密切,一旦转投公司,希望公司帮忙摆平,那就棘手了。 2.偷窃……真是没新意又直白得要命的办法。 纲吉听到这建议时两眼一黑,他来夜之城的本意真不是当小偷,但不知怎么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速度快,时间短,但是得绕过安保,这个难度挺大。” 蓝波掰着指头数,他显然赞成第二种,和政客绕花花肠子他压根不擅长,倒不如简单明了地解决问题,一枚不知来历的戒指,丢了就丢了呗。 “更不用说你现在可是有NCPD的队长大人帮着兜底,届时那傻叼报警都没戏,这多爽啊。” 真是合情合理,又完全不讲道德的作战计划啊。 纲吉有说不的权力吗?没有。 好极了。 北橡区的安保严密,毕竟这帮大人物的居住安全是个大问题,监控多,炮塔多。 不过肯定比不过全副武装的绀碧大厦,还有威力全开的抹杀走廊。 他们不知道戒指的储存位置,只能赌一把哈尔.坎托斯没把这东西随身携带。 所以最好挑一个没人在家的时间,悄悄潜入,把整个房间仔细搜一搜。 为了建立更详细的计划,纲吉把他的朋友们带回公司广场的公寓。 这处公寓还是第一次有外人来访。 哪怕是纲吉上次在绀碧大厦喝醉了,狱寺把他送回来。但由于没取得访客许可证,狱寺只能在公寓呆十分钟,还得全程在监督下。 这次不一样,纲吉顺手把访客证办了,一人一份。 “十代目,千万别给这个凤梨,他一定会趁着您不在家,偷偷潜入装摄像头。”狱寺义正言辞地说。 ……你别说,这还真是六道骸能干出来的事。 纲吉狐疑的目光看过去,而六道骸显然有自己的证明方式,他抬了抬眼皮。 一声轻响。 公寓内所有摄像头整齐划一调转方向,将镜头对准沢田纲吉。 咖啡机开始磨制意式,墙角的扫地机器人从充电站内滑出,执行自动清扫模式。 【有现成的摄像头能用,何必再安新的】这是他的意思。 黑客在赛博世界,过得真是太滋润了。 列恩吐了吐舌头,迅速又麻利地爬上纲吉的肩膀。 想潜入北橡区不难,难得是挑对方不在家的时间。 这意味他们得对政客的行程了如指掌。 “议会成员都要背靠公司,哈尔和泽塔科技还有歧路司都有不可说的关系。” 之前当山本武助理时,纲吉知道军用科技与荒坂将会砸重金在市长选举上。 而现在两家关系紧张,荒坂更是离谱地提出核爆夜之城计划。 不过只要表面上没撕破脸,这选举就得进行下去。 哈尔.坎托斯属于中立选票,不出意外两方公司会重点拉拢他,更不用说最近刚召开科技峰会,公司站队又来了个重新洗牌,这帮老油条政客,也是时候决定手中选票的去向了。 如果他们中有人是公司狗,那么探听政客行程会容易得多。 纲吉曾经是,他现在不是了。 但是有人是啊。 【纲吉:斯帕纳,你现在有空吗?】 【斯帕纳:你的手套出问题了?】 这句询问背后还有个插曲,由于纲吉强烈拒绝斯帕纳给Alognove投递简历,后者深表遗憾。 于是这人提出了一个相当创新的工作方式。 斯帕纳还在荒坂上班,拿着荒坂的工资,但是这不妨碍他是Alognove的员工,隔三岔五帮Alognove的老板打打工,而报酬就是纲吉需要定时被他研究。 并且未来倘若有一天Alognove自立门户,必须为他保留一席研发部员工的位置。 纲吉没见过这样的不平等条约,还是当事人主动提出并签订的。他虽然表面上答应了斯帕纳的请求,但是转头把这件事就忘到了脑后。 直到今天。 他将自己的情况大致和斯帕纳说了说,听见彭格列戒指丢失,斯帕纳比他还激动,这种承载了科学未解之谜的物品,遗失简直是全体人类的损失。 还不待纲吉说什么,斯帕纳告诉他自己会尽力帮忙,这类消息荒坂有专门的部门负责,行程查询许可恰巧卡在部长级别。 广交人脉的好处果然很多,纲吉千恩万谢,代表Tsuna的头像在屏幕上灰了下去。 斯帕纳切换界面,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快速输入自己的员工ID和通行密码,登入荒坂的内网,还未等他点进情报部门的共享内部数据,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上了他屏幕边缘。 微微用力,笔记本顺从地闭合。 “斯帕纳部长,我不认为有什么消息值得在部长会议中处理。” “不要忘了这场会议遵循最高保密级别,你的通讯器和电脑终端本不应该带进会议室。” 山本冷静地说,目光滑过斯帕纳脸上。 “会议结束后请来一趟我的办公室,出于保密协议,我需要检查你的终端与通讯记录。”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荒坂塔顶层,最高机密会议室,会议室内一共坐了十个人,而最前方的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关于第五次企业战争的前期战略策划】 斯帕纳和山本武对视,最后顺从地抬起双手,他的终端被后者抽走。 第115章 两个小时后, 纲吉收到了斯帕纳的回信。 【斯帕纳:哈尔.坎托斯明天有一个商业会谈,于早上八点半开始,持续到下午两点。】 【斯帕纳:他这人表面上两不沾, 荒坂收买他被拒绝了,理由是荒坂的发展理念和夜之城不符。听起来很高尚, 但他个人私生活作风糜烂,掺和多个帮派的灰色产业,在夜之城很有话语权。】 【纲吉:真是太麻烦你了, 斯帕纳!非常感谢。】 斯帕纳回消息比纲吉想象中还快,毕竟研发部和情报部是两个部门, 彼此工作不互通, 他原本没抱太大希望。 没想到居然如此详细。 他们的潜入计划不能拖太久, 明天就有机会那真是再好不过。 正当纲吉打算把消息同步给其他人, 通讯器又响了一声。 【斯帕纳: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阿纲。】 【斯帕纳:政客的消息明显外交部知道得更详细, 为什么选择来问我呢?】 嗯?斯帕纳好奇这个干嘛?纲吉大脑有一瞬间迷茫。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纲吉:唔,因为斯帕纳看起来很可靠?而且我在外交部也没什么人脉……山本的话, 他大概再也不想看见我了。】 这句话发出, 对方再也没有回复, 纲吉待会再看时, 发现斯帕纳的头像已经灰了。 怎么感觉莫名其妙的…… 或许是荒坂又加班, 纲吉耸耸肩,把这件事放在脑后。 计划越详细, 出的岔子越大,这个道理哪怕挪到七十年后也适用。 时间地点都有了,就差分工。 分工对于一家公司而言,是个严肃话题, 毕竟这涉及到考勤与绩效发放。 然而Alognove完完全全是个草台班子,不仅福利制度不够明确,工资发放灵活,就连工作分班,也是员工商量着来。 纲吉作为戒指所有者肯定要亲自潜入哈尔的住宅,但问题是谁和他一起去? 蓝波率先后退,表示打工太累,他苟在后勤发光发热挺好。 那么就剩下狱寺和六道骸。 狱寺作为优秀员工,他的工作欲望一向强烈。 不过北橡区的安保设施破解有IP限制,想快速穿透内网,最好在内部进行登录。 反复抉择后,蓝波负责后勤,狱寺陪他潜入。 至于六道骸……自由活动吧。 列恩身为一只变色龙,理应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始终盘踞在纲吉手臂上,卷曲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卷着纲吉的手指。 “你也想去吗?” 纲吉低声问。 列恩往他衣服里钻了钻,被六道骸拎着身体拽出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养宠物了?” “这是Reborn的宠物,我帮他照顾。” ……啧,这种继承完遗产继承宠物的既视感怎么回事?更不爽了。 六道骸松开手指,列恩迅速朝着纲吉的方向爬去,尾巴卷了卷消失在褶皱里。 当晚,由于公司广场公寓占地面积足够大,剩余三人索性留宿纲吉家中。 偌大的空间终于不是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纲吉靠在床头,翻看着通讯器中的北橡区地形图,听着楼下蓝波和狱寺斗嘴,心中的不安终于消散少许。 “Reborn……”他低声说。 你现在到底在哪? 列恩在被子里轻轻蠕动,像是在回应。 —— 纲吉和北橡区有不解之缘。 大卫埋在那,山本住在那,而他现在要以小偷的身份拜访那。 早上的夜之城还缠绕着朦胧雾气,旁边广告牌上挂着凝结的水汽。 石中剑在这样的薄雾中是蛰伏的野兽,它静静伏在路面上,完美融入周遭精致奢华的环境。 想进入富人区不太容易,保安的工作态度非常严苛,不收贿赂,不能求情,往那一站宛若冰冷的AI。 最后还是六道骸伪造了出入门禁卡,将闸机破解,他们才得以在那条笔直的大路上吹着晨风,听石中剑缓缓碾过细小的石子。 好吧,多谢石中剑。 如果纲吉开一辆卷贝,那么除非保安眼瞎,否则他无论如何不会放这样一台车子污染别墅区恰到好处的景观。 狱寺开车,纲吉坐在副驾驶。 他昨晚没睡好,古怪的梦境一个接一个,此类梦境在他刚抵达夜之城时就常做,没想到现在仍会这样。 破碎、纷至沓来的,有人在尖锐而狂乱地呼喊,弥漫的阴影在古老住宅中燃起大火。 那似乎在描述一场大清洗,但纲吉打赌,他并未在任何影视作品中看到这种场景。 “十代目,您在想什么?” 面对纲吉时,狱寺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皮相真优越,不过平日里尖锐的态度能吓跑一票凑上来的边缘货色。 “我昨晚,做了噩梦。”纲吉犹豫着说。 实话讲,夜之城有软弱羞耻症。什么意思呢,就是非得轰轰烈烈、惊天动地、惨绝人寰的痛苦才配被提出来。 没了条胳膊,死了个把个兄弟,背上高额套路贷。 大家若无其事地把苦难当谈资,这种畸形又扭曲的精神经久不衰,仿佛一层黑纱缓慢地蠕动。 和这种“风尚”相比,做了噩梦简直像撒娇,轻飘飘的难以落地。 “噩梦?小时候我姐告诉我,梦都是反的。” “但哪怕它真的发生……”狱寺声音低了下去。 哪怕真的发生,也请先从我身上碾过去吧。 “目标已离开住宅。”蓝波低声说。 他此刻站在哈尔.坎托斯的豪宅外,伪装成清扫落叶的工人,盯着那辆商务车缓缓驶出车库,沿着道路开向出口。 这栋别墅分为上下三层,不知道有没有地下室,室外自带一片花园,做成日式的枯山水,另有流水环绕房子一周,最后落在门口一方小鱼池内。 倘若纲吉穿越时是在这样的房子中醒来,想必他也不会意识到夜之城是个残忍的地方。 “kufufu,真是惜命啊,区区一名政客,居然雇佣了私人黑客监视住所的动向。” 六道骸不屑地笑了笑,他正以赛博空间的视角俯瞰北橡区,周遭是不断变换的霓虹图形,还有飞速旋转的网格。 从黑客视角看这栋房子,能清晰地看到外层被ICE所包裹,信号源盖上了一个丑陋的盖子,确保房间内所有摄像头不被外界所追踪,倘若有陌生人踏进领地,哪怕一秒,黑客也能操控着炮塔自由开火,将对方射成筛子。 不过很遗憾,论技术水平,六道骸能甩他不止一条街。 一声轻响,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那名黑客躺在地下室内的电脑椅上,脑机接口急速升温,短短两秒内超过人体承受临界值,伴随着古怪又难闻的味道,他四肢在不自然地抽搐。 为了缩短线程,也为了数据传输便捷,多数黑客都选择将脑机装在后颈处,或者更干脆一些,改造他们的头骨。 事物皆有两面性,而黑客百分之八十的死法,都是脑浆被煮开。 “可以了。” 笼罩在外墙的ICE轰然消散,六道骸下车,他的长发松垮系在身后,他和纲吉不坐一台车,库洛姆也参加了这次行动。 “摄像头内我会截取几天前的录像片段,确保保安亭里看不出差别。” “但是别墅区有巡逻队,你们最好别搞出太大动静把他们引过来。” 六道骸靠在车身上,长靴轻轻敲打路面。 纲吉点了点头。列恩在他手上幻化出CZ75,他和狱寺一前一后,朝着大门方向悄无声息地摸去。 有句老话说得好,农民想象皇帝拿金锄头,自身眼界受限,所以压根无法思考顶层人士的生活。 纲吉以为Reborn的作风够张扬华丽了,但是和这栋房子的内里相比,他甚至称得上是低调。 四季如春的室内,或坐或跪十几名面带微笑的美丽女人,手里端着托盘和各式物品。 纲吉推开大门时被吓了一跳,连腿都不敢迈,以为自己被发现,但空气凝滞了几十秒。 直到他慢慢发现,那些人双目无神,瞳孔里闪烁着荧光,虽然看向他,但没有半点移动的意思。 “被精神抹杀后植入行为芯片的性偶。”六道骸的声音很凉,他接入了房子的摄像头,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场景。 这种肉身家具是将人物化到极致的表现,血液、灵魂、意识体一并被敲诈抹消干净后,仍不放弃那套皮囊。 她们不会疲惫,不会疼痛,虽然还活着,但还不如死了。 云顶的性偶年年都要报废一批,究竟是服役期满导致的下岗,还是被大人物看中后掠夺做成人肉家具? 谁说得清呢。 “她们已经没救了,意识体在长期磋磨中消失殆尽,只是一团活着的肉而已。”六道骸制止了纲吉的动作。 “倘若拔了她们的导线,不仅身体会飞速消亡,同时体内自触发芯片会引爆警报,那么你今天就白来了。” 纲吉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他的目光在那些可怜的性偶身上停留了很久,而后挪开了视线。 一楼是一个展示厅,根据之前搜集的情报显示,哈尔.坎托斯有收藏癖,尤其喜欢古老的,带有历史韵味的东西。 所以玻璃橱窗内能看到各种千禧年的物品,甚至时间再往前推,上个世纪的古物也偶有闪现,每件物品上都承载了凝固的时光,它们见证了无数混乱的岁月,而后被封存在方寸大的玻璃天地内。 控温控湿,比外界人民更加认真仔细地“活着。” 纲吉绕了一圈,没看到彭格列戒指。 他将目光投向了二楼。 第116章 纲吉不擅长找东西。 他本身就不是精打细算的性格, 丢三落四,马马虎虎才是本体。 所以在一栋这么大的房子里找彭格列戒指,属实很难为他。 幸好还有狱寺帮忙。 二楼和三楼是主人的起居生活区, 在路过琳琅满目的衣橱与宽大到吓人的卧室后,他们还是一无所获。 虽然距离下午还远, 但纲吉开始焦灼。 戒指千万别被哈尔贴身携带,不然他们今天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十代目,我们再找找有没有暗格。” 微型蜘蛛机器人四散在房间内的角落, 细长的触肢在墙壁与地板上敲敲打打,借助回音来测算是否存在夹层和空心。 还真被他们找到一个, 可想办法打开后, 发现里面是政客的私人酒窖, 葡萄酒与威士忌一应俱全, 戒指的影子半点也看不见。 纲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一旦线索于此处断裂,短期内他绝不可能挖出戒指的去向。 在如此高速流通的城市内, 戒指可能出现在任何角落。 一二三层都搜遍了,现在就剩地下室。 通往地下室的门刚打开, 蛋白质烧焦的糊味传了出来。 红色警示灯大放光芒, 纲吉在墙角找到了死去的黑客。 你不能指望六道骸对此表示哀悼。 地下室的东西很杂乱, 有智能中控还有各种电器的维修井, 纲吉还找到一个“别致”的房间, 这里的天花板被改装成单向玻璃,只需扭动墙上的按钮, 原本实心的墙面就会逐渐变透明。 一楼的声音也能通过各种设施传播到底层。 哈尔可以利用这个装置监视一楼的动静,真是足够变态。 “十代目!我这边有发现!” 狱寺那传来一声惊呼,他在地下室找到了一个相当隐秘的暗格,想要打开暗格居然还需要输密码。 纲吉接入了六道骸的魔偶, 但这似乎是复合机械锁,对魔偶上传没有任何反应。 他把情况和六道骸说了,五分钟后地板上响起长靴的声音,六道骸的身影出现在地下室入口处。 “三层机械复合嵌套锁,开启非常麻烦,需要半小时到四十分钟。”能被这么严密地防护,很难不让人怀疑暗格里装了什么贵重东西。 狱寺负责解决机械锁,六道骸负责解决夹层的嵌套,两人分工明确,纲吉无事可做,只能出去透透气。 他在二楼找到一些工作资料,上面要么是公司的会谈内容,要么是夜之城的开发计划。 从土地规划能看出,圣多明戈成了荒坂与军用科技必争的地盘,双方都希望将重工业工厂挪到该地区,而哈尔恰巧拥有圣多明戈的土地招标权。 他完全可以游走在不同公司间相互比价,让荒坂与军用科技相互竞价,价高者得。 还真是会做买卖,怪不得能买这么大的房子。 纲吉还想接入电脑终端看看,可数据线刚插上,通讯频道里库洛姆与蓝波同时惊呼。 “纲吉!!哈尔回来了!” 什么? 不说会谈直到下午?纲吉猛地窜到窗户前,发现视野尽头那辆熟悉的商务车又开了回来,甚至不仅那辆车,后面跟了整个车队。 “可恶!我们马上就要打开这个暗格了!”狱寺声音中充满不甘。 谁也没想到能出这么大岔子,现在才上午十一点半,比情报中提到的时间早了好几个小时。 车队转瞬抵达别墅的大门口,纲吉只来得及跑到一层,情急之下他一把钻入衣橱中,借助衣服遮掩身形,透过细小缝隙悄悄打探外面的情况。 大门悄无声息地滑开,情报中熟悉的脸迈入室内,无比自然地将外衣搭在那些“人体家具”上。 哈尔.坎托斯当真回来了。 他有一张很适合当政客的脸,宽厚正直,眉眼间都是正气,令人初印象很好。 但看到外面那些扭曲的人体家具,所有正气就全变成了森森鬼气,呼吸吞吐间都是可怜女性的血肉骨渣。 他身后跟了两名全副武装的保镖,一左一右不离哈尔寸步。 不过剩余车辆里又是什么人? 这个疑问很快得到答案:全是帮派分子。 有全身机械化极高的漩涡帮、还有花枝招展的莫克斯帮、甚至还有太平州狗镇的幽冥犬。 这些人和北橡区格格不入,他们平日里活动范围也绝不会辐射到这片地区。 纲吉屏气凝神,尽力降低自身存在感,静观事态发展。 哈尔坐在沙发上翘起腿,惬意地点燃了一根雪茄,他示意客人们随意,语气轻松自得。 “怎么样,诸位,我这房子不错吧?” 莫克斯帮的成员多数是女性,又经营了丽姿,她们对这些人体家具展现出极大的反感,脸色很不好看。 而漩涡帮只对机械义体有兴趣,这房子里的古董和家具并不在他们审美点上。 唯一作出回应的就是幽冥犬,这帮人行事乖张,再加上狗镇是个三不管地带,说话不会顾及太多。 “这些收藏是挺有品味,不过哈尔议员,你把我们叫过来,总不可能真当游客,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 哈尔.坎托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他慢慢嘬了一口雪茄,看着烟雾弥漫在空气中。 “这是自然,在场的各位,或多或少都和我有交易往来。” “漩涡帮的闪闪、莫克斯的性偶、狗镇的军火,咱们和气生财,在夜之城也捞了不少。” 果然,政客手上没一个干净的,那些灰产黑产能吃这么开,头顶的保护伞层层叠叠。这座城市从表面到根,都烂透了。 手腕上通讯器震了震,纲吉悄悄挪动身体,是狱寺给他发来消息。 【狱寺:十代目,暗格我们打开了!】 下附一张照片。在一堆杂乱的文件与房产证明中,彭格列戒指熠熠发光,瞬间点燃了纲吉的心跳。 太棒了,戒指就在这里。 【狱寺:暗格内还有哈尔的黑料,包括他如何操纵选票,低价夺走居民的土地还故意放套路贷,这家伙真是死不足惜。】 【狱寺:不过十代目放心,为了不打草惊蛇,所有证据我们拍照留存,六道骸已经进行了双重备份,原件我们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很好,那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等待哈尔谈话结束,他们悄无声息地离开。 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我也不瞒着大家,荒坂和军用科技都找我合作,出价一个比一个高。” 提到公司,在场的人或多或少变了脸色。 “荒坂有虎爪帮当爪牙,但军用科技可没有,听说几天前对莫克斯帮递出了橄榄枝?” 真TM哪壶不开提哪壶,军用科技在丽姿门口甩她们耳光,这事莫克斯帮还没忘呢,酒吧元老桑德拉死得不明不白,连个像样的尸体都没找到。 “哈尔,少TM墨迹了,你到底想干嘛?” 雪茄被按灭,哈尔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他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刮过,语气不紧不慢,充满阴寒。 “那我有话直说,荒坂和军用科技打起来也就是这两天的事,诸位要是不想看五十年前的惨剧复刻,我们得拧成一股绳。” 第五次企业战争,仅仅说出都会引发颤栗,夜之城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绷,双方惨死的中高层员工还在不断上升,帮派的消息最为灵通,他们当然能捕捉到空气中传来的火药味。 但问题是,哈尔.坎托斯,他以什么身份拉拢帮派?是夜之城的议员?地下灰产的保护伞?还是……公司的代言人? 漩涡帮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要是没记错,哈尔,你背靠歧路司和泽塔科技,又和康陶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的意思?” 康陶、泽塔科技、歧路司,这些公司在夜之城也属于一流,虽然没有两个超级霸主强硬,不过倘若拧在一起,绝对是股不容忽视的势力。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为了不在战争中沦为炮灰,这些公司要先下手为强,拉拢帮派势力。 不过,和公司共事绝对是个高危行为。 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双方虚情假意彼此勾连交织,脸上都挂着笑容,背在身后的手都捏着刀子。 还没等帮派的高层给出答复。 宅子外又传来一阵引擎声。 通体全黑的车辆出现,而车上那行英文,将今天会谈推上了另一个高潮。 “操!军用科技?”蓝波在通讯频道里骂出声。 军用科技此时此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所有人包括哈尔脸色都剧变,甚至有人忍不住质问出声,问哈尔这是不是个局?把他们都摇来,让军用科技一网打尽。 “怎么可能?我明明推了军用科技的会谈!”哈尔的脸色更难看。 军用科技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靠在大门前,伴随一声爆响,房子周遭的安保遭到暴力破解,转瞬化为破铜烂铁。 纲吉所在的衣橱,角度正对大门。他无比清晰地看到,那辆商务车的车门缓缓开启,一双黑色军靴点地,身着深灰色西装,面容冷肃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下。 他从容不迫地站在大门前,哈尔透过玻璃看到那张脸时,瞳孔瞬间缩小,整个人不敢置信。 “瓦伦?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这两个字宛若魔咒,持久缠绕在纲吉耳边。 军用科技夜之城分部负责人、Reborn曾经的下属、下令追杀丽姿的决策者…… 纲吉有很多笔账要和他算,但他没想到,双方初次见面,居然是如此滑稽的场景。 “下午好,哈尔议员,我代表军用科技来拜访你。” 大门左右滑开,瓦伦缓缓迈入室内。 第117章 倘若生活是电影, 那么当下是关键帧 倘若生活是小说,那么当下是高光点 几百平米内,同时汇聚了帮派、佣兵、黑客、政客、通缉犯和公司狗。 无需更多描述, 这几个名词凑在一起就能引发无限遐想。 纲吉被各种皮革,纯化纤织品所包裹, 以一个隐秘的角度旁观这场戏剧。 哈尔.坎托斯,代表泽塔科技、康陶等公司招揽夜之城帮派,一起反对荒坂与军用科技的霸权主义。 想法很好, 但消息走漏了。 军用科技负责人直接杀上门来,当着人家面谈联合, 简直是找死。 不出意外, 在场三个帮派高层脑袋里想的事情和纲吉一样, 都是尽早跑路, 越快越好。 “瓦伦,你随便闯入我家, 这就是军用科技找人合作的态度?” 哈尔脸上挂不住,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瓦伦入座在对面的沙发上, 将上位者的自傲发挥到淋漓尽致, 没第一时间搭腔, 过了几秒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们还没那么大信心同时拉拢泽塔科技、康陶、歧路司。” “而您推了军用科技的邀约, 我以为拒绝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瓦伦不是科班出身, 这意味着他没上过荒坂学院,也没在知名学校接受过教育。 他是在夜之城摸爬滚打过的底层小角色, 即便现在身居高位,言行举止间仍然流露出带血的匪气。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既不能用职场那一套勾心斗角,也不能用佣兵那一套随意打发, 麻烦得要命。 哈尔的脸色接连变化,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既然军用科技认为我无法拉拢,那你大驾光临又是为何?” “总得争取一下吧?”瓦伦开了个小玩笑,在场没人能乐出声。 他忽略掉房子的主人,对帮派成员下达了逐客令。 “行了各位,热闹也看够了,下次站队前仔细想想,别被人当枪使。” 这股语气搞得人心里鬼火直冒,幽冥犬的成员脸一垮就要发火,目光触及瓦伦身后的保镖,又不得不收了回去。 瓦伦的突然拜访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军用科技什么都没损失,却看清帮派灰产与政客的勾结,还粉碎了哈尔拉帮结伙的打算,这样棘手的敌人,还是交给他自己应付吧。 纲吉目送帮派成员远去,挪动一下发麻的手脚,手腕上的通讯器又是一震,狱寺提醒他有新的变化发生。 【十代目……戒指在发烫!】 什么情况?还没等纲吉询问,狱寺那边的消息冒得飞快。 【为了防止戒指再丢,我把它放进衣袋内,但是现在升高的温度隔了几层布料都能被感觉到!】 【并且我发现,它和您的距离越远,温度就越高!】 纲吉束手无策,光凭叙述他压根想象不出狱寺那边的情况,难不成这东西还有防盗措施? 不管怎么说,他都得尽快拿到彭格列戒指,从衣橱里脱身,起码去地下室和六道骸会合。 【纲吉:蓝波你那边什么情况?】 【蓝波:不行!军用科技的车把路封死,我和库洛姆压根无法靠近那栋房子。】 纲吉这边的消息水深火热,但在衣橱外的客厅内,两位大人物丝毫没察觉还有第三方势力旁听他们的对话。 瓦伦的表情游刃有余,没有多余的客套,将对话直接推向主题。 “圣多明戈的土地招标权在您手里吧,军用科技非常需要那块地,我们可以谈谈条件。” 夜之城议会还没到变动的时间,军用科技又是今年刚入驻夜之城,公司排名没刷新,前十的议员里没有他们的人。 否则也用不到这种方式来抢圣多明戈的土地。 但哈尔是个政客,政客的特点就是长袖善舞,圣多明戈这块肥肉他早就许给了不同的公司,现在军用科技开口,相当于直接逼他站队。 这是不可能的。 “你还真以为军用科技一手遮天了不成?荒坂可还没死呢!” 被逼到份上的哈尔同样撕破脸,说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哪怕荒坂站在这,也得好声好气地和我说话,你以为夜之城是什么,一言堂?” “泥沟子出来的屮性,披层人皮就以为自己了不起?” 草根出身的人大多有个特性,他们爬得越高,权势越大,越无法接受曾经弱小的自己。瓦伦也不能免俗,他的笑容慢慢消失,房间内的温度在下降,他的目光紧盯着哈尔,像是想从对方身上剥下一层皮。 瓦伦:“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话。” 瓦伦:“争夺夜之城的主权,这是那位大人下的决定。” 那位大人是谁?纲吉愣了愣,他对军用科技的了解实在没有荒坂多,而能当瓦伦的顶层上司,难道是军用科技总部的大人物? 但哈尔肯定知道,不然他的脸色不会有一刻无比苍白,像是想到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这种惊恐只有一瞬,而后便如海水退潮消散不见。 “你也配拿那位大人做幌子?!”双方语言锋利,像是想弥补自己方才的失态,哈尔的声音大起来,吸引了在场人的目光。 好机会! 纲吉蹑手蹑脚从衣橱中出来,身体轻轻落地,朝着地下室的入口处挪过去。 这段距离并不远,不到十米,倘若能跑,用不了两秒钟,但纲吉只能借助这种家具的遮挡,尽力缩小自己的身形,缓慢又艰难地往前挪动。 地下室入口处闪现了狱寺的面容,他非常担心。 纲吉看见他手上捧着彭格列戒指,用三四层布料叠在一起垫着,但和戒指接触的地方已经开始慢慢变黑碳化,可以想象那东西有多高的温度。 狱寺几次想出来帮助纲吉,都被他用眼神制止回去。 而不远处,瓦伦的谈话还在继续。 “夜之城只是军用科技的分部,你自己的野心让总部背锅?瓦伦我告诉你,圣多明戈的地给谁都不可能给你,做梦去吧!” 瓦伦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夜之城的议员不止一个。” “但圣多明戈的议员就我一个!” 分部负责人眯起眼睛,目光宛若淬了毒的匕首。 “想当议员的人夜之城有很多。” 这句话没错,不管今年情况如何,2077年公司排行榜军用科技必然榜上有名,议会里也会插入属于他们的眼线。 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实,哈尔也阻挡不了。 不过现在是2076年,一切尚未发生,他就是要和军用科技打这个时间差。 “是啊,夜之城盯着议员这个位子的人有很多,但当下,这位置还是我在坐。” “马上就不是了。” 瓦伦语气很轻地说了一句,纲吉甚至没听清。 他距离地下室入口只有三米!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 纲吉眼睛被希望所点亮,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抓墙壁借力。 “砰!” 一声闷响,自他身后发出 两秒后,重物落地的声音紧随其后。 纲吉还没反应过来,手脚僵硬在半空,他下意识抬头回望,自人体家具的缝隙里对上了瓦伦银灰色的眼睛。 在瓦伦身边,哈尔.坎托斯留有余温的尸体倒在地面,鲜血自他脑后流出,在地毯上蜿蜒出怪异恶心的色块。 上一刻,你是这座城市的大人物;但这一秒,你只是死去的肉。 “十代目!”狱寺发出一声爆喝! 手中的戒指突变,凭空燃起橙色火焰,温度瞬间上升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狱寺将戒指朝着纲吉的方向扔去,同时扒住地下室的边缘想冲出来。 半空中划出抛物线的彭格列戒指、狱寺惊恐紧张的表情、六道骸虽然藏在阴影中,但眼中的荧光几乎溢出。 时间仿佛被放慢,这组不速之客显然潜伏已久,可瓦伦无心顾及。 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个少年。 这张脸,近来频繁出现在自己的噩梦里。 对方会一步步抵达军用科技的顶层办公室,前进过程中遍布惨叫与死亡。 当电梯自左右两边滑开,这张脸,就会轻飘飘地落在他面前。 变形扭曲,黑色的泥潭肆无忌惮地弥漫在空间里,将每个角落缠绕包裹。 露出另一张令人胆寒、惊惧,带着嘲讽笑意的面容。 “好久不见。”摩根.黑手的嘴一张一合。 他这样说。 瓦伦几乎是下意识举起枪,枪管还散发着余温,就迫不及待地再次点燃空气势能,子弹从弹夹中弹射而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轨道,穿过家具的缝隙,精准地飞向他的敌人。 下一刻,在场所有人都看到,棕发少年的胸□□出一捧血雾。 彭格列戒指被抓在掌心,那团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愈演愈烈,将纲吉整个人都包裹进去。 寒意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周遭的一切,光线,声音,同伴的尖叫都在远去。 纲吉拼着最后的力气戴上了它。 视野完全变黑的前一秒,他看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可是Reborn,为什么你的表情如此焦急,又如此悲伤呢? 纲吉坠入了火焰中。 第118章 想杀死一名满配义体的顶级佣兵, 需要六道骸的一个眼神; 想杀死一名没经过改造的原始人,需要一枚随处可见的子弹。 死亡来得如此突然,当子弹射出那一刻, 纲吉听见了丧钟的悲鸣。 荒唐、滑稽、快速而充满戏剧性的谢幕,这样的日常夜之城每天都在上演, 而当下它轮到了纲吉头顶。 子弹穿过身体的刹那,胸口有东西在快速移动,猛地撞偏了轨道。 起初感觉不到疼, 只有冷。 大脑后知后觉处理了神经信号,疼痛与鲜血一起涌出, 来不及落到地面, 就被火焰烧个干净。 死亡如同一睡不醒的好眠, 纲吉以为, 他要么与世长辞,前尘往事归于虚无。 要么从死亡线上挣扎着醒来, 入目是创伤小组的医疗点,又或者广场公寓熟悉的天花板, 继续在夜之城拼死拼活, 将这段经历就此遗忘。 总之。 他都不该在这里醒来。 纲吉是被微风所唤醒。 没有铁锈味、血腥味、也没有硝烟与污水的味道, 干净纯粹的风里卷了微不可察的尘土, 轻拂少年的面孔。 他坐在街边的长椅上, 身边有鸽子。 这种早该灭绝的动物,正歪着头打量他, 鸽子身后是布满鹅卵石的小路,红顶白墙的低矮建筑物不断蔓延,更远处的钟塔,其指针缓慢又坚定地移动。 这里不是夜之城, 不是并盛……甚至不是他所了解的年代! “欢迎来到西西里。” 声音自旁边响起,纲吉惊愕地看过去。发现身侧坐着一名成年男性,发丝融在阳光中,目光平和又温柔。 他身着单薄,衬衫随性地解开领口,外加西装马甲,膝盖上却放着一件纯黑色的披风。 “我等你很久了,Decimo.” 这是他们相遇后,说的第二句话。 纲吉的疑问好似一箩筐,毕竟眼前的流程实在是太熟悉了,当初他穿越到夜之城时,也是这么突然并且不可理喻。然而眼前男人先是做了自我介绍,告诉纲吉他叫Giotto。 而后耐心又细节地解答了他的每个疑问。 “你还在夜之城,只是意识被投射到彭格列戒指中。” “还没有死亡,那只可爱的小宠物帮你挡了致命一枪。” “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不用担心外界的同伴。” “我……是谁?” Giotto的眼睛真漂亮啊,当他注视纲吉时,其中流动的温柔缓缓蔓延,将他溺入其中。 “我是彭格列家族的创始人,也是它的初代首领。” 时间的折叠,就是这么神奇。它可以一脚把纲吉从过去踹到七十年后,也可以让他和死了上百年的亡魂共坐同一张椅子。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老老实实地待在纲吉手指上。 “首领?!” 想了解彭格列家族的过往?戒指的用途?曾经的秘辛,还有谁能比首领知道得更加清楚? 那些掩埋在初网爆炸中的历史此刻扑面而来,问题接踵而至,纲吉的大脑几乎宕机,只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位亡灵先生。 这副模样很好地取悦了面前的先生,Giotto笑出声,拍了拍纲吉的肩膀,对他眨眨眼。 “是的,死了数百年的先祖就在你面前,想问什么可要把握机会。” 问题虽然有很多,但整理一下就三个方面:彭格列是什么?身上的火焰是什么?自己为什么来到七十年后? "彭格列,它确实是一个黑手党家族,最早的时候……" Giotto将历史逐一道来,他说彭格列曾经是个自卫团,后来发展壮大成了黑手党。他说纲吉身上的火焰叫死气之火,这种火焰是血脉的传承,注定是下一任首领的候选。 至于那枚戒指,它的存在无比神秘,的确能操控纵向时间轴。 但他唯独没说,纲吉为什么来到七十年后。 “我不知道,Decimo。”Giotto摊了摊手。 “虽然我和这枚戒指相处了漫长的时光,但和它存在的时间对比,实在是太微不足道。” “我只是短暂保管它的人,而现在你才是它的主人。” “那Reborn呢?”纲吉有点不安地左右看看,他在昏迷前看到了Reborn的面孔,却没能在戒指的空间内寻找到对方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纲吉提及Reborn的名字,Giotto的笑容,多少削减下去。 “那个外来的入侵者,他并不在这里。” Reborn没有彭格列的血统,按照Giotto的说法,是Relic的意识体和戒指短暂形成同调,才被对方钻了空子。虽然都在戒指中,但Giotto从不现身,两人也压根没见过面。 “倘若有一天,Decimo真找到了适合他的新身体,将戒指戴在身体的手指上,意识体自然能完成对接。” 这还真是接地气的方式,彭格列戒指听起来怎么像千禧时代的U盘? 该问的都问完了,纲吉盯着自己的脚尖,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他这人害怕未知,害怕不确定的东西,彭格列戒指一直以来都太神秘,今天得到Giotto详细的解答,让他心中的担子放下了不少。 原来真不是什么阴谋诡计啊,纲吉感叹,不过也对,他穿越前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横看竖看,实在没有布局的价值。 “好了,我解答了纲吉的问题。” Giotto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变出一把玉米粒,随意地洒在广场上,引来大群鸽子啄食。 “现在轮到纲吉回答我了,说说你自己吧。” 说……说什么?纲吉有些迷茫。 “什么都可以,你的成长、日常、夜之城的生活,我都有兴趣知道。” 故事总得有个开头,并且纲吉不是个会讲故事的人,他的国文非常糟糕,面对Giotto的等待,他勉勉强强说了点过去的高中生活。 但拜夜之城所赐,那些日子比白开水还平淡,磕磕巴巴几句话就讲完了,就连曾经无法忍受的校园霸凌,现在看看,也是幼稚到不行的戏码。 而后,就是穿越夜之城了。 “很辛苦,对吗?”Giotto的声音压得很低。 “独自一人前往未知的未来,在夜之城这样的地方摸爬滚打。” 纲吉不好意思用手指碰了碰自己脸颊,Giotto的年龄比他大很多,但由于那张脸实在太过年轻,时间在上面凝固,导致他无法把对方当成长辈对待。 “一开始确实很难。”纲吉小声抱怨道。 没钱、没地位、对于情况和时局一窍不通,还被暴恐机动队莫名其妙地抓壮丁。 晚上蜷缩在破烂发霉的仓库里,用箱子当枕头,薄薄一层墙后是帮派永无止境的火拼。纲吉总在半夜惊醒,因为他害怕下一刻就有子弹穿墙而过,将他杀死在梦境里。 更不用说每天的钱需要精打细算,一欧元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很苦。 但人果然是会变的,起码纲吉和Giotto说起这些事时,语气很轻快,甚至带着少许怀念。 起码在那段时光里,他只需要操心怎么赚钱,如何租一套可心的房子。 和后续跌宕起伏的经历相比,称得上是单纯而幸福了。 “不过现在好很多了。” 或许是许久不见的蓝天,又或者是Giotto温和的态度,纲吉感到了久违的放松。 他的语气很兴奋,甚至有点像小孩子炫耀。 他给Giotto说那套小但精致的北区公寓、讲自己终于学会了开车,石中剑的车型华丽又酷炫。 还有他原本糟糕的枪法与笨拙的身手,都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飞速提升。他不再是刚入夜之城的愣头青,他结识了公司员工、顶级黑客、佣兵……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被无数颗石子砸得破碎,而他就于其中生长着…… 纲吉的声音很明快,他脸上的笑容很真诚。 可当他不经意间撇过Giotto的脸时,却看到了悲伤的一对眼睛。 讲述声戛然而止。 Giotto是以怎样的目光看着他? 那种目光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但亡魂会有泪水吗?他们彼此生活在不同的时代,思想、经历、过往全都不同。纲吉呆愣地看着Giotto,这个男人和他只有一面之缘,却因为他所说的每个字感到伤心。 这种认知令他胸膛里的心脏轻微地鼓噪。 “倘若我说错了什么……”纲吉小心地试探。 “不,我只是在想。” Giotto的手指贴上了他的眉心。 “你不应该懂得这么多,Decimo,你还是个孩子。” 纲吉的嘴茫然地张开,又合上,他重复这个动作好几次。 我还是个孩子吗?他浑浑噩噩地想。 这不怪他认知产生差异,夜之城的小朋友4岁摸枪、八岁就敢出没闪闪的赌场、十二岁加入帮派与家族的大有人在。 他们的青春被加入助燃剂,轰轰烈烈地奔腾。 每天都有新的脑浆涂在路面上,成人信息毫无遮掩地对孩子开放,他们的童年如同早谢的花,草草登场,还没有盛开就已经衰败。 在这样的事实面前,纲吉实在不好意思说他还是个孩子。 但别忘了,倘若他没来。 十八岁,他还可以享受校园的时光,将人生宝贵的黄金期扔在稀奇古怪的事情中,一切尚未开始,不会有人死去。 纲吉的目光归于平静,声音轻且柔: “但是Giotto,我懂这么多,是因为我希望以后的孩子不用懂得这些。” 圣多明戈不再为水担忧,儿童得以健康地长大,拥有正常的身体。这个目标很远大,或许直到他帮Reborn找到身体也无法达成。 但人总得期待点什么……不是吗? 当尾音消散在空气中,纲吉手上的彭格列戒指再次燃起了一团火焰。 这团火焰并不起眼,它亲吻着纲吉的指尖。 黑银相间的装饰缓缓融化,彭格列戒指在改变它的形态。他们周遭的景象在飞速褪去,街道、蓝天、飞舞的白鸽。 它们褪色,消失。 最后只剩下身下的椅子,纲吉和Giotto坐在同一张椅子上,他们周遭是永无止境的黑暗,脚下是华丽展开的彭格列家徽。 子弹、双枪、华丽又流畅的花纹拱卫着纲吉的身体,那件披风自Giotto手中消失,轻柔地包裹住纲吉的全身。 发生什么了? “按照流程,我应当询问你是否愿意成为彭格列的新一任首领。” Giotto平缓地说。 “我应当将它的繁荣与荣耀交给你,由你的心意决定它的未来与去留。” 但时光飞逝啊,曾经辉煌的家族如今已不再,而Giotto也无比明白,这孩子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首领的位置。 “但现在,我只想给你一份礼物。” Giotto问他,从那张嘴唇中流淌的字眼宛若一道利箭,瞬间穿透了纲吉的大脑。 “纲吉,你想回家吗?” 告别混乱的赛博世界,返回那个你熟悉的时代,没有战争、没有鲜血与杀戮。纲吉的身体开始颤抖,看向Giotto的目光充满震惊。 “但我还没找到其它的彭格列戒指……” “彭格列戒指齐聚确实能带来巨大的力量,但倘若送纲吉回家,这一枚就够了。” Giotto握住了纲吉的手,两个人的目光共同聚焦在那枚小小的戒指上。 “你还有一次机会。” “只要你想,对它下达指令,它会送你回家。” 没有任何条件,前置。纵向时间轴的奇迹还能再施展一次,将这位异界来客遣返到他应有的归处。 随时随地,回家的机会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第119章 子弹在这是一种令人不悦的生活必需品。 它有弹壳、便宜、你在垃圾桶旁边都可能捡到一盒。 这东西大咧咧地出现在城市的每个角落里, 却没有给人民带来生死予夺的权力。 恰恰相反。 遍布枪支的城市,人人手持火力,却仍不能从这冰冷的金属上获取一丝半点的安全感。 纲吉也是如此。 他从戒指里出来时, 周遭一片混沌。缓慢地眨了眨眼,看见一星半点的闪光。 他在哪?还在戒指深处?虽然里面平和而美好, 但他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瓦伦、军用科技、死掉的政客与岌岌可危的同伴……纲吉挣扎着想起来,疼痛自胸口猛地袭击,轻而易举把他击倒, 那颗毛绒绒的脑袋重重砸在枕头上,发出了一点声音。 黑暗里, 有悉悉索索的声响。 很快一只手拉开了帷幕——哦不, 原来是窗帘。外面彻夜不休的光污染令房间内无需开灯, 霓虹的灯光照在狱寺隼人脸上, 将他本就发白的脸色映衬得更加惨淡。 那双眼睛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变得晦涩, 黯淡。只有看向纲吉时,才点燃那么一丝幽幽的鬼魅光亮。 纲吉想说话, 但干涩的喉咙令他一张嘴就咳嗽。 调整枕头靠背、轻缓避开伤口、温度恰到好处的水被递过来, 纲吉刚想伸手接过, 但狱寺没有松开。 他对待纲吉仿佛看一件易碎的玻璃制品, 即便填充了大量的泡沫防护, 但随时都有破裂的可能。 半杯温水下去,纲吉好多了。 “狱寺, 你怎么了?” 他小心斟酌用词,发出的声音有一点沙哑。 狱寺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脸色苍白,胸口轻微起伏。他已经昏迷四天了, 倘若再不清醒,哪怕最后醒来也会留下后遗症。 而狱寺习惯每隔十几分钟就俯身听听对方的心跳,听听那个器官还好好地在胸膛里活动着。 “十代目。” 狱寺将头轻轻埋入对方的掌心。 “我一定会找齐彭格列戒指,送您回去的。” 这句话的信息含量太大,连纲吉都愣了几秒钟。 “狱寺……你知道了啊,谁跟你说的?” 隔着一层被子,狱寺的声音有点闷,有灼热的液体润湿了纲吉的指缝。 他的讲述很细致,将当天后续逐一叙述。 通缉犯出现在北橡区的高级公寓内,偏偏身边还有死透的政客,没有比这再好的背锅对象了。 狱寺自纲吉倒下的一瞬间想冲过去和瓦伦同归于尽,但震响的警报与军用科技围攻的车队,昭示了他们的死局。 瓦伦的反应速度极快,他射击完纲吉瞬间躲到保镖身后,又借助家具遮掩自己的身体。 这么做是杜绝黑客的快速入侵,同时留出拉响警报的空间。 “那,我们是怎么出来的?”纲吉不解地询问。 “是您带我们出来的。”狱寺的声音开始哽咽。 事实上,起初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眼前一花,原本在房间内的狱寺和六道骸发现自己出现在北橡区外沿。 而身旁纲吉的生命体征正在快速消亡,触发了创伤小组的最高警报。 六道骸掩护三人快速撤出北橡区,将追兵远远甩在后面,在某个偏僻的角落把纲吉交给了创伤小组。 子弹的贯穿伤并不是最重的,最恐怖的是纲吉全身器官衰竭,仿佛生命力被瞬间压榨。 “这就是操控时间的代价吗。” 六道骸站在医疗点的走廊上,这句话一字不落地进到狱寺耳中。 在死亡面前,一切私心与追随都变得渺小,他心心念念的首领不属于这里,他们之间隔着绝对无法抵达的鸿沟,但狱寺还是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要把十代目送回去。 起码在那里,少年还能欢笑着拥有一个平凡的人生,不用担心公司的围剿,不用担心暗处飞来的子弹。 和美丽与和平的未来相比,他的感情不值一提。 狱寺熬了很多天,他的体力和精神状态都濒临极限。和纲吉讲完后续就被他撵走睡觉。 至于六道骸和蓝波,由于纲吉他们的撤退相当匆忙,这两天一直忙着反追踪与扫尾,减少军用科技追踪的可能。 所以卧室内又恢复了平静。 他睡了太久,所以现在纲吉很清醒,他睁眼看了一会天花板,还未把脑海里的胡思乱想发散出去,一片浓重的黑色降临在身边。 啊,是Reborn。 仔细算算,戒指从丢失到被找回,其实没花多久。 可再看到Reborn,有种宛若隔世的错觉。 这个男人坐在他床边,姿态、位置、表情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唯一差别是之前他坐在这和纲吉道晚安,而现在,Reborn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犹如一把软毛刷,扫过纲吉的轮廓。 “好久不见,Reborn。” 你看,一般来说这种客套适用于所有场合,但Reborn是何许人?他完全不是一个可以被敷衍的对象。 所以面对纲吉的打招呼。 我们的佣兵大人是如何回复的? “为什么没有立刻回去?” 啊哦……纲吉愣愣地看着他,心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我能听见戒指里发生了什么。” Reborn下一句话直接将猜测落实。这人如果不当佣兵,改行去当医生也不错,他的手术刀一定用得很好,否则不会如此一针见血,直逼内里。 但按照纲吉对他的了解,Reborn闲暇时颇有绅士风度,倘若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内,他的语气永远游刃有余。 面对这样紧张刺激,被当场抓包的言论。纲吉先是仔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他有没有在Giotto面前说这人的坏话。 很好,应该没有,撑死抱怨两句对方的训练过于严苛。 那么紧接着,这句询问该如何回答呢? Reborn没有催他,他今天格外有耐心,甚至有那么一刻纲吉以为,对方问出这句话本就没有奢求得到任何答复。 是啊,手握回家的钥匙,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启动它? “因为我不能。”纲吉的目光落在指尖,彭格列戒指现在变了个形态。 海蓝色宝石周围出现六枚颜色不同的宝石,上面铭刻着Vongola的英文,而下面则是Famiglia。 “狱寺、六道骸是陪我去北橡区,我不能把他们丢在那里。” 纲吉其实没有救人的记忆,他很可能是下意识开启了指环的时间操控。 之前和云雀训练时,不过开启了短短几秒,就导致他有赛博精神病的前兆。 这次硬撑着把朋友从北橡区带出来,怪不得会昏迷这么久。 这是个很“纲吉”的理由,也足够说服Reborn。 但是还不够。 “以及……我答应你的事还没有完成。” 纲吉的目光同那双漆黑的眼睛碰撞,而这次,是对方先移开了视线。 “没完成又如何?”Reborn若无其事地说。 他们两人的初次见面就不友好,这条约也称不上平等,倘若细究,虽然Reborn的态度优雅,但仍改变不了其中掠夺、压迫的本质。 毕竟,能混到传奇这个位置,老实人都死干净了。 话语权和实力不能分割,Reborn之所以占据主导地位,是因为他清楚夜之城的每条规则,了解所有势力间暗处的勾勾绕绕,他有绝佳的身手与足够的敏感度,能够让纲吉在这座城市中活下去。 是的,前提是“这座城市”。 而倘若是千禧年,普通人的生活无需接触佣兵与杀手也能活得很好。 开启那个年代的钥匙,现在捏在纲吉手中。 权利与话语权瞬间完成了调转。很难说这不是戒指中鬼魂的阴谋。 但问题是,纲吉没有使用。 “没完成……?没完成你会死掉。” 纲吉奇怪地看了Reborn一眼,目光中好似说你的询问过于奇怪。 戒指绑定的是灵魂,这点Giotto给他说过,但彭格列戒指从未处理过一体双魂的情况,有一定概率Reborn能跟他回去千禧年,但更大可能,是这部分脆弱的意识体,无法抵抗时间的乱流,在传送中被撕扯消磨。 换句话说,就是死亡。 “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Reborn问他。 夜之城传奇佣兵的凋零,这是已经完成的结局,而你性格懦弱,为什么直到现在仍执意掺手这团乱麻。 或许,这才是Reborn真正想问的。 “我……”纲吉张了张嘴。 因为约定?因为事情已经干了一半?因为这是答谢你照顾我的报酬? 每个答案都有道理,每个答案似乎都说得通。Reborn在等待,他的身影有一半模糊在夜色里。 纲吉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因为我不想让你死。” 是了,千般理由,万般行为,不过一句话能概括的问题。 你这样的人,不该现在就死去。 Reborn听到这个答案时,很久没动。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比起对话,更像是喃喃自语。 纲吉没有听清,他茫然地请求对方重复一次。 于是Reborn便遂了他的意,另一只手轻轻按在纲吉身侧,传奇佣兵大人俯下身,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纲吉甚至能看清对方的睫毛,还有那双漂亮的眼睛。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早就超过了正常交往的距离。纲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问题。 一个古怪又不可思议的直觉从心头跳出来,他没来由觉得,Reborn是想吻他。 Reborn 是.想.吻.他。 纲吉猛地侧了一下头,于是Reborn的动作也无比精确地停在半空中。 血液从四肢百骸聚集到脸颊上,纲吉只能庆幸现在没开灯,否则他的脸一定红得要命。 “也…也不用靠那么近重复吧,差一点亲上了!那可是我的初吻……”救命,他在说什么,这也太乱七八糟了。 Reborn顿了顿,而后缓缓从纲吉身上抽离,他的表情有那么一丝丝费解。 “我以为你的初吻,早就同你的灵魂一起交付于我了。” “什么时候?”纲吉茫然地问。 空间中一片静谧的沉默。 又经过几句似是而非的交谈,纲吉总算想起来,在大卫死亡那天,眼前的男人确实亲吻了他。 但是,那是亲吻吗?纲吉的记忆有点模糊。 这不能怪他,当你的房子、朋友、生活于同一时间灰飞烟灭,你倘若还有闲情逸致去关心一个吻。 那,那纲吉也没什么好说的。 “等等……你不是鬼吗,而且我以为那只是个仪式!” “什么仪式?” 纲吉的脸颊要冒烟了,手臂忍不住比比划划。 “就,漫画里不都这么写的,恶魔收取人类灵魂时,要么茹毛饮血,要么赐予他们死亡之吻……” 是不是暴露他在心里偷骂Reborn是恶魔了? 纲吉的目光很羞怯,他甚至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半张脸,只留下一对眼睛在外面转来转去。 哪有那么稀奇古怪的仪式。 Reborn暗自叹了口气。 他之所以亲吻这孩子,只是因为那一刻,这双悲伤流泪的眼睛,适合用吻来封锁。 “那么帮我找到身体后,你要回千禧年吗?” Reborn若无其事地带过这个话题,不想再去纠结那个吻的归属。 “多半还是会回去的。” 纲吉犹豫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Reborn站起身,他的目光很温柔。 “这个选择也不错。” 第120章 【您已荣升A级检验师】 【检验师论坛已开放新板块, 任务列表已刷新】 【恭喜您,您现在是检验师协会宝贵的资产,享有最高优先级权限】 没错, 纲吉现在是A级检验师了。 收到检验师协会发来的通知时,他也很懵。好比一名天天摸鱼的打工人, 突然被老板点名升职加薪。 想必也很难做到理直气壮,心中多少带点忐忑。 他上一份委托是安慰小女孩,这份工作的难度评级为最低, 所以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升职。纲吉怀揣着疑问打开检验师论坛,往自己个人资料那扫了一眼。 哦豁, 势力值快成六边形战士了。 检验师的势力值也是衡量等级的重要参照物, 获取势力值的办法要么去完成各个势力颁发的检验师任务, 要么找这些势力高层大人物贴贴。 科技交流峰会与北橡区的惊险刺杀。 这两段经历为纲吉刷了大量的势力值, 这才导致他压根没做几个任务,却莫名其妙地摘得A级检验师的头衔。 “嗯……这份简历拿出去, 别人会以为你是夜之城的交际花。” Reborn如此点评道。 “谢谢,完全不开心。”纲吉脸上的笑容无比虚假。 纲吉的伤势虽得到了创伤小组的治疗, 但想要完全恢复, 还需要一段时间。 并且他又上通缉榜了, 理由是刺杀夜之城议员, 是极度危险的恐怖分子。 瓦伦不出意料把锅扣在他头上, 由于频繁和公司对着干,沢田纲吉这个名字已在夜之城的大街小巷中流传开。不管是公司还是帮派, 都在偷摸打探他的消息。 倘若信息安全这块负责人不是六道骸,纲吉早就被人连底裤都扒出来了。 此刻他仰躺在公寓的阳台上,享受着白日的阳光与难得的静谧,养伤同时推进另一件事。 “这么做真的好吗?reborn。” “我离开后把Alognove交给狱寺他们运营。” 没错, 这家公司本该在峰会结束后就宣布破产注销,但不管是蓝波还是狱寺,甚至是六道骸都没有离职的打算,反而比较认真地出具一套企业发展规划书,详细列出了盈利方向与项目内容。 “有什么不好,早八晚五,赚钱平分,不加班不内卷,老板永远不回来。” “这样的求职条件能蝉联夜之城最佳雇主。”Reborn耸了耸肩。 Alognove的营业范围被定在机器人开发与廉价医疗上,纲吉以个人名义向生物科技订购了八台医疗单元,不出意外它们会在一周内陆续抵达夜之城。 医疗单元的运营会外包给帮派,虽然有利润抽成,但省心事少,帮派能摆平很多小麻烦,面对民众也更有解释权。 至于最重要的人体克隆实验室,详细地址也被罗格扒出来了,在北橡区某个开发楼盘内。 不过最近防守严密了不止一倍,所有人强烈要求纲吉养好伤再去冒险。 所以仔细算算,他最近居然无事可做,能拥有短暂的休息时光。 这让他非常不适应。 被推着往前走了那么久,现在终于看到了结局的曙光。 纲吉有点茫然。 他早上起床,按照医嘱服药,上午Reborn照例给他讲课,下午朋友们多半来串门,带点新消息与有意思的小玩意。 晚上,Reborn仍然会坐在床边,和他说晚安好眠。 夜之城难得展现出柔和的一面,虽然外界洪水滔天,吵得不可开交,政客与公司相互推卸苟合,但在这间公寓内,一切都突然慢下来。 阳光得以浸入纲吉的身体,让他从内到外暖洋洋的。 “你晚上还做梦吗?”Reborn出声询问。 哦对,差点忘了这一茬。 纲吉最近在频繁做梦,不是噩梦,就是那种日常的片段。 他拎着书包上学、去超市里买菜、在课堂上开小差。这些片段都发生在千禧年的并盛,是他无比熟悉的场景。 并且随着时间推进,每个片段的时间越来越长,起初他在梦里只度过十分钟,再到半小时,现在能过完大半天的剧情。 最要命的是睡眠总时长没有变,两个世界生活轮班倒,让纲吉每天睁眼都很无奈。 夜之城认为梦是一种征兆,是暗示,是对未来的预测。是你的潜意识穿越带来支棱破碎的回忆。 而纲吉频繁梦到过去的日子,是否代表他回家的时候越来越近了? “还在继续,Reborn,我甚至梦到了我父母。” 纲吉抱着抱枕,没出息地瘫在躺椅上,这副姿态实在不好看,奈何Reborn心情很好,对待自己的态度也不如之前严苛。 这点被纲吉敏锐地捕捉到,他总是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分外敏感。 “你父母?我以为你是孤儿?”Reborn嗤笑着说。 “这么说未免也太失礼了!” 纲吉不服气地狡辩。虽然夜之城的孤儿一抓一大把,多到街道上塞不下,但…… 好吧,要论见面的频率,他和那些孤儿没什么两样,准确来说,纲吉已有五年没见过他的父母了。 “大概在西西里,又或者摩洛哥?还有北极?” 这话说得稀碎,不过总归父母不在身边,每个月银行卡里倒是有丰厚的生活费入账。 可并盛是个小地方,没有东京那么繁华,这笔钱纲吉也没地方花,只能在银行卡里生灰,越攒越多。 “不过我父亲倒是说过。”纲吉若有所思。 “等我高中毕业,他有一份好工作介绍给我。竞争小,工作轻松,还是个管理岗。” Reborn笑出了声,这句话普通人说是胡诌,但落在沢田纲吉身上。 “我猜猜,岗位名称叫‘彭格列十代目’” 多半是的。 总之纲吉在并盛的生活平平无奇,既没有刻骨铭心的友谊,也没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安全和平庸足以概括。 “那么你呢?Reborn,你过去的人生也给我讲讲吧?” 纲吉眨巴着眼睛,他被阳光晒得有些昏昏欲睡。 总不会有人生下来就是传奇,成为佣兵前,Reborn在做什么? “流浪。”言简意赅地说明。 “我出生的地区在公司战争中被夷为平地,整个国家从地图上抹去。” 这种地区有很多,侥幸存活的难民要么加入流浪者,要么迁移到其它国家去,不过很少有地区愿意接收难民。 不过战争电影纲吉看得不多,他只能凭借模糊的想象力,去思考那种场景。 “然后呢?” “然后医生叮嘱你每天晒一小时太阳,现在已经一个半小时了,你应该回去写功课。” Reborn无比坦然地岔开了话题,手臂往房间的方向一指。 这个男人真是要命!纲吉抱着抱枕站起来,暗自发誓早晚有一天要把对方过去的经历都套干净不可。 这份心音精准地传递到Reborn耳边,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就这样,咸鱼的生活过了半个月,时间悄悄地流走了。 半个月足够圣多明戈推举新的议员上台,足够荒坂推出下一季的明星产品,足够军用科技拿下地皮,在周围圈起防窥探的高墙,昼夜不休盖着什么东西。 “沢田纲吉”的热度降下来少许,不过他的名气在佣兵这行业里愈发水涨船高。 半个月后的来生,一道瘦削的身影走进酒吧,被一路指引到罗格的专属包厢。 来生的女王已经等在那里了。 “hi,罗格。”纲吉语气很轻快。 这还是他近半月第一次出门,过来拿克隆实验室的详细情报。 “现在关于你的一条消息,能炒到五千欧以上。”罗格上下打量着沢田纲吉,像是在评估他的价值。 “那这买卖我亲自来做,保证没有中间商。”纲吉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他听到欧元就两眼冒光。 没办法啊,认真创业半个月,纲吉算是明白为什么公司要一味地压榨员工了。 因为要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太太多了。 先不提乱七八糟的关税,道路税,注册通行费。单说他买的那几台医疗单元,运进来就费了不少功夫。 他甚至还没给员工发工资,也没有年终奖,全勤奖,各种补贴和创伤小组套餐。 现金流就是一家公司的命脉,虽然Reborn的账户连个0都没消掉,但这种花钱如流水,还是触及了纲吉小市民的心理。 他现在见钱眼开。 “行了,NCPD免了你一大笔注册费用,这事我都听说了,别在这哭穷。” 罗格将分离芯片推过来,里面是北橡区近期的安保状况,还有实验室的物资运行。 “这个克隆实验室,安保等级至今没下去过,军用科技多半把武器研发室也搬了过去。”谈及正事,罗格的表情逐渐凝重。 “之所以这么猜测,是因为出入实验区的运输车内,检测到大量军火设备。” “那些达官显贵能接受瓦伦在自家门口进行实验?这安全系数也太低了。”纲吉接过芯片,他表情颇为不解。 “是啊,不可能同意。” “不过别忘了,上一位反对军用科技的政客被瓦伦一枪崩了。” 虽然瓦伦颁发了针对纲吉的悬赏令,但大家不是傻子,恐怖分子没事闲的杀政客干什么。就算杀了,你军用科技为什么刚好在场,又刚好死的是和你不对付的政客? 自从哈尔.坎托斯死后,夜之城的政局风云变幻,谁都不想在这个关键眼上触军用科技的霉头。《 》 120-130 第121章 人们常说, 快刀斩乱麻。 不过究竟多利的刀,能分开夜之城这一堆乱麻? 罗格拿到的情报很详细,非常详细, 虽然这份情报她要了纲吉天价情报费,但从地图、守卫排班表、火力分布来看。 它物超所值。 “我还是不懂, 为什么瓦伦要把实验室盖在北橡区。” 纲吉小声抱怨,这地方实在不经济透了,此刻他手里攥着的是北橡区上个月的电费, 那上面夸张的电价与峰值看得纲吉眼晕,几度怀疑自己视力出问题。 “这个问题我也无法回答你, 不过有一点肯定的, 大公司都有避税的办法, 这电费能从公账上划走三分之一就算不错了。” 罗格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烟雾缓缓上升,在包厢灯光的照射下, 弯曲变幻为诡异的光晕。 okay,纲吉点了点头, 放弃纠结这个问题。 他把分离芯片同步给六道骸, 有这份资料在, 他能更快入侵军用科技的ICE。 “用不用我借调一只佣兵小队给你?”罗格问他。 “还是不了, 太危险, 并且有泄密的可能。”纲吉摇头拒绝,他现在心里也没底, 一旦场面变成上次公司大楼那样,陷入被围攻的境地。 他很难有心力照顾到外人。 “啧,我是该说你心善,还是该说你愚蠢?佣兵哪有不拎着脑袋干活的, 给你干活和给我干活没什么区别,只是报酬多少的问题。” 罗格经营来生很久了,她见过无数新秀,他们志得意满地走进来生,运气好能呆个三五年,运气不好第二天就横尸街头。 想在夜之城混出名堂,你怎么活不重要。你怎么死倒是值得说道说道。 死在臭水沟里,和死在军用科技高尖端实验室内,存在本质区别。 “还是不了。”纲吉坚定地回绝了罗格。 金主不给批预算,罗格只能挥挥手。 “行了,拿上芯片走吧,你在这呆得越久,我越想拿你做生意,情报费真让人眼馋。” 她自顾自又抽了一口烟。 来生在夜之城开很久了,起初有人恶意地揣测它几时倒闭,也许下一秒就消失在公司愤怒的炮火里。 但时间过了这么久,几十年,来生还在这,当初那些满嘴喷粪的人却统统死个干净。 所以罗格和沢田纲吉的交情不能算深,他们之间总是离不开利益纠葛,这很正常,毕竟纲吉名义上算佣兵,而她是中间人。 只是 按照沢田纲吉作死的程度,任何时候收到他的死讯,罗格都不会奇怪。 他真不该来夜之城的。 眼角余光看见那个身影还在包厢内,罗格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 “你怎么还不走,真想和我做买……” 她脸上的表情凝住了,片刻后罗格将香烟按在烟灰缸内,语气变得淡淡的。 “是你啊。” 没错,那个满身阳光味的小鬼,其意识体正沉睡在最底层。而现在浮上来,掌管这个壳子的是已故多时的夜之城传奇——摩根黑手。 说来也奇怪,其实罗格也参与了当年炸荒坂塔的行动,但为了自保啊,她在事后一直否认这件事,再加上当年的小队明面上活下来的就她一个,公司几次三番找她麻烦,都因为没有证据而作罢。 摩根黑手,或者是Reborn。 他用着纲吉的身体,于是那孩子身上一切柔软的特质都消散得一干二净,明明瞳孔是棕色的,最深处却仿佛沉淀着黑色的漩涡。 “ciaos,罗格。”标准的意大利语发音。 “我猜你不是来和我叙旧的。” 虽然和他一起炸过荒坂塔,但罗格从未看明白这个人。 Reborn没有笑,他抱着手,目光落在罗格的脖颈上,现在被打量的人对调了,Reborn仔细衡量着面前人的价值。 在心里评估对方的安全性、业务能力、和可靠程度。 “罗格,我有个活要派给你。”Reborn的手指轻敲膝盖。 “关于沢田纲吉。” “他身上没几个活是我能办的。” 没错,不管是荒坂还是军用科技,这些活夜之城没人接得起,欣赏归欣赏,罗格不想惹来一身麻烦。 “你方才提到佣兵小队了,是吧?”Reborn丝毫不在意她的态度,自顾自往下说。 “三个满配的佣兵小队,我知道你还有几条走私的路子。” “要求只有一个,如果纲吉前往北橡区的行动失败,我要你护送他离开夜之城,越远越好。” 罗格挑了挑眉。 “怎么,你觉得此行龙潭虎穴?” 她不记得摩根黑手是这种性子,他向来在出任务前会把所有风险评估好,倘若这任务的成功率不高,便干脆利落地放弃。 如果他认为北橡区的实验室去不得,那么就该早早阻止沢田纲吉,而不是找自己安排一条后路。 “别忘了,公司想找谁,光跑出城外可没用。”罗格说。 “那不是你要操心的问题,我只要沢田纲吉平安出城,他有办法让谁也找不到他。” “这活危险程度太高,接不了。”能让摩根.黑手特地提点的情况,指不定是多大的场面。 “在这里没有拒绝的选项。” Reborn平静地吐出威胁,纲吉口袋内爬出一只变色龙,沿着小臂灵活地窜到主人的手指上。 瞧瞧吧,沢田纲吉,你究竟是何许人也,能把夜之城传奇逼到这种地步。看着那只变色龙,罗格哑然失笑。 “行,那你必须得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在意?” 罗格的态度也很强硬,摩根黑手从不会失态到这种地步,必定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位传奇独狼不得不寻求合作,这简直有违对方的人生信条。 “我快死了。” 面对质问,Reborn倒也干脆,一句话,短短四个字,概括了他当下的状态。 “你不是早就死……你的意识体快消散了?” 正是如此,彭格列戒指毕竟不是专业储存灵魂的容器,并且Reborn身上也没有彭格列血脉。 戒指虽然保存了他的意识体,但频繁使用,切换,都在消耗着他的能量与意识。 “如果纲吉没能在北橡区找到人体克隆的办法,那么我大概率活不过这个月。”Reborn举起手指,细细观察上面的纹路。 事实他的意识体早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困顿、衰败、对外界感知在降低。 否则当初纲吉在圣多明戈,戒指被小毛贼顺走,Reborn不会半点提醒的能力都没有。 这件事没必要让纲吉知道,除了增加他的心理负担外毫无用处。但倘若不幸当真降临,那么Reborn有必要为自己的学生准备好后路。 当然,这是非不得已的最后手段。 “你在不甘心?”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后,罗格得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是的。”Reborn从善如流地承认。 “如果你在我这个位置,你也会不甘心的,罗格。” 明明位于最近的位置,明明机会多得要命。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倘若他有个身体,倘若他还活着…… Reborn面无表情将手掌挪开。 表白有什么意义吗?爱恋诉诸于口有什么意义吗?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基于同情的给予,逞一时口舌之快,而后呢? 这些都解决不了问题,这些,全部都解决不了问题。 如果他侥幸从地狱里回来,那么Reborn自信有千百种办法,让纲吉放弃回家的念头。 会哭,会委屈都没关系,他全盘接受,亲密地亲吻着那孩子的发丝,在黑夜里同他抵足而眠。 可是如果他死了,那么纲吉最好的选择是返回过去,回到千禧年。那里还没有战争,公司还在苟延残喘,少年会完成学业,找一份平凡的工作或奔赴意大利继承糟糕的黑手党。 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会被其他人填补,人生从此和夜之城的传奇毫不相干。 这不是最优解,但沢田纲吉值得最好的。 “再会了,罗格。”Reborn起身,开启了拟态遮罩。 来生的女王坐在沙发上,她没有送客的意思,只是在Reborn拉开包厢门时说了一句。 “被你这样的人看上,是他的不幸。” “谢谢夸奖。” Reborn走了出去,他的意识悄无声息地消散,压制纲吉昏睡费了他不少体力,当纲吉坐上石中剑那一刻,少年终于苏醒。 他打了个哈欠,语气中有点不满。 “Reborn,你干嘛弄晕我!好歹说一声啊。”谈话谈到一半两眼发黑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前脚抱怨完,纲吉又忍不住问他和罗格聊了什么,什么事值得把他弄晕。 “叙旧而已,你知道又没好处。” “喂!那我就不能知道吗?” 石中剑缓缓开出窄巷,载着纲吉走向回家的路。少年嘀嘀咕咕的声音弥漫在车内,倒是有很不错的催眠功效。 在细碎的声响中。 Reborn安静地闭上眼睛,他需要睡一会了。 第122章 说是战前会议, 但更像是送别会。 不过,连纲吉自己都不确定他什么时候回千禧年,这帮人怎么就开起来送别会了? 可气氛已经到这了, 你手里捏着香槟、彩带、气球和致死量糖分的甜品,你总得找个桌子放一下吧? 但气球会自动飘起, 彩带会莫名爆开,而香槟会咕咚咕咚冒泡,甜品……喂!六道骸不准偷吃! 总之, 原本叫大家过来是开会的,但最后不知怎么演变成当下的场面。 蓝波在厨房摆弄厨具, 这人出乎意料地具有厨艺天分、而狱寺在旁边给楼梯绑上灯带和气球、六道骸在楼上端着甜品敲敲打打。而库洛姆主动承担起打扫的工作, 在整理阳台摆设。 而纲吉呢? 纲吉亲手做了布丁, 就是最傻瓜最简单的那款, 倒进模具再淋一层焦糖就够了,实在没什么技术难度, 却被狱寺夸到了天上去,连本人也有几分飘飘然, 拍了张照片发在社交媒体上。 三分钟后, “保护费”点了个赞。 五分钟后, 斯帕纳点了第二个。 而一小时又十五分钟后, 夜之城同城速递配送员, 敲响了广场公寓,从纲吉手中接过两份包装得严严实实, 还散发着余温的布丁。装入身后的保温箱内,这两份布丁一份飞向荒坂塔,另一份飞向NCPD。 考虑到斯帕纳在公司,没准有点社交属性, 纲吉给他那份多塞了几个,吃不完还可以分给同事。 一个人呆久了,每个同朋友在一起的瞬间,都令纲吉格外珍惜。 “Reborn,好开心呀。”纲吉站在二楼抱着列恩,这只变色龙牢牢扒住他卫衣的一角,细长的尾巴轻轻拍打在手臂上。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你还真是好满足。” Reborn最近出来的次数变少了,他几乎不在人前出现,只有晚上雷打不动坐在纲吉床边,和他说晚安。 “等你拥有身体,我们还能再开一次。”纲吉比比划划。 在他设想中,给Reborn克隆新的身体后,准备在夜之城来个大旅游,把各种好玩的,有意思的地方都去过一遍,再毫无遗憾地回家。 “所以你的作战计划,想得怎么样了?”Reborn的声音凉凉的,提起这个纲吉顿时哀叹一声。 “别提——了,军用科技到底要干嘛呀,就一个实验室,至于吗?” 没错,北橡区的实验室极其扎手,甚至连六道骸都没想出很好的潜入办法。 实验室位于北橡区南侧的一处楼盘内,这地方是个烂尾楼,前任开发商破产跑路了,地皮被军用科技买了下来。 对外宣称是进军房地产,打造高端住宅。但罗格费劲心力挖出来事实真相,军用科技在这建了一个实验室,而人体克隆是实验室的研究项目之一。 纲吉无往不利的拟态遮罩在这里报废了,毕竟这东西就是军用科技发行的,它们肯定有克制的办法。 ICE无坚不摧,摄像头的数量多到离谱,哪怕六道骸能把这些全废了,二十四小时无间断排班制,确保没有落单的守卫,这种防守严密程度堪比军用科技分部大楼机房。 但这次没有空子给纲吉钻。 难道真要硬闯?复活Reborn可是个精细活,万一时间不够出了岔子,纲吉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经过蓝波远远的观察,实验室的人上下班进出都得打卡,还有流动口令,一旦答不出来或者答错,压根没有第二次机会,特攻队会直接把人带走。 甚至,连这群人的饮食,都由军用科技的车队打包运来,下毒这条路也彻底断绝。 “对了Reborn,克隆身体需要你的基因片段,我之前问过你,你说你有办法。” 克隆之所以是克隆,它本质上是复制,Reborn的身体早就死干净了,如果找不到他的基因片段,那么纲吉手段通天也不可能把人凭空想象出来。 “这件事,你无需担心,你摸摸列恩的肚子。” 纲吉把变色龙拎起来,它在半空中茫然地蹬腿,纲吉的手指滑过细小的鳞片,在肚子那摸到一块硬物。 “那是个小试管,里面是我曾经留下的基因模组。” “你当初就预感到你能以这种方式复活?”纲吉不可思议道。 “那倒不是,当初无心留着玩的。” 好吧,基因模组的事算是搞定了,接下来还是那个问题,如何潜入军用科技试验基地?少年心里惦记着这件事,他往旁边走了走,就看见六道骸在电脑上敲敲打打。 “骸?你在干嘛?”纲吉不解。 “你的芯片,快破解出来了。” 芯片?什么芯片?好吧,纲吉又忘了,他从神舆中带出来的三枚芯片,第一枚芯片告诉他神舆中有彭格列戒指,而剩下两枚分离芯片,其中内容还是个未知数。 纲吉以为按照六道骸的效率,这东西早就破解出来了,居然还没有吗? “kufufu,破解容易,但是完整地破解出来,很难。”六道骸简单讲了讲分离芯片的运行原理,就像是一把脆弱而复杂的锁,如果用蛮力也能打开,但内里的数据就会瞬间破碎,完成自我销毁。 破解办法越精细,数据损耗越少,就是这么个折磨人的玩意。 “它破解的方法不是多复杂,只是耗时间,我已经把魔偶全部写完传上去了,接下来只需要等进度条自动跑满。” 纲吉探身看了眼电脑,进度条是百分之70。 晚餐相当热闹,一群人挤在长桌上共同举杯,窗外璀璨的夜景投射在他们身上,霓虹的光晕装点着室内,巨大的广告牌直冲云霄。 他们活在未来,但也活在当下。 “十代目。”狱寺今晚喝的酒有点多,此刻眼睛晶亮亮的,他就坐在纲吉身边,接着酒劲说出的话无比真诚。 “我会想您的,我余下的生命里,每一天都会想您的。” “如果有机会穿越时间,我会第一时间赶往您的身边!” “狱寺,不要再喝啦,并且穿越时空很危险,并不是值得高兴的事。”纲吉无可奈何地拿走他手上的酒杯。 喝醉的狱寺无比乖巧,酒杯被拿走换成果汁,他便呆呆地看着那个玻璃容器。 明明是同样的玻璃,但内里装的东西不同,给人带来的感受也完全不一样。同样是二十四小时,呆在房间内独处,或者和十代目一起度过,也完全不一样。 “可人是不能不喝水的。”只要他还活着,时间就这样残酷地往前滚动,不过是这样活着和那样活着的区别。 狱寺喃喃自语。 这句话被纲吉听见了,他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可人是不能不喝水的……?喝水? 等等! 纲吉猛地起身,动作幅度之大,将刀叉碰倒了,同白瓷盘子接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各位,我想到办法能进入实验基地了。” 这个办法说来很简单,甚至有点赌的成分。不过从客观角度上来说,他们的赢面大。 针对实验基地很困难,那么针对运输车呢?不是那种进出都要遭到层层生物扫描的实验物资运输车,而是餐车。 —— 正午十二点,北橡区公路。 这是一个令人昏昏欲睡的上午,开发区的公路荒得要死,车辆里放着无聊的电台。 军用科技的员工手握方向盘,打了个哈欠。 送完这波餐,再熬过中午,他就可以下班了,去路边小酒馆喝两杯,或者去超梦店里进点新货都是不错的选择。 人懒洋洋的,车开得也懒洋洋。更不用说电台内的音乐过于催眠,他的代谢传感器是不是卡顿了,否则怎么还没注射药剂,令他从不可抵抗的困顿中醒来。 睡去……睡去……睡——! 那块大石头出现时,这名员工错过了第一时间避开的机会,他猛地瞪大眼睛,猛打方向盘,但石头和他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双方过于紧密无间。 这名员工已经尽力了,但他能做的只是稍偏餐车的角度,避开驾驶室的方向,令后面庞大的车身撞上了石头块。 很好,他保住了他的小命,但从四溢的饭香来看,整个实验室几百号人,失去了他们的午餐。 “十代目!计划通!”狱寺兴奋地通知纲吉。 “很好!这周围开业的餐馆只有三家,辛苦诸位了!”纲吉小声道,他此刻正站在一家中餐馆内,面带笑容为顾客服务点餐。 是的,这个计划非常简陋,完全建立在狱寺那句话上。 人总跑不了吃喝拉撒,军用科技的员工也一样。 那么运输午饭的餐车翻了,他们有三种选择。 要么饿一顿,要么让餐车重新来一辆,要么在周围的餐馆随便买点什么对付一下。 不过,纲吉找罗格雇佣了几个飞车小子,就成功把夜之城局部地区的交通搞得一团糟。 要知道车子一旦堵起来,没几个小时压根疏通不开,难道这些宝贵的研究员要硬饿几小时吗? 纲吉赌他们不会。 果不其然,六道骸入侵了军用科技的电台。纲吉听着驾驶员的上司对他进行了高达十五分钟不间断的斥责与辱骂,发现交通堵塞后,训斥的力度又上了个台阶。 【算了,和研究所的人说,今天中午的餐食在附近餐馆定,让他们做好临时访客登记表,进出招子放亮点。】 距离实验室最近只有三家餐馆。 他、库洛姆、蓝波,一人负责一家。 来吧,军用科技,看看你想选什么? 第123章 “一百份粉蒸肉, 一百份韩式炸酱面,现在就要,送到这个地址。” 军用科技的制服很显眼, 穿着它的员工走进店内,周遭说话声音都低了三分。公司对这种情景见惯不怪, 他们走到柜台前自顾自说完要求,看着收银台小哥手忙脚乱地输入金额,像是被这笔突如其来的大订单吓傻了。 “呃, 那个,没问题, 但是一百份我们需要时间准备。” 收银小哥弱弱地说, 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十成十好脾气模样。 “这是加急费用, 交付时间为一小时后。”员工瞳孔里亮起莹莹蓝光,下一刻店铺到账一笔不菲的餐费。 夜之城不少店铺都会提供配送服务——由店员自己配送, 这样能省下不少同城配送的钱。 按理来说军用科技也能自提,但是别忘了这附近堵车, 在糟糕的路况中, 比起大型运输车, 还是家用面包车能占到更多便宜。 军用科技交给小哥一张临时访问卡, 有效期为三小时。 整整两百份餐食, 店铺出动了三个服务生来帮忙,将白色餐盒整整齐齐装车, 分两台面包车慢悠悠从店内开出去。 军用科技的持械人员全程监督他们工作,从下厨制作到餐盒装车,这些人的眼神很毒辣,任何细节都不肯放过。 他们正坐在面包车的后座, 不寒喧,也不偏离视线。被盯着的那个棕毛脑袋只得老老实实开车。 车子抄了条近路,在狭窄的小巷中避开拥挤的车流,灵活地钻出来,一步步逼近北橡区南侧。 “你们已经接近第一道封锁卡子。”微型耳机内,蓝波的声音十分清晰。 以施工的名义,军用科技将周遭道路圈起来,纲吉行驶的车子稳稳停在路中央,那些人检查了他的临时许可证,又把车后盖打开,随机打开两个餐盒。 一切正常 路边亭的员工按下控制钮,路障下降,纲吉重新启动引擎,平稳地开了过去。 道路尽头,那片掩盖在绿荫下的白色建筑物群落,正在视野中不断变大…… “纲吉,实验基地内部有信号屏蔽仪,让六道骸内部反向破解,在他破解完成前,我们暂时无法交流。”耳麦里的通讯变成杂乱电流音,纲吉顶着那些人的目光不能搭话,也不能回头。 他们在楼盘大门口前停车。 “把餐盒用推车装了,运进第一栋楼后就赶紧出来。” “一旦被我们发现小偷小摸,或者未经允许前往其他区域,你们的小命就交代在这里,懂了吗?” 冰冷的枪管在纲吉脸上拍了拍,他瑟缩着把帽子压低,在扮演老实人这件事上,纲吉很有天赋。 他、六道骸、狱寺成功混进来。蓝波和库洛姆仍在外面接应,尤其是库洛姆,她迷晕了餐馆原本的老板与伙计,多半在看守他们,防止这群人提前醒来。 纲吉终于有机会打量这片建筑物。 从外观来看,它确实是个烂尾楼,只有三栋楼盖完了,剩余的建筑物要么是光秃秃的灰色水泥墙,要么裸露半边钢筋,随便扯了块篷布遮挡内里。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看不出半点实验室的影子。 纲吉带上餐盒,跟在军用科技员工身后,迈进了第一栋建筑物。 这里原本是楼盘的物业中心与售楼处,现在被改装成仓库、杂物间还有办事处,来来往往的人皆穿着军用科技的灰色制服,纲吉身上红黄相间的外卖小哥配送服堪比异类,他只能把帽子压了又压,祈祷自己的脸不会被别人认出来。 这种游走在刀尖上的危险感缓慢折磨着他的神经。 “好了,餐盒放在这里,剩下没你们的事了。”公司员工指挥两个配送员把餐盒放在库房内,随后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那个……老板,我肚子疼,能上个厕所吗?”棕色头发的配送员却突然弯下腰,表情是不作假的痛苦。 按照纲吉的预想,他会在厕所里完成变装,悄无声息地潜入实验室中,倘若这两个军用科技的员工执意要跟自己去厕所,那他也会在洗手间内解决两人。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 “没有,赶紧出去。”两名守卫对视一眼,居然不约而同上前,手臂径直朝着纲吉抓过去,像是要把他硬拖出这栋建筑物。 “啧。” 伴随着不耐烦的轻哼,房间内的摄像头与面前守卫身上的义体一阵劈里啪啦的乱响。 六道骸摘了帽子,露出一边猩红的瞳孔。 “Kufufufu,你的运气不怎么样啊,沢田纲吉。” 他们的潜入务必隐秘,一旦纲吉被拖出去,那势必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六道骸不得已出手,把两人连同房间内的监控一起抹去。 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餐盒不可能一直放在这里,随时可能有人过来,怎么藏匿这两具昏死的人体就成了大问题。 “先换上他们的衣服,把人塞餐车里。”纲吉快速下了决定。 幸好他们提前从不正当渠道搞到了军用科技的制服,否则昏死的员工就两名,衣服还真不够换的。 一分钟后,三名不起眼的员工推着餐车从房间内走出,宛若灰扑扑的游鱼,转眼消失在人群中。 潜入成功。 “我入侵了地图,你要找的人体克隆技术,应该在三号楼。”六道骸的语速很快,他需要兼顾数据入侵,还得分出一半心来和纲吉交谈。 “生命科学研究所,三号楼的最底层,也就是负二楼。” 通讯器上接收到六道骸的地图,纲吉抬眼看去,生命科学研究所、军火研发小组、魔偶开发这三个项目挤在同一栋楼中,这栋楼距离他们最远。 但引起纲吉注意的还有2号楼。 2号楼位于中间,整栋楼连同周遭地区都是一片丑陋的空白,没有任何标注,仿佛地图中央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块。 “六道骸,你下的地图是残缺版?”狱寺先一步提出疑问。 “不,这就是原版地图。数据库上没有任何文件提到二号楼里有什么。” 被抹消的二号楼吗? 人体克隆实验室不在这,纲吉要去的地方也不是这里,但他的心上却笼罩了一层乌云。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缓慢而紧凑地将他整个包裹。仿佛暴风雨到来前,空气中古怪的黏湿感。 说起来,今日是不是有雨? 临时出入卡权限很低,他们利用守卫身上的ID访问卡刷开了电梯,地图上显示一三号楼中间有条地上走廊,那就是他们的目标。 一路走过来,所有具有人脸识别功能的机器都要六道骸亲自入侵。 纲吉这张脸绝对被登录在军用科技的内部数据库内,一旦被扫描识别,整栋楼都要警铃大作。 公司ICE不是那么好破解的,一两个还好说,几十个ICE层层叠加,纲吉走在六道骸身边,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正在急剧上升,那是CPU过载运行的警告。 面对纲吉担忧的目光,六道骸什么也没说。 整条走廊,长度八百米,底部是灰色的地面,周遭墙壁与头顶天花板都是透明玻璃。 他们穿过走廊时会经过2号楼。 纲吉隔着玻璃打量那栋建筑物,它们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二十米,二号楼内十分安静,半个人影也没有,所有窗户都是黑漆漆的。 即便当下是大白天,阳光仍然无法渗透进去,仿佛无人的鬼蜮。 这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他们整个潜入计划磕磕碰碰,在进入3号楼时,遭遇了第一个重大困难。 【您的访问卡无权进入,正在将情况导向安保机构!】 这句话出现的瞬间,旁边进度条飞速上涨。 六道骸手疾眼快,一把扯了根导线插入接口,眼中数据频闪,才在进度条飙到90%时强行叫停了数据传输。 “Fu*k!”六道骸难得爆了粗口。 不同楼的进出许可居然不通用,而他们的行为已经产生错误操作记录,只要六道骸一松手,这条数据在零点几秒内就会抵达安保部门,他们所做的一切前功尽弃。 想完全抹消操作记录,他得入侵整个三号楼的ICE,抵达数据中枢。 这是个大工程。 六道骸脸色难看地看着那道门,片刻后对纲吉说: “有一个坏消息和好消息。” 他尽力使自己的语气平稳。 “坏消息是,我得留在这,和军用科技ICE作斗争。”六道骸用下巴点了点插口,简明扼要地说了下情况。 “好消息是,我把大楼内拟态遮罩的防护锁打开,针对拟态遮罩的反追踪目前失效,你可以带上你的伪装了。” 六道骸倚在墙壁上,他过高的体温甚至在周遭的玻璃上蒸发出浅浅雾气。 导线将他和入口识别器拴在一起,像是一条无形的手铐。 一头连着世界巨头公司,另一头连着夜之城最顶尖的黑客。再加上六道骸和军用科技有新仇旧恨。 乍一看,倒像是他自投罗网,心甘情愿被束缚了行动。 而这次,不管是意识体还是身体,六道骸都把自己送进了最为危险的境地。 “完全破解大概要一小时,你最好在那之前能搞定。”六道骸笑了一下。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通往三号楼的大门应声而开,露出后面陌生的走廊。 强烈的,呼之欲出的不详,让纲吉想退出那条走廊。 但六道骸推了他一把,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恐怖片里分开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迎上狱寺担忧的目光,纲吉勉强撑起一个笑容。 “我们快一点搞定,然后回来接骸。” 事已至此,已没有退路。 第124章 如果是电影就好了。 你可以随意暂停, 快进,快退。将时间点卡在任何你想要的节点上。 喘口气,喝杯水, 然后我们再继续。 但是纲吉不能。 这处实验基地的危险性超乎想象,火力覆盖武装到牙齿, 而队内唯一的顶级黑客,还因为操作失误被困在大门外。 三号楼很安静,新风系统控温控湿, 但纲吉掌心还是出汗了。 速战速决,他对自己说。 用拟态遮罩模拟之前打晕的军用科技特工, 纲吉深吸一口气, 跟上了狱寺的脚步。 和初创公司Alognove不同, 军用科技的实验室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财大气粗” 各种稀有金属与精密仪器随处可见, 外界打破头的实验材料与数据被到处搁置,灰色墙壁上埋入感应灯, 随着人走动而逐步亮起。 纲吉微妙地觉得,这地方很像神舆。 虽然没有分离芯片收纳室、没有灵魂杀手机房, 但如出一辙的是那股冷漠、庞大的气息, 通往负二层的楼梯不断向下盘旋, 也让纲吉想起那条狭窄的消防通道。 “十代目, 有点不对劲。” 在周遭死寂般的沉默中, 狱寺突然开口,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凝重。 太安静了。 要知道军用科技在餐馆里定了两百份午餐, 但一路走来,他们见到的员工不超过二十个,进入三号楼后更是半个人影也没看见。 空气很冷清,布满令人不安的氛围。 这像是一个未知而庞大的陷阱, 正一步步张开利齿,迎接猎物的自投罗网。 纲吉停住了脚步。 很奇怪,他的直觉告诉他负二楼没有危险,但空气中密密麻麻的不详氛围几乎要溢出,潮湿粘腻的死亡舔舐着他的灵魂。 前进还是后退?他需要人帮他拿拿主意。 “Reborn,你在吗?”纲吉轻唤对方的名字。 却只得到了一片死寂。 纲吉屏息凝神,他能感知到Reborn的意识体还寄居在戒指上,但仔细看看,对方的意识体正在一点点变透明,不管他怎么呼唤,Reborn都没睁开眼睛。 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或许早有端倪。 最近广场公寓的访客很多,不管是狱寺还是六道骸,隔三岔五就会来陪纲吉,纲吉乐得同朋友相处,却忘了观察Reborn出来的频率。 他原以为对方只是不习惯和这些人相处。 没有退路了,真的没有退路了。 死亡自身后而来,它在和纲吉赛跑。 “我们继续。”下唇被他咬出血,但少年毫无所觉,只是一味提高了行进的速度。 绕过拐角,再往下走十几层台阶,视野中终于出现了其他人。 身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抱着资料往外走,另一名推着台推车。 他们手中东西有点多,前进得很艰难,不然也不会看到狱寺和纲吉时眼睛一亮。 “哎!等一下,你们哪个部门的?过来搭把手,这些东西得送出去。” 纲吉脚步顿了顿。 那两位研究人员并没有发现同僚的异样,只唉声叹气抱怨今天的任务实在太多。 他们的语气,神态,看不出半点端倪。 正当纲吉思考要不要直接动手把人打晕,狱寺不动声色地对他摇摇头。 “我来帮你们吧,他还要去负二楼收拾。”随便找了个借口,狱寺快步上前,接过了对方手中的资料。 纲吉手腕上的通讯器轻震,提醒他有新消息。 可他现在不能看,只得直挺挺的,看着狱寺和自己擦肩而过。 那双眼睛一直注视着自己。 狱寺无声地对他说:“快走。” 直到对方的身影再也看不见,纲吉低下头,点开通讯器聊天框。 【狱寺:他们身上有维生装置,一旦昏迷或死亡,将会自动触发警报,我会找借口脱身,您快走。】 纲吉站在楼梯上,却仿佛半只脚踩进了水潭里。 来不及思考更多,他快步向下冲。 一道道严密的安检门在他面前应声而开,这代表六道骸一切安好,并通过监控默默跟进着自己的动态。 纲吉稍微有些安心感,他一口气冲下了负二楼。 负二层很空旷,没有乱七八糟的岔路口,在纲吉面前只有一条路。 墙壁上有个冰冷的指示牌【生命科学研究所】 少年拖着步子,僵硬地朝着结局一步步走去。 刷卡、开门、走进研究室,一切正常。 这里没有人,他们离开得很匆忙。 没喝完的咖啡还冒着热气,桌上的报告刚翻开一半,甚至连复位转椅的时间都没有,整个地下二层就回荡着自己的脚步声。 还有周遭容器运行,发出的诡异声响。 生命科学研究所,主要负责人体克隆项目的复现与挖掘。负二层的实验室里,周遭墙壁布满大大小小的培养管。 里面是实验的半成品,有动物、有人、还有扭曲纠缠的肉块。它们像是沉浸在羊水中的婴儿,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全身浸泡在淡黄色的溶液中。 纲吉的呼吸不自觉放轻。 他轻手轻脚从这些培养管中路过,开始翻看桌面上的实验报告。 在一台电脑里,纲吉找到了研究所如此安静的原因。 【各位同事,今日午餐由于不可控因素,会暂缓抵达,但原定消防演习时间不变,请诸位尽快结束手头工作,前往广场集合】 原来是消防演习。 纲吉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这项古老传统在2076年消失了呢,没想到军用科技还挺有危机意识。 将桌面上的检测报告快速过了一遍,纲吉跟随地上的指示标往负二层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工位越少,培养管越多。 那些半成品实验体的技术难关仍未攻克,根据研究报告上显示,一旦脱离镇定剂和培养液,虽然实验品具备五感与自主移动能力,但是思维受限导致它们的行为不可控,并且难以搭载强力义体。 目前实验室的研究方向是将人类社会的伦理规则、还有初级知识进行芯片拷贝,尝试将芯片移植到实验体体内,在最短时间内对其进行催熟。 纲吉不知道这个项目的进展如何。 但他的目标很明确,那台最完善,使用最方便的克隆机器。 而现在,经过漫长的探索与旅途,他终于抵达了这台机器前。 克隆仪器占地属实不小,它自己大概占了三十平方空间,各种精密的零件彼此组装咬合。纲吉也看不懂这台机器的运作原理。 不过,它的使用说明并不难,旁边的电脑终端里就有使用文档。 纲吉只需将基因片段放入仪器的扫波室进行分析拷贝,再输入功率与种族,随后拍下按钮,进行漫长的等待即可。 【克隆时间根据目标实验体的复杂程度决定,从半小时到两小时不等。】 时间不够,什么消防演练也不可能开两小时。 纲吉先是在语音频道里询问朋友的情况,不管是六道骸还是狱寺都告诉他目前一切安好。 守在这两小时的话…… 列恩缓慢地从纲吉的口袋中爬出来,这只变色龙转动着眼睛,打量着周遭的新环境。 它的舌头不时舔过眼睑,爪子牢牢扒住纲吉的身体。 纲吉试探着将手掌放置在列恩面前。他很早就发现了,列恩是一只很聪明的变色龙。 “请给我他的基因片段,拜托了,列恩。” 这只冷血生物应声打量纲吉的脸,小小的躯体像是在评估什么。 片刻后它温顺地爬上纲吉掌心,被少年妥帖的体温烘得舒展开身体,一枚试管从口中吐出,被纲吉接住了。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黄色玻璃试管,天知道列恩是怎么吃下去,并且保存了这么长时间。 吐出试管后,列恩肉眼可见地变得萎靡,它用身体蹭蹭纲吉的掌心,就如同它主人一样,闭着眼睛,陷入了沉睡。 打开机器,启动电源,纲吉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黄色试管推进去。 他按照说明书输入参数,每敲一下键盘,回弹的声音仿佛是扳机被扣响。 全部的好运,请保佑我能成功吧。 纲吉喃喃自语,同时拍下了启动按钮。 【样本已接受,分析开始】 机器运转的轰鸣分外明显,Relic的诅咒,它能否终结于今日? 一切能做的,纲吉都做了,现在他只能站在冷清的实验室中,以一个保护的姿态将后背留给那台机器。 他必须撑到Reborn克隆结束。 必须。 手腕上的通讯器再次震动。 纲吉低头点开了屏幕,他以为是狱寺或六道骸询问这边的状况。 结果屏幕上提醒他【您有一条来自斯帕纳的消息。】 斯帕纳?这个时候? 纲吉点开了。 【斯帕纳:绾插悏锛屼綘鍦ㄥ摢锛??】 嗯?这是什么?斯帕纳为什么会发过来一团乱码? 纲吉发了条消息回去,但发送中的信号转了转,提醒纲吉发送失败。 哦对了,他差点忘了,军用科技在实验室内有强力屏蔽仪,纲吉能和狱寺他们沟通,是因为打了内网穿透,六道骸自行组建的子网在发挥作用。 不过斯帕纳能有什么事?纲吉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最近给对方送的那一盒小布丁。 难道是感谢他布丁的滋味很好? 纲吉只能凭着感觉猜测。 然而还不等他收起通讯器,斯帕纳又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斯帕纳:涓嶇浣犲湪鍝现紝蹇窇锛佺寮澶滀箣鍩庯紒】 【斯帕纳:…………】 【斯帕纳:Relic…………快】 一团乱码中,纲吉唯一能辨识的字眼是Relic,后面都被浓重的色块所覆盖,变成一团扭曲又丑陋的痕迹,不管纲吉怎么刷新界面,都是如此。 他的神色变得凝重。 到底发生什么了? 斯帕纳不可能拿Relic开玩笑,一定有什么事情,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究竟是什么? 可纲吉回复不了,他一条消息也发不出去,地下二层仿佛自成一个牢笼,将一切牢牢锁死。 斯帕纳的告诫,一句也没传递到少年耳中。 即便此刻的荒坂塔已经乱成了一团。 今天上午还一切正常,开会、写晨报、复盘上周工作进度,查看项目交付。 斯帕纳作为研发部部长,面对很多形式主义都有说NO的权力。 在众人辛苦开会时,我们的研发部部长坐在办公室内享受着他的下午茶。 他正好中午没吃饭。纲吉送来了两盒,斯帕纳已经盘算好了,一盒当午餐,另一盒当晚餐。 至于所谓的“和同事打好关系”“社交需求”则完全被抛到脑后。 毕竟荒坂塔的研发部部长不善交际,对搭讪、维护关系没半点兴趣,这点快成所有人的共识。所以他可以理直气壮地独占一整个办公室、实验经费、研究所……何况是一盒小小的布丁。 山本拿着资料从会议室中出来时,一眼看到了瘫在茶水间的斯帕纳,右手拿着实验数据报告,左手举着布丁往嘴里送。姿态要多惬意就有多惬意。 看得他手痒。 “你的饮食里居然会出现甜品,我以为只有压缩饼干与速食面。” 山本走了过去,在这家伙的对面入座。 “唔,你要这么说也不错,布丁是别人做好了送给我的。”斯帕纳头都没抬,继续看手中的汇报。 别人?谁能送研发部部长爱心便当?山本轻轻啧了一声。 “哪位女员工?” “男的,也不是员工……嗯,曾经是员工?”斯帕纳想了想。 而后不出意料看到面前人表情变得危险。很显然,山本武完整接受到了他的暗示。 别露馅了啊,举止得体又温和的外交部部长,这可是荒坂塔里。 斯帕纳慢条斯理地又拿起一个布丁,送到了自己嘴边。 下一秒,桌上另一盒布丁被山本武直接拿走。 “斯帕纳部长,过多甜食会让你的身体指数紊乱,增加患病的可能。” “身为公司的宝贵财产,我有义务阻止你的行为,这是同僚间正常的关心挂念,不用客气。” 斯帕纳扯过一张纸擦了擦手指上的糖浆,他没有阻止山本武的行为。 “是吗。我不记得外交部部长有夺别人东西的习惯,不过一盒布丁而已,你喜欢就拿走吧。” 斯帕纳无所谓耸了耸肩。 “反正,那也不是做给——” 后半句话,被淹没在通讯器的红色警报中。 两人的表情凝固了,随后统一转换为不可置信。 无他,上一次红色警报响起,是因为沢田纲吉闯入了神舆分机。 发生什么了?? 第125章 信息不对等有时会导致灭顶之灾。 在Relic这件事上, 荒坂的态度一直很暧昧。 芯片对荒坂三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不管是夜之城分部,还是东京总部, 对纲吉的追捕力度一直没拉到顶峰。 一方面因为他是宝贵的活体实验品。 而另一方面因为…… “Relic芯片有特殊的监控制度。”斯帕纳难得露出了焦躁的表情。 他虽然身为研发部部长,但不负责Relic项目的跟进。 这份监控制度, 他只比山本武早知道五分钟。 “千禧年初,在文学作品里,很多作者异想天开提出‘命灯’的设计。” 一盏命灯代表一个人的性命, 人死如灯灭,Relic也是如此。 虽然无法定位到具体位置, 但根据意识体的信号强度, 能大概判断Relic芯片是否还在夜之城内, 有无被破解、衰弱的痕迹。 今天以前, Relic检测一切正常。 荒坂高层通过它来监视沢田纲吉身上的意识体是否在平稳运行,这部分数据有助于后续开发。 但是, 就在十分钟以前,Relic芯片以一种剧烈的速度衰败下去, 信号断断续续, 时强时弱。 这有两种可能, 要么摩根.黑手的意识体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开始消亡。 要么沢田纲吉落入某家大型公司手中, 对方寻找到研究Relic芯片的方式,正在拆解荒坂重生计划的秘密。 不管是哪种, 都触碰到了这家霸主公司的底线。 来自东京的指令跨越数个时区抵达夜之城,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伤口,死亡、战争、哀嚎迫不及待从潘多拉魔盒中涌出, 对准夜之城, 倾泻而下。 “p7级别及以上的员工立刻撤离夜之城,其余人原地待命,你们有三个半小时的撤离时间。” 公司最高机密级别会议室,长桌正中央是一块屏幕,荒坂三郎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这位掌权者面无表情,而他的大儿子正在代为宣布最后的命令。 “时间太短了,公司还有很多重要财产!”有部长忍不住提出疑问。 总部的命令来得突如其然,留给他们的准备时间几乎没有。 “这是荒坂东京总部上下全体的决定,倘若您要和夜之城共存亡,那么完全没问题。” 太荒谬了…… 在场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如此,也不怪他们露出如此失态的表情,因为三分钟前,东京总部对夜之城下达了最高指令。 释放一半存量核弹,同时解开灵魂杀手(soul killer)的限制。 这意味着夜之城将会有一半化为焦土,所有登入赛博空间的意识体会遭到荒坂无差别的攻击捕捉。连传奇都要饮恨的灵魂杀手,普通人在它面前没有任何还手的能力。 并且核打击定位目标已经确定,就是公司广场。 军用科技、康陶、泽塔科技、创伤国际……无数公司分部,都在这片地区。 此举是惨绝人寰的屠杀,将会引爆全球的舆论局势,荒坂陷入千夫所指的境地。 并且军用科技会以此为理由直接开战,第五次公司战争就此拉开序幕。 他们正站在历史书的扉页上,每走一步,每过一秒,都是浓墨重彩的描绘。 何等疯狂? 在场每个人都知道荒坂和军用科技的局势分外紧绷,它们终有一战。但没人想到它来得是这样快,这样突然。 “无差别屠杀会导致荒坂陷入舆论洼地。”有部长强烈建议东京总部三思。 他的话音刚落,荒坂最高话语权、所有者、执行人荒坂三郎开口了。 “倘若让Relic落到别人手中,那么让它和夜之城一起毁灭,说不定更好。”[1] 那是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却也是传奇中的传奇,他将荒坂从默默无名的公司一手打造为今天的世界巨头,他说的每个字都比刀尖更锋利,冷酷无情地裁决了夜之城数百万人口的性命。 荒坂塔内部不干净,这是不争的事实。 各个公司互相埋眼线,情报战打得你来我往。 为了摆脱这种劣势,军用科技当年委托外部小队往荒坂塔上扔核弹。 而荒坂为了抢夺先机,他们决定献祭掉夜之城分部,打响世界大战的第一枪。 它们韬光养晦了五十年,是时候复仇了。Relic是其中不可缺少的导火索。 荒坂三郎的目光缓缓转向山本武。 “武,本次撤离计划,你作为代行者。” “一切试图泄露机密的人员,杀掉。” “这是公司最为优先,也是最大的利益。” 山本武坐在会议桌的末端,半垂着眼睛,时雨金时与名刀.觉插在身后。 他站起身,对着荒坂三郎深行一礼。 “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坐在对面的斯帕纳,表情麻木,手指却在桌下飞快点开了私人通讯器,他给自己的通讯器进行过改装,能短时间绕开公司ICE屏蔽。 他必须把这件事通知给沢田纲吉。 斯帕纳手指连点,他无所畏惧对上山本武看过来的视线。 —— 公司会议的余温被牢牢锁在荒坂塔中,而至关重要的讯息,它绕过公司设立的ICE,在夜之城偌大的信息网络中潜游,沿着特定的通讯渠道奔向少年身边。 最终,这条信息流撞上军用科技的ICE,在层层数据防护下粉身碎骨。 仅留细枝末节的渣滓,沿着缝隙缓缓渗透,变成乱码静静躺在少年的通讯器中。 从十分钟前开始,纲吉的通讯器就是一片死寂。 他联系不上六道骸与狱寺了。 十分钟前,当机器的克隆进度条走到百分之50,研究所传来震动。 天花板上簇簇掉落灰尘,桌子边缘的咖啡杯掉落到地面上,摔个粉碎。 “狱寺?骸?!发生什么了!” 整个负二层回荡着纲吉的呼唤,但没有人。 通讯器另一侧响起支零破碎的杂音,几秒后回归为死寂。不管是狱寺还是六道骸都没了音讯。 庞大而如有实质的恐慌将纲吉包围,周遭空气被缓慢抽走,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仿佛被抛弃了。 偌大空间内,他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无人造访,无人拜访。 这里仿佛是一座坟墓,沉睡着千千万万的亡灵,而纲吉不过是自投罗网的陪葬品。 他想出去。 纲吉快步前行,但身后机器运作发出的轻微噪音,又将他钉在原地。 Reborn……Reborn……Reborn 机器提醒他,克隆完成程度为55%,预计完成时间,还有五十分钟。 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被锤扁拉长,好似跨越世纪的凌迟发生在他身上,时刻不休。 神经仿佛在被利刃撕扯,在折磨达到最顶端的瞬间。 纲吉没来由想起很早以前。 他和蓝波前往狗镇看黑拳时,曾接受了塔罗的预言。 代表他未来的那张牌,狂风骤雨,大厦将倾,璀璨的霓虹城市下,是永无止境的毁灭。 灵异、古怪的力量直击他的心房,孤独完成了最后的屠戮。 纲吉的手颤抖着打开通讯器,谁都行,谁都好,拜托了,告诉他他不是孤身一人。 像是在响应少年的期待,又或者命运就是这么爱追弄人。 在他第九次刷新聊天列表界面时,系统提醒他有一条新消息。 来自山本武。 【山本武:×&%¥#@……】 还是乱码。 这条消息倒映在纲吉的瞳孔中,事态局势犹如脱缰的烈马,朝着未知的深渊狂奔而去, 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可能是好消息。 纲吉无力地跌坐在地面。 【克隆已完成65%,预计结束时间为:三十五分钟后。】 通讯器屏幕逐渐暗下去,连带那句消息一起,被埋葬在无止境的黑暗中。 与之一起埋葬的,还有东京本部所剩无几的信任与耐心。 “很遗憾,家主大人。” 身着米白和服的女人恭敬地跪在地板上,面容僵硬宛若覆盖了一层面具。 她双手呈上的终端,内里清楚明白地记载了有两条消息先后从荒坂塔中发出。 “三郎大人,夜之城分部,外交部部长兼安保小组候选负责人,山本武发生叛变。” “夜之城分部,研发部部长兼接入仓实验室开发主理人,斯帕纳发生叛变。” 无数资源倾斜浇灌的人才,被委以重任的孩子。 那道刀锋,能斩下樱花花瓣,捍卫了不知多少次公司的权益,却终将把刀尖对准了自己人。 没错,东京本部早已开始怀疑山本武。 即便这仍是一把锋利的刀,但在处理Relic失窃的问题上,却几次三番出现瑕疵。 漫长的按而不发,是一种怜悯,也是最后的警告。 但是很遗憾。 在绝对的理性面前,那孩子最终选择的是坍塌。 “按照公司规章办理吧。” 荒坂三郎叹息着说,他将清茶放置在桌面上,准备迎接几个小时后的狂风骤雨。 “好的,三郎大人。” “根据荒坂保密守则,山本武、斯帕纳违反了第39条条例,列为第一优先级追杀对象,公司内部承接最高悬赏。” 风云诡谲,时事变化。夜之城的太阳缓缓落下,夜幕即将到来。 这是城市最后的余辉,数百万人对他们的命运浑然不觉,他们在行走、在吃饭、打电话…… 无数车辆行驶在路上,公司广场附近的交通还是堵得要命。 他们一无所知,正在疯狂地奔向死亡。 在如此微妙的节点中,伴随着“叮”的一声轻响。 克隆机器通知纲吉: 【进度已达百分百】 第126章 很久前, 纲吉曾问过Reborn一个问题。 当时他刚抵达夜之城没多久,租了套房子,还在寻找进入来生的办法。 “Reborn, 既然和公司对抗是那么危险的事,那我要是失败了怎么办?” 结束了丽姿的打工, 纲吉躺在床上,没来由发问。 竭尽全力,用光所有办法, 但仍敌不过时代的滚滚浪潮。 “失败了?那你就陪我一起死吧。” Reborn坐在破旧的沙发上,同这间狭窄逼仄的公寓格格不入, 他漫不经心地回头。 两人间隔着一道距离, 敌意和摩擦混合, 却又不得不强拧在一起。 “什么?!Reborn!你怎么这样!”纲吉猛地哀嚎出声。 “那不然怎么办, 你是觉得公司会单把我挖出来,而后放过浑身上下都写满谜团与不确定的你?” 夜之城的传奇嗤笑, 他抱着手臂,旁观少年人在床上滚来滚去。 …… 那道笑声, 那间公寓, 那个充满灰尘与阳光的下午, 此刻短暂地照射了当前。 纲吉起身朝着克隆机器走去。 【克隆已完成, 请按下按钮】 伴随着蒸腾的白雾, 大量冷气从缝隙中四散,气流抚摸过纲吉的小腿, 他亲眼看着这台庞大的机器上盖缓缓启开,内里装置如同花瓣层层绽放,在最中央平躺着一具男人的身体。 这没什么稀奇,一具身体而已, 拜夜之城发达的超梦所赐,纲吉已经看过不同人种、不同国家的身体。 但一旦眼前这个男人同Reborn挂钩,纲吉的心脏便开始加速跳动。 他在夜之城的旅程,终于要走到终点了。 克隆体就是Reborn成年的姿态,但由于没有灵魂,只是个空架子,所以此刻闭着眼睛。 【克隆机器使用说明:克隆体出舱时会被注射高剂量的麻醉剂,方便研究人员后续观察,决定把成品放入培养液还是直接销毁。】 这种对待牲畜的态度令纲吉不敢苟同。 他走过去,深呼吸,半蹲下身体。 Reborn的肢体冰冷苍白,仔细看去,居然比他幽灵状态下更多三分非人感。 纲吉捧着这只右手,有种错觉,它随时会恢复自主行动能力,自下而上,狠狠扼住他的喉咙。 指节用力陷入喉骨软肉中,指甲掐出月牙型状的血痕,那只手如同恐怖片中的最终BOSS,而纲吉则是误入坟墓触动机关的倒霉蛋。 他褪下彭格列戒指。 这戒指一定有魔力,彭格列首领身材各不相同,它是如何精准套入每个人甚至是少年纤细的手指? 没人说得清。 纲吉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将彭格列戒指套上了Reborn的指节。 严丝合缝。 幸好他戴了很久,这戒指套在Reborn手指上是暖的,不至于再一次冰冷他的身体。 而后呢?是不是该有华丽的特效,壮大宛如史诗般的金光乍现? 但事实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枚戒指安分地呆在Reborn的手指上,宝石表面的微光都不曾多闪一丝。纲吉的脖子酸疼,他只得放下Reborn的手,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在容器边俯瞰对方的容颜。 此刻,Reborn于他的意义不仅仅是老师和共谋者,而是破局的希望,闯关的钥匙。 废柴只在战斗时能派上用场,像当下这种场景,里外浸满了阴谋诡计的味道。 纲吉自认应付不来。 他紧张地呼吸,站在Reborn身边,等待被宣布是新生,还是审判。 又是一波震感。这次比上次更强烈,玻璃试管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纲吉把住旁边的架子勉强站稳身体。 他抬头向上看去,却看到头顶天花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摄像头齐刷刷地调转视角,所有镜头整齐划一地对准沢田纲吉那张脸。 这很像六道骸的手笔,但在这种窥伺中,纲吉却只能感受到无尽的寒冷,以及毛骨悚然的危险。 “骸?” 他试探着问了一声,又移动一下身体。 摄像头追着他的举止,缓慢地变换着方向。 不是六道骸……他在,他在被什么东西窥伺着! 这种认知从脚底板冲到头顶,来不及反应,实验室的某面墙壁传来机括开启的声音,灰色钢板折叠收缩,一面黑色的屏幕缓缓出现在纲吉面前。 数米长,两米高。 纲吉面对它,只觉自身渺小。 屏幕上蓝色电流一闪而过,原本漆黑一片开始抖动,从模糊变为清晰。 最后定格在一间庞大的办公室里。 这里很高,从窗外能俯瞰夜之城的景色。用于装点室内景色的绿植、漆黑柔软的靠背椅、桌面上堆起的文件、还有无数不在,入侵了整个空间的军用科技的标识。 纲吉和坐在靠背椅上的瓦伦对上了视线。 “你好,沢田纲吉。” 军用科技分部负责人、背叛Reborn的下属、纲吉的仇人……诸多头衔长到说不尽,瓦伦坦然地对上少年的目光。 Reborn新的代行者,他们难得有机会面对面交谈。 “有时候怀疑这世界是虚假的,不然如何解释,我们已经防守严密到这种地步,你居然还能找到缝隙侵入。” 纲吉的脸色白到吓人,他倔强地站在那面巨大的屏幕面前,身后是尚未苏醒的Reborn,而周遭是一个混乱而安静的坟墓。 “夜之城属于少数人,这是我很早就懂得的道理。” 瓦伦的声音很平稳,他打量着纲吉,有一点好奇心,但更多的是惋惜。 传奇、公司、佣兵……你方唱罢我登场,轮着番的戏剧仿佛永远不会结束,各色演员需按照站位,高光却只聚集在主角的身上。 瓦伦曾是夜之城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你身后的男人,曾是我的噩梦。自打答应和军用科技合作那一刻起,他的亡灵便始终站在我身后。” 瓦伦的目光跳过纲吉,看向他身后的Reborn。 “你究竟想干什么?” 纲吉后退半步,用身体挡住对方的视线。 见到瓦伦那一刻,他的心便无止境地向下坠去,在脑海中疯狂思考应对方法。 “我什么也没有做,我只是等你来开启这台机器。” 瓦伦怅然地说,语气带着一点笃定。 他确实没信心赢过Reborn,所以当那堆小小的尸山放在军官科技门口,瓦伦的心理防线有一瞬间被粉碎。 不管Reborn夺舍了谁,甚至只是路边平平无奇的乞丐,那个男人都能将局面玩弄在指掌间,他无所畏惧,他让瓦伦洗干净脖子等着。 可纲吉实在不该出现在哈尔家中,虽然不知道少年拜访夜之城政客为了什么,但看到他的瞬间,同子弹一起飞出去的是另一个震惊的发现。 “他对你心软了,那个男人没夺取你的身体,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摩根.黑手想活下去。这是无比笃定的事实,当年捕捉他的公司特工血流成河,尸体堆积成山,付出无比惨痛的代价仍未获得Reborn的全尸。这个男人求生欲如此强烈,怎么可能对平平无奇的少年网开一面。 但这件事就发生了。 “机器里的麻醉剂被我换成了神经毒素,所以意识体完成转移的那一刻,就是他的死期。” 瓦伦若无其事地打下一道晴天霹雳。纲吉的身体晃了晃,差一点没站稳。 有什么办法能杀死一个没有形体的幽灵?那当然是在他最为脆弱,并且拥有形体的时候。 论反侦察、论伪装、论阴谋算尽,没人能比得过传奇佣兵。 “沢田纲吉,你或许不知道这地下埋藏着什么。” 瓦伦笑着开口。他绝不当一个话多的反派,就连开视频也为了确认纲吉和Reborn的状态。他大半辈子如履薄冰,现在也不例外。 “这会是一场无与伦比的盛大葬礼。” 实验室入口大门猛地锁死,电子系统操控着钢板重重落下,将房间彻底化作一个冰冷的坟墓。 瓦伦张嘴还想说什么。 纲吉身后咫尺之遥传来一声枪响,一枚子弹精准穿过屏幕上负责人的眉心,整块屏幕电火花频闪,所有画面归于虚无。 少年能听见心跳放大无数倍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向克隆舱。 方才臆想过的那只苍白的手臂,指尖握着一把再熟悉不过的枪。 口袋中的列恩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CZ75极致的漆黑,搭配毫无血色的苍白。 这一幕以蛮横的姿态铭刻进纲吉的视网膜。 也令他呼吸几乎停摆。 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Reborn半靠在舱内壁上,半合着眼睛,听到响动那一刻,漆黑的瞳孔攥住了纲吉的身影。 “Ciaos。”对着马上就要哭出声的少年,他这样说。 久别重逢?欣喜若狂?任何词汇都不足以形容纲吉此刻的心情,然而他还来不及回应Reborn,面前的男人再次张开了嘴唇。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你去机器控制台,看看能不能入侵中枢。” 克隆机器控制台内嵌在墙壁中,两拳打乱了外壳,露出里面复杂到极致的导线与插口。 纲吉半蹲下身,将通讯器导线插上,释放了六道骸留下的魔偶。 可是无往不利的魔偶头一次碰到了对手,经过漫长令人窒息的寂静,屏幕上跳出一个弹窗。 【入侵失败,未能突破ICE封锁。】 纲吉愣住了。 “成功了吗?”Reborn问他。 “不行……” “你来时实验室内有人吗?” “他们都去地上参加消防演练了。” 又是漫长的窒息的沉默。 纲吉松开导线,一步步挪了回去。 Reborn仍然靠在内壁上,CZ75掉落在地面,他单手撑着墙壁,胸口不正常地起伏。 彭格列戒指被他薅下来递到纲吉面前,饶是纲吉再没眼力,再愚笨,也能看出Reborn当下的状态很不好。 他在迅速地枯萎,宛若一张轻飘飘的画报,褪色、打卷、边缘泛黄。 “听着,纲吉,我只说一次。” Reborn平定了呼吸,他现在每呼吸一次,全身泛起的疼痛足以让任何人疼昏过去,完全靠着不可思议的意志力强撑。 “实验室外有佣兵小队接应你,北橡区距离城外很近,离开这里,出城,越远越好。” 那双眼睛看着纲吉的脸。 “而后,你该回家了。”Reborn的声音轻飘飘的。 “那你呢?”纲吉带着一点茫然。 “我的终点就在这里。” Reborn笑了,但那笑容中没有半点意外。纲吉心中有些许不可思议,他恍然间明悟,或许Reborn早就猜到了这一幕。 他一定是问出了声,不然Reborn的表情不会顿了一刻。 “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事实在Reborn的料想中,他能成功复活的概率不足百分之十。按照往常的行事风格,成功概率如此低的选项不该被列为考虑。但是面对少年期待的目光,Reborn丧失了拒绝的能力。 万一呢?佣兵生出了这样的念头,同那些抱有侥幸心理的赌徒一样。他曾最看不起这些人,却不成想有一天自己也沦为其中一员。 极低的概率,对应着他极强的求生欲,否则不会被注射高剂量神经毒素后还能睁开眼睛,就是为了用自己的身体看看他。 他想活下去,很想。 面对这段临终发言,纲吉超乎实际地冷静。他瞳孔里甚至有火焰在流窜,他用力握住桌角,只问Reborn一句话。 “我做什么能阻止你死去。” 什么都行,什么都可以。 一直以来他都习惯在Reborn的指导下生活,这个男人不讲道理地闯入,让纲吉做的事从不解释清楚前因后果。他强逼着自己的学生一往无前,仿佛只要乖乖听他话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这次为什么不行了呢? “神经毒素正在摧残我所有的器官,你没有能力破解中枢,哪怕是六道骸亲自来也要半小时。”神经毒素的发作时间,纲吉还记得,只有短短六分钟。 Reborn分析当下的局面。 “瓦伦既然布了这个局,就不会把解药也留在这里。” 更不用说他的意识体本就濒临消散,彭格列指环也无法回去。 再怎么分析,这也是个彻底的死局。 纲吉听不下去了,他冲去实验台试图搜寻资料,但他压根看不懂复杂的数字与报表。 更何况正如Reborn所说,军用科技既然敢在这里设局,就不会留下明显的漏洞给他钻。 他一无所获地回到Reborn面前,沢田纲吉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直到现在,他仍在努力思考,拼命回溯,到底有什么能挽救当前的局面? 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救回Reborn短暂的生命。 他这样的人,从不掩饰。 “我不想你死去。”纲吉喃喃说。 无数提案被抽出又被废弃,每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扔到垃圾堆。 Reborn的生命在思考的过程中急剧消耗,他看着少年把嘴唇咬出血,却连拥抱的力气也一并丢失了。 真狼狈啊,他在心里讽刺自己。 “你明明说过……会陪我到最后的。”纲吉握住了他的手臂,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很遗憾,大人都是会骗人的。 “沢田纲吉。” 男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一片羽毛,轻且柔地擦过少年的身体。 “直到上一秒,我都非常想活下去。” “但现在我觉得,就这样死了也并无任何遗憾。” 我曾情真意切地努力过,绞尽脑汁地算计过,但仍未抵挡住时代的浪潮。 人和车一样,最后都会燃尽所有,但不能说过程就不精彩。 你做的很好,你尽力了。 所以我并无遗憾。 “回家吧。” 夜之城传奇佣兵,沢田纲吉的老师,面对他的学生,给予了最为真挚诚恳的祝福。 纲吉呆立在舱体前。 看着那只手平静地滑落下去,食指修长点击着地面。 画上了一个句号。 第127章 这座城市将我吃得一干二净, 是时候滚蛋了。 六道骸拆开那道门并不容易。 军用科技的生物封锁门,重达几吨,一旦下落自动锁死, 预设系统没有二次开启方案。 这种防护门常用于有毒物质泄露,而现在, 门背后关着一个沢田纲吉。 反观六道骸呢?他连拆公司几十道ICE,方才顶着特攻队的高压,一路突围到地下二层。 这实在不符合黑客的做派。 五分钟后, 防护门发出一声震响,缓慢坚定地上升。隔着一地混乱, 六道骸和实验室中的纲吉对视。 对方可能哭过, 但现在脸上没半点泪水, 他守在克隆舱旁边, 试图把一具尸体拖出来。 “我们要离开这里。”六道骸的语气很疲惫。 “我知道。”纲吉点了点头,继续拖拽手下冰冷僵硬的尸体。 他不能把Reborn一个人留在这。 “军用科技重兵集结, 你带他跑不了。” “狱寺……蓝波,库洛姆呢?” “库洛姆先一步去外围, 蓝波在帮你引开火力, 至于狱寺, 我不知道。” 不知道的意思是, 六道骸在对方身上留的定位器与维生装置, 同一时间失去了信号,这代表什么, 纲吉清楚。 “如果你想浪费我们创造的机会,可以继续和这具尸体纠缠。” 纲吉的脚步踉跄一下,他知道,自己无法带Reborn出去了。 在接连不断的高压中, 连痛苦和悲伤都要争分夺秒。 Reborn最终躺在那台仪器中,像是被包裹在花蕊里,他紧闭着双眼,在这一片混乱中,居然有几分安详的味道。 生命科学研究所的门重新关死,正如它从未打开。 纲吉进入地下二层时外面没有人,但当他从实验室中出来,外面却多了数具脑浆被烧干的尸体,他们脸上的惊恐残留在死前的一瞬,身上的义体还在往外冒着青烟。 六道骸面无表情地跨过他的造物,带着纲吉一路向上。 这段逃亡之路究竟发生了什么,其实纲吉的记忆很模糊。他像是被操纵者丢弃的木偶,虽然身体上获得了相对的自由,但思想仍未从凝固的巨大悲伤中离开。 他几乎是沉默地跟在六道骸身后,安静、本分,该拔枪时拔枪,该躲避时躲避。 灵魂从身体中脱壳而出,漂浮在所有人上空俯视这出惨烈的戏剧,仍在浑浑噩噩地想着,有什么办法能扭转乾坤。 很遗憾,还是无能为力。 他们最终还是没找到狱寺,只看到一号楼被整个炸塌。 高倍炸药带来的威力令这栋洋楼四分五裂,以一种惨绝的姿态仰躺在土地上,大块断裂的砖瓦下,断断续续还有电流在噼啪作响。 军用科技特攻队正在和佣兵交火,枪响从他们迈出大门那一刻就没停过。 六道骸把纲吉逃出生天的消息同步在通讯频道里,倘若队友能看到,自然会第一时间赶往城外。 这不是纲吉第一次逃亡,却一定是最惨烈的一次。 “军用科技特攻队是奔着你来的。” 六道骸利落地给枪支上膛,而后扔进纲吉怀里。 “所以你先走,我们的压力才能减轻。” 石中剑悄无声息地停在废墟外,他们经由小路绕出基地,六道骸破解了后墙大门,这里尚未被特攻队合围,不过也快了。 这种恐怖片里小队分离的场景再次激起了纲吉不好的回忆。 他几乎是死死地拽住六道骸不让对方离开。 “要走一起走。” “我现在没精力屏蔽军用科技的反追踪,你带着我只会成为枪靶子。” 公司的反追踪纲吉略有耳闻,那是极其难缠的追踪方式,这种开发代码宛如病毒,会不断入侵深植。 虽然六道骸现在看起来安然无恙,但他也需要进行深潜来消除身上所有的追踪隐患。 黑客深潜时身体需要守护,这点纲吉没忘。 他更加用力地攥住六道骸的手腕,把人拉上了车。 蓝波此刻在频道里断断续续地讲话。 他说自己在一片废墟里找到了狱寺,正在佣兵的掩护下突围,再有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能撤到夜之城城外,和纲吉汇合。 和语音一起来的还有一小段视频,狱寺半死不活地被蓝波背着,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擦伤。 但胸口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是好消息。 今日夜之城的天气不好,乌云笼罩了天空,狂风吹出尖戾的声响,凝重的氛围紧追在石中剑车轮后,六道骸上车的瞬间进入深潜。 他体内的追踪信号果然到了不得不处理的地步。 北橡区本就地处于夜之城的边境,从这开到城外只要二十分钟,石中剑的油门踩死不放松,一道黑色的影子于马路上闪过。 几秒后,追着信号而来的军用科技车队铺天盖地,甚至有三台高射直升飞机从远方飞来,机身下的炮管对准纲吉所在方向,一梭子火线径直扫射。 高碳纤维外壳顽强地挺过了第一轮攻击。但强大的动力势能令纲吉难以保持直线行驶,石中剑惊险地走了个S形,可周遭都是高档住宅,低矮楼盘令这辆车在直升机的瞄准镜里一览无余。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会被打爆的。 手套快速展开变形,高强度火焰于微型炮管中压缩,这招纲吉在013号病院时用过,打下了NCPD的一台浮空车。 他的精神力在飞速消耗,体内炎压不计代价地进行压缩,恶魔手套的材料为游离金。 可就是这种吸附能量无上限的材质,也在压缩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直到纲吉体内的火焰被掏空大半,操控濒临失控时,他松开了手指。 一颗不起眼的火球顺着既定轨道飞出。 在公路上连绵的火线里,它并不起眼,所以理所应当地被大部分人忽略。 直到它撞上直升飞机的窗户。 能量的碰撞有几微秒的延迟,而后刺目的白光由点到面,再轰轰烈烈地充斥了整个空间。 一股强大的推进力从后方而来,差一点把石中剑掀翻,是纲吉把死了方向盘,于半空中稳住重心,借助这股力道猛地窜了出去。 他没有回头看,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两秒后抵达,纲吉的耳侧甚至流下了一小股鲜血。 绝大部分追兵葬身于火海,而少部分幸运儿,它们前进的道路也被炸得七零八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车子朝着城外狂奔而去。 全速行驶下,纲吉把二十分钟的车程压缩到了十五分钟。 面前的高档住宅逐渐稀疏变少,远方荒凉的土地在不断增多。 绕过最后一个路口,破败的风车与连绵的沙漠近在眼前。 他们冲出来了。 “狱寺!蓝波!你们出来了吗?” 一个急刹将石中剑停在沙丘一块巨石背后,还没喘口气,纲吉就对着通讯器焦虑地喊道。 “还有十分钟抵达城外,你不用担心狱寺这家伙,方才他还醒来骂我两句,这人命硬,死不了。” 蓝波那边的背景音很杂乱,他也在什么高速行驶的交通工具上,凌冽的风声灌了纲吉一耳朵。 “行了,纲吉,我不和你说了,军用科技的尾巴可真烦人。” 长时间通话会让蓝波分心,纲吉不得不按捺心中的焦躁,提前挂断了电话。 精神骤一放松,身体上的疼痛与疲惫便排山倒海而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过他绝不能睡过去,纲吉从暗格中摸出一针肾上腺素反手给自己扎入,高浓度的药剂在血管中奔腾。 自打他能自主点起火焰后,注射肾上腺素已经无法增强火焰的威力,但是兴奋剂的作用还在。 原本萎靡的精神恢复到正常水准。 六道骸还在深潜,他半闭的眼睛中有数据在快速流动,于另一个纲吉看不到的战场进行无形的厮杀。 车内很安静,只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滴,破解程度已达到百分百,内置芯片内容现在可以阅读。】 什么声音? 似乎是从六道骸身上发出来的。 电子提示音如同关不掉的闹钟一样频响,纲吉最终把声源锁定在六道骸的口袋中。 他把手深入对方外套的衣袋,摸到一个小型读取器。 拿出来时,纲吉意识到这是他从神舆里带回来的那三枚芯片。 他们在公司广场公寓里举办欢送会时,这芯片已经破解了70%,剩下的30%居然跑了这么久。 解锁屏幕,魔偶上传完毕,一个文档猝不及防在纲吉的眼前展开。 【关于Relic重生——摩根.黑手的身体使用计划(废案)】 摩根.黑手四个字,轻而易举夺取了纲吉的心神。 可他还来不及仔细阅读这份文档。 身后夜之城的夜空,亮了。 他们逃出来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 夜幕本该完全降临,摩天大厦上的电子广告牌该闪亮登场。 但此时此刻。 整座城市、每个人、所有地方,都陷入了极致的白昼中。 “位于北橡区二号楼实验室地下的核弹已发射。” 瓦伦坐在私人飞机上,完整地听到了这句汇报。 第128章 这世界上, 经历过战争的人不少。 但难的是,经历战争后活下来的人。 或许夜之城觉得沢田纲吉不能白来一趟七十年后,才会把它历史上最经典的一幕进行复刻。 核弹爆炸是怎样的场面? 先寂静, 再有一瞬间的惨叫,而后又是长久的寂静 先惨白, 再有一瞬间的虚无,而后陷入无边的黑暗 石中剑停靠的位置帮他们躲过了一劫,爆炸余波抵达时, 背靠的巨石不住摇动,沙漠被风暴卷入, 肉眼可见一团气波以夜之城为原点, 朝着四面八方扩撒而去。 爆炸声持续了一分钟仍未结束, 隆隆的回音和大量粉尘被席卷上天空, 这些尘土连续几天甚至半个月都不会落地。 坐在石中剑全碳密闭的车身中,有严密的隔音层加持, 纲吉仍被巨大的爆破音折磨得短暂失去了听力。 身边六道骸正处于深潜的紧要关头,身体猝不及防遭受外部的重创, 口中溢出的鲜血淋漓在座椅上, 飞速渗入, 化为丑陋的深色伤疤。 此刻倘若从半空俯瞰这座城市, 会发现整个北橡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坑,不管是精致的私家豪宅, 还是高档写字楼,又或者集体公墓,此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离爆炸中心点近的化为齑粉, 离得远的便只剩一滩破石烂瓦。 至于住在这的社会名流?知名政客?公司高级打工人? 倘若真有轮回,那么今天的投胎通道和五十年前一样拥挤。 纲吉猜测过很多,关于军用科技为什么要把实验室盖在北橡区,他从资源便利猜到安保质量,再猜测方便和大人物建交。 但他唯独没猜过,这是方便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华美绚烂的逐梦之城,在经历瞬间的白昼后,只留下一地黑色。 正如同Alognove对内的语音频道,再没响起第二个人的声音。 今天的大人物,明天会烧成路边的一滩骨灰,这是开头就告知过的法则,但谁能想到它发作得如此剧烈? 过了很久,纲吉才找回一丝触觉。 他把手伸到六道骸鼻子下,探了探对方的呼吸。 很微弱。 纲吉自己也没好多少,他有不同程度的内出血,腥甜粘腻的空气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按理来说创伤小组的维生装置该响了,可是此刻连它都一动不动。 创伤国际能否在核爆中幸存下来,还是个未知数。 三天前,纲吉无所不有,除了尚待完成的心愿,他有朋友、有财富、有名声还有老师。 三天后,他一无所有,心愿中道崩殂,朋友生离死别,财富地位在倒塌的城市面前一文不值。 而老师在极致的光与热中化为虚无,传奇的落幕充满仓促和不甘。 他此刻坐在车内,外面是辛辣发苦的空气,强大的辐射正影响着人类的身体,仿佛偌大的世界里只剩下他,和六道骸还活着。 纲吉慢慢低头,看向手中的神舆芯片,他需要阅读,需要转移注意力来缓解他被压迫到极限的神经,缓解他想死亡的冲动。 【关于Relic重生——摩根.黑手的身体使用计划(废案)】 【Relic重生计划于20■■年废除,由于摩根.黑手本人强烈的反抗行为,荒坂安保小组折损了数十人,最终不得不放弃活捉的想法,Relic计划被短暂搁置。 我们不得不为三郎大人重新寻找容器,摩根.黑手的尸体经由检测后,Relic排异反应被压到最低值,完全符合实验要求,但尸身不全,Relic芯片尚未开发完毕,我们不得不将其销毁。 该消息传达到东京总部时,三郎大人略有遗憾。 Relic芯片完全开发成品预计于2077年完成,届时将会根据三郎大人的基因数据,优先在直系血亲中寻找新的‘容器’。】 这枚芯片很短,但内里带来的信息量在冲击着纲吉的视觉神经。 他不难猜出,所谓的‘容器’作用到底是什么。 也对,倘若要给自己的灵魂找个寄宿体,谁不希望容器俊美潇洒,身手了得,最好还有一定的社会地位与关系人脉。 从各个角度来看,Reborn都是完美无缺的备选对象。 或许其本人也意识到了这点,才会如此决绝地抗争到最后一刻,甚至连死亡也没留下完整的身体,彻底粉碎荒坂三郎复活的梦想。 芯片里的东西,纲吉尚未分析完毕。他想点开通讯器去挨个打电话,谁都好,千万不要告诉他这场浩劫中只活了他和六道骸两个人。 ……或许,很快就是一个人了。 一口鲜血被喷了出来,六道骸睁开了眼睛,脑机接口因为长时间过载无法降温,闪烁着电火花。 他靠在车座上,艰难地侧过脸看着沢田纲吉。 少年脸上残存的泪水还未完全散去,但很快又会有新的覆盖上。 “骸?!发生什么了……”纲吉的嘴唇在颤抖,他几乎是扑过来,想给六道骸注射药剂。 “荒坂释放了灵魂杀手。” 黑客抹去了嘴边的血沫。核爆发生时他的意识体在赛博空间,和军用科技的战斗已经来到至关紧要的时候。 下一刻,由数据流组成的赛博空间开始出现大片不详的空白。无数黑客现实的身体被毁,他们无法登出空间,意识体残留着恐惧和茫然。 而后,灵魂杀手来了。 那是猩红的数据流,是无数不在的枷锁。吞噬,兼并,捕捉……宛若病毒风暴一样肃清子网上所有意识体。 本就身受重伤的六道骸,强撑着攻击退出登录。 他的精神同样陷入了混乱,倘若无法及时得到救治,即便没死,也会落下严重的后遗症。 问题是现在的夜之城,哪里有医院呢? “倒是你,为什么还没回家。”六道骸问他。 “你们这样……我怎么能走。” 黑客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那里面有几分自嘲。 “你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战争注定爆发,人类历史重开血腥残酷的一页,时光的车轮已经从每个人身上碾过。 仅凭一人之力,能起什么作用? “起码你还能有个好结局。” 起码还有一个人能回到过去,被时光开恩,逐渐淡忘这噩梦一样的未来,在阳光与微风中苏醒。 彭格列戒指闪烁着微光,那仿佛也是在催促。 看着那枚宝石,纲吉没来由想起一句话。 【想在夜之城混出点名堂,你需要舍弃一些东西。】 狱寺献出了忠诚、蓝波抛弃了生活、六道骸,库洛姆与和平告别。 而Reborn他则是燃尽了一切,从身体到灵魂。 你真的绞尽脑汁去做了吗 你真的拼死去渴望了吗 你真的有觉悟去正视未来了吗 或许,现在,轮到他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千禧年和平的阳光被逐步侵占,纲吉将戒指放置于眼前。 “Giotto,你在吗?” “我能不能把回家的机会,换成时间倒带回过去。” 细小的金色线条在话音落下后缓慢爬行,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幽灵先生,他的声音响彻于纲吉的脑海中。 “回家的机会只有一次,Decimo。” 纵时间轴的奇迹还能再施展一次,你要放弃回家,去拼搏一个看不到希望的未来吗? “我知道。” 他知道,人不能太贪心,世间哪有两全其美的好事。 可纲吉也知道,倘若他就这样回去,那么往后剩余人生的每个时间里,他将长久地浸泡在痛苦中。 为一群不存在千禧年的人,为遥不可及的未来与无法改变的过去。每个午夜都会惊醒,自怨自艾地被孤独打败。 他的人生将不会有第二次如此绚烂、精彩、触手可及的机会。 哪怕掺和着玻璃茬,他也心甘情愿。 他真的是个很怕疼的人。 彭格列戒指的光芒更亮了一些。 Giotto叹了口气。 “Decimo,把你沿着既定轨道送回过去和自主操控时间节点,这是两个不同量级的难度,过去重来一遍未必有好结果。” “更何况。” “倘若要回到过去,你要去哪个节点呢?” 是啊,他要回到哪里呢? 是三天前,一切都尚未发生,朋友们聚在一起开欢送会的下午? 可那时瓦伦已经察觉到他的意图,克隆机器被动过手脚。 是哈尔死之前?避开北橡区,离它远远的,不要和瓦伦提前见面? 可彭格列戒指因为粗心大意就丢在那里,操纵时间的奇迹,不可能白白埋葬在哈尔的保险箱内。 那再往前,倒到科技交流峰会怎么样? 纲吉按着太阳穴,爆炸后遗症尚未散去,尖锐的疼痛随着思考不断蔓延,这简直成了一种自虐般的行为。 科技交流峰会,确实是个好时机……Reborn尚未死去,他们在露台上跳舞,永不落幕的晚会与酒水,无尽权力和少年初次登场交织在一起。 可是,纲吉没有忘。 “北橡区的电费比上个月超出不止一倍。” 从那时开始,军用科技就在谋划一切了。 核弹,人类制造出最强的武器,它的存在是达摩克里斯悬顶剑,是潘多拉的魔盒,它笼罩在夜之城每一寸阴影上。 是了,他大可以想办法救出Reborn,而后一走了之,但是夜之城,圣多明戈、丽姿和来生。 他所见证的一切,在某个节点,某个时间仍然会灰飞烟灭。 军用科技会投放核弹,荒坂会释放灵魂杀手,从物理和精神双重含义上拉开战争的序幕,那是笼罩全球的黑纱,无论他们去哪,无论他们干什么,都避无可避。 纵向时间轴化为一条金色的光带,历史与光阴在纲吉的瞳孔上跳动,他该往哪来?他该往哪去? 横跨数百年的历史,七十年的光阴。足够夜之城从荒地平起高楼,再被两颗核弹一前一后炸个稀巴烂。 过去、现在、未来。 你要去哪里? “去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刻。”纲吉轻声念。 “在死无葬身之地发生前。” Giotto看过来的目光柔和而悲悯,在他们眼中,无数时光缤纷倒退。 千禧年的一分一秒,一景一树,它们飞快褪色消失,所有的后路被无情斩断。那个平和的梦境快速从纲吉的人生中抽离。 不论结局如何,他回不了家了。 曾经的生活,当下的梦境,被撕扯到支零破碎,消散在时光的洪流中。 原来那么频繁地梦见过去,这不是回去的征兆。 这是毁灭的前音。 在意识消散的前一秒,纲吉恍惚着出现一瞬幻听。 那是鸟雀翅膀拍打的声音。 飞吧。 第129章 波维诺家族有件古老的武器, 或更像是传说。 当初蓝波陪着纲吉在夜之城里闲逛,曾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嘴。 “应该叫……十年后火箭筒?作用是把你和十年后的自己对调五分钟。” 对调五分钟? 这简直就是神器,纲吉脑海中瞬间飘过三四个使用方法, 持有者完全可以通过火箭筒不断试错,改变行为。 达到自己想要的未来。 “哪有那么简单……五分钟而已, 够做什么的?” 那可是五分钟哎?够做很多事情了,不管是背彩票号码还是浏览某些重大机遇。纲吉显然不赞同这种说法。 蓝波脸上的表情莫测。 “或许吧,不过十年后火箭筒已经在家族搬迁中遗失, 大概率被丢在意大利了。” 当时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和插曲,轻飘飘地提出又轻飘飘地落地。纲吉压根不曾放在心上。 可直到此时此刻, 他才明白, 在真正想要挽回的事物前……别说五分钟, 哪怕是七天也太短了。 “Decimo, 你只有七天时间。” Giotto终归是响应了这份愿望,将彭格列戒指储存的能量用于改变时间节点。 但正如他所说, 按照既定轨迹把纲吉送回千禧年,和让他自如往返于过去, 这两件事的难度不在同一量级上。 七日来复。 在东亚地区, 人死后有个说法, 七天为一轮回, 在头七那天灵魂将会返回家中, 同亲友见最后一面。 那么当下也是如此,这短暂的奇迹与魔法, 效用同样只有七天,时间一到,纲吉会自动返回他所在的未来。 可蝴蝶的翅膀终将会扇起风暴,他在过去的一举一动, 一言一行,究竟是为夜之城带来新的曙光?还是把这座城市拉入无边的地狱? 没有试错机会,没有回头可能。 要把Reborn从死亡的绝境中捞出来,要扭转夜之城开战的未来, 何其艰难? …… 纲吉第一次时间穿越只是脚滑,甚至没反应过来他就掉到了夜之城中央。 而第二次穿越就没那么容易了。 或许惩罚他逆天而行,彭格列戒指的穿越体验极其糟糕,宛若整个人被塞入洗衣机。 头重脚轻是其次,面前飘过的大量炫光与模糊光影令呕吐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让他有幸体验了一把赛博精神病的第一视角。 逐梦之城近在眼前。 但是……它看起来好像不太对劲。 纲吉对着戒指许愿回到2076年,也就是他穿越过来的第一天。 他想在Relic芯片尚未失窃前就阻止这出惨剧。 可伴随着高度快速下降,景色急速变幻。 夜之城还是那个夜之城,因为纲吉看到了标志性建筑物荒坂塔。 不过周遭的景色,总觉得没有那么复杂绚丽了……? 砰! 他一头栽进了小巷中。 等等,在垃圾堆里的开场能不能变一变? 老鼠、蟑螂受到惊吓后四处奔走,纲吉灰头土脸地从垃圾堆中爬出来,拍了拍卫衣下摆。 纲吉走出小巷,他当然记得这里,这是他在夜之城旅行开始的地方。 他只要往前走,往右看,就能…… 不对……丽姿呢? 纲吉的眼神颤动,在视线所及处,原本被霓虹和光影包围的酒吧,此刻只是一个破败的,外形恶俗的脱衣女酒馆。 名字也压根不叫丽姿。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确实回到了夜之城的过去……但似乎,不是2076年。 还有比这更绝望的开局吗? 可能因为能量耗尽,Giotto没有回应纲吉的呼唤。 他整个人呆在那,心中的震撼与迷茫无以复加。 冷风一吹,纲吉打了个哆嗦。 他低头看向身上,六道骸的改装通讯器还在手腕上,彭格列戒指、恶魔手套、纳兹合成兽,这些都随着他的穿越一起过来了。 当前第一要务是搞清楚夜之城的局势、情况。 纲吉自己调查太慢,他需要一个中间人来快速同步消息。 恰巧,他认识夜之城最好的中间人。 晚上十点,来生。 正值营业高峰期,佣兵与客户来来往往,在门口游荡的新人望着大门兴叹。梦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跨过那道门槛,和大哥们混在一起。 这群人小声交换着信息,直到视线里出现一个陌生面孔。 他年纪轻轻,衣服破烂,边角像是被火焰烧焦。 他的气质不像亡命之徒,也不像愣头青,这少年自远处而来,却半点目光没落在周遭人身上。 他是谁? 纲吉抵达来生时确实没注意周遭的角色,纵使那些目光实在称不上友好。 此刻纲吉心里装满的都是2076年的核爆与生死不明的同伴。坐在酒吧里的罗格,是他最大的指望。 他快速抵达地下室入口就要往里走,斜里却横出一只粗壮手臂,满身义体的大个子宛若门神站在来生门前,轻而易举堵死去路。 哦,忘了这一茬了。 纲吉之前进出来生很自由,以至于他都忘记了来生是有门槛的。 他曾经也为如何混进去而犯愁,但七天的时间卡着,已经没有时间去折腾入场资格。 “我有急事找罗格,她见我一面就会懂。” 面前的大个子一动不动,每天都会有各色佣兵找借口混进来生,倘若随便编个理由就能进去,那这里还配称为夜之城传奇的聚集地吗? 可规矩就是规矩,牌子不够亮,名气不够响,任你说破了天也是白搭。 想着这些事,守卫再看过去时,目光难免带上些轻视。 纲吉点了点头。 “那么失礼了。” 银白金属绕上手指,火焰在掌心熊熊燃烧,那双眼睛中的平和消散得一干二净。 纲吉缓缓抬头,一拳挥了过去! 火焰在空气中划出狭长的拖尾,径直锤上守卫的小腹! 罗格在三分钟后得知了来生场子被砸的消息。 下属脸上的表情也有几分恍惚。 任何行业的龙头老大都会遭遇挑衅,来生也不例外。 可最近一次也是五年前了,来挑衅的人被敲断双手双脚,从大门口扔了出去,第二天就麻利地横死街头,化为苍蝇与细菌的繁殖场。 面对不守规则的人,他们从不客气,从来用的是雷霆手段。 唯有这样,才能在夜之城站稳脚跟。 那些名气都是真刀真枪地拼出来的,在鲜血和子弹中,罗格坐上了夜之城中间人头号交椅。 “几个人?” “就一个。” “谁家的?” “……不知道,不像帮派的,但更不像公司狗,在场没人认得。” 五分钟后,来生大门口堆了七八具昏倒的身体,纲吉坦然面对几十把枪的威胁,额头上的火焰燃烧得更为剧烈。 罗格叼了根烟,自远处拨开人群。 “真稀奇,我不认识你。” 她刚才根据监控中的人像进行情报对比,结论是一无所获。按理来说,胆敢硬闯来生的角色,怎么也不该是个无名之辈。 “没关系,我认识你就够了。”纲吉回答道。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问你一些情报。” 被人打到家门口要求做生意……真是够新鲜的。 罗格看了他一眼,示意守卫散开。 纲吉总算踏进了来生的大门。 他跟在罗格身后,熟悉地找到了她的专属包厢,此举令罗格看向他的目光愈发深意。她靠在来生的大沙发上,挑了挑眉毛。 “所以,你如此大动干戈,想问我什么?” 脑海中,夜之城的势力地图飞速建立蔓延,所有大小事宜一并整整齐齐排列。这名少年的眼睛并无恶意,并且很特别。 他的身手也同样出色,即便今晚能拦住他,这样的人能进入来生也不过是早晚问题。 纲吉深吸一口气,迎上了罗格的目光。 “首先,我想问。” “现在是几几年?” …… 包厢里弥漫了难言的死寂。 一路硬闯来生大门,坐在夜之城最好的中间人面前,只是想问,现在是几几年? “2045年。” 这回轮到纲吉沉默了。 2045年……居然是2045年!距离2076年足足横跨了三十多年。彭格列指环出的错太离谱了,怎么能把他遣送到这种时间中? 难言的窒息感涌上心头,纲吉几乎要被逼到发疯。 2045年是个平平无奇的年份,曾恶补过夜之城历史的纲吉知道此刻并无大事发生。夜之城整体陷入大重建/大改造的时代。 北橡区会改成高级住宅,海伍德会有一半土地用来兴建市政厅。夜之城当下还不算个独立自洽的城市,其政治所有权还在美洲手中,而不是夜之城议会。 但问题是……他知道这些毫无用处。 军用科技尚未建立分部,而荒坂的灵魂杀手也在蛰伏,战争间隙中短暂的和平还在继续,那他穿越过来是为了什么?? “第二个……问题。” “摩根.黑手,他死了吗?” 强压住心头的苦涩,纲吉问了今晚第二个问题。 摩根.黑手,Reborn,他死了吗? 罗格心下一动,原来是为了夜之城传奇。 说实在的,自从摩根.黑手组成的小队炸了荒坂塔,而自己又侥幸从中幸存后,类似的问题,罗格在2024年被问过无数次。 摩根.黑手真的死了吗?他如果没死为什么会失踪? 这位传奇,年少成名,炙手可热。 却又消失得猝不及防,他的去向成谜。 有人猜他还活着,有人猜他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不过多半是死了。”罗格坦言说。 她和摩根黑手没有联系,两人之间的交情断了那么多年。当初打听他去向的人都死了一大半,而能活下来的,也不会再计较这种未解之谜。 所以她这么说也没毛病。 不过,当少年得知这个答案,他的表情肉眼可见痛苦起来。有那么几秒他的目光失焦,仿佛沉浸在莫大的哀悼中。 整个人被击碎,又无法得到重组。 他是怎么和罗格告别的,纲吉已经不记得,只是他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漫无目的游走在夜之城街头。 公司尚未开战、Reborn已死,朋友们甚至没出生。 这是命运的玩笑吗? 否则要如何解释,他燃尽一切换来的机遇,此刻像是个笑话。 大重建时代的夜之城,公司已经陆续入住完毕,沃森区的霓虹仍旧闪亮,而头顶的天空,尚未被无数高楼大厦完全瓜分殆尽。 纲吉的思维像是被扔进搅碎机。 他游走在夜之城街头,思想沉浸在痛苦中,将自主权完全交给身体,让潜意识决定他的去留。 他恍惚间上了城市地铁,看着璀璨夜景窗外而过,那些待完成的工地逐渐减少,高楼大厦依次增多。 不管怎么说,他今晚得先找个住的地方。 纲吉吸气又呼气。 他在公司广场这站下车。 这片商业区倒是早早有了雏形,和2076年区别不大。 尤其是公司广场的公寓,居然这么早就盖了起来,它的华丽外形伫立在广场中心。 抱着可笑的心态,纲吉接近了那栋建筑物。 前台要求刷卡,他自然没有。 但六道骸的魔偶破解能力过于强大,2076年的魔偶面对2045年的ICE,轻而易举突破了防线。 坐在向上飞升的电梯中,纲吉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溜走。 他的未来,过去,都陷入了一团迷雾中,精神开始恍惚,举止陷入崩溃。 “叮”得一声。 电梯到了。 这里的布局也没有太大改变,令纲吉有种错觉,他还在2076年,这只不过是一个训练结束的晚上,他从暴恐机动队回来,从容地刷卡上楼。 然后是找对房门、输入密码、往下按把手…… 【欢迎回来】 是的,连这提示音都一模一样。 纲吉拉开了房门,后面是浓厚到化不开的夜色。 他浑浑噩噩往里走,随手把外套扔进门口的玄关处。 他摸黑给自己倒了杯水。 房子的窗帘是拉死的,没有半点光线透进来。 纲吉想摸索着去开灯。他对这房子的布局实在太熟悉,所以即便摸黑也不会对行动造成影响。 可是,乍一转身。 一个冰冷的枪口,轻轻贴上了他脑后。 第130章 纲吉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很了解Reborn, 但不了解摩根.黑手。 Reborn是他脑内的幽灵,是他的授业恩师,是他的同谋者与共犯。 而摩根.黑手是夜之城传奇中的传奇, 漆黑的衣角毫无留恋地划破夜色。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抵达夜之城,一如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死去。 市面上关于这家伙的调查报告十不存一, 仅有的“一”,里面也夹杂着大量鬼话与杜撰。 唯一了解摩根.黑手的人是瓦伦,但瓦伦当然不会大发慈悲地告诉纲吉, 这位传奇的生平究竟如何。 毕竟当年摩根黑手死时,他甚至没为这名前东家立个碑。 荒坂塔也是知情人, 并且它很乐意告诉纲吉。 前提是纲吉心甘情愿地被束缚, 被两个满编队安保小组看着, 按在手术台上。 扯远了, 总之,纲吉后知后觉意识到, 他对摩根黑手知之甚少。 房间内大亮,是纲吉开的灯, 也是那把手枪的主人要求他这么干的。 站在玄关的镜子面前, 纲吉看到了Reborn的脸。 以体感时间来计算, 他只和这张脸阔别了不到五小时。 以纵向时间轴来计算, 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 横跨了整整三十一年。 “你好。” 摩根.黑手这样说,他表情平静, 语调柔和,仿佛半夜三更被陌生人猜中家门密码入侵是件无关紧要的事。 即便这名陌生人进来后什么也没做,只是给自己倒了杯水,还有就是在枪口下默默流泪。 但这也足够惊悚了。 “Reborn……” 纲吉发誓他绝不是故意要哭, 更不是故意让泪水弄脏对方的地板。但看见Reborn那一刻,所有死亡与悲痛都落到实处,那枚核弹爆炸的余波抵达心中,宛若一只手径直捏住泪腺。 略一用力,悲伤裹挟着泪水,永无止境倾泻而下。 他终于有资格哭出声。 摩根.黑手皱了皱眉。 在枪口抵上这男孩的脑袋前,他已经把对方打量了一遍。 倘若对方是公司狗,那么他会干脆果断地一枪了结对方的性命。 倘若对方是帮派成员,那么他会先打断对方的四肢,而后在鬼哭狼嚎中细细盘问对方的来意。 然而实际问题是,面前的男孩明显认得他,对他有一定程度的熟悉,甚至能从容地摸到家中来。可自己却对这张脸毫无记忆,仿佛凭空多了大片空白。 “如果你的泪腺过于发达,我有更干脆的手段解决这个问题。” 枪口缓缓移动,冰冷的杀意刺激着纲吉的大脑,他猛地后退半步,突然意识到面前人并没有他们相识的记忆。 而他之前的行为是对传奇佣兵标准的挑衅…… “请…请等一下,我能解释。”纲吉咽了口唾沫,无害地举起双手,要多顺从有多顺从。 他的眼睛澄澈明亮,态度乖巧,全心全意地信赖着眼前的男人。 这让摩根.黑手不爽地啧了一声。 纲吉的来历,如果想简要说明,八个字足矣。 “我来自2076年。” 但想要展开叙述,那可就长了。 “没关系,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枪支的保险始终开启,摩根.黑手的笑意不达眼底,他轻点纲吉身后的沙发,没有给当事人留下半点逃脱的余地。 在摩根.黑手面前,说谎一定是最糟糕的选择。 于是纲吉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把自己的来历、目的、经历一点点掰开了揉碎了说。 他不是一个讲故事的好手,有些地方会卡壳忘记,幸好摩根.黑手很有耐心。 他并没有穿西装,一身简单的家居服窝在沙发中,手边放着一杯冒热气的黑咖啡。列恩已经脱离了枪支的状态,趴在他膝头有一搭没一搭卷着舌头。 “总之……就是这样,夜之城在2076年会遭遇核弹二次攻击,而我来寻求解决的办法。” 男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对纲吉的话不可置否。 “Reborn!” 纲吉有些着急,自己这次可没瞒着他半点东西,上来就把老底掀干净了。要是这人不信,认为他说的都是危言耸听,那纲吉真是哭都没处哭去。 “方才我就很想问了,你为什么称呼我为Reborn?” 摩根.黑手抛出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为什么称呼你为Reborn……?因为这是你告诉我的名字啊? 那瞬间他的表情一定很蠢,微微张着嘴,眼神有点茫然,有点呆滞。 否则对面的男人不会掀起一个恶意的笑容。 “好吧,boy,让我向你简要说明一下情况,我确实在2023年注册了新身份,更改了名字。” “但那和抛弃过去没有半点关系。” 列恩吐了吐舌头,迅速爬上对方的小臂。 “Reborn这个名字,是我在执行消灭目标任务时,才会采用的代号。” CZ75的枪口仍然闪亮,黑洞洞的枪膛中随时会发射出一枚子弹。 “你以这个名字称呼我,说明我们的初见一定很不美好,或者说,我压根没打算让你活下来。” 等一下!谁知道你这人有此等古怪的恶癖! 眼看着对话朝着不可救药的方向狂奔而去,纲吉不得不从怀念与温情中抽身,手腕上的恶魔手套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纲吉:“该说的我都说了,您想怎么样?” 澄澈的火焰自指尖燃起,同样点燃了摩根.黑手的瞳孔。 他看着面前充满警惕的少年,CZ75灵活地转了一圈。 随手扔到了旁边茶几上。 “这件事可以明天再谈,让客人这么狼狈,并非我的本意。” 就是能短期和平相处的意思……是吧? 要不怎么说习惯是个坏东西呢? Reborn在2076年就爱坐在那张扶手椅上,而2045年的摩根黑手也是一样。 除了原本半透明的身影现在凝实,无法触摸实物的手指现在在终端键盘上飞速敲打。 其它没有任何改变。 纲吉擦着吹干的头发从浴室中走出,无比自然地当着对方面走上三楼,掀开被子,把自己塞进那张柔软的大床上,满足地感叹一声。 五分钟后,细微脚步声由远及近,摩根.黑手走上楼梯,推开门,看着自己床上隆起的一小团。 若有所思摸了摸鬓角。 “这是我家。” 纲吉迷迷糊糊探出半个脑袋,点了点头。他今天真的太困了,此刻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这是我的床。” Reborn在装修时,可能压根没考虑公寓访客的问题,目前只有一个卧室。 纲吉从被子里爬起来,他也意识到这样做确实有些不妥。 “在2076年,你睡在这张床上,那我睡哪里?”摩根.黑手这样问他。 “你睡在我身体里?” 佣兵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纲吉突然意识到他说错话了,一时间紧张得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我的意思是!你的意识体,平时在我脑海里入睡!”什么乱七八糟的发言,纲吉恨不得一头遁地。 而面前的男人已经单手解开了外套纽扣,往床另一边去了。 “……您要干嘛?”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睡觉,要么你自己想办法打地铺,或睡沙发。” 被子被掀开,一具成年人的身体将床压得微微凹陷。 这不是纲吉第一次和Reborn同床,但对方之前都是幽灵状态,没有实感也没有热度,再加上处境问题,纲吉经常忽略他们两人的相处太过亲密。 但现在不同了。 整张床就一套被子,虽然床铺尺寸很宽大,但热量流窜在被子里。 令纲吉意识到,他来到了完全陌生的年代,正在和他的老师同床共枕。 活着的Reborn。 这个概念一摆出来,顿时令他无所适从,原本朦胧的睡意消散个一干二净。 房间内的窗帘拉死,灯一旦关上,黑暗便侵入每个角落。纲吉在被子里转了个身,将脸面向Reborn的方向,但是太黑了,他又没加装夜视功能的义体,不管怎么睁眼去看,只是一团模糊的色块。 Reborn,他在脑内无声地呼唤。 没人应答。 纲吉突然心生恐惧。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来到了过去,正在改变未来,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他竖起耳朵仔细去听,也没听到半点呼吸声,甚至连头发与枕头的摩擦声都没有。 房间内太黑了,他睡不着。况且当下也没有列恩陪着他,列恩还在二楼的恒温箱里。 就一下……就一下就好。 少年的手指在被子下缓缓移动,顶着温热的空气往前移动。 让我触摸一下,确定你是真实存在的。 手指很快突破了床铺中央的界限,然后是手腕,小臂。 那片柔软的纺织布料刚接触到手指,一只手径直探过来,精准地插入纲吉的指尖,将他整个手掌连同小臂都钉死在床面上,常年持枪的手指有层薄茧,皮肤接触的热度源源不断。 床铺悉悉索索地响了。 “你在干什么?”Reborn问他。 幸好现在没开灯,不然纲吉脸上的尴尬一览无余。 他尝试着挣了挣,毫无用处,左手被Reborn直接扣死了。小动物的垂死挣扎失败,只得四脚一蹬,乖乖躺平。 “我有点睡不着。” “那你想我哄你睡?” 不,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怎么敢劳您大驾。 “我睡,我现在就睡。” 左手被松开,重获自由的纲吉抱着被子,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被填补。 方才忽略的疲惫再次涌来,他的世界陷入黑暗。《 》 130-140 第131章 关于怎么拯救夜之城, 纲吉暂时没头绪。 但是如何拯救Reborn,那简单得多。 纲吉已经一股脑把2076年发生的事告诉对方,提前知道死因, 强如Reborn肯定有办法避免。 不管是离开夜之城还是提前暗杀瓦伦,都能扭转悲剧的未来。 纲吉心里打的算盘那叫一个美……却忘了时间是个相当复杂的东西, 牵一发而动全身。 过去一丝一毫的改变,都可能在未来引起剧烈的风暴。 他今晚睡得不算安宁,一睁眼不是熟悉的公寓天花板, 而是澄澈湛蓝的天空,Giotto坐在长椅上, 面色关切。 他再次进入了彭格列戒指。 “很抱歉, Decimo, 核弹爆炸导致当地磁场混乱, 戒指的传输功能出现岔子,才会把你扔到2045年。” “当你回到未来时, 不出意外时间也会稍微偏差,但倒退不会超过三天。” 纵时间轴是个相当娇气的玩意, Giotto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完全掌握。不过三天, 纲吉算了算, 那不是狱寺给他开欢送会的时候? “足够了,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对于这位初代首领, 纲吉一直抱有敬意。毕竟彭格列内乱有一半是因为家主信物的缺失。 曾经辉煌的黑手党在赛博世界里没落,纲吉有责任。 不过从初次见面开始, Giotto压根没提这件事。 “还有一件事,纲吉,你听过蝴蝶效应吗?”Giotto静静地看着他,摊开的掌心中趴伏着一只蝴蝶。 细小的气流, 最后成为席卷森林的风暴,未来是无数选择的交汇处,纲吉这枚变量已经在搅乱命运的痕迹。 “未来虽然可以改变,但有些事情注定会发生,因为那不是个人的选择,是时代的变革。” 社会终究会因为公司的崛起而脱缰,即便不是荒坂,不是军用科技,也有其它资本在等待入场。 战争注定无法避免,即便纲吉现在叫上Reborn拎着核弹杀向东京荒坂总部,于高空将其空投,那只会掀起更大的动乱,同样是战争的序章。 世界如此庞大,我们如此渺小,用一己之力想要扭转实在太难了。 “纲吉有没有想过,如果Reborn没有死亡,那么没有他出谋划策的你,能否在公司的碾轧中顺利存活?” Giotto掌心的蝴蝶翅膀为白色,但随着这句话说出,蝴蝶的翅膀化为血红,充满不详。 假如Reborn没死……纲吉恍惚了一瞬。 他将会孤身一人在夜之城打拼,不会遇见狱寺,不会主动想要进入来生,他确实不会卷入公司的追杀中,但早晚会被夜之城的生活同化。 毕竟这是个吃人的城市,面对高压与欺凌他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靠自己燃起火焰,和他们战斗。而后因为火焰的特性招来公司的注意。 要么一文不名,默默忍受,就像是他当初忍受校园霸凌那样。 这两个哪个都不是好结局。 “您的意思是……Reborn一定要死吗?”纲吉说话的声音无比滞涩。 而Giotto望着他,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可我把未来的事情已经告诉他了。” 就算不告诉他,纲吉自认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Reborn死去,就为了让他初来乍到夜之城走得更顺一些。 死亡的黑暗,或许对于Reborn而言只是睡了一觉,但惊变的世界、受限的身体、屈居的灵魂与不受控制的命运。 这些不该属于那个男人。 “纲吉。”Giotto叫了他的名字。 “我理解你的决定,尊重你的选择。” 一簇跳跃的火焰点到他眉间,非但不温暖,反而是凉凉的。 “它会提醒你。” 那只蝴蝶飞过来,贴上纲吉的手臂,化为一个精巧的纹身。振翅的姿态,精美的线条。 颜色微微泛着红。 “记住,颜色越深,未来的变动越大。” 你可能第一天死在夜之城,也可能穿越回去发现自己孤身一人。 一切都是未知的。 梦境缓缓消散,清晨的阳光照射进室内,纲吉身边空无一人。 他从床上爬起来,下意识看向手背。 那只蝴蝶并未消失,证明Giotto的话不是虚言。 未来已经在发生改变了。 纲吉凝视它一会,穿上衣服去洗漱。 房间内飘散着浓咖啡的苦味,摩根黑手坐在一楼的餐厅,旁边放着夜之城新闻。 他看着少年打着哈欠走进洗漱间,而后很快响起水声。 将杯中的咖啡慢条斯理喝完,点开了手上的数据终端。 情报是佣兵的命脉,身为传奇更是深谙这个道理,所以摩根黑手的情报网很夸张,不管是公司的政策、帮派的动向、夜之城的大事小情。 都会在前一天晚上整理好,以晨报的方式发送到他的数据终端。 而今日汇报的标题——《神秘少年大闹来生》 来历不明的小子昨晚砸了来生的场子,而后和罗格谈了笔买卖就潇洒离去,并且展现出未知的义体与古怪能力。 有人大胆猜测,那是黑市流传的义体,没准是另类的新型武器。 他逐条看完,而后抬起头,从洗漱间走出的少年和平板上的面孔得到了重合。 未知、来历不明、陌生、猜不透。 诸多关键词环绕在少年瘦弱的身体上,却在他不小心左脚踩右脚后化为了巨大的一个字。 “蠢” 纲吉稳住了差点摔倒的身体,熟门熟路跟Reborn说了声早安。 早餐并未做他的份额,于是纲吉自如地打开冰箱,先是惊叹装满冰箱的天然食物,而后很不客气地在里面挑挑拣拣。 最后抱了食材出来,准备开火。 此等行径过于理所当然,而餐桌边的佣兵也没有半点阻止的意图。 他看着纲吉端着煎蛋卷和牛奶坐在对面。 卷起的袖口下,手背上凭空多出的纹身吸引着视线。摩根黑手很确定,昨晚他没见到这东西。 “嗯……Reborn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总不能是想尝尝他做的东西吧? 纲吉的表情有些困惑,他很快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Reborn,你打算怎么处理瓦伦?” 这句话说出口,手背上的纹身在微微发热,颜色有变深的趋势。 摩根黑手摊摊手,他们之间隔了一张长桌。 “很遗憾,你穿越的时间还是晚了,瓦伦三天前向我提交了辞呈,目前已经离开了夜之城。” 咳,咳咳 纲吉差点被牛奶呛到,Reborn之所以会死亡,夜之城之所以会遭受二次核爆,这人首当其冲脱不了干系。怎么能让他跑了! “那怎么办?” “我已经拜托我的关系网去找他。”摩根黑手本人对这件事倒是接受能力良好。 这样看过去,遭遇生死危机的倒不像是他,更像是纲吉。 纹身在对方话音刚落,颜色又深了一分。 “他为什么会背叛你?” 纲吉有些迷茫,在他看来,给Reborn工作是件幸福的事,此男怎么也不像会拖欠员工工资克扣福利的人,出手必然大方。 “因为在我这里,他无法获得向上的阶梯。” 摩根黑手解释道。 有些人即便不说话,野心也会从眼睛溢出来。瓦伦虽然出生低微,但是他有远大的志向。 Reborn欣赏这种品质,不代表他不介意对方踩自己上位。 他下放给对方的资源和权力都有限,对于普通佣兵来说足矣,但对于瓦伦而言,那些远远不够。 “那他为什么要炸夜之城?” 唯独这件事是纲吉无法理解的,在他看来,瓦伦既然渴望权力和地位,那不是更应该和这些大人物搞好关系,方便军用科技分部在夜之城的后续发展。 “话可不是这么说。” Reborn看着纲吉,他那双眼睛华光内敛,漆黑的瞳仁将对面的人牢牢锁定。 “你和夜之城的政客打过交道吗?” 那就是一群趴在人民身上吸血的害虫,贪得无厌,欲望永无止境。 之前夜之城荒坂一家独大,面对公司合作的要求,他们不敢捞得太过分。 但倘若军用科技入驻夜之城……一旦有了选择的余地,再加上政客拿捏住瓦伦想快速站稳脚跟的心情。 “他们一定会相互攀附,左右横跳,促进公司两边竞价。” “最后要么价高者得,要么干脆玩把大的,两边通吃。” 瓦伦正是看明白这一点,才会想直接炸掉北橡区。 将夜之城的政客快速洗牌,在混乱与战争中站稳脚跟,正式和荒坂叫擂台。 该说不愧是大公司吗?思路真是一模一样,连选择的开战时机前后都没错开一小时。 原本模糊的局势在Reborn的解说下骤然清晰,来不及惊叹于男人的博学与远见。 就看Reborn从座位上起身,走到玄关处开始穿大衣。 “哎?Reborn你要去哪?” 纲吉问出声。 “工作,你要跟着我?” "要来!" 纲吉三两口解决了早饭,从椅子上快速跳下来。 第132章 2045年, 石中剑尚未登场。 所以Reborn的代步车是一辆埃雷拉歹徒。 来自西班牙的豪车,外形张扬风情,再搭配这个名字……此等华丽的作风, 纲吉自认学不来。 “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去干坏事。” ‘我们’两个字说得太顺口,上下嘴唇一磕碰, 把两人牢牢绑在一起。 这让当惯了独狼的佣兵大人挑挑眉:“你坐的是列恩的位置。” 哦,嗯。 纲吉点了点头,对着那只翠绿色的变色龙张开了手臂。 标准的邀请姿态。 列恩略带困惑地盯着他, 舌头不住舔着眼睛,半响后慢吞吞地爬上纲吉的手臂, 被收拢在对方的怀抱里, 小爪子扒拉着胸前的衣褶, 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后不动了。 “所以是什么任务呢?” 终端被扔到纲吉怀中, 摩根黑手启动了车子,两边景色缓缓后退。 【任务:狸猫换太子 难度:高(危险!) 描述:天上不仅能掉馅饼, 还能掉空投,一头砸在城外, 被阴沟里的耗子盯上了。 没错, 泽塔科技也真是倒霉, 开发的新品义体与设计图本该昨天秘密抵达夜之城, 结果浮空车频道被人黑了, 大头朝下栽入城市边境。 那里不仅有沙匪有流浪者,还有我们的好朋友——清道夫。 不管怎么说, 可怜可怜泽塔科技,帮他们把货拿回来吧,佣兵大人。】 啧啧,要不说夜之城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地方? 纲吉接过的任务也不少, 但任务描述要么是突出“这任务谁接谁傻缺”要么强调“你再不认真干,小命就得搭里了。” 可看看发给Reborn的任务吧,把泽塔科技公司描绘得就像是幼儿园小孩,眼巴巴等着佣兵大人的垂青与救命。 车子加速带来的推背感把纲吉定在座椅上,Reborn单手把着方向盘,这辆“歹徒”朝着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帅、很帅、非常帅。 要知道2076年,化身男鬼的Reborn只有借用纲吉身体才能接触实物,这意味着纲吉从未见过他亲身上阵,更何况是开车。 当年掌握石中剑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同纲吉那即兴发挥一样的车技对比,Reborn的开车技术称得上是招摇。 没错,就是招摇。 这个词很轻浮,但一时间也难以找到第二个形容。 车内空间相比室外还是狭小,成年人的荷尔蒙肆无忌惮地圈画着地盘,漆黑的衣摆与张扬的发丝,让纲吉有那么一刻以为自己和死神共乘一车。 这台歹徒仿佛对方身体的延伸,仪表盘自启动那一刻便开始狂飙,窗外景色延长拉伸,面对夜之城如此操蛋坎坷的路况,Reborn开得如履平地。 所有堵车加塞统统不存在,这男人脑袋里多半有个活地图,他对时间的把控令人发指。 四轮贴地而飞,卡着绿灯转化前一秒突破路口,脚尖轻点刹车,歹徒的车头灵活变换方向上了高速,一切都恰到好处。 纲吉看得目不转睛,他此刻有种错觉,不,不是错觉,是预感。 夜之城的一切,规则、习俗、势力与境遇,自己需要辛苦应付,苦思冥想的局面皆匍匐在那人脚下。 得心应手,轻而易举。 从繁华的市中心开到城外,Reborn只用了不到半小时。 这个时代的夜之城仍处于大重建阶段,城外到处是搭好的脚手架与半开放的建筑工地,车轮碾过去扬起一捧尘土。 浮空车坠落的地方距离他们还有五公里,而摩根黑手的忍耐力也宣告殆尽,副驾驶的目光丝毫不懂收敛,那孩子直勾勾看了他一路。 倘若是单纯的惊叹也就罢了,那种暗含对比与怀念的目光,与其说是在看他,更像是穿透这个壳子看向遥远未来的某个人。 “下车。”他简明扼要地说,长腿一迈打开车门,径直绕到了副驾驶。 “哎?我们到了吗?”纲吉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 “没有,剩下的路你来开。” 虽然摸不到头脑,但纲吉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又极难拒绝Reborn的一切要求,他认命般爬上主驾驶。 列恩似乎对身下的人肉座椅无比满意,牢牢挂在纲吉身上,宛如把他当成一棵移动的树。 “先说明,我的车技肯定没你好。” 手握方向盘,纲吉看向副驾驶闭目养神的男人。 歹徒再启动时,那股张扬劲完全没了,行驶中规中矩又温吞,不出意外被加塞在堵车的高速上,于是剩下的五公里他们又花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到达。 泽塔科技的浮空车坠落在一片戈壁上,周遭布满乱石,夹缝里长出几株歪歪扭扭的仙人掌。 浮空车的主体已经消失不见,但仍在周遭看到烧灼与撞击的痕迹,还有一些细碎的金属卡在石头缝中没取出来。 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纲吉打开车门就吃了一嘴的沙子。 再看Reborn,他无比轻盈地从车子内窜出,丝毫没受狂风的影响,连吹拂起的衣角都比纲吉潇洒得多。 活着的Reborn存在感是那样明烈,叫人的目光难以从他身上离开。 新款义体是个纽扣大小的呼吸器,开发设计图是一块分离芯片,这俩都是小东西,随便往兜里一揣就能人间蒸发。 更别提任务提要上说过,这附近势力很复杂。 流浪者、沙匪、清道夫,没准还有什么其它路过的势力,总之任意一方都可能带走芯片。 在这里杀人很容易,但杀人前漫长的准备确保那枚枪子进入该进的脑袋里。 这就很难了。 纲吉原本的设想是他在旁边乖乖看着自家老师难得大展身手,顺带脑内仔细想一想如何阻止那枚该死的核弹(老天啊,他现在还是毫无头绪)。 乖巧、温顺,当一名合格的配角与旁观者,这种定位很清晰。 所以当Reborn朝他走过来,将任务终端和芯片描述递到纲吉手中时,少年呆滞地哎了一声。 “您说什么?” “这个任务现在归你了。”传奇佣兵大人和他的距离不超过一米,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惊天动地的话。 “我?”纲吉指了指自己。 您别忘了我是来拯救世界的,还是来拯救您老人家的小命的,我的时间非常宝贵,怎么能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透过那双棕色眼睛,摩根黑手精准地猜到了少年内心的想法。 于是下一秒一个爆栗敲在纲吉头顶,给他灵魂来个震荡。 “这是你的买命钱。”相当恶意的说法,面前的少年石化了。 “嗯……让我猜猜,你该不会忘了我们昨晚的事还没完?小可怜。” 哪件事?擅闯家门?同床共枕?口不择言? 都有。 摩根黑手心情颇好地拉开了枪支保险,咔哒一声仿佛催命的警钟。 是啊,不管在哪,不管在哪个时空。纲吉泪流满面地想,他大概是摆脱不了打工的命运了。 “有提示吗?”不抱希望,他最后问了下面前的男人。 “沙匪、清道夫、流浪者,三者其一,看你调查的顺序了。” 意思是三选一?纲吉闭着眼睛想了想,眼前的黑暗中仿佛延伸出一条看不见的线,影影绰绰连接着某个方向。 他睁眼无奈地叹气,重新回到车上发动歹徒。 人生地不熟,偏偏有个强人所难的老师。 还能怎么办,瞎蒙呗。 不过,在瞎蒙这条路上,纲吉倒真是很有发言权。 速战速决吧。 2045年,清道夫已经形成了不小的规模。这名头听起来像是个正经职业,但他们干的勾当无比下作恶心,专门倒卖尸体,还有尸体上现扒下来的义体。在城市里也是人人喊打的存在。 纲吉很少和他们打交道, 清道夫在城外有条走私的路线,久而久之形成了小型聚集地,他们的老窝在一处废弃发电站中,外围用刺轮围上了墙头,内里则有人在来回走动巡逻。 将歹徒停好,纲吉想了想,向Reborn借了列恩作为任务搭档。 他身上的火焰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是蹊跷的,纲吉不想使用太多次,过于引人注意了。 “可以。”对方倒是格外好说话,列恩顺从地爬上纲吉的手臂,化作了CZ75。 少年推开车门,叹了口气,认命般朝着清道夫的聚集地潜行而去。还能怎么办呢,再给他几个胆子,也没法对Reborn说no啊。 摩根黑手就坐在车上,望着那个背影逐渐缩小。 他的通讯器在轻震,深扎在这片地界的下线探子递来消息。 泽塔科技丢的新品和设计图,有百分之八十可能性被清道夫拿走了,因为这群渣滓今天在秘密招募高级黑客,帮忙撬开公司的ICE防火墙。 这条消息刚到,摩根黑手手指轻敲膝盖。 他很确保那个男孩不知道这件事,方才在坠毁点,对方的注意力也完全没放在周遭环境上,似乎仅凭直觉就决定了追查的方向。 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他从车后座拎出一个长方形手提箱,打开后内里充斥着黑色的泡沫棉,一柄冰暴狙击枪静静躺在其中。 将这冰冷的杀人机器拎出来,更换弹匣又打开瞄准镜。 他走下歹徒,随便找了个制高点架好。 西风40,天气晴,无遮挡物。 数倍放大的瞄准镜内,准心稳稳地落在少年的后心,跟随他步子的移动而移动。 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我亲爱的……学生。 第133章 枪法有失水准, 开枪不够果断,准心也差点意思。 背后有顶级黑客支撑,方才破解后门门禁卡的魔偶一看就是高级货色。 直觉倒是灵敏得不可思议, 即便位于视觉死角也能躲开清道夫的安保巡视。 以上是摩根黑手观测五分钟后得出的结论。 这水平想当他学生,勉勉强强。 倘若当情人, 那倒是够格了。 佣兵大人若有所思地关上瞄准镜,他并不质疑时空穿梭的理论,毕竟这孩子出现得实在蹊跷。 但他们二人之间的师生关系有待商榷。 独狼不存在学生这类人际关系, 要么是下属,要么是合作对象, 要么是任务目标。 简单, 干净, 快捷。每天的精力绝不多分半点给闲杂事物, 时间分配上十分苛刻。 不过,如果是情人, 那就另当别论。 爱欲是人类长久的议题,它根植在原始冲动上, 经由神经掌控多巴胺的分泌。它是夜之城的底色, 无数寂寞的灵魂游荡在都市间, 等待一场干柴烈火的邂逅。 比起名副其实的学生, 摩根黑手更愿意相信这是未来自己埋下的些许情趣。 否则很难解释这孩子过分的相信与亲密, 日常相处半分尊敬感也无,倒是有那么一两分撒娇。 潜移默化地改变, 悄无声息地灌输。 假借师生之名,却在做拐卖人口的勾当吗? 他默默收起狙击枪,看着纲吉朝自己走来。 “没找到设计图,只有原型机。”纲吉摊开的手掌上, 呼吸器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长久以来,纲吉面对的敌人都是安保小组这样武装到牙齿的高端货色,他已经很久没和街头小混混打过交道。虽然清道夫大多是亡命之徒。 但经历过暴恐机动队队长特训的纲吉,已经能悄无声息地放倒营地内二十多号清道夫,从他们办公室里找到这枚原型机。 “设计图的去向你没问?”接过义体,佣兵大人低头看着比他矮一头的学生。 “问了。”纲吉犹豫着说。 “他们不告诉我。” 哎呀呀,真是幼稚可爱到离谱的理由。不过也对,顶着这张脸去严刑逼供,比起惊恐与压力,敌人可能更多感到荒谬与愤怒。 摸了摸帽檐,摩根黑手示意他的“学生”跟上来。 清道夫建在沙漠深处的营地此刻布满呻吟声。纲吉的子弹全部命中非致命处,虽然一时半会死不了,但是带来的疼痛和折磨是必然的。 摩根黑手随便选了一个目标,某个躺在地上的倒霉蛋。 疼痛编辑器开到最大,所有代谢止疼义体利用魔偶屏蔽,他做这些事时行云流水,手指不沾半点血腥。 没有盘问,他没兴趣听渣滓叫骂,也不想浪费时间分辨那张嘴里吐出的信息几分真假。 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飞舞在指掌间。 纲吉尚未反应过来前,他眼睁睁看着Reborn将刀口送进了对方的小腹。 而后,他听到了来自地狱的惨叫。 刀口捅进的瞬间,这具身体不住在地上扭动,发出的声音将声带也一并撕破,剧烈的痉挛和抽搐像是突发癫痫,高分贝,持续不断的惨叫在刺激纲吉的耳膜。 那种疼痛,仅仅是观看都会作用在自己肢体上产生隐约的幻痛。 “你最好把耳朵捂上。”佣兵点了点他的耳朵。 “你做了什么?”纲吉脸色发白。 “神经毒素加上疼痛编辑器,他的痛觉神经灵敏度被我放大了二十倍,同时增加活血泵刺激脑供血确保二氧化碳浓度,放心吧,他不会晕过去的。” 神经毒素,这个熟悉的名词令纲吉产生了不好的回忆,更何况他自己也亲身体验过此等药物的残忍,当初在云顶倘若不是山本武伤害自己叫来创伤小组,那他的性命能否保全还是个未知数。 这场惨无人道的折磨持续了一分钟,摩根黑手掐着时间,在一分钟后撤除了疼痛编辑器的改造,他半蹲下身,看着面前的清道夫浸在自己的呕吐物和排泄物中。 “设计图在哪?” 他问。 你看,当你的未来过于悲惨,那么快速的死亡反而成了一种幸福。为了争取这点微末的幸福,面前这位清道夫成员交代得一清二楚,分外仔细。 他看待眼前人的目光充满惊恐,仿佛直视死亡本身,仅仅是存在就足够让人战栗。 清道夫内部有识货的成员,成品义体上的加密ICE还需要破解,但设计图的分离芯片倒是可以卖个好价钱。 于是内部高级骨干一拍脑袋,想把这东西卖给荒坂。 哦豁,又和荒坂有关。 “做得很好,晚安。”子弹穿过脑干,强大的动力势能赋予对方永恒的安眠。 甚至死去的尸体上还残存着解脱的微笑。 摩根黑手站起身,看着身后的少年面色惨白,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并在心里将那个猜测又肯定了一分。 只是这样的场面而已。比起死在清道夫手中的受害人,这样的结局已经算得上是仁慈。 “委托尚未结束。”佣兵宣布了这个结局。 他接到的任务是帮雇主取回义体和设计图,现在义体到手了,设计图可能流落到荒坂手中。 那么这个任务就变成如何从荒坂手中取回设计图。 也不难,按照清道夫愚蠢的眼光和贪心程度,既然有胆子拿出去交易,那么不卖到一个好价钱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手背上的纹身……嘶! 纲吉低头看去,原本的浅红色加深了一层,怎么会这样? 难道这个任务和未来有什么关联吗?危机感在心中飞速蔓延,纲吉忍不住开口。 “就这样结算也没问题吧,只不过少了一部分钱而已。”他实在不愿意Reborn搅合进荒坂的事里。 “少了一部分钱而已?真是轻飘飘的说法,你知道我的任务成功率是多少吗?”男人投过来的目光有几分嘲讽。 不用对方解说,纲吉也能猜到那是个高到离谱的数字。 “况且,你在夜之城生活,居然奢求自己能不和公司打交道?” 没有信任基础,没有长时间的相处,没有灵魂程度上的默契。纲吉想要说服摩根黑手改变心意真是太难了。 纲吉忍不住又开始怀念2076年的Reborn。 那种若有若无的怀念被捕捉到,佣兵的目光逐渐变冷。他对这种替身戏码实在没兴趣,哪怕另一端是未来的自己。 “随便你。”他这样说。 看在这小子是为了阻止自己死亡才来到过去的份上,他不会杀他。 短租客而已,相处七天后一切好聚好散。佣兵转身朝着歹徒走去,徒留纲吉一人在身后摸不到头脑。 直觉在这种时候是无法发挥作用的,他只能隐约察觉到Reborn生气了,应该和自己有关,但纲吉复盘一下方才的行为,又找不到毛病。 回去的路上惯例是纲吉开车,Reborn靠在副驾驶闭目养神,车内流淌着轻音乐,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陷入了一片尴尬与凝滞。 这让纲吉多少有些委屈。 任务后续被对方接手,回到广场公寓后,佣兵并未提让纲吉继续追查荒坂的行踪。 他自顾自脱下大衣,打开终端,在屏幕上输入纲吉看不懂的字符与乱码,貌似在和情报系统进行对接。 他视纲吉如空气,不去在意他做了什么,对于某些细小的噪音也完全忽略。 明明有了身体,但距离却比之前远了。 列恩倒是没嫌弃他,在纲吉身边绕来绕去,长长的尾巴不时扫过他小腿,带来一阵搔刮的刺痒。 纲吉抱着另一台终端,坐在Reborn对面,他在服务器上查当前公司的动向,尤其是军用科技与荒坂的发展史。 做这些事情时,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对面的老师,但从未得到回望的眼神。 这种状态持续一个下午,在晚餐时纲吉终于忍不了。他费尽心思回到过去,绝不是为了将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冷战上。 于是当Reborn起身接咖啡,他拽住对方的袖子。 “你不理我……为什么?” 纲吉咬着嘴唇,眼神带着一点迷茫和脆弱,问出这句话需要消耗他的勇气。 佣兵以审视的目光打量这张脸,平心而论确实长在他的审美点上。澄澈、干净、恰到好处的天真,这些在夜之城内确实很难得。 更不用说奇特的背景加成,来自千禧年的时间旅人,为他的背景更增加一缕神秘。 “你想我怎么理你?”他平静地予以回问。 不该是这样的,你难道不应该手把手教我怎么做,或者起码给点提示,给点陪伴什么的……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纲吉抓了抓头发,他有点难以启齿提出自己的需求,因为2076年的Reborn很少需要他做这些。 往往事情会被对方安排好,不管是教学还是日常,全神贯注的努力才是自己要做的事。 毕竟纲吉有自信,他的老师不会让事态失控,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握中。 又在想了。 啧。 Reborn卡住少年人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 “你想让我以他的状态对待你?” “他”的身份,纵使没有解说,此刻却奇妙地得到了统一。 纲吉迟疑着点了点头,他渴求获得Reborn的信任,在2045年,对方的出现是唯一一根浮木。 信任他,帮帮他,陪着他。 拜托你了。 那双眼睛里明确地写着这句话。 “可以啊。” 传奇佣兵大人,嘴角滑过一丝冷笑。 第134章 混乱的社会秩序导致居民的道德水准下降, 这是必然的趋势。 而身为一位名利双收,功成身退的佣兵,摩根黑手的道德水准远远低于千禧年的五讲四美, 但又高于夜之城的多数人渣。 这意味着他不会将纲吉扒皮拆骨,整个人榨干利用到最后一刻。毕竟往返未来这个名头可做的内容实在太多。 但是, 望着那双棕色的眼睛,面对那里面不加掩饰的依赖,不加掩饰的恶欲涌上心头。 是啊, 完美情人而已,何必同一个小孩子计较呢? 说几句好话, 讲两三下甜言蜜语, 反正这孩子的长相也很对他的胃口, 七天的幻梦一纵即逝, 再相见已是三十年后。 三十年啊,如果他还活着, 这段感情也到了消亡的时候。 毕竟他这个职业不适合长久关系,任何存在的软肋都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刻化作扎向他的利剑。 手指顺着柔软温热的脖颈下滑, 点了点纲吉的心口。 “说说吧, 想让你的老师干什么?” “我想让你不要和荒坂来往, 最好现在出发离开夜之城, 并且再也不要回——嘶!”纲吉话说到一半痛呼, 纹身又开始发烫,颜色正在飞速变深。 Reborn的视线滑过自己的手腕, 但没发表任何疑问,难道他看不见手背上的纹身? 一想到是Giotto出品,那么带点灵异属性也不足为奇。 “很遗憾,亲爱的, 佣兵是我的工作,你难道要让我因为可能到来的生死危机,从此惶惶不可终日,面对公司闻声而逃?” 纹身的颜色又退了回去。 行吧,说得也对,纲吉咬了咬牙。他知道Reborn的处境,走到传奇这个位置仇家和仰慕者数量一样多,一味的躲藏确实不能解决问题。 “那我去。”他对上了那人的眼睛。 “反正……你不是说了吗,这个任务现在归我了。” 真是可爱到令人惊愕,好极,他开始享受老师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了。 所以Reborn是不是和变色龙一个体质?纲吉不确定地想,明明下午双方还在冷战,晚上就雨过天晴无事发生。 非但如此,他们之间的关系还在迅速拉近……不,有点太近了,救命。 就好比现在,纲吉手里拿着终端,拿着Reborn的情报网,苦哈哈地坐在沙发上查资料,他得根据细枝末节的线索推测清道夫最有可能的交易地点。 而Reborn呢?他同样抱着个终端,大概是在和什么人聊天。 这一切都很正常,和谐,两人并排坐在同一张沙发上。 但问题是这款沙发长度接近四米,又宽得离谱,完全能睡在上面。为什么Reborn偏偏要挨着他坐? 是的,纲吉和Reborn坐在沙发的最左侧,而向右大半面积空荡荡的,只有列恩在上面无聊地爬来爬去。 手臂挨着手臂,大腿挨着大腿,纲吉略微动动,他的脚趾能直接踩上Reborn的鞋面。 不仅如此,纲吉方才给自己倒了杯果汁,他明确记得Reborn不喜欢这种甜腻的东西,但三分钟以前,对方眼睛不离屏幕,一只手无比自然地顺过纲吉的杯子喝了一口。 甚至连唇印都在同一个地方。 嗯……不管怎么说,这是他家。纲吉如此安慰自己。 “Reborn,关于那枚核弹,你有什么看法吗?” 手里的资料看不进去,纲吉索性放到一边,又开始思考2076年的核爆炸时间。 “毫不意外,战争从未停止,它迟早会爆发。”佣兵大人态度懒散地合上终端。 没错,Giotto也说过类似的意思,战争是时代的潮流,非一人之力能叫停。而夜之城因为其独特的地理位置与经济上的地位,一定会沦为公司争夺的地盘。 “即便你拿着大喇叭站在街道中央,告诉所有人三小时后会有核弹降落,你觉得他们是会相信你,还是会骂你神经病?” 必然是后者,纲吉了解夜之城居民混乱的道德属性。 从民众入手,让居民提前疏散这个方案被彻底否决。而且即便纲吉真这么做,公司也完全可以叫停发射计划。 问题的本质只有一个,阻止核弹落下。 如何让公司改变决定,放弃在夜之城投放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纲吉认真思考的样子很好玩,眉头皱起,表情纯良。 不像是思考,倒像是祈祷,没准他有当神父的资质。 “也跟简单。”Reborn此话一出,纲吉的眼睛顿时亮晶晶,整个人眼巴巴看过来,十成十求知若渴的模样。 “两虎相争,它们什么时候会同时停手?” 纲吉想不出来。 “场内有第三只老虎的时候。”曲起的手指弹了弹他的额头,Reborn和他之间的距离是不是又近了? 纲吉用手护着脑袋往后靠靠,脑海里不住思考这句话的深意。 是了,两虎相争,倘若场内突然进来第三只老虎,多半会同时停手,陷入二次试探与周旋中,因为谁也不愿意被对手渔翁得利。 整个世界现在的局面也是如此,说是世界大战,实际上就是以荒坂和军用科技为核心的利益集团。 但问题是,他去哪找第三只老虎呢? 不管是康陶、泽塔科技、创伤国际……它们虽然也是知名的世界公司,但比起荒坂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如果能联合起来倒是能争一争,但Giotto也说了,他穿越回去后最多有三天时间,想利用这三天说服数家知名公司拧在一起?这就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因为利益太过错综复杂,公司彼此间不可能交付真心,就算形成联盟也会松松垮垮,别说撼动军用科技和荒坂,时间一久自己内部就得散开。 所以……到底谁能当第三只老虎呢? 手中终端嗡地响了一声,显示Reborn有条新线索进线。 纲吉低头看了看,有个佣兵给Reborn发来新消息。 告知他海伍德地区的地皮使用权被荒坂拿下了,已经开始初步施工。 终端被抽走,Reborn十指如飞,在上面回复了一连串看不懂的内容。 而后对上纲吉的视线。 “好了,清道夫多半会选择海伍德地区进行交易。” “哎?怎么确定的?”纲吉摸不到头脑,但他下意识又觉得这个时间点分外熟悉。 海伍德地皮?施工?荒坂?他总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 “清道夫的营地被灭,这份设计图就不能在手中长留了,需要尽快转手。” “海伍德占地面积大,距离城市边境近,最重要的是荒坂新建地皮,瓦伦蒂诺帮未必会松口,局势混乱他们才有可趁之机。” Reborn简明扼要地讲述,看纲吉还是一头雾水的表情,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明天带他过去看看。 外面夜色已深,调查工作也得告一段落。 于是他们又面临了一个问题——床铺怎么分配? 从昨天Reborn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介意自己和他睡一起? 纲吉不确定地想,于是他自告奋勇问Reborn有没有多余的被褥,他打算在沙发上凑合。 而后收获了非常怪异的表情。 “嗯?你要睡沙发?” “呃,是的,毕竟公寓里不是只有一张床吗?”总不能让你睡沙发吧,我会被杀的! “不用,你和我一起睡。”Reborn扯开领带往楼上走去。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打扰?” “你的睡姿太差,如果我早晨起来下楼看到你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容易败坏我一天的好心情。” ……这什么鬼的理由啊! 纲吉一脸憋屈地上了楼。 不过这张床他确实睡惯了,软硬适中,倘若真躺在沙发上多半会失眠。 既然对方不介意……这么一想,纲吉又美滋滋地上楼。 还是那张床,还是同一床被子,还是两个枕头。 身边的男人已经就寝,纲吉以为自己沾枕头就着,实际上又开始新一轮的辗转。 不是担忧未来的同伴,也不是为核弹而发愁,他只是没来由想起白天Reborn对清道夫实施的酷刑。 倒不是同情……毕竟他曾在狗镇闯入巫毒帮和清道夫合作的实验室,里面赤裸裸的人间地狱。 只是当时Reborn的表情。 习以为常,不以为然。他对生命似乎没有半点敬畏,工作永远占据他生活的主旋律。 也对,科技峰会的舞会上对方早就说明了,他的生活就是接活。 那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 纲吉又翻了一个身。 “睡不着?”床另一侧,Reborn突然开口,吓得纲吉的身体抖了抖。 “有点。”少年诚实地回答。 而后是短暂的沉默,片刻后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一具炙热的男性躯体挨了过来。 手臂环上腰侧,略微施力就把少年拉近。 发丝蹭过脸侧,纲吉后知后觉意识到。 他正睡在Reborn的怀里。 Reborn.的.怀.里 “有什么不对?”黑夜里,他听见男人这么问他。 这可太不对了。 第135章 纲吉上一次被抱着睡觉, 还是在他五岁前。 母亲的怀抱带着安心的气息,为孩童构建一个摇篮。 而Reborn的怀抱则充满了压迫性……手被束缚住,双腿也被对方的膝盖微微顶开。 半点逃离的空间也没有, 倒像是案板上的肉,有种要被吃掉的错觉。 可对方的语气和动作都过于自然, 这时候挣脱是不是不太好。 没准夜之城居民就是这作风呢?没准这是他不知道的习俗呢? 纲吉脑内天人交战,疯狂给自己洗脑。 不过,这个怀抱确实挺舒服, 他本来就容易手脚冰凉,又不爱穿袜子, 哪怕被窝很暖和也要好一会才能缓过来, 现在背靠Reborn, 热量源源不断从对方身上传来。 有种安心的感觉。 纲吉再一次展现出他得天独厚的适应能力, 他在Reborn怀里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片刻后, 响起了绵长的呼吸。 睡着了?这是不是不太对? 很好,这回质疑的人轮到摩根黑手了。 他能理解千禧年的思想很封建, 并且霓虹自带含蓄的传统文化, 所以即便确定了这孩子的情人身份也没有轻举妄动, 没有第一时间把人往床上压。 但是, 仅仅是这种程度的拥抱都不行? 摩根黑手了解自己, 有些内核在三十年后也不会改变,对待看中的猎物, 他向来下手快准狠,绝不会在无关紧要的犹豫上浪费时间。 手下的躯体温热,少年的呼吸平缓绵长,他毫无防备睡在自己怀中, 像是展露肚皮的动物幼崽。 可佣兵不会忘记,当他搂上这具躯体时,对方一闪而过的僵硬。 难不成未来的自己没了身体,连行事风格也畏手畏脚起来?这他可不喜欢啊。 不管怎么说,既然另一人已经沉沉睡去,摩根黑手自然没兴趣抛媚眼给瞎子看。 看着少年纤细白嫩的脖颈,只需轻轻一折便可拗断。 夜之城的传奇人物闭上眼睛,任凭思绪往更深处下沉。 认知的偏差会导致误会发生,但倘若以为此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未免也太天真了。 即便是初次相拥而眠,但两人具备不可思议的同频力,他们的身体相互契合,一丝半点的排异反应都没有。 双方对这一觉都极为满意,更具体的表现是当第二天早上纲吉醒来时,Reborn仍未起床。 他还被扣在男人的怀里,只是从背对Reborn变成了脑袋紧贴对方的身体,隐约能听到勃动的心跳。 舒适、安稳、平和,柔…等等,并不柔软。 夜之城的身体改造再离谱,有些自带的生理现象也很难消除,纲吉也有,所以他很熟悉那是什么。 可理解与接受是另一码事。 他悄悄地,努力地,试图从老师的臂弯中挣脱出来,就算不起床,好歹离这个男人远一些。 你看,动作不干脆,举止鬼鬼祟祟,在床上扭来扭去开蹭,即便纲吉的思想再纯洁,也很难不被误会。 摩根黑手当然早就醒了,他看着毛茸茸的棕色脑袋蹭来蹭去,小腹有些发紧。 他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与其反复纠结这孩子的心思,那还不如干脆利落一些,先把人办了。左右根据他的观察,沢田纲吉这孩子对于自己的要求全部都无法拒绝。 可能会哭泣?可能会茫然,还有小小的推拒?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 不过都没关系,那种快乐,只要体会一次自然会食髓知味,他期待这孩子哭叫着祈求的样子。 纲吉好不容易蹭出Reborn的臂弯,正当他打算再接再厉,往前蹭让自己离开对方身侧时。 一只手从身后压过来,以柔和却不容推拒的姿态再次环上纲吉的腰。 伴随着一声惊呼,好不容易蹭开的距离再次缩小,纲吉眼前一暗,耳垂传来被啃啮的濡湿,同时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向下伸,径直拽开了他睡裤上的抽绳…… “砰!” 一声巨响。二楼装列恩的恒温箱震了震,导致变色龙一个不慎没扒住树杈,啪嗒一声摔了下去。 浑身翠绿的变色龙舔了舔眼睛,望向了三楼的方向…… 惨烈,真的蛮惨烈的。 那张床塌了半边,倘若不是摩根黑手反应速度极快,在攻击袭来的瞬间收手翻身,迅速下床。 他这会就得滚到地上去,饶是这样,骤然点燃的火焰差点燎着他的发丝,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站在房间的另一侧。 纲吉实在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形容描绘当前的展开。 他的自卫行为完全因为直觉提醒。而骤然伸进他裤子里的手指也把他吓了一大跳。 感谢恶魔手套,这鬼东西卡他手腕上取不下来,但也意味着纲吉随时随地携带武器。 点燃火焰,手套展开,而后一拳揍了过去。 这拳没打到佣兵大人,但把床打塌了半边。 火焰自额头上缓缓熄灭,纲吉简直不敢看对方的表情。 摩根黑手快被自己气笑了,浑身上下是压不住的黑气。 这算什么?调戏良家少男反被揍?那一拳要实打实揍在他身上,纵使身体素质再好,也得直接躺下,半天起不来。 好得不得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理解的?他会错意了! “不,不能怪我啊!”纲吉看过来的目光快哭了。 “谁让Reborn不说一声就对我做奇怪的事情。” “所以,2076年的我从未和你说过?”摩根黑手面无表情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 “说什么?” “说他想和你上床这件事。” 很好,第三枚核弹在纲吉脑中爆发了。 直到吃早饭,纲吉的脸还是红的。他简直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2045年的Reborn说2076年的Reborn想和自己上…上……他实在重复不来! 怎么可能啊!!! 那可是Reborn啊!!纲吉脑内大声尖叫。先不提以传奇的吸引力,夜之城不知道有多少狂蜂乱蝶贴上去。 单纯说两人的相处,纲吉印象里排除掉那个仪式中的吻,连拥抱都一只手数得过来! 于是他拿着刀叉,对坐在身边的佣兵无比坚定地说: “我和Reborn是无比纯洁的师生关系。” 装货。 摩根黑手冷着脸插碎了盘中的牛排,并头一次痛恨未来的自己。 是闲得没事做?玩什么柏拉图恋爱? 玩归玩,闹归闹,他们今天要做得事还有很多,吃过早饭纲吉看着塌了半边的床问Reborn怎么办?难不成两人晚上一起睡沙发? “放着,会有人过来处理。” 摩根黑手神色阴暗,他绝不想再回忆这一天。 两人坐上歹徒,直接开向海伍德地区。 海伍德地区,瓦伦蒂诺帮的盘据地,行驶在路上的纲吉终于想起来他昨晚遗忘了什么。 倘若时间算得不错,彭格列分支的后裔也是这时上下来到了夜之城,就此加入瓦伦蒂诺帮。 可是蓝波压根没出生,自己找过去也用处不大。 不过怀揣着对Giotto的愧疚,纲吉还是决定倘若能抽出时间,去找中间人打听下消息,那帮人初来乍到夜之城人生地不熟,自己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大重建时期的夜之城重点开发两片区域,北橡区和海伍德。 北橡区无需多言,逐渐上升的死亡率令夜之城迫切需要大型公墓,而政府也需要高档住宅区与超级商场来招商引资。 而海伍德地区,则是因为帮派的势力过于庞大,打算引进公司来压压他们的风头。 总而言之,歹徒刚开进海伍德,周遭都是工地,到处都是破烂砖瓦和带着安全帽的工人。 整修带来大量工作岗位,这或许也是市政对公司一忍再忍的原因。 瓦伦蒂诺帮是这的地头蛇,摩根黑手在这里同样有线人,他下车后带纲吉前往路边的冰淇淋店,同老板交谈几句,一张纸条带一份冰淇淋就被递了过来。 冰淇淋归纲吉,而纸条归他们两人。 清道夫果然有异动,算算时间,昨天他和Reborn拆了城外的聚集地,几个小时后便有两辆陌生牌子的车闯入海伍德,为数不多的见证者指认,里面坐满了清道夫成员。 不过,仅有这些线索还不够。于是在Reborn的示意下,纲吉负责开车,在海伍德兜起了圈子。 荒坂圈的地相当广,占据了最好的位置,已经初步打好了地基。周围围了一圈Arasaka的牌子,还有少量记者在采访。 一个工地而已,至于记者采访吗? “不出意外,这地方以后是夜之城的市政厅。” Reborn随口说道。 等一下!电光石火,纲吉脑内闪过一条重要消息。 是了,夜之城的市政厅就盖在海伍德地区,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神舆分机,那个赛博意识体监狱,也盖在这里。 就在距离他不到20米的地方,当下此地只是一片荒土。 “哼,那不是很好吗?”Reborn单手支起头,笑容中都是恶意。 “一个现成的,能报复荒坂的办法就在你眼前。” 第136章 三十年后, 这里是夜之城的政治中心,是防守严密的神舆分机,抹杀走廊全开的状态下, 至今无人能闯入底层服务机房。 而三十年前,这里一片荒土, 刚打好的地基旁边堆满建筑废料,看不出任何商业雏形。 Reborn提出了一个极为诱惑力的报复方案。 “我记得你说过,2076年军用科技释放核弹, 而荒坂解除了灵魂杀手的限制。” “那何不把事情做绝一些。” 佣兵大人看着窗外。 “你于三十年前也安装一枚炸弹。” 时间不就是这么玩的吗? 纲吉的眼睛骤然被点亮了。 倘若从残酷程度上来划分,灵魂杀手是比核弹更有违人道的存在。 核弹的伤害再广, 爆炸再热烈, 也只是一瞬间的问题, 多数受害者在一秒内就会灰飞烟灭。 但神舆不同。 这座专门诱捕意识体的监狱, 一旦被它缠上,不管是改为矿机还是录入relic芯片, 这份痛苦都没有限期,直到灵魂磨灭, 记忆空白, 都成为荒坂对外开垦的机器。 如果可以, 纲吉要摧毁这座监狱。 少年人的热忱明晃晃地写在眼睛里, 开始问Reborn在哪能搞到威力大的炸弹, “我有啊。” 眼前人可是爆破了荒坂塔的狠角色。 不过这件事白天干不成,人多眼杂, 得晚上来才行。 当下,他们还得找清道夫的踪迹。 泽塔科技的新品义体设计图值多钱,纲吉没有概念。 但他知道清道夫有多贪心。 这帮背着黑色背包,操着浓重口音的东欧客, 在夜之城专做死人盗墓的买卖。“清道夫”这种美名带着强烈的讽刺意味。倘若是寻常人得到设计图,在Reborn团灭营地那一刻就该明白点子扎手,要么乖乖交出来祈求公司不计较,要么降低价格,立刻在黑市上转手卖了。 这帮人偏不,利欲熏心让他们走了最大胆的一条路,想和荒坂交易。 和超级公司讲公平,那可不是容易事。拿到设计图后直接撕票,荒坂干这种事丝毫没有愧疚感。 所以最为稳妥的交易方式是找个中间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夜之城愿意对上公司的中间人不多,排除来生的罗格——她不乐意接清道夫的单子,最近就剩下海伍德的中间人。 因为海伍德地区在大兴土木,公司多半会委托中间人提供帮派情报防止他们闹事,而大重建意味着混乱,到时候如果真出了问题,清道夫完全可以一头扎进贫民窟,三两下就没了踪迹。 不过海伍德是瓦伦蒂诺帮的场子,清道夫这笔买卖干得再隐蔽,也得给东道主交点好处费。 所以正午刚过,纲吉和Reborn抵达了瓦伦蒂诺帮的聚集地,来找帮派的话事人与中间人。 三十年前的贫民窟似乎和三十年后没什么区别。一样的脏乱差,一样的破败缺少管理。灰白墙面上是大片瓦伦蒂诺帮的涂鸦,带着信仰意味的墨西哥瓜达卢佩圣母。 之前为了找蓝波,纲吉曾和狱寺来过一趟海伍德,他还记得当时这的中间人叫神父,特点是从不偏帮任何一个帮派与势力,小心翼翼地维护海伍德地区的和平。 三十年前的神父还没有老得不像话,他面前放着一本圣经,阳光穿透小巷的缝隙打在圣经上,给每个字都镀了一层光晕。 他眯着眼睛,打量这两位不速之客,而后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愿主保佑你。” 纲吉大着胆子上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他重点点出了泽塔科技对这份设计图的看重,并且已经知道他们会在海伍德地区进行交易。 “听说您向来最看重海伍德的和平,何苦为了一份佣金把公司得罪太狠呢?” 给点信息,给点交易地址,不用中间人临时毁约,纲吉和Reborn会出马把设计图抢回来,顺带给那些清道夫杂碎一个教训。 “诚信可是中间人的命脉。” “不,平衡才是。”纲吉的表情有一丝怜悯。 “说得也有道理,不过你们两位又是何方神圣?尤其是你,小家伙,你不是夜之城本地人吧?” 纲吉刚想张嘴回答这个问题,远处传来一阵喧嚣,伴随着叫骂与推搡声,似乎爆发了一场小型冲突。 突变吸引了在场三个人的注意力,摩根黑手不做点评,而神父隔了好一会才慢悠悠开口。 “又是那帮意大利人。” “意大利人?”纲吉迅速捕捉到关键词。 “是啊,上个月一伙意大利人抵达夜之城,最终选择海伍德地区落脚,但又犹豫着不肯加入瓦伦蒂诺帮。” 贫民窟并非没有秩序,只是这里的秩序更加复杂混乱,潜规则太多且排外。这伙意大利人要是加入瓦伦蒂诺帮还好说,看在一家人的份上,不会排挤他们太狠。 但偏偏他们有自己信仰,是个西西里岛的黑手党。 “除了对主的信仰必须真诚和至高无上,剩余份额的虔诚完全可以自由分配。”神父意有所指。 夜之城每年都会接收大量外来人口,这些流民在抵达夜之城前都有自己的人生,但最正确的做法是将过往全部封印遗忘。 因为那些抱着家族复兴念头的家伙,最后大多落得个惨淡下场。 纲吉朝着他的老师走去。 “Reborn,你能借我点钱吗?”他自己的账户在2045年取不出钱,目前可以说身无分文。 “你的同情心已经泛滥到这种地步?”摩根黑手不难猜出眼前人的想法。 “我和他们有点关系。”纲吉含混地一笔带过。 十万欧对于Reborn而言不算什么,他干脆利落地给纲吉转账,有些好奇对方要怎么做。 冲突短暂爆发在巷口,等纲吉赶到时已经结束了。以一边人的失败告终,地上倒了七八个人,其中一个中年人有着黑色卷发,在他脸上,纲吉模糊看到了蓝波的影子。 纲吉搭把手,把对方从地上拽起来。 “谢了。”中年人从地上爬起来,啐了一口血沫子。 “发生什么了?” “还不是那帮混蛋!我们好好地做买卖,非说没交摊位费,不仅店面给砸了不说,还打伤这么多兄弟。” 中年人脸上愤愤不平,在看清纲吉的年龄时,愤怒化作了尴尬。 “我们从神父那边来。”纲吉点了点身后的方向。 “为什么不加入瓦伦蒂诺帮呢?你们的生活会容易一些吧?” 原本的尴尬与感激,在听到瓦伦蒂诺帮那一刻化作了愤怒与警惕。中年人迅速和纲吉拉开了距离。 “你是谁?那帮人的说客?” 纲吉摇了摇头。 “纯好奇的路人。” 中年人狐疑地看着他,或许纲吉的外形挺有说服力,才让他没有拧头就走。这少年身上的气质很平和,同夜之城格格不入。 “我们有自己的信仰,西西里的君主虽然短暂落幕,但它迟早会重回历史的舞台,重拾荣光。” “那也需要你们活着看到那一天。” 纲吉平静地说,他已经判定,这就是蓝波描述的彭格列内乱后的分支,先后流浪最终抵达夜之城。 “对待家族的效忠,不能一味用愚忠和死亡去堆。” “家族不在口头,家族在你心中。” 面前的中年人怔怔地看着纲吉,却又很快露出一副凶狠的样子。 “小孩子而已,你懂什么!赶紧走!” “我确实是个小孩子,但我也是个投机者,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投资的潜质,没准这颗沙砾可能变成珍珠。” 纲吉的通讯器闪烁过蓝色荧光,他利用面对面转账,给面前的中年人打了十万欧。 十万欧,它可以是摩根黑手账户内微不足道的一角,也可以是几十号人一年的生活费用与经营本金。 这种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把面前人砸懵了,他呆滞地看着少年,而这个棕发小子似乎也不需要他的感谢,钱到账后转身就走。 “再会了,波维诺先生。” 等等,他有向对方做自我介绍吗? 波维诺的家主,夜之城的难民,他疑惑地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却被一抹反光晃到了眼睛。 那是一枚戒指,恰到好处,端端正正地戴在少年手指上。 原本疑惑的目光开始凝结,呆滞……乃至沸腾。 怎么会忘记呢?怎么可能忘记呢? 铭刻了数百年荣光的家主信物。 第137章 你横穿过沙漠吗? 炎热炙烤的温度, 头顶的太阳将身上汗水也一并烤干。 前后左右都是漫漫黄沙,你无法辨别自己是否在前进,或者只是在原地转圈圈。 直到你看到了那片绿洲, 亦或是海市蜃楼…… “你和他说了什么?” 摩根黑手带着纲吉快速离场,他们坐在街边小店内收敛自己的存在感。 纲吉努力往他老师身边缩了缩, 试图将自己埋在对方阴影下。 要不是场景不对,动作不对,他简直想拉开Reborn的外套像鸵鸟一样, 一头扎进去把自己埋起来。 “什么也没说……我发誓。” “哦?那你觉得这帮人的反应像是什么也没说吗?” 纲吉也没想到,这个年代的波维诺先生如此执着, 不就是收到十万欧吗?正常夜之城居民早就欢呼雀跃以为天上掉馅饼。 而这位先生呢?他在马路中央哭了十分钟, 紧接着打了个通讯, 很快十几号人从海伍德的巷子里涌出, 开始满大街寻找他的踪迹。 救…救命。 纲吉瑟瑟发抖,从里到外透出一个怂字。 倘若不是他们还有调查任务在身, 两人早就坐上歹徒开走了。 “再努力找找!那位大人一定没走远。” 耳边的招呼声此起彼伏,三个意大利人经过他们窗外……吓得纲吉真拉开Reborn的外套扎进去, 就留半个身子在外面抖啊抖。 有点好笑。 而在波维诺家族成员眼中: 街边小店里坐了个黑风衣男人, 他怀里有个少年把头埋进去在撒娇。 这和波维诺先生描绘的英明神武, 具有首领风姿的大人完全不符。 所以他们只是略微扫了一眼, 很快往别的方向搜查。 “人走了。” 摩根黑手端起桌上咖啡一饮而尽, 隔着外套有一搭没一下轻抚纲吉的后背。 “你还打算躲多久?”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的胆子小到离谱, 在2076年如何躲过公司的追杀?” 难道要次次把头埋到别人怀里不成? 摩根黑手的话无意间提醒了纲吉,对哦!他怎么忘了,拟态遮罩随着他的穿越一起来了! 此等伪装利器在三十年前简直就是通杀的存在。 纲吉麻利地开启拟态遮罩,随便拟成某个路人甲的脸。这导致他从reborn怀里抬起头时, 那张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的脸,差点没让佣兵大人抬枪把他崩了。 真是……倒胃口到极点了。 佣兵面无表情松开对怀中少年的桎梏,开始怀疑这孩子是故意给自己添堵。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这十万欧花出去未必没有回报,两个小时后神父传来消息,邀请他们再去一趟。 “一小时前,那些意大利人同意加入瓦伦蒂诺帮。” “我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孩子。” 中间人的消息很灵通,他知道纲吉和意大利人进行了交谈,也知道那伙意大利人的态度宛若聆听了真主福音,满大街小巷寻找眼前的少年。 但问题是瓦伦蒂诺帮先前也派人接触过他们,对方的态度要么爱答不理,要么恶语相向。 这导致见多识广的中间人也产生一丝好奇。 面对此类询问,纲吉选择继续装傻。 然而中间人都是人精,面对纲吉的支支吾吾,神父很快放弃追问,有时候好奇心太过并不是好事。 “好吧,不管怎么说,你们帮我了结了一件糟心事……” 一个精准地址和交易时间发送到reborn的邮箱。 “丽景区,明晚八点?还真是会挑地方。” 神父老神在在,似乎压根没听见reborn说什么。 “到时候我会派一名佣兵去完成交易,谁拿了设计图我不在意,但是你们不能伤害我的人。” “至于清道夫多半会蹲在周遭的烂尾楼里,这些人的腿脚很快,想抓住他们可不容易。” 纲吉对着神父略微欠身。 “足够了,万分感谢您的帮助。” 他棕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而飞舞,折射出的影子刚好投在神父面前的圣经上。 【我们应当聆听祂的声音,但祂给予的,总有一天也会收取回去。】 目光下沉,少年手腕上的红色蝴蝶纹身,翩翩欲飞。 事情推进得很顺利,他们现在只需在明晚来一个突然袭击,清扫几个垃圾,让公司吃一口尾气,就能干脆利落地结束本次工作。 好极了,但问题是中途空档时间要去干什么? 摩根黑手身体力行给纲吉准备了一个惊喜。 月黑风高夜,不干点坏事简直对不起自己。 —— “Reborn,你就没想过这些东西万一有天保存不当……突然炸了” 纲吉虽然之前就知道Reborn的工作间是个庞大的军火库,但是他亲眼目睹Reborn从中拿出一整箱特殊炸药还是惊掉了下巴。 这种炸药狱寺给他科普过,虽然2045年的炸药威力肯定比不过2076,但胜在数量多,这一手提箱能把方圆百米夷为平地。 …… 所以,他们每天晚上在炸药堆上睡觉?? 纲吉的表情精彩纷呈。 “哦?那我会成为死法最丢人的传奇。”佣兵大人不以为意地回答到。 炸药被搬上后备箱,他们换了更低调的车型,在凌晨时分开回了海伍德。 晚上的工地几乎没人,毕竟没什么贵重东西和设施,空荡荡一片地看守的必要性不大。 场地四周围了一圈五米高的围栏,顶端还缠了密密麻麻的铁丝网。 reborn的身影飘忽,略微后退两步助跑。整个人平地起跳,在墙壁上蹬了一下借力,便轻盈地从墙头掠过,径直翻入工地里。 好,轮到纲吉来想办法进去。 他翻墙能力不弱,但别忘了夜之城人人安装义体,在二倍跳跃增幅下,很多佣兵都能起跳两米。 倘若在夜晚燃起火焰又有点显眼,所以纲吉只能老老实实找个斜坡,站在顶端助跑……铁丝网把他的衣服挂住了。 等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摘下来,Reborn已经在勘探地形。 2076年,市政厅的正下方就是神舆,倘若采用定时炸弹很难控制时间变量,万一纲吉回到未来时出现岔子,那这炸弹炸到谁就不好说了。 “触发式对机括要求有点高,我建议你选择遥控和密码输入双重保险。” 两者相互替补,万一信号屏蔽仪导致遥控失灵,还可以输入密码进行最后的引爆设置。 纲吉凭借记忆圈画了一片地盘,又在Reborn的指使下利用工地上的电钻给地基开孔打眼,考虑到神舆的深度,炸弹多半会埋在边缘,靠震波带来的垮塌将整个灵魂监狱埋在地下。 挖洞是个体力活,不过一想到这是给荒坂掘的坟墓,纲吉干活的动力相当充足。 一个半小时后,符合要求的孔洞挖建完成,摩根黑手对他招招手,示意纲吉过去。 那箱漆黑的炸药就平放在他面前,打开外盖后里面是复杂的排线与纲吉看不懂的电子屏幕。 “如何安放炸弹在夜之城也是门必修课。”佣兵大人如此说到。 “既然他没教你,那么我来。” 纲吉被圈在一个拥抱中,Reborn简要地向他说明整个炸药的运作原理,其实并不难,只需将信号发射器与操控器对接,再将屏幕复位就可以设置密码。 “通常发射密码是可更换的移动口令,但你这个炸弹很特殊,倘若真的被荒坂发现,那么口令被破解只是早晚的问题,所以设置得简单一些也无妨。” “不过……你可千万别忘了。”Reborn的气息轻轻咬着纲吉的耳朵。 “忘记通讯器的密码大不了重做系统,而忘记炸药的发射密码……我想你应该没有第二次机会重返2045年了,对不对?” 纲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而后飞快地在屏幕上打了一串字母。 Reborn and Tsuna 只有这个,他绝对不会忘记的!不过发射密码里加入Reborn的名字,怎么不算荒坂的另一种地狱笑话呢? 纲吉将行李箱的外盖合上,听见机关自动咬合的声音,细微的滴答声证明炸药开始运作,它将被深埋地下,下一次的重见天日,必然伴随着火光与另一种意义上的重生。 远处的街角有朦胧的黄色灯光,街道上空无一人。模糊的光线照在那双棕色眼睛上,摩根黑手看着他未来的学生,将纲吉脸颊上的一抹灰尘轻轻擦去。 “我期待着炸弹启动的那天。”佣兵大人说。 “想必不弱于荒坂塔的倒塌。” 荒坂塔的倒塌牵扯了夜之城五十万人的性命,而灵魂杀手的机房,其中囚禁的意识体数量恐怕远超北橡区最大的公墓。 炸弹爆发那一瞬,将会唱响亡魂摆渡的哀歌。 那将会是发生在2076年的胜景…… 而当下,怀中的小小热源,是跨越时空的另一种奇迹。 纲吉没来由想起,在故事的开头,第一次得知Reborn亲手炸毁荒坂塔后,他曾对这种行为表达十二万分的不理解。 毕竟荒坂仅用一年就另选新址重建了夜之城第一高楼,可逝去的数十万生命永远无法回来,给环境带来的污染也远超前人的想象。 甚至连核弹本身也是军用科技委托的一场交易。 既然如此,炸塔到底有什么意义?他曾经如此质问过对方。 当时他并没有得到答案。 但现在,纲吉觉得自己隐约触碰到了那个回答。 第138章 浓稠, 粘腻的梦境。 有水滴声、蟑螂爬动的悉悉索索。他知道自己深陷噩梦,却无法醒来。 脑内不间断回放那一天……他坠落至逐梦之城中央的那天。 只是这次没有丽姿,没有好心的桑德拉。他摇摇晃晃被绑到黑超梦工作室, 无数酷刑伴随着惨白的摄影灯光一一实施。 死亡是一切的终结,却又带来了新的循环。 没碰到狱寺, 被中间人卖了死在孤独的小巷;无法联系六道骸,被帮派混混反复找茬;神舆中被利刃穿胸而过;狗镇被人拖上拳击台;错误走进清道夫开的黑心诊所…… 各种各样的死法纷至沓来,每一个片段都对应着沢田纲吉的尸体。 是了, 他能磕磕碰碰走到现在,本就是无数巧合造就的奇迹。 没有同伴, 孤身一人, 城市的压力要把他吞噬。 无处不在的摩天大楼分割着视野内的景色, 朝着纲吉的方向碾压而来。 他本该死亡, 本该被这城市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在仅存的唯一结局中,纲吉走到最后, 他站在荒坂塔的顶端俯瞰这座城市,周遭仿佛蒙了一层滤镜, 所有光鲜亮丽被过滤掉, 身后是连绵不绝的追兵与敌人。 “放下抵抗, 你还能活着。” 山本武站在他对面。 “你的精神状态已经错乱, 阿纲, 你变成赛博精神病了。” 纲吉茫然地看着这一切,周遭的火光呼啸而去, 世界在下沉,声音变得巨大乃至震耳欲聋。 “摩根黑手早就死了,从身体到意识体,死得干干净净。” “你改变的未来, 一切朝着最糟糕的方向,狂奔。” 不……他不要这样……不要! “醒醒!” 温热怀抱从身后袭来,肩膀被轻微晃动,噩梦里灰黑色的片段随之消失,它们下沉,尖叫着逃走了。 他的身体被掰过去,濡湿触感在颤抖的眼睑上停留,将他的眼泪啄走。 摩根黑手的睡眠很轻,所以在纲吉身体颤抖时他便睁开了眼睛,原想等这孩子自己平复,但少年的颤抖愈发剧烈,开始呓语,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滑落,和梦魇纠缠着难舍难分。 佣兵不得不出手唤醒他。 猛地喘气,宛若深潜浮上水面那一刻,纲吉睁开眼的瞬间看清身前的怀抱,不假思索地靠过去,圈住Reborn的腰。 他止不住发抖,宛如落水之人攀附着最后一根浮木,将自己的全部重心吊在对方身上。 这副样子很惹人怜爱,但同时也很悲惨。 “你在做噩梦?” 纲吉点了点头。 “梦见什么了?”Reborn轻声问他。 犹豫再三,纲吉回答的声音很低,像是害怕大声说出口,这个噩梦就会化作赤裸裸的现实。 “我梦见你死了,我没能改变任何事,我让所有人失望了。”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背负着整座城市的人命穿越过去,却没能改变任何事,反而造成了更加惨淡的未来。 或许那些根本不是噩梦,纲吉伸出手腕,上面纹身颜色愈发深了,代表他的做所作为在2076年掀起了海啸般的变化。 他的直觉在预警。 根据过往经验来看,纲吉的直觉总是有着恐怖的准确性。 透过Reborn怀抱的缝隙,他看向窗外,今天的天气阴恻恻,黑云齐聚,狂风呼啸,眼看一场大雨即将抵达。 这样的天气……同核爆那天一模一样。 让他心里的不详达到顶峰,纲吉突然伸手拽住Reborn的衣领。 “今天清道夫的交易,我自己一个人去。”声音带着恳求与坚定。 “Reborn就呆在家里好吗?不要出门,不要离开。” 纹身再次发烫,强烈刺痛让纲吉的手抖了一下。Giotto说的话他没忘记,一切试图让Reborn规避死亡结局的行为,都会为自己未来的路途增加荆棘。 他们的目光交汇,有那么一刻纲吉以为面前不是摩根黑手,是那个来自2076年,和他生死与共的Reborn。 属于佣兵的陌生在缓慢消融。即便时间不同,地点不同,局面不同。 但沢田纲吉和Reborn彼此存在着催化反应,这两个名字仅仅并列在一起,都会产生无尽的化学反应。 “可以。”佣兵这样说。 纲吉松了一口气。 比起闯入神舆,去截停清道夫和荒坂的交易显然更简单。毕竟荒坂不可能大摇大摆派两队安保小组去交易现场。 那简直是昭告整个夜之城,他们要去抢其它公司的开发设计图了。 所以在纲吉的料想里,多半也就五个人,一辆商务车,双方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彼此消失在街角,相忘于夜之城。 这种工作不用劳烦Reborn,他自己也能搞定。 列恩爬上膝盖,它吞吐着舌头,在少年皮肤上留下潮凉的触感。 而Reborn端着咖啡杯,看着纲吉在房间内转来转去。 【城外爆发剧烈冲突,两台浮空车被打翻,是哪个倒霉蛋又被夜游鬼盯上了?】 【运往夜之城的钪条因道路拥堵在路上卡死,原因是军用科技正在开展军事演练,荒坂外交发言人对此表达强烈抗议与谴责。】 或许是天气原因,广播里的新闻主持人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她干巴巴地念着发言稿,即便没几个人会认真听。 “如何快速引起公司的注意力?”Reborn突然问他,这个问题宛若船锚,将纲吉的动作定在了原地。 “手里有它们想要的东西?或者给公司造成了损失?”他不确定地回答。 “没错,那么如何让公司忌惮你?” Reborn似乎意有所指。心头的压力被消除少许,他顺着对方的思路往下思考。 “……让公司感到压力。” 不管是经济压力还是军事压力。压力会迫使公司暂停开拓的脚步,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局面上来。 Reborn是想提醒他那第三只老虎吗? “说得很对。” “知道暴力为什么长盛不衰?在人类的文明中,这条永远是行为的底层逻辑。” 简单,直白,绝不会产生误解或偏差,最重要是速度快。 第四次公司战争中,最先崩塌的是金融体系,这种在和平年代才能玩的奢侈东西。债券、基金、信托,在绝对暴力面前沦为一张废纸,战争落幕已过了几十年,但倒退的金融体系仍没有复兴的趋势。 枪杆子始终掌握在公司手中,只要有两大霸主在,经济局面就是永恒的虚假繁荣。 那根改变未来的线闪现了一瞬,纲吉隐约触碰到它的边缘,然而可恶的佣兵就此沉默,闭口不言更为详细的内容。 纲吉意识到Reborn一定有解开未来双难局面的钥匙,并且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否则对方绝不会多费半点口舌去描绘不可能的愿景。 然而这把钥匙多半也附加着巨大的困难,沉默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该收拾一下出发了。”最后,佣兵留下这么一句。 EMP爆弹、闪烁光弹、治得快三型,附带智能瞄准的突击步枪。Reborn的收藏他可以任意取用,纲吉的枪法只算普通,智能瞄准镜能弥补他人体描边的尴尬。 今天不带列恩,将拟态遮罩检查好并触发,纲吉出门时天恰好下雨,雨点子打在歹徒银灰色车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清道夫选定的交易区域是海伍德里的丽景区,那是一片烂尾楼,上任开发商做到一半破产,楼盘徒有灰突突的水泥骨架,现在已沦为贫民和流浪者的临时庇护所。 他们的人多半已抵达现场,正躲在某个黑洞洞的窗口后,等待神父派的佣兵抵达现场。 纲吉拟态成一名不起眼的中年男人,背沾满尘土的黑色背包,这样的人贫民窟比比皆是,背包里装的是这些流浪客的全部家当。周遭监控坏了大半,剩余探头被纲吉用魔偶入侵,他端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通讯器和Reborn挂着聊天。 他应当是打开了唱片机,沙哑古老的嗓音缓缓流淌,Reborn此刻在干什么? “开酒。” 行吧,一边是狂风暴雨,一边是醇醇红酒香,在享受这方面上,Reborn从不肯委屈自己一星半点。 “……我到底什么时候能翻身,不想再打工了。” “不是有个意大利黑手党,正眼巴巴等你继承?小彭格列。” 真是谢谢您,半点没被安慰到。 距离清道夫的交易时间还有四十分钟,纲吉扫了眼监控,发现有男人拎着一堆快餐出现在探头中,多是一元一份和美味披萨这样的廉价快餐。 方才讲过,烂尾楼里住的都是流浪汉,所以除非这帮边缘人士打算在今晚开一场party来庆祝,否则这多半是给团伙准备的晚餐。 纲吉迅速在窗框上架起瞄准镜,透过准心观察对方的走向,确定好男人消失的建筑物,那栋楼位于四点钟方向,距离纲吉几十米。 不出意外的话,清道夫就躲在那里。 他们不可能坐视自己带走芯片,所以这伙人渣也得顺路清除了。 “你有想听的曲子吗?”通讯器里,佣兵问他。 “什么?”纲吉大脑一片空白。 “莫扎特的安魂曲吧,很适合当下的场景。” 原本的黑胶被更换,轻微底噪后,伴随着横空出世的小提琴音,远方同步传来了引擎的响声。 荒坂的人来了。 第139章 纲吉希望自己的人生是大团圆, 可命运一脚把他踢向了现实主义。 以为逐梦之城处处是悲剧,但人家每天上演的是欧亨利。 知道什么是欧亨利吗?就是上一秒你还好好地活着,下一秒整个人爆成一团血雾。 没错, 就像是眼前这样。 纲吉原本的计划很美好,抢设计图, 再把对面楼的渣滓一网打尽,而后他就能美美离开现场,倘若走得快些, Reborn那瓶红酒说不定还没喝完,莫扎特的安魂曲也循环不了几遍。 可事实是, 他在瞄准镜里看到了神父派来的佣兵, 那是个毛头小子。 中间人在来之前多半给他一些暗示, 因为这小子的工作态度实在不咋地, 左顾右盼不说,装有设计图的小包就在他腰间。 他可能期盼纲吉快点来, 自己装模做样地抵抗一番,演几下卑劣的戏剧, 就可以结束这趟无聊的差事, 早早回家睡觉。 美中不足的是, 荒坂和他前后脚到, 中间相差时间不超过几十秒, 那名佣兵刚站在烂尾楼中央,荒坂的车灯也同步打在他身上。 绵延的小提琴音断断续续, 像是临死之人口中的呼吸。 毛头小子将手里夹的烟抽了一半丢在地上,又啐了一口。抬腿朝着公司的商务车走去。 那是一辆银灰色的商业车,后座宽敞,能坐4-5个人, 和纲吉料想的情况一模一样。 他举起手中的枪,小心翼翼地挪动准心,瞄准商业车的前挡风玻璃。 “射击没什么技巧,眼准手稳心不乱,这样近的距离下一梭子总有几颗幸运的能击中目标。” “你为什么知道我在瞄准……” 轻笑顺着话筒溜出来。 “因为你的呼吸频率变了。” 纲吉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已经不会抖了,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枪响一刻略微闭眼,子弹壳掉在地上的声音相当清晰。 可比这声音更令人感到绝望的是……枪响的声音有些太大了。 佣兵胸前爆出一团血雾,大口径子弹直接把人体四分五裂,鲜血糊上那辆银灰色的商业车——小提琴的声音骤然拔高,宛若久病之人的回光返照。 神父的人当场死亡,而荒坂的挡风玻璃也碎成一片。 来不及收枪,纲吉就地一滚,几颗子弹在他身侧打出坑,对方的枪法要好多了,不管是平扫还是点射都很稳。而攻击发出的方向,正是四点钟方向那栋楼,清道夫聚集的那栋。 不过,这帮人疯了不成? 得罪中间人没有好果子吃,得罪公司那更是要命,荒坂还在,不分三七二十一朝着纲吉扫射,难不成有人基因突变成为赛博疯子了? 纲吉滚到承重柱后,这面墙足够厚,除非这帮人能搞来肩扛火箭筒,否则他短期内还算安全。 至于楼下更是乱套了,枪响撕破夜晚的宁静,不管是流浪者还是通缉犯,听见火拼开始骚动,远望像是楼层里乱窜的蟑螂。 倒是没人跑出去,多数都蜷缩在楼道内的角落里,静静等待骚动的平息,就像纲吉这样。 而荒坂的人,纲吉那一枪确实击穿了挡风玻璃,破碎的玻璃碎片扎在司机身上,但还不足以让他一命归西,毕竟纲吉原本想的也只是制造骚动,拖延对方离开的脚步。 剩余员工快速下车,就地找好掩体举枪还击。 “Reborn!清道夫为什么对荒坂开火了?”纲吉在通讯频道里尖叫,这是他未曾料到的展开,并且毫无逻辑和道理! “你为什么认为是清道夫在开火?” “因为我亲眼看着他们的人拎着包装盒走进那栋大楼!” “所以呢?” 这声反问把纲吉问愣住了…… 因为清道夫见钱眼开,所以认为他们会躲在交易现场附近,因为有中年人拎着一大堆廉价盒饭,刻板印象让纲吉以为清道夫就躲在对面的楼里。 实际上,他没见到一名清道夫,没看到一个人影,只有一枚火热的枪子,径直打爆了佣兵的身体。 “M-10AF,莱克星顿的枪声。”Reborn感叹着。 “真是让人怀念的老东家。” 像是为了响应这句话,灰绿色的制服从那栋楼中冒出,手持莱克星顿动能手枪,他们显然有备而来,人数完全碾压荒坂。不仅如此,还携带了大量热火力武器,头盔外置的激光瞄准仪与夜视镜,让他们轻易能定位到敌人的方向。 即便纲吉躲在柱子后,但人体的热源反应是不会变的,之所以暂停对他的围剿,多半把他认成了无关紧要的佣兵,区区无名氏,还不值得认真对待。 没错,纲吉的又一位死对头——军用科技。 显然,盯上泽塔科技芯片的不止荒坂一家。 然而这里面有个很重要的问题。 2045年,军用科技还没有入驻夜之城,他们的大楼现在连地基都没有。 据纲吉所知,这个年代军用科技和荒坂谁也不搭理谁,战争余波尚未散干净,两方还忙着养精蓄锐,弥补企业战争里造成的损失。 所以只有小股军用科技的探勘队偶尔会徘徊在夜之城城外,负责收集各种数据。 眼下闪击荒坂的队伍,绝非短时间内能组起来的。 “亲爱的纲吉,你还是多担心下自己吧。”安魂曲已经放完第一遍,传奇大人带来另一个噩耗。 “荒坂和军用科技动手并不是什么好信号,为了身上的遮羞布裹得严实一些,军用科技既然选择了强攻,那么他们一定会杀光在场所有人。” 只有死人不会泄密,还是那句话,和公司利益比起来,死几名贱民又有什么关系? 场上的火拼并没有持续很久,正如Reborn预料的那样,五名荒坂员工快速暴毙,商务车周遭沦为一片血泊,尸体和子弹混在一起,在地面上蜿蜒出诡异的色块。 周遭平民自然也逃不了悲惨的命运,在生物反应热能扫描仪下,一切活物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沉默、训练有素、高效,这是甲方对军用科技提供的安保服务最大的印象。 但当这些特质倾泻到居民身上,那注定是一场屠杀。 不管怎么说,明天夜之城死人福彩的奖池恐怕又要轮空。 十多名敌人,从不同角度快速分散,晚风一吹,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气,混在火药硝烟味中,窜入纲吉的鼻腔。 很快,用不了五分钟,这片烂尾楼就剩下纲吉这一个扎手的点子。 至于剩余人,他们本就是城市的边缘角色,不出意外,他们的身体会腐烂发臭,在暗处爬满蚊蝇。运气好由下一位拾荒者尖叫着扔出去,而运气不好……他们的死亡多半会被推到荒坂身上,众所周知,荒坂最近在开发海伍德地区,和当地帮派起了不少冲突,甚至委托了中间人来传递情报。 这完全是一场钉子户与公司狗的冲突,而军用科技打的就是美美隐身的算盘。 只要清除了这最后一名幸存者…… 所有退路全部封死,确保目标无法潜行离开,并且热能成像仪中位置没有改变。 特工队的小队负责人挥了挥手,用手势打了几个暗语,示意队员快速包抄,同一时间交叉火力覆盖,将目标快速消灭。 有一点勇气的佣兵而已,这种佣兵他们不知道处理了多少。 这并非轻视,而是特工队有最好的武器加成,其中成员也是精选出来的精英。 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 距离在飞速拉近,枪口直指水泥墙背后的人影。那团橙红色的人影正在安静地坐着,他似乎很紧张,因为身体内部的热能反应在增加。 等等……是不是紧张过头了。 在热能成像仪的视野里,那团人形火球迅速膨胀,变深,最后甚至开始耀眼,强烈的热能反应几乎要把人眼睛闪瞎。 自爆?不,不是。 一团明澄火焰点亮了黑夜,纲吉瞬间掠出躲藏点,朝着包围的缺口直冲而去。 没办法了,虽然他实在不想使用火焰,但满编的军用科技特攻队,不是他那半吊子枪法能应付得来的。 夜之城当下毕竟还是荒坂的主场,他不能拖太久!用不了几分钟荒坂的增援队伍就会到。 虽然也可以直接高飞离去,但那份该死的设计图还在尸体堆里! 纲吉咬了咬牙,放弃前往出口方向,转而直冲向那台银色商务车。 逃离的机会稍纵即逝,即便被突发热能反应晃了视野,特攻队的反应也非常快,朝着发声处扔出麻痹弹,快速封锁了唯一的缺口。 纲吉落在尸体旁边,刚把那个装有设计图的小包攥在手心,军用科技的攻击便后发而来! 没了复杂地形和遮掩物的阻挡,重火力武器肆无忌惮倾泻在纲吉周围。 他的身体未经义体改造,此等强度的攻击,哪怕挨一下都会报废。 当然纲吉也可以利用彭格列戒指暂停时间离开,但他现在可是穿越状态,戒指的能量至关重要,纲吉绝不希望因为他的使用,导致他返回未来时发生偏差,被时间裹挟着进入乱流中。 纳兹浮现在身边,它快速奔跑拉长身体,变作一块漆黑的披风裹在纲吉身上,将他身体盖个严实,那些反弹的弹壳打在上面被卸去力道,只能叮叮当当落在地面。 多对一,这是很不公平的包围。 少年只得咬着牙压低身体,祈祷自己能在对方换弹的瞬间冲出去离开。 “有没有后悔孤身前往?” 通讯器里,Reborn的声音断断续续。 什么?这是什么鬼问题? “我不后悔!”纲吉大声喊了回去,倘若不是他来,那么遭受围攻的人就会变成Reborn,他绝对不要那样! “啧,有没有人给你说过,恰到好处的撒娇和示弱会更可爱?” 凌冽风声从通讯器另一端传来。 半空中滑过的子弹,率先贯穿了军用科技员工的脑袋。 第140章 公司广场到海伍德开车四十分钟, 更别提当下正值晚高峰。 四十分钟,够荒坂员工死三轮,打空三百发子弹夹。 别说英雄救美, 连收尸都摸不到热乎的。 所以,Reborn怎么来的?头顶旋转的直升机螺旋桨给了纲吉答案, 也刷新了他对传奇财力的认知。 倘若不考虑路况和堵车,单纯看广场到海伍德地区的直线距离,直升飞机需要十五分钟。而往前倒推十五分钟, 那时候纲吉在干嘛? 他刚扣下扳机,发射第一枚子弹。 不去看地面上的鲜血和尸体, 这种场面其实很霸总小说, 然而从舱门中洒出的不是欧元或玫瑰花瓣, Reborn站在那, 端了把技术狙击步枪,这种枪纲吉知道, 混凝土墙壁在它面前也跟纸板没什么区别。 口径大、威力高,唯一的缺陷是后坐力惊人, 并且弹夹较小, 打完五发就得换弹。 再加上直升飞机摇摇晃晃, 在此等距离下打移动靶难度可想而知。 事实是一发子弹必定带走一个敌人, 连位置都不偏不倚, 任何防御、躲避、哪怕把自己藏在墙壁后都是徒劳,方才把纲吉压制的军用科技特攻队, 此刻倒成了弱势那方,甚至他听到了短促的祷告声。 不过很遗憾,Reborn和上帝合不来。 当然组织过反击,但莱克星顿手枪的有效射程只有60米, 直升飞机始终盘旋不落,而队内的狙击手呢?方才第一个被爆头的就是他。 眼含热泪?劫后余生?大松一口气? 纲吉本该是这种反应,但是错了。自打Reborn出现那刻,纹身热到发烫,剧烈的疼痛令他差点没攥住装有设计图的小包,惊愕地低头,原本向深红过度的纹身,其颜色正在慢慢淡下去。 是淡下去! 自打纲吉来到过去,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颜色越深,未来的偏移越大啊,而颜色越浅,意味着2076年正在一点点重蹈覆辙! 怎么会这样?纲吉几乎要哭出来。 周遭军用科技的特工在逐一倒下,但这没能给他带来半分安全感。如果重蹈覆辙,那他来到过去的意义是什么? 安魂曲正在缓慢地入侵现实,灭顶的恐惧瞬间将他湮灭。 所以没有感激,没有庆幸。最后一名敌人倒下,直升飞机缓缓下落,那道身影自半空跃下时,有道身影冲到传奇面前,少年一把拽住对方的衣领,强迫他低头看向自己。 “我不是说了,让你不要来吗!” “为什么非要过来!!” 遍地的尸体,空气中血腥气愈发浓烈,Reborn的目光有些错愣,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十七名满编军用科技特攻队,并且携带重火力武器。” 这是他来的原因。 但导致他出手是纲吉放弃了稍纵即逝的逃生机会,转而一头扎到商务车旁,要拿那张血雨腥风的设计图。 “清道夫只是军用科技的下脚料,你既然看出来了,为什么不离开?” 那双眼睛,此刻里面跳动着橙金色的火焰,火焰将泪水都衬托得无比璀璨,面对Reborn的回问,纲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呢?因为不想让Reborn无法交差?传奇一世英名何苦砸在自己手里。 但是设计图就那么重要?他搞砸的事也不止这一件了。 这张设计图既不像六道骸轮回之眼那样生死时速,也不像九倍军用抑制剂那样人命关天。 倘若战局继续发展,那么纲吉只有两种选择,利用彭格列戒指的特性强行突围,或身体被军用科技的子弹打中,结果不可避免地走向滑坡。 “我自然有办法离开。” “是啊,操控时间的小把戏,但问题是你真的会离开吗?” “我当然会……”纲吉说话顿了顿,他的嗓子突然发干。 清晨的梦境无孔不入,再次将他层层缠绕,那里面有火光,有尖叫,有同伴死去的尸体。 那些亡魂簇拥过来伸出腐朽垮烂的手,灰败的指印牢牢印在胳膊上。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这是纲吉对自己的诘问,他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大魅力,其重要性也远不该让那些才华横溢的人甘愿为之赴死。可这件事偏偏发生了,并且不出意外,还将继续发生下去。 几十分钟前,少年明明想着这个任务尽快结束,还能赶回去喝Reborn那瓶红酒,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军用科技的包围里做出危及自身的选择。 Reborn轻松挣脱纲吉的桎梏,他接过对方手中的小包,将设计图拿走。 在通讯器上通知泽塔科技东西到手,Reborn抬头看向他未来的学生,这孩子额头上的火焰消散,当下一副呆滞模样。 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拭着对方掌心上的血污。 “压力确实会激发人的潜力,并且这招对你很管用。” “但长期压力只会导致一个结局。” 毁灭。 沢田纲吉身上有个致命的缺点,也是不可多得的优点。 不是心太软,也不是过于天真纯善。 是这件事明明和他没关系,却一味往身上扛。夜之城七百万人命和他有什么干系?军用科技的核弹又如何? 时间明明已经开恩,他可以闭上眼睛睡去,将2076年的一切凝固为精彩的梦境,而后在阳光灿烂下醒来。 没有人会怪他,恰恰相反,他们都会祝福这个美好的结局。 “我明白未来的自己为什么要劝你回家了。”Reborn看着他。 “这里压根打不出你要的happy ending,既然左右都是痛苦,那么回去是最好的选择。” 远处隐约传来NCPD出警的警笛,多半是某个路人看不过去报警,连条子都要来了,荒坂还会远吗?死了这么多人,公司多半咽不下这口气,再不走又是一场麻烦的遭遇战。 纲吉头脑发木被Reborn拉上了直升飞机,又安稳地返回公司广场。 这期间没有任何阻拦,虽然三小时后夜之城新闻报道了这场恶性事件,但它们将此定性为帮派火拼,理由是公司用地妨碍了帮派的利益。 甚至连神父都没说什么,他只是为那名死去的佣兵唱诗几句,干这行本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早死晚死没什么区别。 设计图放在交货点,任务佣金打入纲吉的账户,那是一笔比较夸张的数字,但他全然没心情去看。 直到手里被塞了杯酒……度数挺低的红酒,里面加了橙子,应该是刚热过。这种糟糕的大人饮料在未来给他带来过麻烦,但当下纲吉只想用此来麻痹自己。 少年抱着杯子喝酒的样子很可爱,高度数的威士忌在Reborn手中缓缓旋转,他将酒杯放在一边,决定好好处理一下他学生的心理问题。 先从一个拥抱开始。 “好了,不要以为回家就能逃避我们方才的话题。” “现在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又害怕什么?” 被完全包裹了,手臂绕过腰部,想跑也跑不了。 “Reborn和同伴不要死、我能回家、核弹不要落下。”酒精迅速进攻纲吉的理智,他老老实实地说。 “害怕……害怕我在意的人死去。” 还挺贪心,电影剧本现在都不这么拍。会被观众吐槽太假。 “你注定回不去了,很遗憾。” “剩下两条愿望倘若只能实现一个,你的选择是?” 轻吻落在发丝上,Reborn继续问纲吉,仿佛他不是什么夜之城传奇,是全自动许愿机,只要纲吉说,他所希望的就能成真。 “……” “我希望大家都能过安生日子。”纲吉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他承认他当不了救世主,他承认自己有私欲。那枚核弹是最大的问题,但绝对不是夜之城唯一的毛病。纲吉想阻止它落下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因为狱寺和蓝波死在爆炸的余波里。 和军用科技火拼时,有那么一刻,纲吉是情真意切地觉得没遇到自己朋友会过得更好。 六道骸在探听神舆线索时被军用科技抓到;狱寺最终死在他的忠诚下;蓝波原本能在海伍德有平静的生活;还有生死不明的云雀,早早离开的大卫,如果他当初没有随自己闹绀碧大厦,一切的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这里面只有Reborn的结局他无法逆转,但既然把2076年的未来告知对方,那么传奇就该发动那聪明的思维与矫健的身手,硬生生闯出一条路去。 “好孩子。”Reborn轻声说。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了,也想好了接下来的日程安排。” 纲吉有些紧张地看着Reborn,生怕听到更加危险的任务,但在他的注视下,Reborn打开日程,干净利索地将后续安排全部划掉,原本满满当当的日程安排快速清空,最后只余一片空白。 “现在满意了?按照你说的,既没有接危险的任务,也没有到处乱跑,最好做个假身份早早离开夜之城。”对方的声音有那么一丝无奈。 纲吉止不住地点头,双手合十表示Reborn真是帮大忙,他彻底喝醉了,头脑晕乎乎转个不停,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纹身变化,毫无反应。 不过有点奇怪啊,按理来说Reborn想离开绝对会影响纹身颜色…… 纲吉嘀嘀咕咕想着。 难道这东西坏了?不会吧? 酒精麻痹大脑,而拥抱麻痹心灵,有些问题就该交给明天的自己去烦恼,他靠在Reborn的怀抱里,被对方抱上了三楼的卧室,在柔软的被褥里沉沉睡去。 此刻,距离他回家的时间,不足三天。 —— 不过,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离奇又怪异。倘若传奇没有将大部分心力压在纲吉身上,那么海伍德起码会留下一两个活口,而不是干脆利落地屠戮一地。 这样他们也会知道,军用科技到底为何组成小队突发进城。 既不是为了设计图也不是为了给荒坂找茬。 只是为了确认摩根.黑手,到底还在不在夜之城里。 而他们已经得到了这个答案。《 》 140-150 第141章 自2023年起, 荒坂和军用科技针对摩根.黑手,一共实施了56次搜查与追杀,均以失败告终。 针对夜之城, 他们进行了地毯式搜索,但这个人就是凭空消失, 宛若太阳升起前的雾气,风一吹就消散不见。 传奇是一个口口相传的符号,伴随摩根黑手本人的消失, 他身后那顶光环,先是因为荒坂塔的倒塌而达到顶峰, 而后伴随时间流逝逐渐消退。 快节奏的生活下, 人们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 并且这地界总有新人崛起, 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踩着来生的地板, 大言不惭说自己生错了时代,不然没准也能和摩根黑手碰碰鲜。 到那时还不知道传奇的名头会落在谁的头上。 不过这种言论一般会被老人视作傻冒……可老人又能存活下多少呢?每天都有人死去, 那些熟悉的面孔逐一离开, 他们不仅带走了自己的人生, 还带走了关于摩根黑手描述的一部分。 于是不过短短十几年, 摩根黑手的名字便如浓墨化开, 往里加入更多的清水,最后被逐渐稀释, 直到现在,徒留一个淡漠的影子。 连荒坂和军用科技都默认他死了,要么死了,要么离开夜之城隐退。 所以在接到无名小卒的举报时, 军用科技情报科负责人感到几分不可思议。他能查到对方的资料,叫瓦伦,是夜之城一名小有名气的佣兵,但也仅此而已。 “你说他还活着?并且就在夜之城?” “没错,摩根黑手新化名叫Reborn,我甚至能给你几个藏身处位置,但你们大概率找不到他本人,反而会打草惊蛇。” “除了我,只有另一名远在墨西哥的佣兵,还有任务负责人能联系上他。” 瓦伦的声音很平稳,他和公司讲话时,既没有面对霸权的惊慌与恐惧,也没有底层人民对公司狗的憎恶。 他不卑不亢,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 他阐述了自己的来历,如何结识摩根黑手,又怎么为他卖命,整个过程平铺直叙,没有半点夸张,前后逻辑能咬合。 在他的讲述下这名传奇非但没有离开夜之城,而是改头换面,继续活跃于地下佣兵市场上,许多无头悬案和惊人之举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每说一句,都在撕扯军用科技的神经。 如果说荒坂恨摩根黑手是情有可原,他们之间隔着一枚核弹的血海深仇,那么军用科技的逻辑则要阴损得多。 总有人要背负那五十万条人命,但绝不能是军用科技。 虽然全世界都能猜到是军用科技委托佣兵爆破荒坂塔,但苦于没有实质证据,军用科技公司也一直在否定。 他们公司的外交发言人将此归结为恐怖分子自发的行为,理由是荒坂塔绑架了强尼.银手的女朋友,并且永无止境的战争对夜之城居民生活造成影响,激发了民众的抗议。 所以现在应该能明白,摩根黑手还存活这件事,对于军用科技而言是个多么危险的定时炸弹了。 公司可以手段阴损,但面子上的遮羞布必须盖严实了。 “我怎么确定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而且,你向公司告密,难道不怕摩根黑手直接灭口吗?”情报负责人悄悄示意下属去追踪对方的位置信号。 “他迟早会因为野心而杀了我。”瓦伦自嘲般笑了一声。 “但据我所知,公司是一个欢迎野心家的地方?”爬得更高,站得更远,将曾经弱小的自己摒弃在身后,让那些人看看出身贫贱也能爬到顶端,为此他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没错,公司欢迎野心家。情报负责人笑出了声,他太习惯这种戏码了,每个和公司合作的佣兵都抱着一步登天的梦想,心甘情愿套上那身西装。 而后在盘根错节的职场中被碾压致死。 用一张饼,换来摩根黑手的下落,这是多么划算的戏码? “成交。”通讯器两边的人都觉得自己赚了。 “不过,你怎么能找到他?如果你们一直都是单线联系。” “找到他很难,但判断他还在不在夜之城很简单,三天后泽塔科技有辆浮空车要抵达夜之城……有兴趣放个礼花看看吗?” 有些任务是专门为传奇准备的,不管是内容,行事风格,还是报酬规律,瓦伦有百分之80的把握Reborn会去接。并且军用科技抽冷子对泽塔科技的浮空车开炮也符合逻辑,公司之间的商业竞争而已。 但,仅仅是如此还不够。 他深知那个男人的可怕,一旦这次失手,自己的生命也正式步入倒计时,这种情况绝不允许发生。并且军用科技之前也追捕过摩根黑手,全部以失败告终。 倘若再加上一个荒坂呢? …… 纲吉开始习惯在Reborn的怀里醒来,好吧,这样讲有些奇怪。 但幽灵状态和实体区别真的很大。 以前Reborn是坐在他床边,黑夜里半透明的身体看不分明,只能隐约感知到投过来的目光。 而现在,隔着两层布料,自己能清晰感知到身后人的胸口起伏,温度传递而来,圈在腰上的手臂将纲吉很好地固定住,有效解决了他半夜到处乱滚的问题。 至于晚安……酒精的后遗症还未消退,纲吉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要是没记错,昨晚Reborn是咬着他耳朵说的晚安, 纲吉望着天花板发呆,今天夜之城是难得的好天气,而2045的天空似乎比76年蓝一些。 身边被子动了动,列恩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纲吉的脸,自顾自往床下爬去了。 “我们今天哪也不去吗?” 纲吉出声问。 即便Reborn闭着眼睛,但他知道对方已经醒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过去的夜之城,不打算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佣兵闭着眼睛回答他。 Reborn的意思是,他要给自己当导游?纲吉没忍住笑出声。 没别的意思,他只是突然想起自己和蓝波去狗镇看黑拳那次,蓝波中途有事把他自己扔下了,双目茫然的自己当时请求脑内的Reborn兼职下狗镇导游,得到的回复是什么来着? “怎么,想聘请我当导游?费用打算怎么支付?” 纲吉忍不住说出声,那时候的Reborn和他关系还非常别扭,没想到有朝一日过去的Reborn主动要给自己当导游。 明明时间没隔多久,几个月而已,他却总觉得是上世纪的事了。 “你的意思是,你想支付点报酬?”佣兵睁开了眼,瞳孔里倒映着纲吉的脸。 “我倒是乐意之至。” 自己的钱能请得起传奇当导游吗?纲吉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不过他现在账户里的钱大部分处于冻结状态,而泽塔科技倒是大方,给的佣金不少,但这钱本该Reborn也有份。 行吧,明显两人说的报酬聊不到一起去。 Reborn下楼准备早餐,他通知纲吉吃完饭两人要出门,但地点是哪没说。 只说要去给他上课。 纲吉抓了抓自己堪比鸟窝的头发,慢吞吞踩着拖鞋下楼。 早餐是烤到恰到好处的吐司与煎培根,还有杯奶咖。Reborn的厨艺很不错,不过这也正常,身为独狼,饮食如果频繁经过别人手,会产生太多漏洞被不怀好意的人钻空子。 今天不是他开车,Reborn坐在主驾驶上,歹徒上了高速,灵活地躲避加塞,他们面前是初生的太阳,光芒万丈,刺得纲吉睁不开眼。 他旁边这位倒是早早戴上墨镜,同时拉下了车内遮光板。 这辆车很快出城,沿着道路左拐右拐,在一小处废品回收站停下。 此处距离夜之城不算远,能看到远处高架桥和来往车辆。 纲吉莫名觉得这里有些眼熟,他努力把地形和76年的城市周边进行比对重合。 最后发现,这地方在2076年是垃圾场。 没错,就是那个他做检验师任务,又躲避暴恐机动队追杀的垃圾场。 在当下它还没有形成那么“宏伟”的规模,在土黄色平地上搭建了一个小型废品回收站,房子后面是堆积如山的报废电器。 这些电器会经过加工处理,有用的零件被留下替换,无用的外壳统一回收,塑料的进行无害化改造,钢铁的进行二次熔炼。物质的本质不会改变,它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另一件电器上获得了新生。 经营回收站的大概是Reborn的熟人,他出来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连个招呼也没打,重新扎进那间小房子里。 不过,不是说要带他游览夜之城吗? 来这里干嘛? “因为我发现你缺少了一门重要的课程,昨晚我查了查资料,原来千禧年在这方面的科普这么贫瘠。” Reborn靠在车门上,他的衣服下摆展开,背后是滚滚黄沙与初升的太阳。 “爱、性、死亡的教育。” “前两者我们暂且不提。” Reborn牵着纲吉,带他走向房子后面,绕过堆积的电器,纲吉看到几个不起眼的小土堆。 非常非常普通,甚至有些塌陷,恐怕再过个几十年就会同周遭地貌融为一体。 Reborn站在土堆面前,问纲吉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纲吉坦诚地摇摇头。 “夜之城过去三十年,所有称得上是传奇的大人物,2/3都埋在这里。” Reborn不以为意地指指土堆,笑着说。 第142章 这是一个矛盾的时代, 也是一个割裂的时代。 两极分化的不只是手中的资源,还有寿命。 医疗和科学在大跨步上升,人们下意识认为每种疾病都有其解法。如果没成功, 那只能说医生能力不到位,或钱不够多, 就连正常的老化都变得无法接受。 看看荒坂三郎吧,这位就是典型中的典型,苟延残喘活到一百五十多岁, 仍想着夺舍旁人身体再次伟大。 与之相对应的是夜之城佣兵的平均寿命在飞速下跌。起初是十年换一波人,而后是五年, 三年。等到了2076年, 一年就有一波新面孔冒出来。 无数人前仆后继死在这条路上, 他们为了什么?不过是一个又一个虚幻的传说。 而现在, 真正的传奇就站在纲吉面前,他身后的坟茔里埋着曾经的朋友、短暂的队友, 每个人都有属于他们的辉煌时刻。 但,勿忘你终难逃一死。 “你对死亡的恐惧超乎我的想象。”Reborn垂着眼睛看他。 “没有人期望死亡吧?”纲吉不解地反问, 死亡意味着你再也看不到天空, 闻不到花香, 过去的一切努力化为虚无, 未来没有意义。 “是的, 多数人并不期待它。”Reborn拆了只烟,慢慢在指尖转, 但是不点燃。“我给你讲个故事。” “在很早的时候,我是指企业战争初期阶段,为了鼓励居民和佣兵加入战争,公司开出了不可思议的伤亡保险金。” 每月能领取高额的保险赔偿, 直到死亡。虽然这招在后期演变成骗局,但在战争初期,为了画好这块饼,公司认真地实行了一段时间。 “你见过活着的尸体吗?”Reborn问他。 “我是指浑身插满管子,每一次呼吸都像拉满的风箱,他们既期待死亡,又不敢死亡。” 那就是早期公司战场中退下来的伤兵。医疗资源因为战争非常紧张,多数人不走保险无法支付得起高额的医疗费用。 “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心知肚明,治疗只是一种自我欺骗。”健康一去不复返,之所以还苟延残喘,只是为了高昂的保险金来换取一家人的生活,每多活一天,他们的账户上就能多出上百欧元收入。 纲吉打了个寒颤。 过于长寿未必是件好事,这是Reborn想说的第一件事,传奇将点燃的香烟插在黄土上,他没有向纲吉介绍坟墓里都有谁,那些名字已经逝去,故事已经终结,生命的多数精彩在于它的短暂。 “现在来到第二个问题,什么时候死亡你能接受?” Reborn坐在引擎盖上,这男人总有点洁癖,比如杀人手上不沾血,再比如不想让皮鞋沾到黄土太久,有条件恣意的时候,他一贯如此。 “……”纲吉很想回答什么时候死亡都不接受,但他脑海里快速闪过Reborn举的例子,倘若在床上苟延残喘,死亡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那大概是最幸福的时候?儿孙满堂,朋友环绕在身边,这一生毫无遗憾,能得偿所愿也能无悔地奋斗过,一切都是最美满的状态?并且还得是毫无痛苦地死亡。 他把猜想和Reborn说了,对方并没有嘲笑这是个离谱的念头。 “在千禧年,有多少人能以这样的状态离去?”不足百分之一,在夜之城当然更少,此等状态的死亡是金字塔顶尖中的顶尖才敢奢想的。 “ok,那倘若这种状态的他们没死呢?” 没死?没死就活着呗。 但时间是无情的,你的身体在老化,生命在终结,你周遭的朋友或许会先一步离去,没有人能永生,这世界也绝不允许永生,生命是奇迹的馈赠,但永生是一种惩罚。 故事要选在恰当的地方结束,因为往后的日子里,你每天都在失去。 所以生命不是活得越久越好,而是死得恰当。 时间仿佛又倒带回那一天,那个密闭的地下二层坟茔,如花朵层层绽放的机械中躺着一具惨白的尸体,他和纲吉曾奋斗到最后一刻,却仍然抵不过时代浪潮的侵袭。 可是,亲爱的,你尽力了。 所以我并无遗憾。 同理,你的朋友、下属,他们的生命燃烧在友谊奔赴的未来上,燃烧在那个微小但仍存在的可能性上。 他们在那一刻同样心无遗憾。 人很难面临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因为有些东西永不消逝,并在你身上重生。 他在这孩子身上看见2076年的自己缔结的心血。 黄土中的香烟燃烧殆尽,Reborn拉开了歹徒的车门,躬身示意纲吉上车。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天蓝、微风,将那双眼睛洗涤得无比干净。 厚重的雾气被吹散了。 “顺带一提。”Reborn竖起一根手指。 “我死后绝不埋在这,太没格调了。”他颇为嫌弃地指了指黄色小土包。 “那你想埋哪?”纲吉下意识问。 “嗯……公司倒塌的废墟上?”歹徒随之启动,轮胎卷起一捧黄沙滚滚向前,向夜之城,也向他们共同奔赴的未来。 ———— 倘若你不在夜之城干佣兵,兜里有票子,走固定观光景点而不是在小巷里到处乱窜。那么这里很符合你对逐梦之城的遐想。 纲吉带着拟态遮罩,追随在他老师身后,开启了一场极致的观光旅。 Reborn会说意大利语、西语、日语和英语……或许还有更多语言尚待发现。虽然未来的义体已经能做到实时自动翻译,人类沟通不再因为语音而产生障碍。但Reborn对这些语言驾轻就熟,他甚至能准确地判断出面前人的家乡,下一秒便灵活地切换到对应地区的口音,而后收获带着惊喜的赞叹。 他很有钱,账户里的0纲吉看着眼晕,但他仍会在摊贩前拿起一个歧路司义眼和摊主讨价还价,往往能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以更低却又不招人反感的价格将其收入囊中。 嘴唇中仿佛能飞出蝴蝶,而手指下流淌着神秘与惊奇。 他光芒万丈却又巧妙地融入人群,想让你看见时绝无法忽略那道身影,想消失在人群中时,任凭你找破了夜之城也是徒劳。 纲吉被拉着去体验夜之城的过山车,从数百米高空直飞而下,整个人恍惚到灵魂在身后追,而Reborn甚至有闲情点评两边的景观不够华美。 他们穿过大街小巷,看着码头上工人卸下成吨的货物,十三四岁的小孩子拿着喷瓶在墙角画涂鸦。 一旦抛弃了宏大的目标与生存压力,你会意识到这城市宛若万花筒,每个细节都充斥着张扬的魅力。 “奢侈与繁华,要靠你自己取得才有意思。”站在人群绰绰中,Reborn回头。 上流社会的入场卷,豪掷千金的肆意,这些固然也能刺激人类的多巴胺。 但迈入繁华社会哪天都行。 享受人群中的生活,那就得挑一个洋溢热情,希望,无所事事却又宝贵万分的下午。 他们最终停在街角的小店,这是一家照相馆。 “就是,很想玩一下。”纲吉不好意思地挠头。 摩根黑手留下的影像微乎其微。别忘了纲吉当初帮朱迪鉴别超梦原片时,根据对方的说法,倘若真有哪张超梦拍到摩根黑手的正脸,那么会瞬间炒到天价去。 而在公司广场的公寓里,少年也未能找到一丝半点对方的影像痕迹。 仿佛这个男人既不存在于过去,也不存在于未来,他只活在当下。 “不拍照只是避免影像出现在子网内。”Reborn耸耸肩,毕竟当下居民的信息安全实在岌岌可危,而他也不用通过这种方式留下辉煌。 “啊……那不照也没关系的!”纲吉的表情有些慌张。 “但今天例外。” “今天不当传奇,当你老师。”而老师陪学生合张影,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Reborn轻轻揽上少年的肩头,把人往照相馆里勾。 这家店面不算大,从千禧年的复古大头贴再到2045年的全息合影,只要钱到位,你甚至可以让自己和当红明星同框。 别误会,那可不是简单的PS技术,全息投影加面部采集,比不会动的死照片来得真多了。 纲吉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 这里面稀奇古怪的机器有很多,甚至有台机器是让你拔根头发进去,而后能自动生成双人夫妻相,还有你下一世的长相。 其实就是骗小孩的玩意,要知道每个地区的人其基因长相具备一些普遍性,这台机器最多粗浅检验一下使用者的基因,而后从数据库里随便挑张地区平均脸扔上来而已。 这点Reborn知道,纲吉可不知道啊。 他拔了根头发扔进去,机器亮起五颜六色的劣质光线,几秒后一张东亚面孔浮现在屏幕上,和纲吉有三四分相似。 芜湖,这真是太好玩了! 纲吉亮晶晶地看着Reborn,传奇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配合小孩子玩呗。 他走过去,好脾气地低下头,任由对方施为。 几秒后,屏幕中浮现一张东欧面孔,纲吉看看屏幕,再看看Reborn,瞬间对这机器失去了兴趣。 什么嘛,还没有Reborn一半好看。 店内无人经营,大多数机器转账付款就能用,纲吉好奇地试个遍,但他没有乱拍一通,而是站在大头贴机器前,对Reborn招了招手。 大头贴,这让他怀念家乡的感觉。 和Reborn拍一次,是不是就等于对方在千禧年活过一次呢? 第143章 两份大头贴, 轻微过曝、构图模糊、边角有花花绿绿贴纸,很有千禧年的风味。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要么拟态遮罩被动防御导致机器分辨率超载, 要么彭格列戒指干扰了电子信号。 纲吉的身影在照片上如水墨般化开,撑死看出是一名棕发少年。 反观Reborn倒是拍得很清晰, 这人穿衣打扮本就老派,融入过去氛围丝毫不显违和。纲吉对着照片皱眉,有了上次的经历, 他不太敢把彭格列戒指摘下来,于是打算取消拟态遮罩再来一张。 被身边人径直按住了手腕。 “这不是很有意思吗?”Reborn越过他拿走了两张大头贴。 “也轮到你当一次男鬼了。” 他们出门时天正黄昏, 霓虹逐一亮起, 红蓝两色的全息投影金鱼缓慢游过城市上空。 而牵在一起的手, 双方都存在着不可忽视的温度。 ———— 你位于丛林中, 想找到一只变色龙,难如登天。 但倘若是一座花园呢?一棵树, 甚至是一枚叶子? 瓢泼大雨倾泄而下,盖住变色龙的叶子被层层冲走, 这场洪水终将淹灭一切。 荒坂在二十四小时后收到了匿名举报, 当时它正沉浸在海伍德的无头悬案中。 自家员工莫名其妙死了四五个, 身上弹孔来自莱克星顿智能手枪。 这口锅本该扣在军用科技脑袋上, 但问题是军用科技的员工尸体同样倒了一地。 明面上公司把这件事归结为帮派不法分子对公司发起的袭击, 而暗地里加快搜查力度,试图找到真凶。 所以这份举报来得就很是时候。 新仇旧恨, 前尘往事,一并点燃了公司所剩不多的耐心,比起仍受公众舆论约束的军用科技,一名了无牵挂, 手段超绝的自由佣兵显然更加危险。 荒坂塔绝不能再倒塌第二次! 逐梦之城有句共识:公司想找到谁,它一定能找到。即便当下你认为自己逃过一劫,那大概是这庞然大物无暇他顾,尚未把主火力对准渺小个体。 摩根黑手确实是藏匿行踪的高手,根据举报信上的描述,他和下属都是单线联系,有五套不同的身份随时进行轮换。 在夜之城起码有十二套安全屋,每个安全屋停留的时间完全随意,顺序也是随机的。他还精通易容,变声,整个人就是千变万化的鬼魂,可能藏在任何一个角落,也可能随时离开夜之城。 这段叙述看了令人绝望,哪怕是公司最优秀的情报部门员工也要爆粗口。 但在举报邮件的最后一行,一切峰回路转,这位神秘人“友善”地提醒他们,找寻摩根黑手,不妨从泽塔科技的任务入手。 “这个任务里,必然活跃着他的影子。” 这是荒坂和军用科技为数不多的联手,没有谈判会议;没有双方代表;没有复杂的条约和利益让步,两家霸主公司默契到不可思议。 短短几小时,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自夜之城天空洒下,细密的蛛丝遍布了城市每个角落。 泽塔科技浮空车坠落点到夜之城直线距离有三个路口可以抵达。 但城外公路监控不全,不是没安置,平原是流浪者和夜游鬼的活跃地带,公司安装再多的监控,也会被这些游荡势力拆干净,毕竟没人希望一直活在监视下。 所以荒坂调用了夜之城边缘的高速路口监控,按照泽塔科技浮空车坠落的时间跨度,往前倒推了七天。 而那辆浮空车是六天前坠落的,之所以多一天,是为了有备无患。 问题是,根据调查,这三个路口的客流量不小,仅仅是初步过筛,排除一些绝没有嫌疑的对象,那剩下的嫌疑人还有两千余人。 每辆车里都有可能是摩根黑手。 而距离浮空车坠落点三公里外有一处清道夫聚集地,公司赶到时发现也被灭口了。 死法很奇怪,并非被子弹一枪爆头,地上甚至残留了大量的烧灼痕迹。 根据侧写师的模拟,这些人被能喷火的武器攻击,并没有第一时间死去,致死因素居然更像是内部乱斗。 清道夫帮派内斗不是新鲜事,倘若真如任务所说,他们打劫了泽塔科技的浮空车,那么极有可能因为内部分赃不均而分裂。 聚集地的监控同样处于毁坏状态,储存卡虽然还在,但内部空空,连荒坂顶尖的黑客都无法复原一星半点。 在尝试十二小时后这名黑客断言,要么荒坂拿了一张本就是空白的内存卡来耍他,要么有一个史无前例强大的黑客来到了夜之城,他的黑客能力起码领先这个时代三十年。 摩根黑手出色的是体术、枪法、心计,黑客技术虽然对方也会,但并不是他的长项,所以荒坂只能不了了之,放弃了对这条线索的追查。 军用科技甚至用一个无人机专利技术,和泽塔科技交换了这次任务的情报。 但还是没用,根据泽塔科技回忆,他们的佣兵任务是直接下发到夜之城黑市中,同步登记在子网上。 联系他们的人用的是一次性不记名域名和邮箱,所有沟通存在双串密码,需要特定密码本才能解锁,问题是连密码本都是一次性的。 现在再去追查那个域名和邮箱,已经彻底查无此人。 就是谨慎到这个程度。 不可避免的,事情到了这一步,哪怕是最优秀的情报部门,也开始感到沮丧。 他们面对的人过于谨慎狡猾,明明公司先前已经放弃了追查,仍能数十年如一日地形同鬼魅。 难道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两大公司难得暗自联手的追杀又一次以失败告终?传奇洋洋得意地全身而退? “等一下,浮空车坠落地点附近一公里,是不是有台信号发射器?给车载电台续命的?” “你说那个?老掉牙的玩意。那座信号塔属于一家快倒闭的午夜电台,技术都是几十年前的了。” “这么说吧,你想在里面找到摩根黑手的信号波段,需要满足两个条件。” 1.对方的座驾在坠落点停留超过15分钟,这点很好达成,摩根黑手接取任务后多半会去现场勘探情况。 2,先前路段里开车时速不得高于每分钟1.6公里,也就是100km/h,只有这样,这辆车在信号塔辐射范围内停留时长才够久,信号接收器才能完整刻录对方的车载电台波长。 这是什么概念呢?最近几十年内,汽车制造业突飞猛进,而义体也赋予人类更好的动态视野。 所以高速车速上限现在已经来到了240km/h,也就是说,一分钟就能开出4公里。 以传奇的开车技巧和堪称变态的时间拿捏度,简直无法想象他会因为车技太差而卡在路上太久。 更不用说信号塔只有一座,孤零零地伫立在平原中央,压根不存在堵车的可能。 前方一马平川,开车还慢慢腾腾在路上蹭,怎么可能? 这不符合逻辑。 但本着严谨,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工程师还是调用了信号塔的记录波长。 时间框选七天,员工轻轻按下搜索键。 三秒读条后,面前屏幕上蹦出了一条信号源。 时间是……五天前? 不以为然的表情变得凝重,这条电台波长被层层上报,高度重视。 黑客仔细比对了当天的信号投射源,发现前半段路程该信号源完全没出现过。 说明其主人的行驶速度非常快。 是在中间,中后段路程,突然凭空冒出来的,以远低于平均车速的水平,抵达了坠毁点。 他为什么降低了车速?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问题。 “哈哈……没准是换人开了。”其中一名员工僵硬着嘴角打了个玩笑。 “怎么可能,你不知道他是出了名的独狼吗?” 谁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条线索来得没有道理,甚至不符合逻辑。但沿着这条信号源往下追查,所有的质疑声偃旗息鼓。 海伍德地区,公司广场附近……他们完全能想象出那名传奇是如何开着他的座驾,收敛一条条性命,同时冷眼旁观这个城市。 他就在这里。 “完全追踪定位需要多长时间?” 情报部长将汇报摔在桌子上,眼睛里跳跃着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们正在逐步接近一个真相,一条前所未有的大鱼,正在亲眼见证一名传奇的破灭与消亡。 此等事情绝对值得记载在公司里程碑上。 “部长,信号断断续续,完全定位要一天半,并且我们还得祈祷这位大人中途不要更换座驾,这台车已经超出了举报信中所陈述的使用时长,包括之前的车速问题也非常可疑。” “最新的信号是三小时前,停留在一条观光街附近。” “为了不惊动他,我们在附近放出了一名不受控制的赛博精神病,对方连杀12人后,整条街暂时被列为管制区域,我们的人将会挨个搜查店铺,进行地毯式搜索客流量。” 是了,这是一把火,那颗小小的火星子,正被投入了热油。 在机遇、时间、城市的赛跑中,他们能否追上这名传奇大人? 但愿好运眷顾荒坂。 好运确实眷顾了荒坂,但它眷顾得未免太过了。 幸运女神今天睡醒了,并对这家公司洒下了无尽的恩泽。 十二小时后的午夜,所有部长会齐聚荒坂会议室,他们面前摆着一份报告,非常简约。 白纸黑字,却能让每个人都短暂地丧失呼吸。 【2045-10-15晚,于花样拍照馆中提取两份人体基因组织,店内另一台拍摄仪器疑似遭遇外部干扰,摄像头产生大量重影,未能复原人像 基因样本30分钟后被送达荒坂编号23实验室,进行例行收录调查,纳入深层机密基因库 根据检测,两份人体组织的Relic改造匹配度分别为99.2%和100%,在15472份样本中排名第一、第二,请务必实施抓捕。 该数据已上报东京总部,请诸位大人务必重视!三郎大人正在看着你们!】 Relic计划,神舆,天子的御驾,神明的灵躯,那个诡异又疯狂的阴谋,那个更换了上万名实验对象仍无法满足需求的恐怖未来。 在今时今日今地,终于找到了它的承载体。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无尽的欢呼中,在漫长的追逐与祈祷中,他们终于触碰到了这位传奇的衣角。 死亡,总归不会饶了任何人。 期待和您的会面,摩根.黑手大人。 第144章 你这样的人也会纠结吗? 也会犹豫、迷茫、在不同选项中摇摆不定? 天平两端的砝码摇摇晃晃, 一个上书“多此一举”;另一个下写“徒劳无功。” 任何偏差都足以将死两人的未来,在绝对伟力面前挣扎是否有意义? “我不知道。”空无一物的梦境里,男人叹息般说。 “所以我放任它, 且看这条小舟,会被命运卷席着走到哪个方向。” …… 真稀奇啊, 纲吉摒住呼吸,努力不让微小的气流吹动Reborn的发丝。 往常他醒了,身边要么是空的, 要么是一个收紧的怀抱,但今天Reborn居然还在睡。 光线打在那张脸上留下狭长的阴影, 胸口的起伏并不明显, Reborn睡着时很安静, 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当下不在公寓里, 而是某条街上的旅馆。昨晚Reborn带着他疯玩,两人走马观花把夜之城有名景点打卡个七七八八, 又去品尝了不少特色美食。 最后连列恩都累到把尾巴卷起来趴在纲吉衣袋里睡着了,两人索性也省了再开车回家的麻烦, 直接找了家旅店开房。 自己不过是一个晃神, Reborn居然就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要一间大床房”。 明明这家伙账户里有那么多钱!怎么时不时这么抠门。 而且, 他们当晚留宿的街区是夜之城有名的情侣打卡圣地, 这意味着前台似乎会错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同房卡一起递过来的还有套, 并无偿附带一个暧昧到极点的笑容。 “愿两位度过美好又充实的一晚。” “谢谢祝福。”Reborn表情坦然,手指夹走了房卡和那个罪恶的塑料小方块。 他甚至有闲心端详了两眼, 把套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才对嘛,纲吉猛地喘了口气。 “不过我不习惯用这个。” Reborn这句话相当恶意,听得纲吉宛若一个烧开的水壶,不仅脸瞬间爆红, 还发出了“哎哎哎”的声响,最后被传奇大人捂住嘴带走。 明明什么都不会发生,这家伙下次不要开这么坏的玩笑啊。 在心里抱怨了两句,纲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似乎很难有下次了,距离回家的时间越来越近,倘若未来能被成功扭转,不曾死去的Reborn三十年后还记不记得他,在不在夜之城都是个问题。 而倘若扭转失败……少年心中咯噔了一声,低头看向自己手腕。 他是真怀疑这纹身坏了,偏偏Giotto不能随时给他答疑解惑。 否则这两天怎么会半点动静都没有? 始终维持着浅红色,既没有上前一步化作鲜红,也不曾后退一步化为纯白。这代表他确实改变了一部分未来,可问题是纲吉不清楚是哪一部分。 那只微不足道的蝴蝶,在三十年后究竟掀起了怎样的风暴? 在纲吉的注视下,伴随着轻微颤抖,手腕上的蝴蝶翩然欲飞……并迅速变成了鲜红色。??? 纲吉猛地眨眼,他揉了揉眼睛。 并非错觉,确实是鲜红色。 可……他和Reborn都躺在床上,两人什么也没干,总不能说睡觉导致未来世界发生了巨大偏移?原本温馨的氛围消散个一干二净,纲吉的心脏顿时提到嗓子眼。 他当然希望未来能被改变,但绝不是这样毫无征兆地发生变化,这种情况会令他惴惴不安。 难道是夜之城发生了什么?纲吉想点开通讯器连接浏览器。 手指刚触摸上屏幕,过大的动作幅度终究吵醒了身侧的男人,于是Reborn熟捻地靠上来,像是翻煎蛋那样给纲吉翻了个身。 原本面对面就变成了纲吉背对他的姿态。 将浑身上下所有致死点都毫无防备地袒露出来,手掌从腰线滑落到小腹,刚睡醒的嗓音有点沙哑。 “我难得多睡会。” “啊?吵醒你了吗?Reborn,非常抱歉。”纲吉一边真心实意地道歉,一边试图去够自己的通讯器。 “你在做什么?” “就是,想看点夜之城新闻。”纲吉费了不少力气把手臂从Reborn的桎梏中拔出来,然而当他再看向手腕时,却惊讶地发现纹身再次恢复了浅红色,仿佛刚才的鲜红只是自己的幻觉。 少年动作瞬间僵硬在那里,他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没有错,纹身变回去了。 所以这东西果然还是坏了吧?他不确定地想着,不然很难解释如此短的时间内会经历这么剧烈的变化。 “不想看了?”Reborn问他。 “呃,不想看了……话说Reborn要不要再睡会?”毕竟昨天玩了一整天,自己最后都走不动路,想必Reborn也会累吧? “不用,再睡也只是做梦而已。”佣兵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做梦……什么梦?纲吉没问,Reborn也没说。 他们在旅馆内洗漱完毕,退房时前台小姐特地看了看纲吉身上的衣服。 低领T恤,脖颈上什么都没有。 ……真是不可思议。前台一边在终端上操控退押金,一边默默想着。 居然没做到最后一步吗?明明旁边的男人昨晚看向少年的目光可以说是不清白到极点了。 不过心里不管再怎么想,表面上她唯一做的是微微躬身。 “欢迎您下次光临。” “今天要去哪?”少年一脚踢开细碎石子,抬头问他的老师。 任务出过了、夜之城逛过了、蓝波的家族帮助过了……虽然只是短短七天,但仔细一盘点自己也干了不少事情。 “今天去解决你的心病。”将帽子扣在头顶,Reborn自顾自向前走去。 “那枚核弹。” 历史的载体有很多,口口相传、文字、影像、音乐。忘记历史在人类的观念里是可耻的,这或许因为倘若记不住,那么前几年、几十年、上百年的人类努力就会被全盘否定。 虽然Reborn一直认为他们记不住。 两人来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在夜之城市中心,距离公司广场不算远的地方,那是一个通体全黑,庄严肃穆的建筑。 马路上喧闹连天,而门内寂静无声。 没什么人在里面,这座占地面积颇广的展馆堂而皇之立在核心地段,却不曾有人对此发表过任何意见。 纲吉忍不住抬头去看那块牌匾。 “荒坂塔旧址。”他一字一句地念出声。 没错,他们正踩在公司的废墟上,2022年,这里还是一片欣欣向荣,而一夜之间,上千万吨的混凝土化为飞灰,无数璀璨的实验室、办公室、科研人员与安保小组,他们的灵魂瞬间得到了升华,一声不吭地离开这个世界。 虽然手提核弹的威力当量比不过机载原子弹,但正是因为威力不足留下的幸存者,才会让这件事宛若恐怖传说,深深地铭刻在这座快节奏城市身上。 而今天,当年的罪魁祸首之一,再次故地重游。 “早些年,有公司打算收购这片地盘。”Reborn在前面走,漫不经心地说。 “但是荒坂不愿意,一来他们不差钱,二来日本企业的文化里多少有点耻辱教育,他们将这座展馆的存在意义看得很重。” “没准以后和荒坂作对的大人物,他们的尸首在死后会被悄悄运到这里,同这片废墟一起,成为公司新的收藏品。” 这种情景千万不要,纲吉打了个哆嗦。 整个场馆分为三层,是“回”字形结构,最中间的区域用玻璃隔开,透过玻璃,能看到支零破碎的骨架,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钢筋,还有地上大片焦黑的痕迹。 不知道是不是纲吉错觉,他还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我大概能猜出2076年是什么情况。”Reborn斜倚在栏杆上,头一次没有半点掩盖和回避,直接了当地点出未来的问题。 “倘若你真的要为夜之城争取喘息的空间,纲吉,这条路会很难走。” 没有任何办法能让纲吉在未来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因为之前就说过,时代潮流压根不因为个人意志而偏转方向。 所以他只能尽可能地延缓核弹落下,为夜之城,为世界争取更多哪怕一天的时间。 “荒坂也有核弹,并且相信我,哪怕军用科技不往北橡区扔核弹,荒坂这帮人也会干的。” 面对纲吉疑惑的眼神,Reborn摇了摇头。 “你没见过荒坂三郎。” “这个男人的野心连我也会感到忌惮,他是当之无愧的枭雄,否则也不会在乱世中以一己之力培养出荒坂这样的超级霸主。” 这种人,想追求长生,摆脱死亡的束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所以面对关乎他转生的Relic芯片,怎么可能放任纲吉在夜之城有惊无险蹦跶了那么久? 即便有所谓的外交部部长遮掩也不行。 “相信我,倘若你想远走高飞,要么面临他无止境的追杀,要么面临的是整个夜之城给你陪葬。”而根据当下和军用科技的局面,荒坂多数会选择后者。 一城,换一个芯片。这是一场极为不公平的交易,天平另一端的人命沉甸甸坠落到地上。 “所以你要解决的是两枚核弹,外加一份灵魂杀手。” 传奇大人俯身,摸了摸纲吉的脸颊。 而这一切都要在短时间内进行。 “所以你明白吗?亲爱的学生。” “不能留有余地,没有退路,只有暴//力这一条路能走了。” “你做好背上血债的觉悟吗?” 这是死人最多的路,也是流血最少的路。 纲吉突然明白了前几天,Reborn语气中的怜悯从何而来。 第145章 2022年, 有多少人参与了炸毁荒坂塔的行动? 七人。 活了多少人? 两个,罗格和摩根.黑手。 其中罗格始终否认自己参与了这次行动,并经此一役后正式退出佣兵行业, 转做中间人的买卖。即便如此,在夜之城秩序最混乱的那段时间, 她和摩根黑手也背上了滔天骂名。 刽子手、疯子、赛博精神病……此类称呼层出不穷,总有人得为那枚核弹负责。自然不是身为受害者的荒坂,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军用科技。 那只能归结到这七位恐怖分子身上。 他们在北橡区没有像样的墓碑, 名头一度成为禁忌,一旦被提及难免遭人唾弃, 直到荒坂因此投降, 企业战争正式分出高下后落幕, 激愤的民情才逐渐平缓。 毕竟荒坂能那么痛快地签署投降协议, 荒坂塔的倒塌功不可没。 可这次不一样,当下不一样。 他们站在战争的谢幕, 可纲吉伫立在战争的序章。 民众不会在意过程,不会在意公司的压榨与纷争, 钝刀子割肉总归能让人留得一口气在, 将死亡时间一拖再拖。万一出了岔子, 公司间微妙的平衡被打破, 开战是必然的。 不管死去还是活着, 他沢田纲吉都将背上无尽骂名。 会死很多很多人。 “到那时,你既无法叫停, 时间倒转也不能用第二次,要怎么办呢?”传奇平和地问他。 “我不知道。” 纲吉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又松开,超级英雄拯救世界的戏码他经常在漫画书里看到,可没有哪本最后的结局是英雄一败涂地, 世界破破烂烂。没有参考、没有认知、自然就不知道怎么办。 人因未知而感到恐惧。 大话他也会说,誓言他也会发,但在Reborn面前这些没有意义。并且直觉提醒着纲吉他的回答很重要。 “Reborn,我没有当英雄的天分,因为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拯救世界的想法。” “可我在乎的那些人……我希望他们活下去,故事不要断绝在2076年。”中途失败的后果他没想过,他只知道自己绝对忍受不了什么都不做。 即便会身死在这条路上。 “好极。”Reborn轻轻鼓掌。 他环顾四周,看到本就空旷的场馆此刻更是四下寂静,原本三两游客走得一干二净。 “既然已经下了决心,那么身为老师,我送你最后一程。” “再一次证明给我看吧,未来的你有唤醒一切,吞噬一切,纠正一切的能力。” Reborn的话音宛若发号施令的丧钟,纲吉来不及细品这句话中蕴藏的深意,场馆四周警报同时响起,钛合金门重重落下,将细小的灰尘砸落扬起在空气里。 命运的船啊,终将抵达了它该有的岔路口。 瞳孔瞬间放大又缩小,心脏被高高揪起,无需Reborn解释,纲吉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公司来了,可公司怎么会来?? “久仰大名,夜之城的传奇。” 原本播报废墟纪念讲解的环绕音响被征用,不难猜出,电线另一头的操控室里此刻站满了人。 “为了找您,我们真的费了很大功夫。” “砰”得一声响,三发子弹先后飞出,一楼三个发声器同时报废,Reborn收回枪口,看着弹壳叮当落地。 但那恼人的声音只停止了一瞬,很快在二楼重新响起。 “请您不要这么冲动,荒坂今日前来,并不想同您进行武力冲突。” “恰恰相反,我们打算雇佣您。” “雇佣我?”这似乎是一个笑话,Reborn嗤笑了一声,给手枪上膛。纲吉虽然大脑乱糟糟一片,但也麻利地掏出武器,将混凝土柱子当作临时掩体,准备防御可能到来的袭击。 “没错,雇佣您,既然军用科技能雇佣整个亚特兰蒂斯小队,那么我们的价码只高不低,甚至不用您参加那么危险的行动。” “只是有一个实验需要您配合,保证不会对您的身体造成任何损伤。” Reborn还没发话,纲吉的PTSD瞬间被触发,实验、身体、Reborn、神舆中的破解芯片。诸多因素闪电般连成一条线,令他想也不想地爆喝。 “别答应!Reborn。” “他们想让你加入Relic计划!成为荒坂三郎复生的容器!”身体确实毫发无伤,但精神、灵魂可就不一定了。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在空中蔓延,广播另一头的声音瞬间消失。 荒坂自打进门那一刻就忽略了沢田纲吉,这小子在他们眼中长了张平平无奇的路人脸,扔进人堆里转瞬便看不见,便理所当然地将两人关系联想成上下级。 此等边缘角色,在正主的对话中没有上场的空间,直到对方喊出了Relic。 那是保密等级最高的计划,是绝不能外传的内容,所有行为都处于安保小组严密的监督下。 怎么会被人一眼看穿?? “你是谁……?”再开口,不管是监控摄像头,还是红外线探测仪都齐齐转移到纲吉的方向。与此同时,手腕上的通讯器震个不停,提示纲吉自身ICE遭到外部攻击。 不过在六道骸的防护下,一切攻击注定是徒劳。 “你们不用知道我是谁,只需知道,今天我不可能让你们带走他。”虽然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才导致命运兜兜转转,荒坂又找上了他们。 但纲吉心底有一丝庆幸,这件事起码是在这七天内发生的,自己不再是过客,他能够亲身参与,并扭转这个未来,他握紧了手上的枪。 公司狗到底是公司狗,表面上遮羞的破布被扯下,态度顿时变得截然不同。 “这位先生,与其担忧摩根黑手,不妨担忧下自己,Relic计划也很需要您的加入,毕竟二位中的一个,可是有着百分百的Relic融合率。” Reborn飞快地看了纲吉一眼,目光在他手指的戒指上一闪而过。 “摩根黑手先生,我们强烈建议您重新考虑我们的提议,Relic计划一旦成功,是对整个人类发展的巨大贡献,并且荒坂会妥善保管您的意识体,为您寻找新的身体。” “任何报酬,任何地位,只要您开口,只要荒坂能做到,都可以达成。” 真是下血本啊,Reborn擦了擦枪口,倘若自己不答应,那么就要开始强攻了吧? “任何条件?” 传奇大人,他反问了一句。 简短的四个字,令纲吉的直觉响彻脑海,他猛地低头看向手腕,纹身正在飞速褪色,原本的浅红消失不见,纯白的翅膀徐徐展开,像是一种嘲笑。 嘲笑他的徒劳无功。 很早以前就说过了,他不了解摩根黑手,但纲吉了解Reborn。 有多了解? “你在说什么?”纲吉一字一句地问他。 佣兵予以回望,目光中没有意外,只有抉择与了然。 难以言喻的眩晕侵蚀脑海,细枝末节的怪异在此刻破土而出。是了,纹身当然不会变色,倘若正主执意找死,那怎么可能会扭转未来。 并肩作战的兴奋感撕扯个稀巴烂,愤怒、绝望、窒息,让纲吉想拽着这个男人的衣领去扒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回到过去!”他冲Reborn吼出声。 不就是为了在惨剧尚未开始前阻止它吗??为此,他甚至燃烧了回家唯一的机会。 “难道……这么多天,你一直想的就是如何去死?”否则,公司怎么会恰好出现在这里?明明自己没来之前,摩根黑手这个身份已经消失了很多年。 “那倒也不是,实际上,迈入这座场馆前我都在犹豫。” “犹豫是否要相信,你口中那个甜蜜又诱人的未来。”Reborn压了压帽檐。 公司会如何发展,Reborn再清楚不过了,他更是知道自己无法善终。 毕竟传奇名头叫得再响亮,也终究难逃时间的侵袭,他的仇家多不胜数,而爱和仇恨都是能伴随时间流传的东西。 他自然不想死,但这位棕毛少年带来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未来。在那个未来里,自己凄惨无比,连身体都被摧毁殆尽,灵魂更是遭遇了无尽的囚禁。 难得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去看他人的行动。 看着他哭泣、生存、濒死……而后是蜕变。 很少很少的片段,甚至都连不起来完整的故事,也不足以干扰他的人格,侵染他的决定。 静静的,上演在每晚的梦中。他能看到自己如何同对方说晚安;如何安分守己地呆在同一屋檐下;还有无数个想给出又收回的亲吻,无数个想触碰又抵达不了的未来。 这是纵时间轴的奇迹。 不是没有过犹豫,毕竟这是一场豪赌,赢面却不足万分之一,哪怕是Reborn也要犹豫。 所以他把抉择交给了命运,那些细微的线索……不曾更换的车、对少年举止的纵容,甚至是今天的来访都格外有深意。 任意一环出了差错,任意一点被人忽略,那么如今门外都不会是荒坂。可事实证明,想改变未来,那真是很困难很困难的事情。 他不喜欢城外的小土包,倘若要死亡,那么最好在公司倒塌的废墟上。 “我不是说过吗?”Reborn无奈地摊手。 “故事要在恰当的时候结束。” 为了以后你能在夜之城活下去,将你口中承诺的未来一一兑现。 那么我的故事,就此终结又有何不可呢? 一个传奇的落幕,总该承接另一份传奇的开始。 第146章 归根结底, 还是他不够强。 因为不够强,所以在夜之城难以生存,而Reborn不惜为此提前抵押自己的性命。 “你何苦做出那种表情。”Reborn叹了一口气。 “别忘了三十年后我还有复活的机会, 你会努力的不是吗?” ……开什么玩笑,谁知道未来会怎样。 万一荒坂这次骗他们呢?直接把Reborn的意识体消灭了?万一回到2076年, Relic计划突飞猛进,荒坂三郎已经在Reborn的身体上获得了重生呢? 过去被改变,意味着未来有太多不确定。 “既然如此……”少年垂着头, 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凭什么不能赌我在未来活下去了?我一个人,也能在夜之城活下去!” 这很没道理对吧?自顾自地说着期待与重逢之类的话, 却又足足骗了他七天? 为什么就不能是Reborn倒过来相信自己?相信没有他的帮助自己也能挺过夜之城悲催开局, 在无数死亡陷阱中挣扎着活下来。 “这不公平。”纲吉一字一句地说, 并拽住了Reborn的手腕。 “老师相信学生不是天经地义吗?” 周遭警报声大作, 荒坂的耐心正在逐渐消失。伴随一声轻响,少年额头与手腕上的火焰燃烧得肆无忌惮。 “我要带你走。” 细碎的火焰如同锁链缠绕在少年双手上, 将他们牢牢捆绑。 “摩根.黑手先生,内乱到此为止吧, 荒坂安保小组已经就位, 现在答应, 我们双方都能有个体面的结局。” 荒坂的外交人员声音如同冰冻过的金属, 冷梆梆从广播中传出, 那是最后通牒,也是毒蛇摇摆的信子。 Reborn原本想交换什么, 纲吉能猜到,多半和自己有关,多半和2076年有关。他轻而易举把自己的生命放上天平,而自己要做的是把它拿下来! 在彼此对视中, Reborn骤然笑了。 不带嘲讽意味,也不带无奈,他看向纲吉的目光像是打量一件完美的作品。 其中每个点滴,都凝聚了他毕生的心血。 “你真的想好了?”夜之城传奇,头号佣兵大人问他的学生。 “没有我,也敢孤身一人闯荡夜之城?” 纲吉用力点了点头。 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Reborn拿出通讯器,径直拔了串乱码出去。而后将通讯器随手抛弃,抬手一枪击碎了外壳。 “直升飞机十五分钟后会到。”他对纲吉说。 “所以,你还有十五分钟,把我从这里带出去。” “摩根.黑手,荒坂是否能理解为您拒不合作?”外面隐隐传来机械运作的声音。 Reborn后退了半步,站在纲吉身后,他向来是舞台中央的主角,却在此刻完成了过渡,将学生正式推到人前。 “如你所见,我听他的。” 为了抓捕夜之城传奇,荒坂出动了三支满编的安保小组,什么概念? 他们身上持有的现代化装备足够支撑一场小型战争。倘若不是荒坂的王牌,夜之城的改造狂人——亚当重锤因为义体检修不在夜之城,想必他会很乐意带队。 绝对的人数碾压,无上限的军火供应。还伴随着大量无人机低空飞舞,随时准备自杀式袭击。 这些准备能看出荒坂的决心。 “在正式开打前,为了给未来留点底牌,我建议你把监控黑了。” Reborn用点射解决无人机,子弹在高速转动的螺旋桨中穿过,在超快的移动速度下打中无人机的信号接收器,于是这些移动的杀人机器还来不及把枪口对准两人,便一个接一个掉在地上成了废铁。 仅仅两个人,面对公司的围剿,在夜之城简直是螳臂当车的典型案例。 但不管是Reborn和纲吉脸上半点惊慌恐惧都没有。 只剩并肩作战的兴奋。 纲吉等这一刻太久了。 火焰肆无忌惮自指尖冒出,推进力将他托举到了二楼,一拳撂倒一名试图从窗口突围的安保佣兵。纳兹随他心意再次化为漆黑的斗篷倾泻一地。 纲吉反手将魔偶插入墙壁上的子网接口,来自三十年后夜之城最强黑客的顶尖之作,六道骸的魔偶于另一个层面开始大杀四方。 快速破解、义体过热、电磁短路、目标定位……攻击层出不穷,跨越了三十年的技术差距,黑客的入侵近乎无敌,这为他们减轻了不少压力。 所有监控同时爆出电火花,扬声器里恼人的声响也消失个一干二净,场馆彻底沦为了双人舞台。 “Good job。” Reborn吹了声口哨。 不过这不足以完全解决当下危机,安保小组迅速切换手动瞄准模式,子弹交织的火线铺天盖地呼啸而来。 躲避、还击、更换遮蔽物……这些内容Reborn都教过他,烂熟于心的技巧在此刻发挥到极致,死亡总是和他们擦肩而过。 直觉帮助纲吉游离在危险的边缘,而纳兹负责防御那些避无可避的攻击。 不过也有流弹带飞气流灼烧了脸颊,鲜血和疼痛一起流下,被他毫不在意地擦去。 在并肩作战的机会面前,这点痛算不了什么! 披风将子弹卷落,高速推进的火焰于身后拉出两条炫目的光带,纲吉闪身来到敌人身后,重重踹在对方肩膀上。 强劲的推动力令敌人的枪口偏转,弹壳打到墙壁四处乱飞。 真不可思议啊。 明明就在几天前,明明面对军用科技特攻队时,纲吉周身还充斥着死亡的预感和畏惧。 可现在对面是远远多于当时的敌人,他心中却只有一往无前。 勇气源源不断从心中滋生,他正站在过去与未来的交汇点上,向前看是并肩作战的同伴,向后看是亲密无间的老师。 没有人,没有人能强迫Reborn做任何事。 火焰二次砸下,过于炽烈的炎压甚至在身边荡开一小圈真空,拳头带着炙热的风,将拦在他前面的安保小组逐一打倒。 在他身后永远有一道子弹追随而至,将所有冲向他的攻击,暗地里的冷枪提前一步扼杀,如影随形,从未离去。 【目标身边出现高能量反应!】 【目标身边出现高能量反应!!】 右手竖在身前防御,左手转而背在身后,高浓度的炎压开始压缩,恶魔手套发出宛若来自地狱的呼啸。展馆一楼的大门打开,外面的街道被封锁,更多援兵和NCPD正在路上,纲吉看不见地面,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只剩一片黑压压的身影。 好大的手笔,但也不过是一己私欲而已! 彭格列戒指发出微光,少年的身影于所有人视网膜中消失,那枚小小的光球被他举着,抬手狠狠砸向地面。 火焰宛若疯狂的游蛇席卷爆发,转瞬吞噬了大部分人,公司的资产正在无情蒸发,可怜荒坂还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敌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极致绚丽的火焰覆盖下,在Reborn超绝的身法掩护下,他们沿着杀出的血路朝着三楼狂奔。 只有顶楼才有直升机坪,他们要第一时间离开这里。 “大闹一场的感觉怎么样?” Reborn问他。 和纲吉的狼狈不同,他毫发无伤,只有衣角被破坏少许。倘若说纲吉是凭借勇气和直觉在作战,那么Reborn所凭借的就是千百次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本能。 那是死神的代言人,他的存在便是一声丧钟。 “前所未有地好。”纲吉回敬。 展馆地形不利于防御,他们冲上通往天台的楼梯。这里没有玻璃防护,荒坂塔倒塌的废墟触手可及,它就在他们脚下。 “还有五分钟。”Reborn点了点手上的表。 五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荒坂被打措手不及,但他们快速组织反击,甚至有不顾展馆安危的架势,在外面空地上开始组装重火力武器。 高射炮炮管开始组装,瞄准。剩余安保小组撤出场馆,在浮空车上借助高度优势向两人扫射。 动能手枪,智能火力,攻击宛若狂风暴雨,天台转瞬被打了个稀烂,大大小小的弹坑遍布混凝土地面。 他们不能在同一地方停留太久,否则会被重火力武器锁定。于是纲吉便利用自己的披风,不断往其中注入火焰,硬生生隔绝出一片安全区。 火焰在剧烈消耗,身体在抗议,少年的眼睛却是很亮很亮的! 他们做到了! 五分钟后,远处响起了螺旋桨的声音。 一台直升飞机摇摆着朝这里飞来,机翼下方伸出的炮口开始无差别扫射,这明显是Reborn的后手,也是掩护他们撤退的救命之火。 “你先上去。” Reborn指了指抛下的绳梯。 有火焰加持的纲吉自然不需要爬梯子,他轻松飞到机舱旁边,里面守着的人立刻扔给他一副耳机,用来隔绝过于嘈杂的耳噪。 武器对轰导致周遭陷入火海,安保小组被短暂压制住,Reborn将打光弹夹的枪支随便一扔,短暂助跑后轻松抓住了绳梯。 纲吉这边紧张地注视着Reborn的行动。而直升飞机一秒都不耽搁,看Reborn抓住绳梯末端后就立刻加速起飞,提升高度。 好疼……! 头上的火焰因为剧痛不住摇晃,消散。纲吉撸起袖子,手腕上的手套在缓缓回缩,露出深红色的纹身。 纹身的颜色是那样鲜明,昭示着未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然,他可是以一人之力,把Reborn硬生生抢了回来! 命运改写的快感一度压过了身体上的疲惫,纲吉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与血渍,透过舷窗,他能看到脚下的夜之城在飞速缩小。 “我们要去哪?” 纲吉问操控直升飞机的机长,却没有得到回应。 与此同时Reborn的手臂勾着绳梯借力上跃,这条绳梯不长,也就十余米长,倘若以他的速度,用不了五秒就能进入机舱。 “去……死无葬身之地。” 机长慢半拍的回复姗姗来迟,这句话接触到纲吉耳膜后被塞入大脑进行转化。 直觉警铃大作,但问题是他慢半拍才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来不及回头,一把动能匕首擦着他耳边呼啸而过,还有枪声同时响起! 纲吉下意识伸手去捞,却忘了他的火焰已经熄灭,肉体凡胎怎能敌得过金属?被刀锋瞬间割伤了手掌。又因为纹身的疼痛,火焰没能第一时间燃起。 那把匕首去势不减,径直钉在了安全绳上,绳梯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尖叫! 原本呆在驾驶座上的驾驶员此刻就站在纲吉身后,脸上都是狞笑,外套上军用科技的标志清晰可见。 是啊,怎么忘了呢,还有一方势力从始至终都没出场。眼看猎物上钩,警惕心稍稍放松,在暗处的另一只毒蛇,忍不住露出了獠牙。 “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让你先上来。” “你敢!” 少年尖叫出声,他扑了上去。 问题是就差了那么一点……他的手臂触及对方衣角前,后续子弹将另半边安全绳彻底打碎。 绳梯断了。 天堂坠落到地狱不过如此,情绪来不及反应只剩茫然,大脑中紧绷的精神轰然断裂。 他们之间就隔了不到四米的距离,甚至连衣角都清晰可见,纲吉看着Reborn坠落了下去。 来不及留一句话,也来不及抓住他的手。 重力速度的加持下,Reborn径直掉入了那片火海里。 耳机里响起军用科技对外频道的声音。 “啊,瓦伦那小子说得真是不错,摩根黑手多半会呼叫这台直升飞机撤离现场。” 想也不想,纲吉跳出了机外,即便没燃起火焰,也让自己追着那道身影一再坠落下去。 但他的手臂却逐渐变得透明,纹身在飞速褪色,由深红过渡为鲜红,最后只剩蝴蝶翅膀的一层浅红! 体验过一次的抽离感再次造访,纵时间轴的奇迹于周身展开。 是了,七日来复。 他要回去了。 这难道不是命运最大的玩笑吗? 【2045年,摩根黑手于激战中试图逃离夜之城,却意外遭遇同伴反水,坠机被捕。 检测完Relic匹配度后,将其意识进行抽离提取,其中少量记忆丢失,意识体注入半成品Relic芯片,身体则暂时封存在荒坂塔下的神舆内,待神舆分机建好后进行了二次迁移。 等待技术完全成熟,便可以进行意识转换——2045年,对外行动报告及后续记录】 第147章 何为赛博? 高科技, 低生活。 无数人的一切化为公司进步的里程碑。 这座城市能给的东西实在太少,那些璀璨又遥不可及的梦境宛若悬挂在头顶的饵食,即便他们什么都不做, 你也会拼命奔跑。 这座城市掠夺走的东西又太多,它强迫你把青春、理想、爱、热情燃烧在这里, 将那些值得称赞与怀念的东西塞进熔炉,公司挑剔地咀嚼着,最后还给你一堆面目全非的渣滓。 未来改变了吗?未来没有改变吗? 还是那间公寓, 还是那个温馨的下午,他们对于分离心知肚明, 却又聚在一起, 在面对未知未来前抱团取暖。 活在当下。 “所以想要把神舆芯片完整破解出来很困难, 动态口令只有一次输入机会, 为了不损坏数据簇……沢田纲吉?” 靛青色长发的黑客靠在椅子上,揉了揉酸疼的手腕。 他正在解释麻烦的骇入原理, 不经意回头时,却发现后者呆立在原地, 眼泪如同珠子滑落砸在地板上。 “怎么哭了?”转椅发出一声锐响, 他站起来走向纲吉。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猝不及防、憔悴、强烈的不可置信与失衡混杂在一起。瞳孔中明明有他的倒影, 但六道骸意识到对方并非在看向自己。那目光穿透了身体, 甚至穿透这栋房子, 前往他们永远也抵达不了的地方。 两人间存在看不见的鸿沟,像是一条不宽不窄的河。 “喂!六道骸你这家伙又把十代目怎么了!” 狱寺在下面发出中气十足的大喊, 十几秒后他一脸凶像,单手拎着一瓶香槟上来了,大有一言不合就把这个凤梨脑袋开瓢的架势。 身后还跟着看热闹的库洛姆与蓝波。 吵吵闹闹,快快乐乐, 却又在看见纲吉的一刻被掐紧嗓子。 纲吉站在那,明明今天他没离开这间房子。 但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远去,浑身上下沾满疲惫与风霜。 香槟被丢在一边,狱寺快步上前,手指颤抖着想帮纲吉擦去眼泪,或者握住对方的肩膀。然而这些动作在中途硬转为一个拥抱。 滚烫的泪水迅速打湿狱寺的领口,液体灼烧着皮肤,那温度将他的心脏一并放在火上炙烤凌迟。 不是说伤心……是疼。 纲吉单手捂着自己的胸口缓解抽痛。 几分钟前,他身处火海与公司的包围中,耳边是穿梭的子弹,他以为自己成功对抗未来,将Reborn从死亡中捞了回来。 几分钟后,他身处公司广场公寓中,Reborn葬身火海,命运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所有努力成了虚无缥缈的泡沫。 Reborn意识体安睡于脑海内,却没有回应他的呼唤。 倒果为因,阴差阳错……纲吉满心欢喜的穿越时空,却让他直接害死了Reborn。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朋友聚在一起,夜之城仍旧繁华,但纲吉深知这短暂的快乐只有三天,三天后那枚核弹又会准时而至,无情收割所有人的性命。 他能做什么?他甚至不能带着朋友离开夜之城。 Reborn的告诫在耳边回响,余音荡开了层层锋利的刀锋,荒坂三郎的疯狂难以想象,夜之城会因为他的离去而陪葬。 这似乎是最坏的可能性,已经被将死的未来。 “没什么,我只是…只是很想你们。”纲吉将泪水忍了回去,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一想到以后可能永远看不到大家,突然很想哭。” 六道骸绷紧的身体短暂放松,他冷哼一声重新坐下去: “kufufu,要是那么舍不得我们,就别回去啊。” 六道骸当然没指望得到回应,这句话的道理就像是“我们改天有空约。”但问题是改天是哪天?什么时候叫有空?有时候模糊就是一种否定,一种不被期待的未来。 “好。” 幻听?黑客不可思议地回头,对上纲吉哭到发肿的眼睛,四目相对,纲吉又重复了一遍。 “……你发什么疯,不是心心念念要回家吗?千禧年,自由又美好的地方,怎么都比这个大染缸强吧?” 黑客不耐烦地皱起眉,他不知道这人在纠结什么,既然最后都会分开,选择已经固定,那么何苦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把他们当小孩哄。 可六道骸又怎么能知道呢……沢田纲吉永远回不去家了。 “其实我在千禧年没什么朋友,父母也很久不联系了,一直都是独居生活,回去也是这样。” 纲吉的语速很慢,他似乎在边想边说,同时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所以…要不我们一起离开夜之城吧。” 明明是梦寐以求的结局,黑客却仍然拧着眉看他。 “你想和我们一起离开夜之城?” 纲吉点了点头。 “好极,什么时候走?”六道骸的笑容没有半点开心的意味,他的目光灼灼逼人,像是要钻到纲吉的脑袋里去。 “呃……我建议分批走,毕竟我身份特殊,再者说还有事没办完,这么多人同时出城也会引人注目……” 纲吉嘴里胡编乱造着,他的思维很乱,此刻搪塞几句话完全没逻辑。 六道骸还真没追问,他点了点头,说行。 他说今晚就会安排出城的手续和新身份。 彩带依旧、气球依旧、连人都没变,但空气中的欢乐不知不觉消退了。 纲吉当然觉察到了这点,然而他没有心情去分析整理。他把蓝波叫来,问他的家族是怎么来到夜之城的。 “就……那么来的呗,起初是吃了不少苦,毕竟海伍德那帮人排外得紧,我爹他又是个硬脾气。”蓝波抓了抓头发,像是没想到为什么纲吉要问这件事。 “后来根据他的描述,某一天彭格列大发慈悲,让下一代首领来了,不仅帮助波维诺在夜之城站稳了脚跟,还劝他们加入瓦伦蒂诺帮。” 蓝波说到这里就来气,他一直坚定地认为那是他老爸的幻觉,暂且不提正八百的彭格列下一代首领就在他面前,哪来的又一个去帮助他们。 就算真是彭格列的人,哪有放下钱就走的,家族什么时候这么无私付出了? “他多半想回去想疯了。” 末了,蓝波语气果断地盖章定论。 “那么你爸爸有没有说过当年帮助波维诺的人长什么样?” “说了,一个英俊潇洒,天资不凡的少年……哎,好像和你差不多大,也是棕色头发。”蓝波撇了撇嘴,没用纲吉找补,自己又补了一句话。 “不过也不可能是你,那时候你还没来夜之城呢。” 这样也好,未来确实改变了,有了那十万欧,波维诺家族少走了很多弯路。纲吉坐在椅子上,两手把着靠椅的边缘。 “军用科技和荒坂迟早有一仗,世界就要乱起来了,如果可以还是让他们尽快离开夜之城。” 虽然军用科技的核弹只夷平了北橡区,但不代表海伍德就很安全,按照原本的时间线,那枚核弹必将成为企业战争的又一次开端,战火蔓延只是早晚的问题。 “嗯?行,我回头和他们说。” 晚餐大部分很安静,其他人不太说话,纲吉则是询问六道骸,倘若他们真离开夜之城,第一步去哪落脚比较好? “看你,中东还在打仗,墨西哥倒是安分一点,或者再往北走,只是最好避开东京周围,那是荒坂的地盘。” 六道骸甚至没抬头看他,边用小刀分食牛排,边自顾自地说。 “那么库洛姆和你先走,狱寺蓝波殿后,你们也可以在城外接应我,我还有点事情没了结。” “不复活摩根黑手的身体了?”六道骸抽冷子问他。这句话宛若一把小刀,轻松顺着骨缝扎入胸腔,纲吉低头短暂地沉默。 “怎么可能不复活,但是去别的地方找办法吧,军用科技的实验室我有不好的预感。”纲吉用直觉来辅助判断,这件事众人都知道。 也知道少年的直觉准得不可思议,所以一时间没人提出异议。 广场公寓很大,大家今晚还是决定留宿。蓝波和狱寺在底下小声说话,库洛姆在看着电视发呆。 纲吉洗了个澡,滚烫的热水从他身上流过,氤氲的雾气让他宛若身处梦中。 他出不去了。 但起码,得让这些人离开。 重重叹气,纲吉在玻璃上画出怪异扭曲的线条。在夜之城还有事了结,他没有说谎,既然波维诺家族的历史发生了改变,那么荒坂神舆分机下的那枚炸弹也应当还在。 他想去引爆。 灵魂杀手的算力需要服务器来支撑,根据纲吉所知,神舆下的主服务器多半不会轻易启动,当初进攻全世界的应当也是分机服务器。 他不担心朋友能不能在夜之城外活下去,但灵魂杀手存在一天,这鬼东西就对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有致命威胁,尤其是六道骸。 那张混杂着鲜血的脸,石中剑里微弱的呼吸,他不想看到第二遍。 热气蒸得他头晕脑胀,纲吉在脑海里又呼唤了两遍Reborn的名字,得到的回应仍是一片死寂。 Reborn的灵魂比上一次更虚弱,重返未来后,他们甚至没能说上一句话。 明明那么近,却又那么遥远。 时间的割裂感悄无声息地出现,又开始折磨纲吉脆弱的心理防线。 璀璨的,阳光明媚的下午近在眼前,却又远到天边。 他关上水流,简单擦了擦头发,打算去卧室再看下具体的夜之城历史。 房间内没开灯,一切都安安静静,纲吉刚迈进去,一双手从身后悄无声息地绕来。 一只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扣住了他的喉咙。 身后人的体温很高,长发宛若蛛网倾泻到纲吉身上。 六道骸就站在他身后,语气平常,但手指收紧的幅度出卖了他的心理状态。 “我查了你的通讯器,还有魔偶使用记录。” “沢田纲吉。”黑客俯身,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得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魔偶里有大量来自2045年的数字传输记录。” 第148章 众所周知, 黑客的体温和运算速度有关。 倘若不启动脑机接入,六道骸的体温其实比常人要冷,因为装载了散热义体。 但此刻他的体温高得吓人。 纲吉洗完澡身上还残存着水汽, 长发蜿蜒在他手臂上和脖颈后,被水汽黏在上面, 身后人宛若燃烧的火炉。 “骸,你需要冰块!”黑客长期处于过载状态非常危险! “我需要解释。” 六道骸收拢手指,感受着对方的喉结在指尖因为紧张而滑动。 “2045年的数据是哪来的?那时候我都没出生。” 倘若这人不是时间旅客, 倘若他手指上没有那该死的戒指,那么六道骸只会以为是魔偶内置系统数据报错, 一笑带过, 不予留意。 可情绪的异常、账户内余额的变化、骤然改变的决心, 这三者环环相扣, 催化出一个可怖又令人无法深思的现实。六道骸甚至不敢去细想。 面对他的质问,纲吉保持了沉默。 而沉默代表抗拒、代表另一种意义上的承认、也代表拒之门外和隐藏。 “你觉得逃避有用吗?” 窗外霓虹泄进来那一点微光, 将轮回之眼衬托得愈加诡异。 “这件事目前只有我知道,但你这张嘴要继续闭下去, 就说不准了。”指尖划过纲吉的嘴唇, 一触即分。 六道骸此人有个特色, 当他面带讥笑, 阴阳怪气时, 说明事情还没严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但倘若现在这样,面无表情, 话语简短。那你最好乖乖听话。 僵持大概持续了不到十秒,纲吉的身体泄了力,强撑的状态消散,一声漫长的叹息从嗓子里溢出。 他知道自己不适合说谎, 但被发现的速度未免太快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 “我回到了过去,并且不能回家了。”明明是既定的事实,可说出口时,还是会痛一痛的。 纲吉再往前走,六道骸没拦他。他一头扎进了被子里,任由柔软熟悉的面料将自己层层包裹。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六道骸坐在他身边,发丝大半落在被子上,少部分落在他掌心。 “继续。” “继续什么?”明明你都猜到了。 “所有,我全部要知道。” 好吧,那这件事说来话长,纲吉动也没动,就保持着一头扎倒的姿势,像是面对危险时把头深埋的鸵鸟,他的讲述磕磕绊绊,先从原本的时间线说起,再到2045年,又开始说Reborn起初蛮不讲理的态度。 七天明明一晃就过去了,可回忆的时候,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细枝末节的东西? 最困难的时候是讲述那场战斗,它太近了,闭上眼时硝烟与火药,子弹与无人机都近在眼前。 以生理的角度看,它发生还不足二十四小时,但以客观的角度来说,又足足过去了三十年。 心照不宣的死亡舞蹈,命悬一线的生死相托,最终敌不过差的那点运气。 头发上的水珠滴落,在被子上晕开深色痕迹,但这片痕迹是不是太大了? 看着抽动的肩膀,六道骸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所以,在原本2076年的时间线上,军用科技的实验室是个陷阱,Reborn刚复活就被击杀。” “而你不甘心他的死亡,不惜放弃回家的机会,就为了回到过去捞他一把,结果失败了。” ……那可是回到过去的机会,那可是你心心念念的故乡。 难以言喻的情绪破土而出,宛若荆棘将心脏层层捆绑,倒刺扎入透出鲜血,他几乎能听到脑机处理器过载而干烧而声音。 “他就那么值得?值得你去做这种事?” 2045年有多危险,从魔偶的使用次数就能看出来,没有朋友,没有钱,没情报。 仅凭一个人去接近充满警惕的夜之城传奇,摩根黑手没一枪崩了他都是个奇迹。 过于危险,过于疯狂,甚至没和他们商量? 手指深陷柔软的床铺,六道骸努力平复着呼吸。 现在好了,Reborn仍是Relic里的男鬼,唯一回家的机会也被用得干干净净。沢田纲吉如他所愿留在了这个世界,但偏偏是以这种方式。 “你还有其它没说的吗?”六道骸的声音像是放进冰水里冻过。 “……没有了,就这些。”少年闷闷地说。 “所以你现在想做的事就是炸了神舆分机?” “毕竟那枚核弹也不能白埋……” 核弹不能白埋,自己的生命倒是能白白拿去冒险吗?这是多么怪异的一个人。 捧不起、摔不碎、砸不开、离不了。 “我真的很后悔。” 声音由远及近,六道骸的呼吸近在咫尺。他大半个身体压上来,此等暧昧的场景却没有半点温情。 “你在北橡区中弹那次,就该听创伤小组的建议。” “把你的这里…这里…尤其是这里,进行义体改造。” 炙热的手指先是点上了脊椎,而后滑动到心脏,最终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用力点了点。 全部换成义体,让金属代替软弱的血肉,让你的生命延长。 脑机改造让行为可控化,只需自己一个眼神,分析、破解、义体被接管掌控,所有冒险与自毁的行为都被扼杀在摇篮里。比起血肉,代码和数据更能让他感到安心。 有那么一瞬间……六道骸甚至觉得Relic也不错,意识能被提取永久保存,在另一种层面的意义上达到永生。 再也不用担心是否会受伤,会死亡,会不可控地爆炸离开。 “非炸不可?” 纲吉没有回答。 “算了,灵魂杀手这东西很麻烦,分机炸了也能快速转移公司狗的注意力。” 六道骸起身,得知真相的冲击、阴暗念头的蔓延、抑制不住的恶欲与暴//力都在叫嚣着发扬光大。 他不适合呆在这里。 “沢田纲吉。”门口往内倾泻的光线被挡住,黑客的手虚虚按上墙壁。 “我不喜欢别人骗我,如果再有下次,我会把你做成魔偶。” 脚步略一停顿,黑客下楼去了。 纲吉当然听到了那句话,他埋在被子里的身体长久地安静,片刻后动了动,从布料中抬头。 那是一张留有泪痕的脸,眼泪顺着脸颊簇簇而落。可那双眼睛只剩坚定。 抱歉啊骸。 唯独核弹这件事,不应该让你们来承受。 不管是将头埋入被子,还是情难自控的抽噎、抑或是沉默,唯一想掩盖的只有这个而已。 笨拙地说谎,也总算轮到他成功一次了。 ———— 第二天,在早餐桌上,六道骸和纲吉一起宣布了他们要进攻神舆的消息。 不过穿越回过去这件事没对外公开,六道骸只说最近军用科技和荒坂关系紧张,为了防止各方势力的间谍到处流窜,夜之城出入境会戒严,所以最好给公司找点麻烦,让他们无暇他顾。 而纲吉的彭格列戒指,剩余六枚还被锁在神舆分机内,毕竟是能够操控时间的东西,还是不要留在荒坂手里太久。 面对这件事,在场众人接受度良好,昨晚提到要离开夜之城,所有人都以为是少年灵机一动的念头,但既然过了一晚还被摆到桌面上来讨论,那就证明这件事存在可行性。 “哼,也该轮到荒坂那帮人不痛快了,神舆分机没了…啧啧,够他们肉痛好久了。”狱寺咬着嘴里的叉子,语气相当凶残。 而蓝波则表示他和公司有仇,只要公司倒霉,那他就开心,别管军用科技还是荒坂,逮到谁打谁。 至于库洛姆,她的意见向来跟着六道骸走,此刻只是在旁边露出羞涩的笑意,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眼看着话题讨论速度极快,从怎么进攻神舆再到离开夜之城的落脚点,再到临走前要不要从公司那捞把大的,拿点宝贵义体去黑市上换钱花。 各种意见七嘴八舌,还没等出来一个结果。 勺子和玻璃杯敲击的声响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六道骸缓缓放下手中的餐具,双手交叉垫在桌子上。 “关于这次行动,我只有一个要求。” 这道声音把所有人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他坐在长桌的末端,恰好和纲吉形成一头一尾的目光对碰。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退出这次行动。” 讨论声逐渐变弱消失,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六道骸。 “你不能参与这场行动,你和库洛姆一起负责后勤。” 这个念头他想了一晚上。六道骸低下眼喝了口咖啡,苦涩冲击着味觉。 纲吉的战力有目共睹,可六道骸说出这件事时,大家面面相觑,居然没人有异议。 是了,哪有首领天天冲锋陷阵的,并且面前人的性格他们都了解,真有危险一定率先挡在所有人前面,一次次将自己的生命扔上牌桌。 之前确实没输过,但万一呢?万一哪次没那么幸运呢? “十代目…”狱寺的目光率先追过来,他当然看这个凤梨头不顺眼,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有一些道理。 再加上昨晚对方情绪失常,狱寺做了一整晚的噩梦,全都是纲吉可能遭遇不测的情况。 “没有我会导致战力缺失。”纲吉抿了抿嘴唇,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不会,神舆的防护体系并不依靠人海战术。”重点是那条抹杀走廊,这也是为什么六道骸的意见至关重要。 这次入侵没了他还真办不成。 不管怎么说,当事人的态度相当坚决,要么纲吉去当后勤,乖乖远离最危险的战场,要么他现在退出,把人直接带离夜之城。 这两条选项没人反对,于是就剩纲吉没表态了。 他还能说什么呢? 纲吉笑了一下。 “好,我当后勤。” 面对六道骸的要求,他选择退让。 第149章 【布丁已收到, 味道很不错,可惜被讨厌的人抢走半盒,给你寄个快递充当回礼, 使用说明写在里面了。】 所以说时间穿梭就这点不好,纲吉呆滞地看着这条消息, 好半天才把前因后果对上。 是了,之前欢送会上,他给斯帕纳还有云雀一人寄一盒手工布丁。这件事和后面波澜壮阔的经历对比无足轻重, 所以被主人随意丢到了记忆中的一角。 说起来……当时在军用科技实验室里,斯帕纳和山本武想和自己说什么呢? 纲吉挠了挠头。 曾经的消息连带时间被抹消取替, 成为永远的未解之谜。 【万分感谢, 斯帕纳, 说起来你们最近有外派任务吗?】 【斯帕纳:暂时还没有, 怎么了。】 纲吉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即便斯帕纳之前给了他很多帮助,但核弹这种事不比其它, 一旦说出口牵扯太大,并且极有可能影响他们进攻神舆的计划。 而且……他不打算只提醒斯帕纳一个人。 【后天, 斯帕纳和山本能不能想办法离开夜之城呢?我想见你们一面。】 荒坂塔内, 斯帕纳看着屏幕满脸愕然, 想见自己能理解, 但想见山本武?他目光极快地扫了一眼会议室首席的男人, 斯帕纳很确定双方的关系尚未修复,因为外交部部长自打太平州那天起, 浑身就缭绕着若有若无的低气压,至今没有消散。 既然两人没和好……那见他做什么? 斯帕纳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等到晨会结束后,他叫停了山本武, 把人带到茶水间,又支起信号屏蔽仪。 “你为什么偷偷摸摸的?”看在那半盒布丁的份上,山本的容忍度高了那么一点点。 技术部部长没说话,只是翻转终端屏幕,示意对方去看上面的消息。 …… “三分钟了,你还没看完?”斯帕纳的手腕举得酸痛,抬手啪得一声关闭屏幕。 “你要去吗?去我就告诉纲吉。” 黑发的部长缓缓起身,脸上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淡淡扫了一眼斯帕纳,像是警告他别太嚣张,在荒坂塔内公然和公司通缉犯聊天,怕不是嫌弃自己活的时间太长。 “问他约在哪里?” 面前人答应赴约,这点斯帕纳毫不稀奇,如果山本武干脆利落地拒绝,那才要感到奇怪。 唯一的区别大概在于,是外交部部长孤身前往,还是带着一支安保小组去。 通讯器另一侧的人似乎在守着消息,斯帕纳的询问刚发出去,一张定位图秒发送到他聊天窗。 “废土?去那干嘛?” 废土不是个地名,是夜之城周遭平原最外圈的环形带统称,那地方经常作为小型武器的试验场,时不时还有外来势力和夜之城本土帮派在此地约架,所以不算太平。 地形也是一马平川,除了孤零零几块大石头,连个可埋伏的窝点都没有。可沢田纲吉又确实约他们在那里见面。 甚至给他发了一小段语音,方便确认是他本人提出的邀请。 “你怎么说?”斯帕纳肯定要去,至于山本,他没给任何回复,而是转身干净利落地推门离开。 五分钟后,根据荒坂内部的人员行程排期表同步,斯帕纳看到山本武取消了后天的所有行程。 荒坂塔因为自己的话发生了怎样的变动,纲吉不知道也不感兴趣。 他叹了口气把通讯器收起来,而后抬眼对上了六道骸的目光。 没错,不仅仅是六道骸,狱寺、蓝波、自打那天欢送会结束后,都暂居在公寓里。其中六道骸更是过分,抽空回了趟谷地区,搬回来一堆黑客设备与自我ICE。 似乎打算把纲吉通讯器中的魔偶进行三次升级。 他还接手了公寓的监控系统,尤其是三楼卧室。 “我的隐私权能不能正视一下……”纲吉弱弱地举手。 “你还想有这种东西?” 黑客挑了挑眉,脸上笑容愈发诡谲。 “不过也不是不行,左右你都无法回千禧年,让我在你体内植入一个脑机接口,我就把监控和定位都撤了,如何?” …… 纲吉双手让出电脑屏幕。 身为团队内的技术支持,六道骸最近确实很忙,毕竟他的对手是荒坂从未有人攻破的抹杀走廊。 世界上叫得出名号的黑客,得有一多半在为公司卖命,而抹杀走廊是集无数人智慧的结晶,它的存在足以令荒坂自傲。 哪怕是军用科技进攻神舆,在三十二层嵌套触发魔偶的攻击下也得落荒而逃。无数黑客在此等防御下饮恨,他们的意识体被捕获抽离,成为庞然大物血腥的战利品。 流水一般柔和的红色信号灯,是无数惨死亡魂不分日夜的哀嚎。 “首先需要解决信号传输问题。”神舆内部肯定有信号屏蔽仪,过了这么多年,他们极有可能无法远处遥控引爆,那就只能潜入,手动输入密码。 看着六道骸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纲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斯帕纳送来的包裹静静躺在公寓一层入户门口,那是个很精巧的小盒子,轻飘飘的。 打开后,纲吉发现里面有一对隐形眼镜,而夹层处有张手写的纸条。 “X BURNER……?”他轻声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错乱的棋子各归各位,命运的摆针从未离去,是谁在心怀鬼胎,又是谁念念不忘那份许诺好的未来? 进攻神舆前二十四小时,纲吉孤身一人出了趟门。 代表他行踪的红点上了地铁,在城市的交通干道中穿梭,最后停留在NCPD的总部,夜之城的执法中心。 六道骸收回目光,他和云雀恭弥有仇,但正因如此,他十分清楚那个男人讨厌站队,不管是公司还是帮派,想找他合作多半要无功而返。 即便对沢田纲吉特别,但NCPD作为明面上的执法机构,是绝对不可能帮他们攻打神舆的。 所以他更倾向纲吉去找那人道别。 事实确实如此,从定位器的显示数据来看,纲吉在那待了很短的时间,只有一小时,而后就原路返回,等两个信号源彼此重合,广场公寓的入户门也响起解锁的声音。 用不着盘问,少年面对黑客的打量,自动举起手表示自己只是去找云雀告别,毕竟倘若真离开夜之城,以后恐怕很难有机会再见面。 手上还带了一个和风花纹的小包裹,布料是做旧的暗红色,上面用白描的手法绘了一副场景。 六道骸多打量了两眼,发觉那是一只于树林丛中安睡的老虎。 打开包裹,里面是两瓶夜之城特产清酒。 乖巧、安分、甚至身上的悲伤都在逐渐散去。面前少年无畏地给予回望,好像几天前的脆弱都是场幻觉,这本该是六道骸想要的,但他却发觉自己的内心愈发焦躁。 ———— 距离进攻神舆分机计划,还有十二小时。 此时正当午夜,夜色笼罩在石中剑的车身上,纲吉站在北橡区公墓前,搓了搓双手。 大量的电子设备运作导致散热严重,所以夜之城很多地方没有明显的四季区分,也就只有公墓这种地方,为了保持对死者最后一丝敬意,尚未被电子垃圾与三流广告侵染。 不过谁又知道资本的底线在哪呢?也许有一天这些铭刻在屏幕与石碑上的小小姓名,它们终将被遗忘,被抹去,被花花绿绿的广告与信息所遮盖,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好久不见,大卫。” 纲吉站在壁龛前,大卫.马丁内斯的名字和他视线持平,仿佛两个少年在无声对视,肩膀有微风吹过,像是被谁轻轻碰了一下。 其实纲吉一直没有说,穿越回过去,他没能挽救的悲剧还有眼前这一桩。 时间操控并非万能的,在2045年,大卫尚未出生。 哪怕他出生了,认真思考对方的一生,纲吉居然找不到任何拯救的节点。 自己来到夜之城后的第一位朋友,他的存在是这个庞大时代的微小缩影,他身上承担的每一份压力,遭遇的每一份苦难,在那七天内纲吉都无力回天。 他无法改善圣多明戈的水源,无法提供给大卫更好的选择,无法阻止大卫的母亲以那样荒唐而仓促的方式离去。 最后,他无法阻止一个人,为了保护自己所在意的一切,而勇于接受未来莫测的命运。 因为他自己也即将走上这条道路。 “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 纲吉将手中的祭品放进壁龛一角。 “你会怪我没能挽回这一切吗?” 寂静的风给予不了任何回答,往事一帧帧在眼前闪过,曾经的欢笑、同行、生死相托。 还有于半空中的短暂交汇。 彼时纲吉和大卫一个上升,一个下沉,那名少年的故事永远尘封在荒坂塔的最高处。 他没能抵达月球。 现在轮到纲吉来续写了。 凄惨的夜风吹拂,远处隐约传来祭奠的哭声,被风卷着抛向高处,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黑夜褪去,东方乍白。 纲吉扭头离开,那方小小的名字在黎明里闪烁着微弱的蓝色荧光,像是一双带着怀念的眼睛,注视着少年的背影。 可他始终没有回头。 也压根无法回头。 第150章 有些事, 你真正做起来的时候,没那么难。 “我针对你的通讯器执行内网穿透,并打上了快速破解补丁。” 晨光大亮时分, 六道骸对纲吉说。 “它的作用有两个,第一, 即便我们进入神舆,也能确保通讯信号。” “第二,如果你和我之间的距离小于五百米, 它会提醒我。” 六道骸将屏幕转过来,呈现给纲吉, 那上面有一红一蓝两个小点, 此刻这两个小点挨得很近, 近乎于重合。 “最后, 如果我在神舆里,而这个信号响了。”黑客对他下了最后的通牒。 “那么不管进行到哪一步, 发生了什么,我会立刻退出行动,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所以, 乖乖等在外面, 乖乖和库洛姆待在一起, 不要妄想能偷偷潜入。这是一道枷锁, 也是轮回之眼的底线,他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按照原计划, 他们将于晚上八点,对神舆分机进行潜入攻击,非常巧合的是,纲吉同斯帕纳, 山本武之间的约定,也是晚上八点。 后勤其实是个很麻烦的职位,所有物资的调动、分配,该如何抵达目的地,又该如何撤离?如果要撤离,那是不是要考虑夜之城的路况,列出起码三条可行方案。 之前这些事由库洛姆和蓝波负责,那么现在轮到纲吉去干了。 提前拉满每个人的创伤小组套餐、预定德拉曼最好的战斗车型作为后援,检查子弹储备、魔偶的上传速度、还得关注当晚天气和周遭交通路况。 整个人堪比旋转的陀螺,一刻也不停歇。 兜兜转转,有些事改变,但有些事没有。 进攻神舆当天,夜之城乌云盖顶,狂风阵阵、一场大雨随时可能落下。行人皱着眉看天空,暗骂一声加速离开,谁也不想撞上那场大雨,虽然防水义体已经普及,但2076年的雨水具有腐蚀性。 所以他们不曾想过,在错乱被改变的时间里,一模一样的天气下,夜之城将会在几小时后迎来极致的白昼。 而这次,那枚核弹是否仍会如约而至? 海伍德地区,距离市政厅一公里外,停了三台车。 其中两台是空的,最后一台坐着纲吉和库洛姆。五分钟前作战计划正式开始,狱寺等人已经出发前往市政厅,此刻距离下班还有几分钟时间,他们打算等人员流动性最大时动手。 队内通讯频道很安静,每隔三分钟他们会轮番汇报周遭情况,属于沢田纲吉的定位红点也稳稳地停留在原地。 库洛姆在调试屏蔽器,确保他们的通讯信号不会外泄,她偷偷看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少年,对方似乎在假寐,少女目光扫过去时,纲吉精准地睁眼。 “有事吗?库洛姆。” “哎?不是…那个……”紫发少女很快摇摇头。 “骸让你监视我。”没有疑问,是肯定句。 确实如此,但又不仅如此。库洛姆的记忆回放,倒带到两小时前,一切都准备好后,骸大人将自己叫到一边,并塞给她一个针管。 淡红色液体在管内翻滚。 “高浓度麻醉剂,能让人昏睡一星期。”黑客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他近来失眠,边按着太阳穴,边和库洛姆解释了这东西的用处。 “如果行动当天,沢田纲吉想跑,又或者做出什么让你不安的事情,对准他不要留情,一管全部扎进去。” 这句话比荒坂更让人惊悚。 “太安静了……安分过了头。”就好像是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六道骸喃喃自语。 但沢田纲吉几乎二十四小时位于他的监控下,一举一动都被收入眼中,完全找不到任何异常。 目光中夹杂的偏激宛若未剔尽的刺,无数个可能被逐一提出,又被逐一踢翻。 “算了,库洛姆,不管他有没有逃跑行为,我们走后,你都找机会把麻醉剂注射到他身体里。” 记忆回放结束。 于是,就成了现在的局面。 库洛姆单手在调整监听器,另一只手背在身侧,捏着衣袋里的针管,细密的汗水将布料打湿,而她的内心纠结到极点。 要听骸大人的指令吗? 一边是给她新生的兄长,另一边是性命相托的首领。 “其实骸没必要那么紧张,神舆分机我又不是没去过,里面全是ICE自动防护,我又没有黑客的本事,去了不是添乱嘛。” 纲吉说话时队伍频道没关,六道骸带着怒气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递到耳边。 “kufufu,那我真是多谢了,你最好乖乖呆在原地。” 少年耸了耸肩,抬手把麦克风静音。 晚上八点整,市政厅工作人员准时下班,衣着光鲜的白领从建筑物中走出,他们的身影浓缩为监视器上的一角,又像是蜷缩回巢室的工蜂。 “行动开始。”狱寺的声音里有压制不住的兴奋。 他们选择的切入点还是纲吉去过的通风管道,这次可不会有山本武帮忙关闭防护措施了,抹杀走廊常态开启中,不管是高压电还是激光射线,贸然下去只有被分尸烤焦的结局。 “破解整个防御系统难度太大,我会切断通风管内的设备信号,但时间不会太长,所以要快。” 导线经由身体插入子网接口,信号接通的瞬间,庞大又充满攻击性的数据簇瞬间席卷而来,径直撞上了六道骸的ICE防护。 在黑客视角中,原本条理清晰的数据界面此刻充满红色警告符号与乱码,神舆的防护体系发现了这只外来的小虫子,正打算将其拍死。 一红一蓝两道数据流纠缠不休,无止境地厮杀吞噬,所有对外发出的信号被一手拦截,难之又难地撕开一条微不可察的缝隙。 “就是现在!” 蓝波打头阵,六道骸走中间,狱寺收尾,三个人通过市政厅背后的维修间通风管快速下滑。 墙壁上遍布凹凸不平的孔洞,一旦信号屏蔽结束,其中射出的激光足以把他们打成筛子! 这条管道纲吉也爬过,它并非直上直下,其中有两个拐弯,在刚通过第一个拐弯时六道骸的屏蔽便开始失效,他们头顶那方窄窄的天空,无数孔洞亮起了红色的激光,并飞快地向下蔓延而来。 宛若野兽择人欲噬的眼睛。 “快点!”打头阵的蓝波急到手哆嗦,他腿一蹬狭窄的管壁,借力下滑,脚下的空腔逐渐放大,他狼狈地摔倒了地面上。 而后是六道骸。 轮到狱寺时他动作略微慢了半拍,于是一绺银发和半截衣摆遭了殃。 蛋白质被烧焦的气味异常明显,漆黑的布料碎片洋洋洒洒飘落,被裁成了极碎的小块。 狱寺隼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死亡刚刚和他擦肩而过。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头顶的通风管道中纵横交错,红色激光如同渔网,无死角覆盖每个角落,别说是人,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结局。 这样的机关,不过是抹杀走廊最不为人称道的一角。 死亡从未离去,它就蛰伏在身边,时刻准备亮出獠牙。 “这条路回来时不能再走。”六道骸将长发扎起,露出眼睛。 脑机处理器里像是进了一万只蜜蜂,超高频率的攻击与干扰吵得他头疼。 “我需要五分钟进行数据重启和同化,原地休整。”黑客闭上了眼睛。 —— “怎么没声音了?” 纲吉看向队伍频道,皱起眉。 “说明骸大人已经进入了神舆,虽然这套通讯系统理论上也能在神舆内使用,但为了过滤杂乱信息,需要一段时间重组信号……大概五分钟。” 长期跟在最强黑客身边,库洛姆的技术也值得称道。 “黑客真是个神奇的职业啊……怪不得骸说你们走到哪都能过得很好。” 科技至上的世界里,人才永远是稀缺品,技术等于武器,而六道骸的技术,某种层面上和核弹没区别,要论产生的影响,说不定比核弹还要严重。 不然怎么会惹来军用科技的垂涎与追踪? “请您不要相信骸大人的话。”库洛姆忍不住开口,她以旁观者的角度,实在不愿意自家兄长因性格一次次偏离终点的路线。 库洛姆:“骸大人相当在意您,在意得不得了。” 纲吉:“是因为轮回之眼的契约?还是因为一开始的誓言?” 库洛姆:“轮回之眼的制约,自打骸大人从黑墙后回来,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诚然,这两人的相遇万分荒诞,以六道骸的高傲,被强迫结下契约,愤怒和挣扎才是他最该有的反应。 他绝不肯化作谁手中的兵器,更不愿听从旁人的意志行事。 但……倘若不是兵器,是朋友呢? “他对未来的每个计划里都有您。”那双眼睛,璀璨又明亮的眼睛,悲悯从中满溢,落到黑客的掌心。 怎么能不心动呢?怎么能不停留呢?那束温热的光线由千禧年始发,穿透了七十年的岁月,照射在他身上,并把他从必死的地狱中捞出。 装满冰块的浴缸,沾着鲜血的模块,还有孤注一掷,直面恐惧的决心。 他是心甘情愿地被捕获,从此放弃自由的心灵,匍匐在那人身边。 “等夜之城的事情结束,我们马上就能离开了,Boss想去哪里都可以,去一个没有荒坂也没有军用科技的地方。” 库洛姆的眼睛中充满少女的期盼,还有对未来的美好规划,这份心情是那样诚挚,在狭窄的空间内传递到少年耳边,令他心脏错跳了一拍。 【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 “真的很让我感动,库洛姆。”纲吉温柔地看着她,表情是淡淡的悲伤、还有不舍。 不舍? “很遗憾,要辜负你们的期待了。” 【可是我偏不喜欢。】 这句话从嘴唇中滑出,危机感被拉到最满,库洛姆下意识摸向衣袋,从身侧袭来的攻击先发而至,一抹残酷的凉意落在颈侧。 疼痛,眩晕如同鲜花一样绽开。 少女脸上的幸福还残存着,她茫然地歪倒,身体被纲吉轻轻接住。 “Boss…你要去哪?” “睡吧,库洛姆。”纲吉将手轻轻盖在少女的眼皮上,感受着掌心下的睫毛几次抗争,最终一点点闭合。 “睡醒后,就是许诺给你们的美好未来。” 一滴眼泪自眼眶滑落,砸在椅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安顿好库洛姆后,纲吉打开车门。 已经有人靠在石中剑的大门上等他。 云雀没穿制服,而是一身漆黑的和服,他方才以极快的速度用麻醉剂撂倒库洛姆。而旁边的草壁安排的人手快速接过后勤工作。 “非常感谢您能来,云雀队长。” 站在云雀面前,代表道路的分岔口已经出现,一伙人在神舆中艰难求生,而纲吉也要缓步迈向属于自己的未来。 那是一个疯狂到极点、也自傲到极点的计划,或者说比起计划,更像是有预谋的自杀。 “你真的想好了?”云雀抱着手臂问他。 “这是流血最少的办法。”纲吉拉开了石中剑的车门。 “不管是暴恐机动队,还是NCPD,都不会为你的行为提供任何帮助,即便你死在里面。” “我甘之如饴。” “您只需要负责我先前说的事就够了。” 少年坐了进去,而云雀在短暂沉默后,居然从另一侧绕过来,上了他的副驾驶。 面对这种行为,纲吉有一瞬间的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引擎发出轰鸣,载着他前往最终之地,那是一条不归路,那是一条极窄的路。 道路尽头等待纲吉的是什么,他无法确定。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条路上,复仇之火正在熊熊燃烧。 ———— 而夜之城城外的平原,狂风更加肆虐,将男人的衣角吹得飒飒作响。 早已过了约定的时间,可地平线上仍是空无一物,周遭陷入难以言喻的死寂。 “你确定他约的是晚上八点吗?” 山本武偏过头,看向他极为不顺眼的同僚。 “是的,我很确定。” 回望地平线上那座璀璨的城市,斯帕纳的目光中,同样流露出了疑惑。 纲吉……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前尘往事、恩怨纠缠、死去的灵魂与伫立的公司、这是一座多么绚丽的城市啊。 即便狂风将至,暴雨将至。 我不确定今晚结局如何, 但明天一定会有个轰轰烈烈的清晨。 地下神舆中,休整完毕的黑客从容起身,他轻叩耳中通讯器,短暂的电流音后,提示他顺利接入了队伍频道。 “库洛姆?” 无人应答。《 》 150-160 第151章 至始至终只有一条路。 只有一个选择, 只有一个方向。 大雨还是来了。 雨点敲击在石中剑的车盖上,滑出一首亡命的舞曲,车前大灯光线笔直穿过雨幕, 照亮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 “你知道吗,云雀队长。”手持方向盘的纲吉突然出声, 打断了雨声与静寂。 “Reborn曾问我,荒坂塔的倒塌到底有没有意义。” 金融碑、至高无上的标志,核爆带走五十万人的性命, 在原地留下永久的伤疤,化为纪念馆伫立在城市中央。 “起初我不明白, 五十万人的死亡, 对于荒坂而言, 不过是多拨了一笔经费。” 他不相信轮回, 也没亲历过死亡,但死就是死了, 那堵残酷的黑墙截断所有生机,沉默地拦截在所有生命线前。 可墙后真就空无一物吗? “但现在我懂了。”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哪怕只撞开一条裂缝也好, 哪怕只有一年喘息的时间也好。” 五十年前, 恐怖分子把这栋楼化作了灰, 而后公司吸取教训了吗? 没有。 一切正常运转, 资本照旧高高在上,人民仍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但唯有一点是确定的, 所有人抬头看向那栋建筑时,看向它直指天空的尖顶时。 “会记住,它曾倒塌过。” “如果一次不行,那就两次……” 雨水被卷入石中剑的轮毂, 又被无情地劈开,在这条狂奔的路上,一切都为了那把剑而让步。 两次不行就三次,无数次,总有一天恐惧会铭刻进那些人的脑袋,总有一天公司统治的瘟疫即将结束,无人敢于支付那份风险的报酬。 在此之前,没有人能回头。 这是一场人民反抗脱缰社会体系的战争,资本发展到极致,就成了公司,公司发展到极致,便有了它自己的意识。 它的结局已经注定,或早或晚。 “胜利属于我们。” 年轻的首领意气风发。 他猛地一脚踩下油门,石中剑斜斜停在路中央,车前大灯光线的尽头,那栋建筑物在黑夜中熠熠生辉,灯火通明。 他在夜之城的中心,他在公司广场楼下。 这条路的尽头,是军用科技夜之城分部。 纲吉和那名一手陷害Reborn致死,又在遥远过去下令在北橡区投放核弹的夜之城分部负责人,当下距离不过短短两百米。 无数雨水砸落,地面水洼倒影中这栋耗资百亿欧元的建筑物屹立在破碎梦想和民脂民膏上。 它直冲天空。 纲吉回头对着云雀很轻地笑了一下。 “请看着我。” —— 你有很多次阻止惨剧的机会,但你都收手了,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他,起码直到上一秒,我仍抱着心里微不足道的渴求,用力地相信他。 六道骸很清晰地听到理智崩塌的声音。 无人应答的可能性有很多种,也许电磁干扰导致库洛姆没听到问询;也许神舆ICE防护过于强大,库洛姆听到了,却无法回答他。 但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那个名字滴着血,带着恨,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感应。 黑客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对接沢田纲吉身上定位的通讯功能还需要十分钟完成重连,可他连这点时间也等不了,转身朝外面走去。 “六道骸,你怎么了?”蓝波出声叫他。 “沢田纲吉出事了,我要出去。” 六道骸强忍着怒火,他大踏步往外走,但还没迈两步,走廊尽头的监控齐刷刷转头,一梭子明亮火线径直打来,狱寺猛地拉了六道骸一把,子弹贴着他们身侧过去,在墙上敲出密集的弹孔。 “你确定吗?”狱寺瞳孔里燃烧的火焰并不比六道骸弱三分,他咬着字问对方,他知道六道骸这家伙在十代目身上植入了追踪器。 “我确定。” 即便只是未应答,即便定位追踪还没恢复,但危机感,失去感,惊慌与恐惧从未如此鲜明。 六道骸把导线插入接口,眼中的数据飞快轮转,处理器发出告急警报,但他仍在一味提升运算速率。 五分钟后,他猛地扯下导线狠狠砸在旁边的墙上。 出不去。 或许因为纲吉曾来过神舆,绕过了最外层的抹杀走廊,这点引起荒坂十二万分的警惕。 虽然以世俗的角度,黑客应该躲在后方悄悄阴人,但又谁说得准呢? 万一真就有黑客特立独行到一种地步,敢于孤身硬闯神舆? 所以原本位于神舆内部,能绕开70%的攻击优势被取消,即便IP登录在神舆内网,短时间内也无法撼动这层防御体系。 想要破局,想要离开。 唯有一个办法,继续走,往下走,找到操控抹杀走廊的神舆机房,针对机房完成入侵。 很难说那名少年是否拥有神奇的预知能力,提前预料到这种情况,否则怎么会那么凑巧? 将他围困在此地,让他以最近的距离,旁观一切的发生。 “我们继续往下走。”声音从齿缝中溜出,那只轮回之眼蒙上残酷的杀意。 六道骸握着三叉戟,率先改变了方向。 而此时,他口袋里响起“叮”得一声。这声音代表神舆芯片破解完成,可以随时阅读。 六道骸将它从衣袋中拿出,点入读取界面。 【2045年,针对摩根黑手围剿报告及后续记录】 瞳孔随之缩小,某条至关重要的消息被观测提取。片刻后黑客一声不吭将芯片收起,继续前行。 跨越生死的门扉被扣响,外泄的门缝中,红光如同流水,蔓延到四面八方。 “你的通讯器在响。” 在更为遥远的城外,斯帕纳坐在车内,拧干了打湿的金发。 身边山本武看着手腕上的通讯器,代表最高等级警戒的红光长鸣不休,提醒他神舆遭到外力入侵。 往事重现。 甚至不用闭上眼睛,狭窄的消防通道仿佛近在眼前,刀尖上跳跃的火焰至今仍未熄灭。 今天的雨未免太大了。 “看起来,纲吉一开始就不打算赴约啊。”斯帕纳直接指出对方刻意回避的事实。 因为要进攻神舆,因为不想和山本再一次对上,所以用这种办法把他们引出来吗? 孤身前来无所谓,倘若带着荒坂小组那是更好。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一条解释。 “不过这样的话,完全没必要把我也算进去。” 金发的研发部部长浑然不觉身边人的低气压。 “毕竟倘若我得知纲吉进攻神舆,只会双手赞成,并且不介意给他开一点小小的绿灯。” 充满死亡气息的枪口,话音刚落时抵上了斯帕纳的胸口。 倘若外面没下雨,倘若不是车内空间太小,倘若此刻两人还站在车外……那么斯帕纳完全有理由相信,名刀.觉已经插入自己身体里。 就气到这种地步?甚至想手刃同僚。 “你很骄傲吗?”黑发部长问他。 手上通讯器仍闪烁着刺眼的红光,那道光线打在他侧脸,将其映照得宛若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又或者收敛灵魂的死神。 心焦、不甘、灵魂被拉出来放在火上炙烤,那是漫长并且永无止境的煎熬。 深渊一旦坠落,哪是那么容易爬得上来的? 眼看着两条线短暂交错,却又朝着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没法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 才会妒忌,才会放任黑暗的温床滋生所有情绪。 “要回去吗?” 即便被抵住心脏,生命受到致命威胁,斯帕纳的表情仍然不曾动摇。 “安保小组调动需要你签字吧?现在回去,倘若车速快一点,也许刚好能赶上抓捕现场。” 前提是,你真的想抓他。 暴雨更加肆无忌惮,永无止境地倾泻它的愤怒与咆哮。 —— 上班、下班、加班。高昂薪水背后,必定有其代价。 竭尽全力爬到这个位置,不择手段出人头地,就是为了穿上一身西装站在这里。 军用科技以庞大的财力,不可置喙的地位,虽然在夜之城初来乍到,但堂而皇之抢占了市中心最尖端的地段。 谁让人家是响彻世界的大公司呢? 谁让人家,有钱,有权,有技术。而你又偏偏如此弱小呢? 进入这栋建筑有很多种选择:访客登记、潜入、变装、从半空偷袭…… 一名棕发少年朝着军用科技的门口缓缓行来。 起初谁也没注意他。 【外来访客请前往前台预约,不允许任何武器进入大楼,在安检前将它们交予员工保管】 【外来访客请前往前台预约,不允许任何武器进入大楼,在安检前将它们交予员工保管】 十米、五米、三米、少年拾阶而上。 他的到来终于引起别人注意,身穿灰色西装的安保人员上前。 “喂,小子,走这边安检。” ——你知道什么是绝对的暴力吗? 没有回避,没有取巧,以人类最简单粗暴的语言告知对方遵循你的道理。 唯有这样,才能起到震撼作用,也唯有这样,公司战争才会喘口气。所以荒坂和军用科技,谁都不能少。 少年站在军用科技的大楼门前,在他头顶,是夜之城永无止境的人性之恶,在他脚下,是人人求而不得的公平正义。 或许这座城市没能等来第三只老虎,却等到了蓄势待发的狮子。 冰冷枪支在指尖转了一个圈,他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 我来和你算总账了,夜之城。 刺耳警报响彻整个大楼,少年跨过瘫倒在他面前的人体,往里迈了一步。 彭格列血脉的证明自额头燃起,强大的推进力让他一拳锤在移动炮塔的瞄准镜上。巨大反震力自接触地方传来,这台精密的战争武器,被砸偏了方向。 【正门出现入侵者!重复一遍!正门出现入侵者!】 四面八方都有灰色西装的影子出现,莱克星顿的枪声响彻一楼大厅,子弹在空气中滑出动力的漩涡,来不及抵达少年身前,就被高温烈焰化为了铁水。 他们扭曲的影子映照在视网膜上,各种武器型号和能量反应在显示页面层层列出,来自荒坂塔首席研发部部长的杰作,伴随其主人迎来首次登场。 没有形式主义的询问,没有似是而非的劝说流程,那张脸深深刻入军用科技的数据库,背后所代表的夸张奖金足够引发一连串粗重的呼吸。 双方刚一照面,便爆发了最为激烈的冲突。 超快的移动速度令纲吉化作一道半虚无的影子,手套下传来令人心悸的声音,那是钛合金仿生骨骼折断的声响。 子弹肆无忌惮倾泻,炮口因为过高的输出功率变得火红。 此刻已是军用科技的下班时间,但楼内仍有大把的安保在尽忠职守。 他们不会考虑这座城市的未来,也不会思考能让一名少年孤身闯入公司大楼是多么要命的委屈。 他们只看到天价的奖金,亦或者是擅离职守的赔偿金。 纲吉来过这栋大楼,他清楚地下三层的构造,地上根据蓝波回忆,上七层是文职,再往上是实验室。 而分部负责人的办公室位于整栋大楼的最高点,从那个角度几乎能俯瞰整个夜之城,唯一能与其比肩的,大概就是遥遥相望的荒坂塔。 他要赶在被人海战术堆死前,抵达顶层办公区。 电梯提示无权限无法访问,纲吉抬手格挡喷吐的火舌,手套上的烈焰爆燃,将整个枪口一并包裹。 纳兹自戒指上跃出,这款军用科技潜力打造的合成兽原型机,终于又回到了这里,虽然是以敌人的身份。 周遭黑压压一片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枪,头抬着去追逐那个划破空气的幻影,他身后仿佛存在半个太阳,燃烧的灰烬与细屑永无止境往下掉。 翻滚、挪移、再用披风挡去最前一轮的攻击。 纳兹脱手而出,宛若一颗高速发射的炮弹,一头撞进人群里。 爆燃火焰瞬间剥夺走周遭的空气,炙烤的气流席卷而上,冲击面对面爆发。最前方的特攻队成员什么也看不见,只剩一片白光。 而后肺叶被挤压,身体倒飞而去,巨大的动能在空气中无法消解,“砰”得一声同墙壁亲密接触,滑落至地面。 纲吉听到创伤小组长鸣的警报声。 不过有绀碧大厦的前科在,创伤国际的浮空车到底没敢硬闯大楼干预战局,绿白制服的成员跑下,收敛远离战场的伤员。 那名蛮不讲理的入侵者,脚下堆满了歪七扭八的身体。 明明他深陷包围,明明他身后空无一人,可神出鬼没的速度与古怪的进攻方式,剧烈消耗着特攻队的精力。 “让安装斯安威斯坦的成员来。” 斯安威斯坦,这名字熟悉极了。 上一个装载它的人死于荒坂塔顶,大卫也曾以为自己是夜之城最特别的人。 但在这里,斯安威斯坦不过是出色一些的军用义体而已。 形同鬼魅的身影直奔少年脆弱的后颈而去,手中长刀折射出死亡的寒芒。子弹固然好用,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想精准挑飞那颗人头,没什么比刀锋更适合。 一切为了公司的利益。 利刃劈砍骨头的牙酸声没有如约而至,触手可及的功劳凭空消失。一击不成想拧身后退,腰侧却传来不可忽略的热度。 最高75%的速度增幅,又怎么可能比得过时间的侵袭? 清场了。 军用科技的门面,肃穆的大厅,此刻堆满了报废的义体,昏迷的员工,公司标志与精美装饰品被砸个粉碎。 纲吉靠在墙上,喘了口气。他的小臂被流弹擦中,鲜血来不及落到地上,在半空中被烧个干净。 真畅快啊,Reborn,当年你闯入荒坂塔也是如此吗? 回答他的只有一地破碎的呻吟。 随意搜了具尸体,将员工电梯卡捏在手心,来到电梯前刷动权限,灰色电梯大门左右分开,宛若一个通向地狱的邀请。 当然,当然,对于公司而言,今夜绝不会这么简单地结束。 靠在冰冷的电梯厢上,体会熟悉的失重感,纲吉的通讯器响了。 屏幕上跳跃着熟悉的名字,少年擦了把飞溅的血,按下接听。 “晚上好,罗格。” 通讯器另一头是来生的女王,此刻她的语速飞快。 “纲吉,有个赛博疯子单枪匹马闯进军用科技大楼,距离你家非常近!而且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我脑子里会凭空多出一段记忆,TMD几十年前,我们是不是见过?” 时间的拖尾姗姗来迟,纲吉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在哪?你那里为什么这么吵?”罗格语气猛地抬高,带上几分不敢置信。 吵吗?可能吧,刚刚电梯的顶盖被打开,两名手持微冲的特工队员一跃而下,把枪口对准了纲吉的方向。 狭窄空间内子弹到处乱蹦,在钢板上留下坑坑洼洼的痕迹。 ——这世界哪有不发疯的呢?曾经他以为自己是最不可能变成精神病。 ——但事实证明,他是疯得最厉害的那个。 手指上彭格列戒指闪烁更加频繁,时间一次次狠狠敲下暂停键。 年轻的生命在熊熊燃烧,电梯上半截轿厢被掀开,炙热的火蛇顺着钢丝铁缆,将两个偷袭者径直吞没。 “但愿我不要出现在来生的酒单上。” 纲吉挂断了罗格的通讯。 几十秒过去,这台电梯叮一声停在二十五层,这不是顶楼。大门左右分开,露出两具碳化的尸体,残躯上冒着烟雾,手中的枪支又已经变形。 “你会背上无法想象的血债。”Reborn的声音缭绕在耳边。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他走了出去。 纲吉小时候梦想成为机器人,浑身上下搭载最新武器,一举一动都有金属尖锐爆鸣,最好外观也酷炫一些,手持一把近战的长刀,总是在关键时候登场,成为拯救弱小的伟大战士。 没错,就像是他面前这位。 军用科技战争专用型号,比蒙-人形态,由特攻队成员控制的全套外骨骼装甲。这一台就足以扭转小型战争的走向,造价更是一个令人咂舌的数字,瓦伦当真看得起他。 伟大战士是当不成了,刽子手的帮凶似乎更准确一些。 由于是全套装甲,所以不存在明显的弱点,不管是后颈还是面部都被高碳纤维层层包裹,良好的隔热层令火焰的攻击也大打折扣。 “入侵者…受死吧。” 声音自面罩下嘶哑传出,房间内天花板上,无数摄像头齐齐对准了他们的方向。 纲吉知道,瓦伦,就在屏幕后面看着自己。 这是他惯用的作风,从不肯主动出面,利用周遭能利用的一切条件,当个话少的反派,不择手段往上爬。 铭记着鲜血的2045年、擦肩坠落的绳索、电话里带着戏谑的嘲讽。 复仇的芳香是那样诱人,它近在咫尺。 “来吧。” 双方刚交手,纲吉便意识到自己被层层压制,这台庞大的铁疙瘩有着不符合外观的灵活,寻常攻击很难打中它的外壳。 即便暂停时间利用动能性冲到装甲脸上,一拳揍下去,短时间内也破不开防御。 反观他自己,由于太频繁使用纵向时间轴的力量,身体接近脱力,被掏空的虚弱感层层上涌,不得不从时间暂停的视角里退出来。 场面陷入了僵持。 试探性攻击接二连三,武器优势和场地优势都被对方占尽,将他折磨到狼狈不堪。 追踪性小型炸弹紧跟不舍,还是纲吉利用加速度在墙壁前猛地拐弯,身后的炸弹因为无法刹车,纷纷撞在特殊材质墙壁上,产生的震动令整个房间都晃了晃。 “你再怎么跑,也逃不了被我撕碎的结局。现在停手,说不定还有一条生路。” 为少年提前宣判的死刑,追魂索命缠绕在耳边,他勉强拔高了身体,躲开自地面而来的三发攻击。 啊,死亡啊。 他至今也很怕,他或许这辈子都做不到像Reborn那样坦然。 可那个男人有一点没说错。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几个时刻,会让你觉得,哪怕生命就此终结也无所谓。并非人人都能有此殊荣,但这确实是属于他的当下。 碰撞,攻击,再碰撞,再攻击。 这鬼东西完全没有弱点,但纲吉可是实实在在的人。 呼吸错乱、脚步虚浮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额头上的火焰开始闪烁,这是极为不详的征兆。 少年尚未想到破局的办法,他的耳麦就响了一声,跳过所有操作手续,径直提醒他已经位于通话中。 这样蛮不讲理,视旁人隐私权为无物的作风,整个夜之城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打来。 万一真不小心死了,而骸听着这一切发生……这对他未免太残忍。 “你在哪里。” 爆炸与子弹齐飞,刀锋与鲜血并存,无比慌乱的场面中,黑客的声音仍能绕过无数杂音,被他精准地捕捉。 再隐瞒也没有意义,定位器已经透露了答案。 纲吉侧身躲过投掷的长刀,刀锋擦着他身体飞过去,径直插入身后的墙壁。 “军用科技总部。” 六道骸:“为什么要过去?” “因为我欠你们一个美好许愿的未来。”一个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未来。 “原本时间线上发生了什么?” 纲吉没回答这句话,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专注地盯着对面的敌人,以六道骸的聪明才智又怎么会猜不到过去发生了什么? 才会让他近乎疯狂地走上了自毁这条路。 “……真恨啊,沢田纲吉,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黑客所处的环境很安静,所以纲吉并没有忽视话语中一闪而过的哽咽。 恨我,总比死了强,你说对吗? “骸,倘若我还能活着站在你面前,我会向你道歉的。” 接二连三的攻击愈发疯狂,原本的防守变得吃力,连纳兹都发出哀鸣,在挡了一发高射弹后被迫回到戒指中。那簇生命之火在跳跃,它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耳鸣,眩晕,种种负面状态接踵而来,纲吉只希望六道骸能快点挂电话。 “我们找到了Reborn的身体,他还活着。” “今天你如果不能活着回来,我会杀了他。” 这两句话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黑客不知道,他像是再也无法忍耐,抬手用力地关闭了通讯,只剩一地残余的空气。 Reborn还活着。 心脏轻轻多跳了一拍。 宛若风中残烛的火焰缓缓定格,膨胀,肆无忌惮地挥霍而出,纲吉抬手撑住了对方自上而下砸过来的拳头。 “不好意思啊,我今天真不想死在这里。” 第152章 你可能是个人才, 但神舆里,每一条逝去的灵魂都曾经是人才。 Reborn的身体同神舆底层机房牢牢捆绑。 他们此行原本的目标倒是早早捏在手里。雕刻着彭格列家徽的戒指,接触手掌的瞬间燃起炫目的火光。 颜色各异, 没有温度,却令人联想到那抹熟悉的橙红火焰, 在指尖缠绕着生生不息。 这些戒指放在上层储存室中,他们取完戒指后试着感应那枚三十年前的核弹。结果不出六道骸所料,时间太久加上此地信号屏蔽太强, 遥控核弹失败。 幸亏失败,否则摩根黑手的身体就得和神舆一起埋葬。 不过, 也没差。 如果沢田纲吉看不见第二天清晨的太阳, 这具身体也没有存留于世的必要。 缠绵的恨意从心底枝繁叶茂, 荒谬、悲伤、后悔, 在恨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事到如今,六道骸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 他没有任何办法能制约那个人。 无法阻挡他奔向死亡的脚步。 甚至要通过这种方式胁迫对方回到自己身边。 不出意外,他们是第一批抵达神舆的外来者。关于这座意识体的监狱, 黑客内部流传了无数个版本的恐怖故事。 有人说它是墓碑, 是冰冷的服务器机房;还有人说他是Relic那么小的分离芯片, 位于严密精巧的防护中。 这些说法, 都只对了一部分。 颈骨咔哒一声脆响, 最后一名安保小组死于攻击下,现场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气味, 到处都是报废的义体。造成如此广泛的伤害其实不是六道骸,而是狱寺。 长久以来缠绕在脖颈上的绳索断裂,安全感缺失到极点被迫转化为攻击欲,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只追求速度。 抹杀走廊同安保小组组合本该是相当棘手的局面。然而六道骸通过子网接口,硬生生抢了一小半内网控制权,将他们短暂地从神舆的攻击识别中摘除。 “你的眼睛……”走在黑客身后的蓝波欲言又止。 轮回之眼往下滴落着鲜血,过载的服务器与CPU散发出不可忽视的温度,仅仅走在对方身边都有一阵热浪袭来。 “没那么容易死。” 但也仅仅是不会死而已。 往前走,绕过最后的拐角,他们被淹没在一片红色的潮水中。 ——红色有很多种。 深红、浅红、车厘子红、洋红…人类眼睛能识别不同的光谱,就有了不同的颜色。 那层裹在神舆表面的神秘面纱此刻滑落,它的真实面貌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神舆最底层没有任何主灯,和上面灯火通明的走廊形成明显的区分,这意味着它大部分空间一片漆黑。 他们所处的空间盘旋向下,面前是无尽延伸的阶梯。 紧贴着台阶表面,在折叠处与两边有细细的莹蓝光带,这蓝色的光线并不明亮,并且总以长方形的形状出现,来客只能看清他脚下的路。 宛若死亡后指引灵魂往生的冥灯。 而灵魂杀手本体呢?它就伫立在视线的尽头,所有数据都被拦在厚重的玻璃后,数据机库直通到天花板。 更像是一口透明的、竖着放的巨大棺材。 无数储存芯片还有许多令人眼花缭乱的部件,就放在这口“棺材”内。 明灭的红色呼吸灯与发光导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形成了波动的红色潮水。 这种设计并不实用。 但充满了宗教意味。 显然在荒坂三郎的意愿中,此地为他的转生之所,是神明前行的御驾,那么它就应当如此。 华丽、冰冷、漆黑又冷漠,红色的潮水中,掺杂了千万个哀鸣的意识体。 它们是拉动公司前行的纤夫,每个抵达此等人造神迹的访客都该顶礼膜拜。 【警告!外界攻击已达到峰值!】 原本牢不可破的ICE防护也有了崩塌的迹象,六道骸发出一声闷哼,用三叉戟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他被黑墙强化后的数据库正在和神舆进行疯狂的对轰,此等美丽又无声的场景,其中蕴藏的杀机如同泼洒的银针。 而他不仅要护住自己,还得为身后队友张开屏障。 这些,都是你欠我的,沢田纲吉。 鲜血不住流下,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的攻击,而是一个集合体。 千万个黑客的技术被吞噬碾碎,其中有用的部分被抽离出来化作长枪、子弹,空荡荡的锁链围绕在六道骸身边,扭曲狂乱的呓语与呼喊从数据层面源源不断地传来。 “加入我们吧。”“加入我们!” 而后磨灭自身意志,为公司的辉煌添砖加瓦。 一秒就能触发成百上千次攻击,产生的轰鸣与余波都被封存在那具身体里。 身后通道传来喧嚣声,新一批安保小组已经抵达,狱寺义无反顾地朝着反方向走去。 六道骸的视野被破碎数据簇与损坏ICE所占满,可在心脏功率拉满的那刻,一个小小的弹窗,倔强又坚持地跳了出来。 【监控目标,Tsuna身体数据已达临界值】 ……他想起几小时前,他们出门前,那个人最后一个离开。少年反手带上门,没有像往常一样检查大门是否锁好。 你欠我的道歉,必须给我回来说了。 在那之前,死亡是不被允许的事。 无数黑客在公司ICE下饮恨,强力防火墙的加持下,他们的位置被反入侵,突触熔断连脑浆都能蒸发。 但是现在,六道骸缓缓抬头,看向神舆的防火墙。 在他的视野里,亮起了一个小小的红条。 【破解进度1%】 那么玩游戏的都知道 当血条亮起,你便不再是神。 ———— 厮杀,斗争上演在不同的角落,公司能否在今夜捍卫自己的权威?外来者能否突破重重封锁?数不尽的信息交汇而出,媒体全部兴奋起来了。 为了明天轰轰烈烈的清晨,无数镜头正对着军用科技大楼,旁观着事态的发展。 那些偷窥的目光无法传递到最高层,但夜之城分部负责人,却不可抑制地为此而恼怒。 他厌恶一切超出计划的意外,厌恶一切带着看热闹、怀疑、与打量的目光。 不过是一个小卒子而已…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爬上来的,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就因为得了摩根黑手的两三句指导,便以为自己有通天威地之能? 墙壁前落下的投影,显示二十五层的斗争仍未结束,明明那个少年看起来随时可能死去,身体压根撑不过下一波攻击,但他却总是一次又一次抬头,艰难地再次飞起。 谁没怨恨过公司呢? 几十年前,名为瓦伦的雇佣兵初来乍到,以为能在这座城市里闯出一片天地。 “没错,咱们这个地界呢,不看出身,就看你能不能趟出自己的道了。” 每个人都这么说,这仿佛是蒙在夜之城身上的朦胧幻觉。 可事实呢? 事实是公司就是可以不把你当人看,你费尽千辛万苦拿到的薪酬不过是旁人牙缝里漏下的渣滓。 事实是你拥有的一切都是幻觉,公司能怎么给你,照样能怎么收回来。 看着那个被反复打倒的身影,瓦伦按在桌上的手背浮现出青筋。 什么梦想、自由、爱啊,你在这摸爬滚打几个月,就会发现这些东西都是狗屁,没一样能当饭吃,等你用着最破烂的义体,穿着最低劣的衣服,站在橱窗前看着上万欧的宠物税。 野心之火悄然燃起。总有一天,总有一刻,他要把所有看不起自己的人统统踩在脚底下,让他们知道出身不代表一切。 哪怕没上过公司学院,没接受过精英教育,他也能爬得比所有人都高,都远。 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东西。 “Boss,要离开吗?直升飞机随时能就位。” 助理上前询问,今晚的场面显然也吓到了她,高跟鞋踩在地面的节奏乱了几拍。 “不着急。”瓦伦用力扯下了领带。 “夜之城是军用科技重要的战略性目标,如果就这么放弃,总部会对我们很失望。” 并且,他要亲眼看着,看着沢田纲吉是怎么死在这里的。 瓦伦的预感没错,纲吉确实达到了临界值。 仅仅是移动都会带起剧痛,他已经没办法再暂停时间了,彭格列戒指的光辉也短暂地黯淡下去。但比他更焦躁的是面前的敌人。 起初这名特攻队成员小看了纲吉,他下意识轻视了这副瘦弱的身板,攻击也尚未用尽全力,更像是猫捉耗子一般来回试探。 但随着时间流逝,他拖得太久了,几乎能想象出上司不耐烦的表情,没人不想升职加薪,所以攻击强度也一再提升。 认真对待、竭尽全力…… 可面前的少年就是不死。 那该死的诡异火焰就是不熄灭,甚至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有燃烧愈发旺盛的趋势。 “你怎么,就不能,乖乖地去死呢?”高热激光大面积扫过墙壁,灼伤少年的小腿,他从半空中稳不住身体,径直掉下来。 一切都结束了。 原本还想留点时间给对方说遗言,但现在看来没必要。 特攻队手中长刀用力下压,目标就是眼前那节脆弱的脖颈,只要砍断它,一切都会结束了! 少年似乎还要做最后的抗争,手中燃起的火焰直直朝着比蒙人形装甲的胸前压去。 看他这种动作,特攻队不屑地笑了一声,火焰破不开他的装甲,这小子完全是垂死挣扎,白费力……气? 长刀,在距离脖颈寸尺的地方停住了。 不管怎么用力也无法前进半寸。 按理来说,比蒙装甲在高速运转时内部植入的各个功能块会散发大量热量,导致装甲内部热得像蒸笼。操控装甲的人员必须忍受这种高温。 可当下,不管是持刀的小臂,还是发热最严重的胸口,都传来了丝丝缕缕的凉意,并且大有蔓延的趋势。 “怎么,回事?”他惊愕地低头,看见胸口被一块巨大的冰所附着,而手臂的关节也被寒冰卡死,制动受到影响,无法自如挥动。 哪来的冰? 沢田纲吉喘着气,在死亡上走过一遭的感觉并不好受。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机能调动了极致。 如果不能破开防御,那能不能限制住对方?让它慢下来? 强烈的意愿在血管内奔涌,跟从潜意识改变了火焰的走向。 寒冰飞速蔓延,这种冰块仿佛有生命力,甚至反过来汲取装甲的内置能源。而它甚至不受高温的影响,不会融化! “砰!”重物砸在地面,卷起的气流夹杂着灰尘冲向四面八方,这台军用科技引以为傲的比蒙装甲,此刻变成了一个大冰疙瘩。 所有的不甘与恐惧都残留在对方的脸上,都被寒冰一起冰封,成为了过去式。 纲吉抬头看向监视器,同那冰冷的电子眼对视。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恰如曾经的时间线上,少年在地下二层无力的呼喊。 不同的是,当时纲吉在实验室内,瓦伦在办公室里,他们之间隔了大半个夜之城。 而当下,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百米而已。 “Boss?!” 投影器被一发子弹直接报废,瓦伦的脸色比今天的天气还要难看。 暴雨打在玻璃上留下扭曲的水迹,骤然出现的闪电有着尖利的分叉。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使用军用科技的直升飞机逃离,而后接受总部的问责,拼搏多年的前程极有可能化为乌有。 要么留在原地,干掉沢田纲吉。 这样还能为今晚的失责画上一个不那么完美的句号。 他应该选择前者,毕竟留得命在,永远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瓦伦又无比清晰地知道,这件事多半不可能。 公司内最不缺的就是人才,无数人盯着他的位置,只是碍于他之前行事谨小慎微,不留把柄与马脚,才会按捺不发。 他堵上一切换来的,难道要被一个毛头小子毁灭? 负责人的办公室占据了一整层楼,并拥有多台专属电梯。此刻在瓦伦的视线尽头,屏幕上那红色的数字正在飞速上升。 代表他和沢田纲吉的距离正在不断拉近。 不再是隔着屏幕,也不再是短暂的一瞥,他同摩根.黑手的继承人即将迎来面对面的机会。倘若不是监控在方才的战斗中被损坏,他真想看看那人脸上是什么表情。 “叮”得一声,电梯抵达了办公室的楼层。 触发式地雷、高射机枪、连击麻痹子弹。他曾当过很久的佣兵,火力不足的恐惧已经铭刻进骨子里。 哪怕在自己办公室里也要建造大量暗格,提前准备的后手,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吱呀。 电梯门开了。 没有预警、没有寒暄,三台高射机枪疯狂开火,整个电梯厢瞬间成了筛子,火舌喷吐着覆盖每个角落,没有碳基生物能在这么密集的攻击下幸存。 等到一轮齐射过去。电梯门已经破破烂烂,无法合拢并且彻底报废。 那么电梯中的人呢? 这小子很聪明,等到烟雾散去,瓦伦一眼看到了电梯内那个巨大的冰疙瘩。 比蒙装甲成了滑稽的盾牌,抵挡了大部分攻势,火力虽然没能完全穿透冰块,但反震力把机甲内部的队员活生生震死。 他的嘴角流出鲜血,尸体至死都被寒冰所包裹。除此以外,电梯里没有别人。 不打算贸然接近,瓦伦正准备操控电梯离开办公室,将这具尸体送到楼下,他身后的窗户——拥有超大广角的落地窗,每天都能奉上夜之城完美的夜景。 悄然闪现了一个身影。 千万枚破碎的玻璃,夹杂着凌冽的冷风与冰雨一并席卷进室内。死神从天而降,抬腿用力踹在瓦伦背后。 雨水被高温蒸发成白气,朦胧地笼罩在他身边。 明明有飞行能力,为什么要从最底层杀上来? 很简单,倘若开局直冲办公室,就算瓦伦死了,这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私人恩怨。 他一直想得都很清楚。 厮杀,不,或者说是撕咬更加准确。筋疲力尽的纲吉对上丧失远程优势的瓦伦。两个人毫无形象地扭打在一起,唯一的愿望都是希望眼前人尽快死去。 “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倒公司吗?你不过是一只该死的蝼蚁!” 一拳打在对方太阳穴上,瓦伦疯狂地咆哮。 “乖乖地顺从,拥抱个远大前程不好吗?” 功名利禄,人一生不就是为了追逐这些东西吗?何苦舍本逐末,给自己找点麻烦? “才不是……你说的那样!!”燃烧的火焰重重挥来,纲吉愤怒到极点的眼睛璀璨生辉。 “你只是不愿意承认,过去做错了!” “不愿意承认居然不奴颜卑膝也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不愿承认,即便不放弃尊严,不放弃理想与道义,也有能力过上想要的生活。因为那会撕扯掉最后的遮羞布,强迫你直面一直以来被可以忽略的事实。 承认吧,你始终是个底层的小人物,不会因为披上一层西装就能获得伟大。 过于刻薄了,以至于瓦伦的瞳孔有一瞬间放大,很快变得怒不可遏。 “你在狂吠什么!不过是承蒙了一点摩根黑手的恩泽……” 不过是有幸接受对方的教导,接手他的资源,承载他的行为与意志……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传奇? 他仗着义体的优势,想去卡住纲吉的脖子,他要活活掐死这个少年,让对方带着满嘴的胡言乱语去下地狱! 手指已经接触到柔软的颈骨,瓦伦的眼中满是狂喜。他迫不及待想感受少年在他手下一点点失去呼吸的样子。 可被死亡威胁的纲吉并不惊慌,他猛地抬头,抬手往外扔了什么东西。 “纳兹!就是现在!!” 一团炙热的火球呼啸而来,在视网膜的映照中,瓦伦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寻而不得的合成兽。这小东西当下愤怒到了极点,浑身的毛发竖起来,面对敌人发动了最后一击! “即便没有Reborn,我还是我自己。”疼痛抵达的前一秒,他听见少年这样说。 可倘若没有公司,你还是你吗? 一切,即将结束了。 纲吉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胸口里的心脏在鼓噪,他抬手抹掉溢出的鲜血,看向正前方。 纳兹的冲击力不仅把瓦伦掀飞出去,还撞塌一整面隔断墙。裸露的钢筋与混凝土劈头盖脸砸下,纳兹由于身形小躲过了一劫,而瓦伦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的胸口被钢筋斜着穿过,整个人被钉在地面,大量鲜血外溢不止,手腕上属于创伤小组的呼叫器亮起长明不熄的红光。 白金套餐?真有钱。 但你看他们敢过来救你吗? 纲吉强撑着身体,一步步挪了过去。 他没问对方是否后悔,也没问对方遗言。瓦伦有些特质值得他学习,他是一个话少的反派。 话少,代表变数小。 少年身体的阴影笼罩在中年人的脸上,瓦伦脸上的不可置信尚未散去,他的手指仍在弯曲,试图捡起旁边的枪支。 但纲吉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有很多种选择,恶魔手套、纳兹、彭格列的火焰。亦或者用旁边这把莱克星顿…… 想让人死还不容易吗? 但实际上,一百万种死法里,适合此时,此地,此人的死亡只有一种。 列恩顺从地爬上手掌幻化出那把熟悉的枪支,在过去几十年里,持有它的人威名赫赫,名气响彻整个佣兵世界。 而几十年后,他的继承者自黑夜里来。 明明Reborn没苏醒,纲吉却感知到好似有人托起他的手,稳稳地将cz75的枪口抵住瓦伦心脏。 看着那双带着火焰的眼睛,感知着冰冷的枪口。 瓦伦以为他会回忆自己的一生,或者起码动动脑子,说两句好话,让面前少年心软。 不过都没有。 他的思维穿越回过去……向摩根黑手辞别的下午。 手里捏着辞别信,但另一封发给军用科技的邮件已经在路上了。 彼时,夜之城传奇的声音从话筒里流淌出。 “辞行?当然可以。” 自己当时回答了些什么?现在已经记不清了。 只是在话筒挂断的前一刻,那个男人送给他最后一句忠告。 ——“可是啊,身上的西装脱下来容易。” ——“心里的西装脱下来难。” 他最终成为了自己最厌恶的样子。 “Reborn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没有闭眼,纲吉扣响了扳机。 温热的尸体轰然倒下,这场跨越了三十多年的仇怨,终于在今天画上了句号。 剩下,他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 距离顶层二百米的地表,NCPD早早拉起了警戒线,将周围民众与伤员进行运输和疏散,他们今天来得格外早,有条不紊地维持着秩序。 而在警戒线外,是扛着各种摄像机的媒体记者。 惊叫声、呼救声、呻吟声、还有讨论声。 唯独不变的是所有人齐刷刷抬起头,看向他们的头顶。五分钟前,大量玻璃碎片从高空坠落,掉在地面上摔个粉碎,灯光打在上面,折射出满地的晶莹。 云雀靠在石中剑上,撑了把伞。雨水仍然打湿了他的额发,将目光变得柔和而湿润。 这场大雨正在逐渐变小,凌冽的狂风也即将平息。 在雨水停止落下的同一刻。 云雀的眼睛里,倒映出一颗小小的橙红色星星。 它在最顶层悄然闪亮。 这颗星星仿佛从外太空来,自天上坠落;又宛若希望的火种,掉在污浊的中央。 太阳明天仍会升起,只要度过最为黑暗的黎明。 万丈光线层层向下传递,视觉先一步享受这场洗礼。玻璃被冲击力挤压破碎,不断爆开散落,每个碎片上都倒映着燃烧的火光,像是流星向下坠落, 钢筋、混凝土被挤压破碎,发出声嘶力竭的嘶吼。 如同春天的第一声雷响,爆炸的余波抵达每个人的耳膜。 云雀起身离去。 无需再看。 他知道,夜之城已经诞生了新的传奇。 2076年,12月。 军用科技夜之城分部,遭遇恐怖分子袭击。造价百亿欧元的摩天大楼,被烧至只剩焦炭。 风一吹,满地灰烬。 第153章 如何成为高阶精神检验师? 有三条路。 第一条, 你勤勤恳恳接任务,化身打工皇帝,倘若不考虑精神污染和心理状态, 连续干一年,你能成为B级检验师。 第二条, 你可以手段通天,长袖善舞,人脉玩得很转, 和多个势力大人物保持着友好关系,这样你能升到A级检验师。 当然, 还有个变态的玩法。 十面树敌、煽风点火、通缉令和赏金拉满, 而后勇闯绀碧大厦、脚踩公司大楼, 最后把他们总部负责人一枪崩了。 恭喜您!您现在是s级检验师!是检验师工会独一无二的珍宝!! 脚下是军用科技大楼的废墟, 手腕上的通讯器在狂震,纲吉低头点开屏幕, 检验师论坛发来铺天盖地的喜报。 【夜之城第一名将六大势力值刷满的S级检验师!您和所有势力保持着友好往来的关系,今后也要继续坚持哦!!】 这个庆祝语……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 纲吉满脸无奈退出论坛界面, 他现在需要第一时间赶往神舆和六道骸他们会合。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处理完眼前的混乱。 “我说, 现在退订创伤小组套餐, 来得及吗?”他的询问相当真诚。 在少年面前停了三台绿白相间的浮空车, 底部引擎咆哮着喷吐蓝色火焰, 创伤小组成员人人端着枪,和他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不知道的以为创伤小组参与围剿了。 别忘了纲吉也是创伤小组会员, 他的维生系统早就触发,先前碍于身处军用科技大楼,那里不是创伤小组的服务区,所以浮空车一直没来接他。 现在楼塌了, 人飞出来了。 那么他们就有义务为自家会员提供帮助与治疗,哪怕面前人方才以一己之力轰平了公司大楼。 “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车上有最好的急救措施与维护装备。”面对自走的人形兵器,创伤国际也不得不把姿态降低。 “我相信你们的医疗水平。” “但我不相信你们的处理方式,今晚我还有事,不能被麻醉剂放倒。” 面对棘手会员时,尤其是有赛博精神病倾向的病人,创伤小组通常会选择把人打晕,以强制手段带到医疗点。 是的,救死扶伤的医生得先拿起微冲火拼,把病人打倒后再实施救治,很离谱对吧?这就是2076年的医疗私有化。 眼看着纲吉不愿意配合,双方之间的氛围愈发紧张,随时可能进行火拼时,通讯器再度作响。 不是纲吉的通讯器。 谁能在这个时候给创伤小组打电话?更离谱的是他们接了,大概几十秒的交谈,足够他们收起枪,看向纲吉的目光也变得没那么紧张,变得平和。 满头问号从脑袋上冒出来,没来得及询问发生了什么,纲吉本人的通讯器也在狂震不止。 【斯帕纳试图和您建立通讯】 他按下了接听键。 “晚上好,纲吉。”城外似乎在刮风,凌冽的风声从通讯器中吹过,斯帕纳的声音有些模糊。 “去接受创伤小组治疗吧,我帮你打好招呼了,不会把你放倒。” 说是打好招呼,实则续费两年白金会员,外加掏了这次外勤的全额奖金。 比起和人形兵器战斗到底,躺着拿钱的美事谁不想做。 真不愧是公司的人,处理事情就是比纲吉更圆滑。 “斯帕纳怎么知道我被……”纲吉左右扭头,试图找到对方的踪迹,但他在高空,除非斯帕纳也会飞,不然两人不可能面对面。 倒是正前方二十米,似乎有台无人机远远地跟着。 “X-burner的初登场啊,我怎么能错过。”虽然效果和威力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有斯帕纳作为担保,纲吉登上了浮空车。 创伤小组有条不紊开始处理他身上的伤口,连绵的刺痛让纲吉呲牙咧嘴。火焰熄灭后整个人的气质随之改变,无害的棕发少年被一圈全副武装的医务人员所包围,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滑稽。 “不好意思啊,斯帕纳,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 纲吉犹犹豫豫向对方道歉。 斯帕纳:“你不来我并不奇怪,但你为什么要找军用科技的麻烦?” 斯帕纳上了车,所有杂音被隔绝,他身边似乎没人,起码纲吉没听见其它响动。 山本……是没去吗?或者提前离开了? 纲吉:“因为军用科技原计划今晚对夜之城投放核弹。” 这句话说出,心头那块石头终于被搬开。 当下时间线已经超过了原本的进度,而那枚核弹还是没来,并且纲吉的直觉告诉他,核弹不会来了。 绞尽脑汁、竭尽全力、拼死赌上性命也要阻止的未来,他做到了。 哽咽声透过通讯器,回荡在狭窄的空间内,斯帕纳看向面前的男人。山本武自打接电话开始就在收敛周身的气息,他不想让纲吉知道自己的存在。 可是少年流泪那一瞬,他也能清楚听到面前的外交部部长呼吸错乱的声音。 “把我约到城外是为了……” “抱歉,我想着哪怕救不了任何人,但最起码……” 站在城外的平原上,那团庞大绚烂的火焰便褪去了所有的危险性,成为夜空中美丽的烟花。他们被保护着,以一个安全的角度去见证这个未来。 完全栽了啊。 所有伤口被包扎好,又被打两针加强版的肾上腺素,亡命之徒创伤小组见得多了,往常不是没有人把自己的身体祸害成这样,但那些大多是赛博精神病,大脑已经丢失了对疼痛的感知。 而面前的少年,他是一个清醒的疯子。 浮空车载着少年朝海伍德地区飞去,他们会把人送到市政厅的上空。 “你现在要去神舆?”斯帕纳问他。 “没错,骸他们还在那里,我要过去会合。”纲吉全盘托出,他知道现在隐瞒已经没意义,计划进行到现在,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将其叫停。 “荒坂的安保小组已经把那里围得水泄不通。”斯帕纳指出了危险性。 荒坂的反应速度不会比军用科技慢,想从安保小组的包围下杀进去绝非易事。 更何况纲吉现在的身体可以说是油尽灯枯,方才创伤小组的诊断他都听在耳里。 “那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拼一把了。”纲吉笑着说。 “真努力啊,这样,我有办法让你避开战斗进入神舆。”斯帕纳的声音轻轻敲打着耳膜。 “作为交换的代价,Alognove的offer给我发一份吧。” 才华横溢的天才开发师,再一次恳求他未来的明主递出那根橄榄枝。 他终将得偿所愿。 海伍德地区,这里确实如斯帕纳所言,被围了水泄不通,安保小组由于外交部部长的缺席,目前和安防部暂时协作,把神舆周遭团团围住。 按理来说,就神舆这种向下盘旋的地形,他们此刻应该一拥而上,将所有恐怖分子击毙。 但奈何这次的敌人极其棘手——特指,队伍里有一名极其强大的黑客。 荒坂家养的黑客在十五分钟前进行了第16波围剿,以3人的大脑被烤焦为结束。 甚至抹杀走廊的控制权也被夺走小半,引以为傲的防护系统也没能第一时间消灭敌人。 这简直在打荒坂的脸。 神舆内的数据至关重要,绝不能落到外人手中,更不能容忍有半分外泄的可能。所以安保小组在外面默默集结,进行最后的休整,十五分钟后,他们将会对神舆发起总攻。 纲吉就在这个时候来的。 利用拟态遮罩潜行,他趁乱悄无声息地摸向市政厅内部。 大部队的注意力都在地下,很少有人关注上面的建筑。 “往里走,前往市长办公室,在他休息室背后有个暗门,需要移动口令与三重加密,加密钥我等会发你通讯器上。” 敲击键盘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纲吉听从对方的指令,顺利摸入了办公楼。 不过神舆的入口开在市长办公室里?这简直是地狱笑话……人民等待着当权者更换,期盼更美好的未来,殊不知掌权者早已把自我的灵魂抵押给公司。 可是,斯帕纳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 纲吉在荒坂里工作过,他知道荒坂的运作体系,不同部门间的职能跨度很大,更不要提神舆的安保是直接对接东京本部,和研发部门压根沾不上边。 此等机密的消息泄露,在公司内部绝对是个重大的安全事故,会导致斯帕纳遭遇永无止境的追杀。 他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 有问必答的斯帕纳,头一次并没有回答他。 纲吉打开市长休息室的门,在衣柜的隔板上找到了微乎其微的一条细缝,和一个小型密码盘。 从外观来看,它和普通保险箱没什么区别,极容易被忽略掉。 输入斯帕纳给的流动口令,再把旋钮按照特定旋律拨动,机械咬合的轻微声音传来,面前的墙壁缓缓下沉,露出一条笔直向下的楼梯,阴冷的气流盘旋着抚摸他的小腿。 没有半点犹豫,少年迈了进去。 通道在他身后缓缓闭合,黑暗重新临幸周身。 神舆啊……兜兜转转,他终究是重返了这里。 与此同时,位于更深处的地下,六道骸在一片死寂中睁开眼睛。 瞳孔中闪过数不清的乱码,它们逐一消失,彼此融合。 最终剩下的唯一一条,宛若命运女神手上挽起的长弓,那根箭笔直插向神舆的方向。 庞大的机箱发出难听的噪音,它的运转速度变慢,变缓,不情不愿地停止。 这辆疯狂奔跑的马车,终究是被六道骸叫停了。 第154章 夜之城的东道主是荒坂。 什么意思呢?荒坂塔在此地盘踞了六十多年, 不管是军事力量,还是人脉关系,它在这座城市里比军用科技更强。 至于强到什么地步, 纲吉走下那条楼梯时,率先闻到的是血腥味, 而后是烧焦的臭味。 金属打造的墙壁与地面被破碎的肢体与飞溅的血迹所覆盖。安保小组的尸体铺了一地,他们几个小时前也许还在为升职加薪烦恼,此刻却一劳永逸地失去了这些问题。 就为了这座和他们毫无关联的建筑。 每个穿着荒坂西服的人, 都不是Relic的受众,他们认为自己任职于这家公司就是了不起, 但归根到底, 不过是可以被消耗的燃料而已。 纲吉的心高高揪起, 他一边往里走, 边仔细观察地上的尸体。 他怕极了,生怕这里面出现熟悉的面孔, 和其它死尸一样,死不瞑目看着头顶冰冷的天花板。 幸好, 都没有。 纲吉路过分离芯片储存室, 他就是在这里带走了荒坂三枚A级芯片, 一枚芯片介绍了彭格列戒指, 一枚芯片讲述了摩根黑手和Relic的改造计划, 最后一枚芯片迟迟没有破解。 里面装的东西也是个迷。 他叹口气,不想在这墓碑林立的地方呆太久, 架子上密匝匝的分离芯片,会让他产生被审视的错觉,这地方远比北橡区公墓更加鬼气森森。 脚步加快,绕过拐弯, 没等他看清眼前的事物,一道闪烁吞吐的银光扑面而来,锐利的刀锋在纲吉面前层层荡开。 要糟! 这是纲吉下意识反应,他当即就想燃起火焰反击,可还没等他有所行动,带着凌冽杀气的银光硬生生偏转了方向,砍在身侧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回响。 狱寺惊疑不定地喘气,他看着面前的少年,又以为那不过是他的幻觉。这种幻觉在方才的战斗中出现过很多次,一次又一次把他从濒死的状态中捞了回来。 活下去见到对方的意志从未如此强烈,可真见到时,又踟蹰着不敢上前。 他受了很多伤,原本耀目的发丝也沾染了血污,那双眼睛更是晦涩不明,像是蒙了灰尘的绿玻璃,只有看向纲吉时,才会从瞳孔中绽放出明灭的火光。 内心的煎熬再也忍不住,狱寺一步上前,将那道身躯拥抱入怀。 温热的,有呼吸。 纲吉的头就靠在他颈侧,消毒水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却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十代目,我是在做梦吗?” 狱寺喃喃道,他听到六道骸说沢田纲吉快要死去时,理智崩塌了,世界在他面前失色。扭曲的念头在心中反复徘徊,自打那一刻起,他压根没想过活着离开。 明明答应了对方要爱惜自己的生命,可真面临这一刻时,方才发觉食言是他唯一能走的路。 “对不起。” 纲吉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任性,不问大家意见,一腔孤勇冲去军用科技。明明狱寺他们没必要来神舆这么危险的地方。 完全是为了他的愿望,他的私心。 “蓝波呢,骸呢?他们俩还好吗?”纲吉抬头,他迫切希望得知另外两人的消息。 “蓝波体力耗尽,有块弹片擦中他的小腹,暂时在后面休息,至于六道骸……” 提及这个名字时,狱寺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忌惮,也有一点悲凉。 “您不要靠近他。”银发的忠犬每个字都无比滞涩。 “我怀疑,他已经变成了赛博疯子。” 每个字,敲下了带血的丧钟,迎面把纲吉砸到眩晕。 被军用科技围剿,被黑墙围困都能全身而退的六道骸,居然会变成赛博疯子? 怎么不可能呢? 凡事皆有代价,你将砝码放在天平上就代表接受衡量,而另一头是神舆,它重重压在托盘上。 要献祭多少东西才能换来胜利的偏移。 时间、耐心、金钱、寿命……还是理智呢? 纲吉很了解赛博疯子,而在他接触的所有病人里,这简直就是不治之症。哪怕他要来九倍军用抑制剂,也没能挽回大卫一丝半点的生命。 所以当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浑身发麻,心脏错跳,整个人茫然到极点。 那道深渊轰轰烈烈在眼前铺陈开来,那道靛青色的身影正一步步远离,随时有坠落的可能。 “我不相信,让我去看看他。” 到最后,少年咬着的牙关里只讲了这么一句。 狱寺的判断没有错,就像是游戏通关了总会有奖励,Boss击杀了总会掉好装备。 神舆的防御被破解那一瞬,庞大的信息流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朝六道骸涌来,瞬间冲垮了他的ICE。 混乱的知识,不堪的意识体、日夜哀鸣不休的灵魂,积攒了数十年的矿机数据,还有数不胜数公司的黑科技,甚至是从原初初网挖掘的秘密。 适当的奖励是奖励,但内容太多,就化作了一场灾难。 荒坂建造了庞大机房才能承载下的数据此刻一股脑朝着六道骸涌来,他瞬间跪在地上,轮回之眼又开始疼痛,明明身体没遭受任何攻击,但宛若有火在身上烧,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意识被撕扯到破碎,地狱在脑海中重现,血红色的潮水将他淹没,窒息感一波波上涌。他似乎听到了蓝波的尖叫,但很快这种尖叫变得无所谓起来。 整个神舆机房开始频闪,电流嗞啦作响,六道骸单膝跪在地上,他的目光凝固在那处人造神迹上,一点点泯灭了人性的温度。 步入疯狂。 何为赛博精神病? 纲吉在奔跑的过程中自脑海里回响。 虽然义体是诱发因素,但赛博精神病更多被看作是对自身的不认同。 身体被金属所替换,血肉的占比越来越少,就像是一艘不断更换部件的忒修斯之船,那么灵魂中关于“人”的认知也越来越少。 我真的是人吗?真的是这种弱小可怜,会被无关情绪影响的生物吗? 空气呛入气管,纲吉止不住咳嗽,他距离波动的红光越来越近了,绕过拐角,再过一个拐角,狱寺追在他身后,不断劝说他放弃接近六道骸。 “他已经完全疯了,蓝波接近他时义体差点被烧光。” “这一切真的不怪您。” 怎么能不怪呢? 倘若六道骸真的永坠地狱,那么沢田纲吉难逃其责。 奔跑下台阶,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身影。 黑客伫立在无边的红色中央,他手持三叉戟背对纲吉,正在往神舆的机房走去,目标就是那口透明的棺材。 “等一等!” 纲吉本身也带伤,他双手放在膝盖上不住喘气,可面前的人影充耳不闻,甚至动作没有半点滞涩。 而滴滴作响的直觉也明确告诉棕发的少年,狱寺的判断没有错。 赛博精神病,自打他踏进夜之城第一天就纠缠不休的病症,它终究找上了六道骸。 又一个……又一个! S级检验师又怎样?单挑了军用科技又怎样?所有兴奋与喜悦在此刻消散,宛若一盆冰水当头泼下。 他该做点什么,才能从深渊的怀抱中抢回那个灵魂? 总得做点什么,总该做点什么。 没有用火焰,纲吉大步从台阶上跑下去,赶在那道身影步入神舆前将黑客拦住。 六道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流转中不再有温度。 黑客视角中,无数代码与数据簇纠缠而上,如惊天骇浪劈头盖脸打下,想要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一同拖入地狱。 下来陪我吧。 神舆垂涎他的意识体,那将是一个史无前例强大的灵魂。 他丰富的技术,绝佳的身体,这股庞大的数据倘若有意识,此刻就是迫不及待想要投入六道骸的怀抱。 可是,别忘了。 身为时间旅人的纲吉,在自身努力和朋友坚持下,他始终没有安装一个植入体。 于是粘腻的,滔天的罪孽兜头浇下,那名少年却不曾被沾染分毫。他的目光好似裹了蜜糖的琥珀,直勾勾地盯着六道骸,丝毫不在意他的异样,甚至往前靠了靠。 很难说,在无数个辗转的夜晚里,在每行代码的中间。黑客是否预料到了那么一丝丝可能性,才从一而终,没有坚持改造对方的身体。 哪怕是我自己,也不能伤害你。 ——“我绝对不要这样。” 三叉戟悄然抬起,既然黑客技术对面前人无效,那么体术呢? 一切仿佛又回到初遇的小巷,天才黑客与冒失小鬼,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彼时黑客罪孽缠身,杀欲满盈,一心只想把误入现场的路人毁灭。 可那名少年,他没有像初遇那样逃开,神色慌张地祈求和他分道扬镳。 那双眼睛流着泪,手上残留着血。 他上前一步,温热的身体朝黑客靠拢,没有畏惧他身上离谱的温度,少年捧住了六道骸的脸颊。 “醒醒。” “骸,我求你醒醒。” 三叉戟已经刺破了衣服的布料,锋利的前端已经带出了伤痕,六道骸的手臂在颤抖,这种震动精准地透过身体被纲吉感知到。 他没有去看身后锋利的武器,唯独无畏地直视对方的眼睛。 半边轮回之眼,里面涌动着无止境的杀欲与死亡,高高在上地俯瞰自不量力的少年。它承载了人性之恶,承载了黑墙背后永无止境的灾难。 半边蓝色的瞳孔,其中倒映着沢田纲吉的脸,情绪翻滚跳跃,在冰冷与人性中来回争夺。 纲吉在努力赎回他的灵魂,试图把六道骸从那座至高无上的天平里换下来。 神舆发出无声的怒吼,倘若纲吉有植入体,那么他早就被烧断神经,大脑变成焦炭,可偏偏他站在这里,回避了最大的危险。 走吧。 六道骸的意识在飞速被蚕食吞噬,灵魂飞速向下坠落,视野里逐渐爬满了扭曲的代码。 能最后见你一面,我很高兴。 他很确定对方察觉到了自己的意思,毕竟这个可恶的人,向来坦坦荡荡,将他的内心扎个对穿。 故事已经行驶到结局,总有人该先一步退场。 指尖在发烫,直觉在叫嚣,面前人正在变得陌生,冰冷,没有人情味。 原本抵住后心的三叉戟缓慢地向前移动。 疼痛令纲吉浑身发抖。 Relic计划啊,它本意被创造出来,宣传的口号是守护你的灵魂。 可究竟守护了谁?它掠夺走的灵魂太多了。 觉悟伴随火焰一并燃起,不想让对方死去的心终归触发了彭格列戒指,这个小小的指环在热烈地燃烧,诚恳地呼唤。 黑客也被吸引了目光,他看着纲吉的手指。 而在他的外套衣袋里,靛青色火焰盘旋环绕,迫切地响应大空的回应。 跨越了七十年,这些戒指终于等回了它们真正的核心,始终为守护而存在的决心。 ——为什么我不会遭遇精神污染? ——根据我的猜测,多半因为你的灵魂被另一个更加强大的存在抢先一步预定,它在牢牢守卫着你的灵魂。 ——纲吉,你能想起来那是什么吗? 天才开发师的询问萦绕在耳边,当时纲吉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回答,未说出口的答案悄然完成闭环,所有的存在都有了意义。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掌握纵向时间轴的奇迹啊。 既然你能庇护我,于乱世中守护我的灵魂。 那么也祈求你一并庇护他,帮帮我。 帮帮我从深渊里捞回他的灵魂,他不该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纲吉咬着牙,将那枚燃烧着靛青色火焰的戒指,一点点推到了六道骸的手指上。 彭格列,总舍不得让它的第十代首领失望的。 第155章 他成功了吗? 纲吉不知道, 彭格列戒指戴在黑客手指上的瞬间,身后神舆机房的嗡鸣也陷入死寂。 所有的东西都静悄悄,他只能听到自己略带紧张的呼吸。 至于六道骸, 一声不吭向后倒去,如果不是纲吉接着, 那张脸多半就得磕在破碎的台阶上。 油尽灯枯,竭尽全力。现在他能休息了。 幽暗的神舆中,荧蓝的底灯与红色的呼吸灯交相辉映, 光线缓慢地冲刷在纲吉身上。 委托狱寺看护好六道骸,少年手扶膝盖慢慢站起, 这个过程中他疼到发抖。 三叉戟那一下丝毫没有留手, 倘若自己动作再慢几分, 恐怕就得被扎个对穿, 但愿没伤到什么器官。 趁着这个机会,纲吉终于能静下心打量神舆内部。 几天前, 此处还是一片荒芜的地基。 到处是支棱的钢筋,头戴安全帽的工人在走来走去。可三十年弹指一挥间, 高楼大厦平地而起, 夜之城政权更替了几轮, 关于Relic的计划也在轰轰烈烈铺陈中。 我们真的要生活在一个, 达官显贵可以永生的世界里吗? 纲吉的回答是不。 是时候给公司提提神了。 走下台阶, 他笔直地朝着那唯一的道路前行,这条路的尽头是灵魂杀手的服务器, 那台庞大而精密的棺材。 它沉默地待在那,对这位外来访客谈不上欢迎。 三十年前埋下的核弹,根据当初Reborn留给他的定位器显示,就在这台棺材的正下方, 不得不称赞一声传奇的眼光。 至于他本人,正安然沉睡在公司的罪恶与斗争的火焰之上。 与世无争,高高挂起,近乎残酷地被封存在时间的夹缝中,躺在灵魂杀手数据库的内部。 透过晶体管、二极管、储存芯片的缝隙,纲吉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很难描述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旅人经过漫长的跋涉终于抵达了终点,却不敢去触碰正前方的奖杯。 起初是恍然,而后是愤怒。 Reborn不仅仅是躺在那里,比起一个活生生的传奇、一段时光,一个生机勃勃却又无限可能的下午。他此刻更像一具被摆弄的展示品,亦或者是标本。 能看出来,为了给荒坂三郎保存移植体,荒坂下了血本,也相当狠心。 灵魂杀手的机房之所以如此庞大,不仅仅是因为大量数据模块占据了空间,还有相当多的地方被维生装置所占据,那些稀奇古怪的装置仅从冰冷精致的外表就能看出其造价异常昂贵,甚至远比创伤小组的浮空手术室更夸张。 三十年过去,这具身体本该腐烂,化作白骨,有野草与小花从荒芜的坟茔上枝叶繁茂。可事实是无数导管遍布那具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处于监控下,呼吸器与检测仪的指数在旁边屏幕上缓慢地跳动。 刻板又固执地前行。 那是Reborn最痛恨的生活方式,荒坂竟敢这样强塞给他。 打开这口“棺材”比撬开军用科技的封锁要容易,再坚固的防御面对极致的怒火与烈焰也得报废。 刺破耳膜的警报声响彻神舆,布满导线的盖子被纲吉随意扔到一边。他今晚干的疯狂事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彭格列的火焰为这口棺材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照得这些无情的零件仿佛也有了温度。 他和Reborn就真的不隔什么了。 代表权力与时间的指环被再次褪下,在过去数百年,它见证了家族的兴衰,权力的迭代,世界的变更还有沧海桑田。 现在它被赋予了新的使命,见证灵魂的回环与重生。 呼吸、心跳,没有一处不紧张,纲吉衣袋里甚至还装着一小管抗毒血清,那是他接受创伤小组治疗时特地向他们要的。 能预防多种毒素蔓延,尤其是对神经毒素有奇效。 他已经准备得万无一失,Reborn这次会睁开眼睛吗? 心脏里有一万只兔子在跳,纲吉捞起对方在维生液里浸泡到温热的手臂,他原本想选食指,大脑却不合实际地跳出一个传言,说左手无名指距离心脏最近。 有一条血管能直通心室,那么灵魂是否也能顺着这条路复归? 彭格列戒指在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纲吉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等待奇迹的眷顾。 一秒、两秒、十秒……无事发生。 上次他等了多久来着? 还没等纲吉费尽心力回忆这种细枝末节,震动从地面蔓延至地下,他脚步踉跄一下,差点没一头磕在棺材上。 还有谁有权利在神舆头顶大兴土木,想必是安保小组的耐心彻底告竭,准备发动最后的总攻。 “纲吉!”蓝波从拐角冲出来叫他。 六道骸不在,狱寺和蓝波的身体状况都告急,更不用说纲吉这个病号,在当下和安保小组对上绝没有好处。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得先想办法撤出去才行! “我知道有条密道,地址发你!你带着六道骸和狱寺先走,我把炸弹启动后马上来!” 纲吉从数据库旁边站起,略带慌张寻找核弹的感应地点。 在他身后,接到指令的蓝波却没有第一时间移动。 “蓝波?”纲吉惊愕地回头。 却只见对方耸了耸肩,双手摊平。 “要走一起走,小彭格列,你在我这的信誉很低啊。” 这话倒是说得不错,这几天发生的事跌宕起伏,几次陷入危机几次又反转,每次纲吉都说不会以身犯险,却一次又一次将自己的全部扔上赌桌。 “更何况,我也有事要问你。”当下没人,蓝波的表情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你上次莫名其妙问波维诺的事,我感觉有点奇怪,所以这两天抽空回了趟海伍德,问了几个留存的老人。” “他们说似乎有一张监控拍下的模糊照片。” 关于那位凭空一现的救世主。 蓝波扬了扬手里的通讯器,令屏幕正对着纲吉。 三十年前的画质有些模糊,更不用说是抓拍,既没有构图,也有细微的过曝。 但仍然不难看出,少年人熟悉的面容,还有他充满自信的微笑。 被不知道哪个监控抓拍定格,又几经辗转到了蓝波手里。 “所以啊。”蓝波定定地看着他。 “纲吉、还是小彭格列,亦或者我该叫你十代目,你出去得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在那之前,不会放任你自己留在这里的。 关于他的信誉度,纲吉自己也很心虚,最终双方达成的协议是剩下三人在外厅等他,顺便给安保小组的突击队制造点麻烦,一旦纲吉启动核弹,几人一起抽身离开。 核弹、核弹…… 纲吉埋头用火焰破坏了神舆的地面,他这活干得比较仔细,根据六道骸之前的估测,安保小组抵达最底层也需要五分钟,加上他们离开的时间,一共有三分钟能用来布置炸弹。 然后再利用火焰带着Reborn离开。 前提是在那之前,他得先把核弹挖出来,而不是一个大力轰击地面,把自己直接炸死。 充满宗教感的地面被挖得乱七八糟,纲吉的火焰将金属融化,烧成滚烫的铁水,贯穿了混凝土与钢筋。 直到看到岩石,他才停手。 又利用发明的新招式,纲吉往里面丢了块冰,试图让流动的金属冷却方便搬运,极致的高温碰上极致低温的效果就是房间内噌一声被白雾所包裹,大量水汽被蒸发在半空中。 几次折腾后,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暗格。 Reborn的手提箱,好好地放在那里。 纲吉弯腰,把它抱了出来。 经过时间的侵袭,原本精致的箱子也变得灰扑扑的,上面沾满了泥土与灰尘。 少年想把它打开,进行重新校准,可锁扣似乎被卡死了,或者生锈了,不管他怎么生拉硬拽都纹丝不动。 纲吉又不敢真上蛮力,万一把这东西搞爆了,神舆是炸了,但自己和同伴也得以相当滑稽的方式被栽入夜之城史册。 他胡思乱想。 没准能评选个最憋屈的死法。 “右手大拇指托一下锁扣底部。” 好的,纲吉下意识去做,手指拨动了潜在的暗扣,箱子应声弹开。 他低下头去摆弄导线,手却在接触绝缘皮的瞬间僵直。 不仅仅是手、身体、血液、思想、灵魂都被冻结了。 他像是一只缩起来的兔子,浑身毛发脏兮兮的,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头顶有轻微气流吹拂。 一只手拍在他脑袋上,并不用力,比起玩笑,更像是抚摸。 “再不继续,你是想给神舆殉葬吗?” 视线向上,向上,掠过一地乱石与碎片,爬过灵魂杀手华丽肃穆的数据库外壳,最后来到边缘,往上一跃。 Reborn半支起身体,靠在那口棺材上,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跨越千山万水而来,他们终于在正确的时间线,在正确的当下,见面了。 头脑晕乎乎,目光也晕乎乎,纲吉被哄骗着行动。 连接导线、安装插口、输入……输入密码。 在敲打那一串烂熟于心的字符时,每隔两三秒,纲吉就会抬头看向Reborn的方向,像是确认他的身体状况,也像是确认这男人是否真的存在。 【滴,数据已校准完成,距离爆炸时间,还有五分钟。】 神舆为荒坂三郎的准备此刻倒是便宜了Reborn,暗格里甚至有一套衣服,是他偏爱的黑色西装。 布料将身体层层包裹,身上的管子被逐一扯下,整个过程纲吉就站在距离Reborn三步开外的地方。 甚至舍不得眨一下眼睛。 没有神经毒素,没有阴谋,Reborn真的复生了。 要说有什么小小的差错,那就是Reborn迈出数据库时身体踉跄了一下,他单手支着边缘,另一只手无奈地向纲吉递出。 “你就不考虑扶我一下吗?” 哦,啊!好的!没问题! 这句话把纲吉牌机器人的发条拧紧了,少年小跑着上前,表情变得生动起来。 “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吗?疼?我们马上出去找个大夫……” 话还没说完,衣领被径直揪住,略微大力迫使少年弯腰。 嘴唇精准地贴了上来,将所有疑惑与迷茫都吞吃。 “不喜欢就推开。” Reborn含混不清地说。 他衔着纲吉的唇瓣来回碾压,手指慢慢攀附在少年的后腰处将他拉向自己,舌头顺着因惊讶而张开的缝隙挤了进去,唾液交融在一起,被不断吞咽。 一声满意的叹息散溢,Reborn终于做了一直想做的事。 这是Reborn,是有了实体的Reborn。 纲吉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点,成熟男性的压迫感如此真实,他的手臂被迫撑在Reborn的肩膀上令自己不至于倒下去。 Reborn接吻完全不闭眼,那对漆黑的瞳仁近距离化作两颗钉子,直接钉死在纲吉的心脏上,将他拉回现实。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分开时Reborn明显尚未餮足,手指擦去纲吉脸上的灰尘。 掌下的皮肤温度有疯狂蹿升的趋势。 “你做的很好,我以你为傲。” 曾经的传奇,当下的老师,他紧贴着纲吉的耳廓,边啄吻边给予了最高的肯定。 “至于奖励,我们出去再说,ok?” 行,怎么不行,太行了…… 纲吉心里简直是在冒泡泡,他看着神舆,居然升起了一种小小荒坂不过如此的错觉。 不,或许不是错觉。 这次有Reborn在他身后,一切显得无所不能。 长时间的囚禁多少对身体机能造成些许影响,但Reborn的经验完全不是纲吉能比的,当完全体的传奇出现在众人面前,不管是错乱的呼吸还是小声的惊叫。 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合情合理。 他们沿着纲吉提供的暗道快速撤出神舆,草壁带的人早已翘首以盼,等候多时了。 时间那么近,那么远。 近到彼此的呼吸都能听闻,远到三十年的时光浓缩在指尖。 神舆,天子的御驾,神明的灵墟。 当那行车队彻底消失在地平线,连续不断的崩塌,爆炸声为今晚画上了最为辉煌的句号。 荒坂三郎的转生计划被再一次粉碎,扬起的火光,坍塌的市政厅。 海伍德周遭居民瞪大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那凭空而起的红色地狱。 可那是地狱吗? 在摇摆的、扭曲的火焰不断盘旋上升中。 无数个分离芯片被焚毁,无数个哀鸣折磨的灵魂,挣脱了身上的纤绳,伴随着火星与轰鸣直冲天空。 每一声爆鸣,都是对那位离开的少年,最诚恳的致谢。 2076年,12月 继军用科技夜之城分部被恐怖分子爆破后,夜之城市政厅于一小时二十四分后,在火光中分崩离析。 连带着四十余名荒坂安保小组成员,一并葬身火海。 第156章 “早上好夜之城!欢迎来到2077!欢迎来到新的一年!” “昨天的死人福彩打出了149人的暴击!具体原因相信大家心知肚明。” “荒坂和军官用科技双双遭到重创, 而新兴公司Alognove宣布对此负全责!陌生的名字,全新的血液!究竟是昙花一现被两大公司的复仇打爆头,还是以崛起之势三足鼎立?让我们拭目以待!” “什么?有观众说, Alognove为什么不能成为唯一的霸主,哈哈, 开什么玩笑,小心荒坂待会上门约谈,它们的鼻子可是很灵的!” “昨夜发生在公司广场的大爆炸导致军用科技大楼全线被灭!不过伤亡率倒是超乎奇迹得低, 当年炸荒坂塔要是也有这准头就好了!” “圣多明戈预计今晚停电,太平州火拼频发, 巫毒帮和狗镇终于翻脸了?” “好吧, 好吧, 不管怎么说, 太阳照常升起了,我是你们的好哥们斯坦!一起开启逐梦之城的新一——” 一只手伸过来, 径直按停了广播。 罗格坐在包厢沙发上,手里烟管冒出青烟打着弯上升, 她看着朦胧的烟雾, 好一会才把眼神聚焦到对面两人身上。 罗格:“你真要走?都这么干了, 为什么不顺路把荒坂塔也炸了?” 没错, 坐在她对面的人, 今早连上了夜之城三十三家媒体的头版头条,讨论度达到巅峰, 每个人都把他的名字挂在嘴边。 在那些人的阐述中,要么自己和这位新生的传奇有过不解之缘,还有的说俩人是情比金坚的铁哥们,甚至有性偶认领说对方是自己的前男友…… 总之, 沢田纲吉这个名字,是夜之城当之无愧的大红人。 “因为公司还是要存在的。” 纲吉无奈地摊了摊手,他现在不能做太大的动作,身体过度亏空的下场就是被医生勒令起码一个月不能剧烈活动。 “我确实可以炸掉荒坂塔……但那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别忘了,不管是荒坂还是军用科技,夜之城只是它们的分部,世界霸主不是开玩笑的,损失了荒坂塔固然会朝公司脸上扇耳光,但也仅此而已。 “无数人的经济来源,夜之城的命脉,归根结底还是靠公司撑着。” 一旦垮台,单论夜之城下岗失业的人数,还有经济大萧条带来的混乱,死的人要远远超过昨晚的伤亡数字。 人们痛恨着公司,却又不得不依靠它。 罗格:“即便离开夜之城,这口气公司也不可能轻易咽下去。” Relic、合成兽、新型能源、被炸毁的大楼与神舆,新仇旧恨公司会一笔笔算,不管你在世界哪个角落,它们想找到谁,就一定能找到。 “这我也知道。”纲吉往后靠,任凭身体陷入一个怀抱中。 “但Reborn的身体尚未稳定,况且意大利也有事情要处理,所以离开夜之城是必然的。” 没错,纲吉打算去意大利,那是一个他并不了解也从未前往的国家,却奇迹般诞生了彭格列指环。并且彭格列的旧部也在那里。 想发展Alognove,Reborn建议他去那边看看。 既然提及了他,那么夜之城另一位传奇在干什么呢? Reborn懒懒坐着,将所有决定权交由给面前的少年。 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抚摸着纲吉的后颈,像是给某种生物顺毛。 “既然如此,那么祝你好运。”罗格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您真的帮了我很多,未来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纲吉不能喝酒,他端了杯果汁。 拟态遮罩将他的面容变得朦胧,他站起身同来生的女王道别。 不过临了迈出包厢的前一刻,少年像是想到了什么,重新回头,脸上的笑容尴尬而羞涩。 “那什么,来生的传奇酒单真的不用算我一个。” “这可是人人都想要的荣誉。” “……问题是之前登记在上面的人都死透透了啊,这也太不吉利了!” 是啊,活着的传奇,真是过于少见了。 告别了罗格,纲吉和Reborn走在路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向身后,细小的尘土随着步伐前进扬在半空中,而头顶,全息投影金鱼在空气里惬意地游曳。 即便昨晚无比辉煌,但今天的清晨和他第一天来夜之城时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狱寺跟我说他们已经到了。”纲吉低头看了眼通讯器。 他们约在一家叫野狼的酒吧开庆功会,那家酒吧距离公司广场很远,在海伍德地区。 蓝波说约在那的理由是更好地欣赏神舆的废墟…… 纲吉嘴角一抽。 “唔,你倒也不必这么着急。” Reborn单手插兜,阳光下他眯着眼睛,不管纲吉的步伐变快亦或变慢,Reborn始终站在他身侧。 “大不了叫个德拉曼过去,你不是它们的臻享会员吗?” “德拉曼?那么贵!地铁只要2欧,今天还半价!” 纲吉不可思议地抬头,用眼神强烈谴责Reborn这种败家行为。 光线打在那双眼睛上,Reborn俯身去看他,最后揉了把脑袋。 “行吧,听你的。” 野狼酒吧是海伍德有名的酒吧,它当然也位于瓦伦蒂诺帮的势力范围下,所以蓝波在这里相当吃得开。 纲吉进去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搬来一个啤酒箱子,单脚踩在上面试图和狱寺抢话筒。 “我说蓝波你再嚎我就把枪管子塞你嘴里!” “哈,狱寺你敢命令本大爷,枪管子谁没有!” 得亏酒吧今天生意少,不然等会老板得拿着酒瓶子把他们全砸出去。 纲吉身影出现在酒吧门口那一瞬,蓝波也不唱了,狱寺也不轮着拳头想打人了,他猛地咳嗽一声,倘若身后有尾巴,那这会就得啪啪啪地摇来摇去! “十代目,您坐这边!” 他恭敬地把最好的位置让了出来,这个位子确实能观测到整个卡座的情况,前提是他对面不是六道骸。 但纲吉能拒绝吗?他不能。 顶着对面那好似杀人一样的目光,他哭丧着脸进去了。 “骸……早上好啊。” 托彭格列戒指的福,六道骸的精神状态得到了稳定,只是这戒指他短期是摘不下来了,一旦取下精神状态就会被繁多信息冲到二次暴走。 现在只能指望他灵魂位于戒指保护状态下,慢慢消化神舆里的内容了。 没错,这是对黑客的史诗级加强,如果你告诉全夜之城的黑客只要戴个戒指就有如此殊荣。 那么所有人会跑到纲吉面前五体投地表示自己会用生命守卫它。 ……但六道骸是一般人吗? 他看起来嫌弃极了,而且压根没有原谅纲吉,嗤笑与白眼一个也没少。 他慢条斯理地喝完杯子里的酒,半个眼神也没施舍给少年。 Reborn冷笑一声,把走进去的纲吉又拽了出来,换自己坐主位。 很好,黑客这下是真要掏三叉戟了。 库洛姆在旁边死命按住六道骸的手,生怕对方真当面大打出手,那原本的愧疚和大好优势可就全都没了! 虽然人人身上带伤,但意外的精神状态不错,啤酒的泡沫到处飘洒,纲吉的手臂挨着Reborn,而另一只手正被狱寺拉着,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内容从Alognove的发展前景再到意大利的地理天气,毕竟这位可是正经意大利人。 欢乐的气氛宛若泡泡,从睫毛的眨动、嘴唇的开合、手指的敲击中散溢出来。 真好啊。 经历了那么多事,现在大家还能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 呼出的哈气模糊在杯壁上,纲吉抵住果汁杯,偷偷笑了。 从野狼的窗外,确实能看到荒坂废墟的一角,此刻那里已经拉起了层层叠叠的警戒线,身着黑西装的公司员工在现场走来走去。 那枚炸弹的当量比不过真核弹,不过炸塌神舆是绰绰有余了,地下的巨大空腔波及到上层,市政厅也一并垮塌。 不知道市长在夜之城新闻里看到自己的办公室沦为一片废墟是怎样的心情。 然而,不管他的心情如何,荒坂员工今天注定无法专心工作了。 一方面,神舆被炸,夜之城分部所有成员肯定会被问责,严重的更是会直接开除。 另一方面,今天早上,两封重量级的辞职函,经由荒坂塔,直接发送到东京总部。 一位是研发部门部长,斯帕纳。 他的离开不算太意外,斯帕纳平日里不爱社交,常以一个科学狂人的样子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最近荒坂上下调动频繁,部长就得总开会,也许这位觉得妨碍了他的研究思路与时间,才会愤然辞职。 当下世道技术人员手握最珍贵的宝藏,斯帕纳的离职在各大公司内部会兴起一段抢人的风潮。 前提是,他入职新公司前得躲过荒坂的暗杀。 这位离职情况说完了……至于另一位。 倘若说斯帕纳的离职是一场风暴,狂风呼啸玻璃被吹得呼啦作响,给大家造成了出行障碍,但还不算动摇根基。 那么这位的离职,不亚于一场地震,震源在夜之城,但余波直击东京本部。 外交部部长加安保小组继任负责人,山本武。 这一行字出现在辞职函上,人事部的部长简直要晕厥过去,她不敢置信地看了三遍,三遍后确认邮件抬头没有任何改变后。 她颤抖着手,将这封信发往了东京本部。 她没权利批。 也压根想不明白山本部长做出这个举动的原因。 离职,对于斯帕纳来说可能是新的机遇。 但对于安保小组种子选手而言,等于死亡。 无数机密,无数档案,山本武都曾一一翻阅,这个公司最深的不堪与黑暗藏在他的脑子里。 他是荒坂三郎精心培育的一把快刀,甚至三郎将自己随身的佩刀“觉”都一并赠送给他。 可这把做工精细的名刀,此刻连着刀鞘,一并摆在人事部部长的桌面上。 为什么? 大好前程,至高无上的权力、破天富贵与地位,他为什么不要了? 前方绝非光明大路,无止境的追杀与悬赏将从这一刻常伴他身,荒坂怎么可能放任知道这么多秘密的人活着? 究竟是怎样的未来,才会让这样的人奋不顾身,抛却前尘与辉煌也要前往? 没人能知道。 荒坂的员工只知道,山本武离开的姿态很洒脱,当抛去了加诸于头顶的诸多光环,他看起来很轻松。 “下次再见面,说不定就是敌人了。”虽然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讲出,但没人真的只把它当作是玩笑。 他耸耸肩,迈出了荒坂塔的大门。 徒留一地魂不守舍的公司员工,哪怕站在神舆废墟前也打不起半点精神。 这边野狼的庆功会开到一半,NCPD的警车嗖一下停在酒吧门口。 草壁送了瓶清酒,还有一份意大利的势力情况图过来,据说是云雀的赠礼。 “说起来,云雀那家伙的轮换任期也快到了。”Reborn若有所思地点着酒杯。 暴恐机动队的队长存在轮换期,一般是三到五年,需要更换地区工作。据说此举是防止有人在当地形成专属黑恶势力。 没错,就像云雀这样。 听起来简直是地狱笑话。 “是的,不过之前两次轮换期队长都选择继续留在夜之城。”草壁回答了他的疑问。 前两次是这样,那第三次可就不好说了。 幽暗晦涩的目光被压制,杯子里的清酒在灯光下铺陈着细碎的闪光。Reborn举了举杯子,权当是对夜之城执法者的敬意。 “我先去结账,你们先玩。” 纲吉到半场就撑不住了,他被Reborn哄着喝了一小口清酒,起初没什么,这会酒劲逐渐反了上来。 脸很红,头也昏,更是有点困了。 野狼酒吧的老板是名和蔼的女性,她乐呵呵地看着纲吉,似乎并不为这些人的疯闹而生气。 “年轻人有点朝气是好事,不然都和这座城市一样死气沉沉就没意思了。” 她边接受纲吉的转账,边眨了眨眼睛。 “给您添麻烦了。”纲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家小子比你大不了几岁,你们在我眼中都是孩子。”结完账,老板还给纲吉端了杯特产的果汁,这不在菜单上,应该算特调吧。 不过,这杯善意的馈赠纲吉一口也没喝上…… 他端着杯子刚转身,和后面的人撞个满怀,那杯黄澄澄的果汁,一半洒在纲吉自己身上,另一半洒在对方身上。 那是个年轻人,穿着黑色朋克外套,外套上灰扑扑有点尘土,手上拎了把枪,看起来是个佣兵。 “真不好意思!”纲吉下意识道歉,原本也是他突然转身,导致身后人没刹住车。 “这件衣服多少钱,我再给您买一件吧。” Reborn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纲吉朝那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无所谓,本来也要洗的。” 佣兵并不在乎,他抬头打量了一下这名少年,随后两人擦肩而过。 他显然是老板的熟识,因为老板和蔼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里面的惊喜与亲昵不加掩饰。 “呀,V,你回来了?杰克念叨你好多天。” “啊,这次的任务有点扎手,不过我们很快就要接大买卖了。” 叫V吗?让人联想到胜利的名字。 纲吉笑了一声,朝着他的朋友们走去。 传奇总会更迭,岁月回环往复,那段惊心动魄的旅程短暂的结束,但属于这座城市的抗争似乎才刚刚开始。 —— 回程的路上,Reborn叫了台浮空车,虽然夜之城私底下烟酒都来,紧张的警力压根没人查酒驾,但两个喝酒的人又背了重重案底,万一真出了点岔子把公司招来,反而是横生枝节。 浮空车掀起气流,平地拔空而起,巨大的风噪环绕在耳边,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盖住了纲吉的耳朵。 将所有喧嚣都隔绝在外面。 这次没有断裂的绳索,而整个夜之城都在他们脚下。 白天的夜之城是沉睡的,她收敛起华美与璀璨,阳光短暂地统治着这个世界。 可纲吉忽然发现,这个掺杂了很多人爱恨纠葛、利益纷争的地方,它似乎也变得平平无奇起来。 从地面看,只能看到被分割的天空,拔地而起的高楼。可此刻他在天上,整座城市一览无余,目光随便一跨,便能从市中心来到边境。 “Reborn,为什么我感觉夜之城变小了?” 纲吉问出声,他的声音模糊在呼啸的风里,又经由胸腔在不断震动。 “它本来就这么小,是你要去更宽阔的地方了。” 他的老师如是说。 往外看去,一只鸟突兀地出现在视野里。 它平平无奇,有着灰扑扑的身体。 它用嘴梳理着羽毛,短暂地停留在车窗边缘,像是飞累了,来这里小憩一会。 还没等纲吉看清,这只鸟便再度振翅高飞,朝着天空,朝着未知,自由自在地飞去了。 人们以为生机抛弃了这座城市,实际上,它一直都在。 并总会有一天,生根发芽。 自由自在的鸟儿啊,请将希望承托给四方。 它掠过了纲吉所在的浮空车,鸣叫声像是一首苍凉悠扬的曲子,绕过夜之城,绕过天空。 可希望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另一台全黑的浮空车加速行驶,躲闪不及的小鸟径直撞死在玻璃上,鲜血与羽毛往下滴落,变成无关紧要的垃圾,径直坠落到城市中。 “夜之城分部负责人,瓦伦已确认死亡,公司大楼被毁,这完全是我们的失职。” 通体漆黑的浮空车内,一切都静悄悄的。夹层玻璃阻拦了风噪,于是窗外的景色便被完全隔绝,只剩一台电脑开着。 看不见的信号经过中枢处理器,一头冲出夜之城汇入赛博空间,连接了华盛顿特区。 华盛顿特区,有美洲的政权,还有军用科技本部。 “荒坂东京本部放弃核计划,安保力量收缩防护荒坂塔和神舆本体,大人,我们的核弹还用扔吗?” 悉悉索索,那是塑料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通讯屏幕上,纯白的会议室里有张长桌,而在长桌的尽头有道人影。 同车内的漆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慢条斯理地将柔软的糖块放入口中。 “没必要再扔了。” “分部都被人炸干净了,震慑那帮政客还有什么意义?” 这道声音甚至带着笑意,似乎并不觉得一夜蒸发掉上百亿欧元是什么大事情。缓慢而清晰的咀嚼声响起,牙齿轻叩的声音没来由让人毛骨悚然。 “瓦伦的野心是不错,但奈何能力太差劲。” 明明只是随意的点评,明明对方没说什么责怪之语,但电脑这边的特工却浑身颤栗,宛若听见了地狱使者传播声音。 荒坂三郎为什么那么想永生?难道只是因为坐拥巨大财富,不忍心拥抱死亡吗?固然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更多的原因是。 比起荒坂掌权人日落西山的身体状况,陷入后继无人的尴尬期。 他的死对头军用科技,却好比正午的太阳。 光芒万丈,咄咄逼人。 “真是令人苦恼啊,夜之城这样璀璨的明珠,始终被荒坂霸占着,这太没意思了。” “Alognove为什么不顺路把荒坂塔也炸了……厚此薄彼吗?” 欢快上扬的语调急转直下,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缓缓右移,看向了身边的方向。 数年的布局,百亿的投入,无数物资和人员的调配,在昨晚付之一炬,和荒坂打擂台的计划彻底落空,而这一切是因为一个无名小子?一家挂牌公司? 这多有意思啊。 “事到如今,美洲还缺个负责人。” 军用科技的掌权者一寸寸转头,看向了信任的下属,话语宛若毒蛇探出了信子。 “小正,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电流一晃,屏幕陷入黑暗。浮空车载着军用科技的特工短暂撤出了夜之城, 可谁都知道,他们迟早会回来的。 ———— 所以你看,这世界就是如此。宛若一场荒诞永不停歇的戏剧,你方唱罢我登场,剧场内的观众来了又换,可太阳底下又有什么新鲜事? 璀璨的奇迹能继续闪亮吗?能闪亮多久?它能永远孤注一掷挥洒决心? 还是如同每个半路崩殂的天才,撞个头破血流,化作后人口中的一声“可惜。” 强权胜过一切,或者变革的烈火继续燃烧不熄。 这里是夜之城,现在是2077 距离荒坂三郎死亡还有67天 距离荒坂塔再次倒塌还有214天 距离彭格列重返世界舞台还有1034天 (正文完) 第157章 日本的雨是我见过最烦人的雨。 因为它总是磨磨唧唧下个没完。 就好比现在,明明我下飞机时还是个晴天,但用不了两三个小时天就沉得要命。 路边摊贩匆匆忙忙收摊打算离开,他们都在低头,不肯抬头看天。 似乎只要不抬头,雨点就不会在观测中降临。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雨想下,那么它一定会来。 没错,人家是准备下班了,而我正奔赴在工作的路上。 下雨会对很多行业产生影响,我们也不例外。 倘若是往常,天气突变的情况下,我们得测算目标的行程会不会临时发生改变?刮风会不会影响弹道? 所以我早就说,枪就是个麻烦的东西,什么都不如剑。 干净利索,你冲过去,往对方脖子上一抹,喷溅的鲜血有时候能溅到天花板上。 不过,今天不用重新测算目标行程。 没人会为了这种任务多费心思,包括我。 “嘻嘻……这和下楼扔个垃圾有什么区别?” 贝尔走在我身边,他看起来心情极差,一半因为他喜欢的比赛刚好和工作时间撞了,另一半因为没人喜欢起个大早,坐上飞机,横跨数个时区来日本这边扔垃圾。 不仅仅是他,路斯利亚、玛蒙、列维,恐怕都是这么想的。 “喂!!!把皮给我绷紧一点,”我忍不住朝贝尔咆哮,空气中的潮气黏住了我的长发,发尾不再到处乱飘,而是乖顺地待在身后。 我们的目标是一所高中。 并盛这个地方过于中庸,既没有能称道的景色,也没有能拿出手的特产,自然资源平平、稀有金属没有,各种石化工厂统统不沾边。 因此这样的地方倘若和职业杀手绑在一起,便显得无比可怜与突兀。 我很怀疑全校学生一年的学费加起来够不够我们出一次任务,多半不够。 “任务目标位置已确定,并盛中三楼教室内,视野开阔,无遮挡,但周遭有闲杂人等。” 玛蒙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 “他在干什么?”我低声问。 “正在被校园霸凌。”玛蒙说完打了个哈欠,对于一分钱赚不到的任务,玛蒙半点兴趣也没有。 “被两名同级学生施以语言上的嘲讽与身体上的推搡,你确定这小子是血脉继承者?” 不只是玛蒙,所有人都有这个问题。 目标平庸、弱小、之前的人生和黑手党完全不沾边,学习成绩差得一塌糊涂,既没有拿得出手的特长,也没有玩的好的朋友。 这样的人毕业后在社会上生存都是个问题,何德何能被列入那张名单,成为地下世界古老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者? 我倒是希望自己看错了,这样就不用迎接混蛋boss的怒火。 可那张名单上印着九代目的死气火焰,起码我从业这么多年,没听说过这东西能伪造。 彭格列,第一顺位继承人,不是xanxus,不是旁支的那几个有野心的家伙。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崽子? 这他妈真是要笑掉大牙,今年的愚人节早过去了吧。 让瓦利安未来听命于一个日本高中生?这是什么烂棋。 “嘻嘻,想必老大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然怎么把总部砸成那样。” 贝尔无聊地拨弄自己的头发,他负责看守正门,倘若那个小孩不知天高地厚从包围圈里跑出来。 他的任务是让对方血溅三丈,横尸门前。 “说起来,列维去哪了?”掐着手指的泰拳高手守在侧门,等待作战队长的发号施令。 列维那家伙,用头发丝都能想到,这蠢货多半围在xanxus身边筹谋那个谋反计划。 和九代目摊牌是必须要做的事。 前提是他们先得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崽子宰了。 “玛蒙,你和我进去,前后包抄。” 只要那小崽子脱离了大部队,敢独身一人行走,他就死定了。 没办法,谁让你有个位高权重的爹,又淌着彭格列的血。 并盛中总共就五楼,玛蒙从天台向下入侵,我从一楼往上走。现在已经过了放学时间,学生都走得七七八八,校园霸凌估计也快结束了,毕竟没人想冒雨回家。 “一个普通人而已,速战速决吧。” 耳麦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蛰伏着,里世界最强的暗杀部队倾巢而出,就为了来日本杀这个高中生。 他叫沢田纲吉。 “真是不敢相信,九代目手上的彭格列戒指居然是个假货。” “沢田家光那家伙简直打了一手好算盘。”路斯利亚没忍住出声。 “彭格列的象征,地下世界的权柄给一个高中生。他多半想让自己儿子继位,然后透过继承人直接包揽彭格列话语权。” 到时候underboss和实际上的boss就是同一人了。 “喂!玛蒙,他在干什么?”我又问一次。 “被人指使着拖地擦黑板去了,那两个小子怎么还不回家,不然顺路一起宰……算了,还是不杀他们,杀了也不给我钱。” 第一颗雨滴落在剑上,我迈步走进了教学楼。 深深浅浅的圆圈在地面上不断增加,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很动听。 走廊墙壁上的镜子,反射出我的身影——穿着皮衣,手持利剑的人。 “无关人员正在撤退,目标拿起水桶去洗手间。” “能把他堵在洗手间内吗?” “不建议,洗手间旁边是老师办公室,还有人没下班。” 啧,大不了把人捂上嘴拖出来杀。做得不干净也无所谓,等并盛这可怜的警力查到他们身上,瓦里安都上了返程的飞机。 我的步伐加快,皮衣下摆带起阵阵风声,我甚至没刻意压制自己的脚步,高帮皮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玛蒙同一时间也向下移动。 “等等,那两个小子跟着目标一起出去了。” “哈?日本的校园歧视这么严重?没完了是吧?” 从小到大被霸凌的孩子想想也知道性格不怎么样。与其迈入那个残酷的世界,或者被社会上的不公吞噬,那还不如干脆利落地死亡。 这没准是种怜悯。 “我到四楼了。” “二楼。” 隔着一层楼板,上面的对话隐约能听到。 “哈哈,沢田,反正你回家也没什么事,你妈妈和爸爸都不在家对吧?那不如帮我们干点小活。”九 “可是……呃,今天的值日生明明是……” “少罗嗦!赶紧去!黑板要擦得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不能有。” 不管校园还是霸凌,对于我而言,前者久远,后者陌生。 毕竟在黑手党学院里,我最爱干的事情就是让别人的脸亲吻我的鞋底。 没有暴力,哪有名气? “嘻嘻,九代目真是老糊涂了,长毛队长速战速决,场面弄得稍微糟糕一点也没关系吧?” 贝尔还在煽风点火,这人应该是不耐烦了。 头顶的对话还在继续。 “话说沢田上次开家长会你家没人来对吧?该不会你其实没爸没妈,是个孤儿?”刺耳尖锐的笑声传来,其中还夹杂了少年两句弱弱的辩解。 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应和着窗外的暴雨,我转动手腕上的义体,长剑雪亮的剑刃映照出我的面容。 我藏身于拐角的阴影里,极富耐心。 打水的声音……三个人的脚步,一点点窃笑,而后是……! “斯库瓦罗!那两个人打算从身后袭击目标,你跟进一下,我这边办公室的门开了,会短暂地挪开视线。” 不用玛蒙多说,我睁开了眼睛。 两个小人渣把人推倒了就嬉笑着远去,水桶从楼梯上滚下来的声音分外清晰。 即便有楼层遮挡,看不见目标的动作,我大概也能猜出来他在干什么。 滚下楼梯,轻一点脚踝扭了,重一点骨头裂缝。 不管是哪种,短时间都无法移动。 好机会! 三步跃上台阶,长剑宛若我肢体的延伸,拧身上挑,对准预判的位置径直划去! 我只听见了剑刃破开空气的声音,代表攻击落空。 目光所到之处,清水横流,一个孤零零的红色桶呆在原地。 人呢?? 怎么可能?? 我打赌从玛蒙挪开视线再到我冲过来,时间最多不超过一秒。 一秒的落差,就是兔子也不可能那么快地窜出去! 有什么无法预知的情况出现了。 “玛蒙!人呢?” “稍等,我现在找。” 幻术的波动不断四散,转瞬扩张到整个学校。大概几十秒后,玛蒙的声音带着颤抖。 玛蒙:“他不在这所学校里,贝尔,路斯利亚,你们俩有看到什么人出去吗?” “一只苍蝇都没有。” 这简直荒谬,我站在原地,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脑内一帧帧复盘刚才的情景,但怎么看对方都没有逃生的机会。 “用粘写。”最后,我对玛蒙说。 只要那小子还在世界上,就不可能逃得过粘写的侦察。几个小时前也是玛蒙用粘写定位到他在日本并盛。 虽然短期内连续使用会对玛蒙的身体造成一定伤害,但是当下没人顾及这个。 诡异的气息缓缓弥漫,窗外的雨转化为罕见的暴雨,连绵不绝的雨幕将玻璃都盖上,教学楼内的光线很暗。 “队长……”三分钟后,术士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和绝望。 “粘写显示,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伴随着这个消息,一道闪电斜着劈下来,照亮每个人惊愕的面孔。 沢田纲吉,那个素未谋面的继承人。 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逃脱了瓦里安的刺杀,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气里。 并且再也没出现过。 作者有话要说: hi! 作者小心翼翼地探个头。 哎呦昨天评论区吓死我了,大家的反应出乎意料地统一。一开始都是说woc怎么就完结了? 然后看完作话又眼泪汪汪地说这个结局也能接受。 这让我有点恍惚,咋了,日子不过啦,我今天是不用更新了吗?!怎么大家突然就生离死别啦 所以还是略微说两句,讲几个大家比较关心的问题。 1、后日谈有多长。 好!有小宝猛猛举手,一百万字!! ——哈哈,没有。 ——那五十万字? ——也没有 那……大概就是十万保底,我得说这个后日谈其实就是衔接正文的。 那为啥不合并进正文,因为它没那么长。 你让我一口气写到三年之约已到彭格列你崛起吧!我们大打出手未来战! ……等会我查查小说作者累死算工伤吗? 嘿嘿,开玩笑的,总之,后日谈会解决大家很多的疑问。 我简单列一下: 1,纲吉不穿越会怎样(好这个今天已经说了,会死。) 2、瓦利安刺头回归 3、斯帕纳和山本的去向与后续 4、彭格列总部大改造 5、神舆最后一枚芯片写了什么 6、和白兰的初见(我去这个我还没想好,但是会有的。) 7、关于reborn在神舆说的奖励……咳咳 总之还有很多细节,但是大家也能看出来,和正文的区别,没那么压抑了,作者终于捡起她破碎的良心发点糖吃吃了。 好,后日谈的事情说完了,安抚一下小宝们的心情。 我们接着说番外和三创问题。 番外,点梗不会都写 写多少,取决于我们的加更追追追活动。 也就是看作者猛猛还债。 ……我就不信你们还能投个五十章出来。 总之目前确定写的,我列一下,这些只多不少。 1、赛博男鬼纲吉x穿越reborn 2、69和纲吉的一对一“道歉”时刻 3、假如纲吉回到千禧年,但问题是,reborn也回去了。 4、80战败if 5、59单人日常 …… 好,大家会发现,少了什么呢?没错,没有观影体(不是,观影体这东西真的是几章能搞定的内容吗) 那么就是接下来快问快答! 可以三创吗? 可以,务必让我看看(这个明明说了好多遍可以,怎么还有小宝问!可以可以可以!) 你直接发评论区我也会给你加大加精的!晋江应该可以开话题楼吧,我记得可以。 发别的地方我也会狗狗祟祟地去看的! 出本吗? 哈哈哈哈,在晋江问这个问题那我只能说你问对人了。 不能。晋江不让。虽然衍生我朦胧记得好像真有人出……该死,这帮人怎么做到的。 有其他地方能看我吗? 请,作者专栏,地瓜。 下一本开文时间也会发在上面,提前通知。 大眼我也有,但是我很不常用,因为我不是很习惯那个软件,所以还是地瓜。 好了!都说完了!这么看明明还有的看!所以不要在评论区里哭啦哈哈哈哈哈 挨个摸摸! 第158章 纲吉原本以为,只要出了夜之城,到处都是天堂。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公司比想象中更沉不住气,荒坂神舆被炸第三天,东京总部把夜之城的兵力翻了三倍。 三倍! 不仅如此,荒坂底牌之一;夜之城另一位传奇人物;义体改造世界记录保持者——亚当.重锤结束了半年的外派任务。 和增援兵力一起返回了夜之城。 他号称要把沢田纲吉找出来挫骨扬灰。 纲吉对此的反应是脚底抹油。 他身上关于Relic的芯片定位,不出意外在神舆爆炸那一刻就已经解除,现在走出城也不用担心被核弹轰炸了! 虽然夜之城目前全线戒严,但有六道骸这位技术通天的黑客在,想偷溜出去不是问题。 那么问题出现在哪呢? 抵达意大利的交通方式上。 夜之城没有大型客机场,这意味着想坐飞机得先乘车抵达上百公里外的城市客运机场。 而这个机场呢……由于航线改道,没有直飞意大利的航班。 出行计划做到这里,已经让人非常头疼了,偏偏Reborn这家伙还不怀好意地说倘若实在没法子,纲吉这个重点标记对象可以试着游过大西洋。 第一位独身跨过大西洋的人叫查尔斯.林德伯格,2077年距离此等壮举刚好150年,是个大纪念日。 纲吉的回应是把出行计划表摔到Reborn的腿上。 最后怎么办?他们决定从夜之城坐船出发抵达西班牙,再从西班牙的机场直飞意大利。 那两位传奇是不是就能坐豪华游轮享受美好生活走上人生巅峰? 不好意思,还是不能。 由于纲吉一手主导的两次恐怖袭击行动,导致夜之城的部分居民对于这座城市的安全性再次产生了重大质疑。 所以豪华游轮的票被抢光,最后还是六道骸骇入购票系统,给他和库洛姆一人买了一张豪华包厢,剩余人统一打入最普通的房间。 这该死的凤梨脑袋绝对是公报私仇。 列恩瞬间在Reborn手中变成了CZ75的模样。 最普通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灯在头顶挂着,感知着船体的晃动,纲吉的胃里翻江倒海。 偏偏早上他没吃什么东西,此刻难受得要命。 他和Reborn睡得是上下床,他翻来覆去的动作带动小床吱呀呀响,如此持续半小时后。 纲吉的床板被轻轻扣响。 Reborn的手指点了点,示意他下来。 纲吉没精打采地下来了,他的老师正靠在床上闭目养神,感知身边的床垫陷下去一块,头也没抬,示意学生乖乖躺下。 这本来就是单人床,躺他们俩很勉强,纲吉不得不缩进Reborn怀里。手臂从身后圈过来,将他牢牢固定住,船只摇晃的影响便减弱不少。 与此同时,那只手盖在小腹上,能感知到温热,缓慢揉揉。少年的不适就被大大缓解。 “没坐过船?” “没有。” “那怎么不让六道骸和你换个包厢?” 换?这东西还能换吗?纲吉不解地抬头,更不用说六道骸最近单方面冷战自己,俩人见面眼神不超过十秒,必然收获黑客的冷哼。 纲吉都能想象到自己找对方换包厢,然后碰一鼻子灰的场景。 他此刻蔫嗒嗒的,嘴唇因为失水而发白起皮,精神头也不好,看起来惨兮兮,一点不像传奇。 纲吉哪里知道,他要是以现在的姿态去找六道骸,别说换包厢,那个黑客直接黑入子网抢来一架直升飞机转空运也不是没可能。 他忍不住用牙撕嘴唇的死皮,Reborn一个没看住,血珠就冒了出来。 啧。 原本覆盖在身上的手惩戒性捏了捏,示意他乖乖睡觉。 纲吉脑海里瞬间飘过曾经赛博男鬼的Reborn,因为听到自己说睡不着,把他从床上硬薅起来连背一百页武器目录的事。 “我睡我睡!现在就睡!” 边慌张叫着,同时把眼睛死死闭上,纲吉抖抖,扭了扭,不动了。 Reborn把他往怀里又拉了拉,嘴唇碰在棕色发丝上。他的眼睛里浮浮沉沉,说不好在想什么。 不过根据扬起的嘴角来猜测,多半是好事情。 千禧年,美国到西班牙的航运需要3-5周,而在2077年,只需三天。 这意味着船速飞快,也意味着船上仅有的无义体乘客,纲吉遭罪不少。 摇晃的船舱把他脑袋扔进了洗衣机,连腿都在抖,东西也没吃几口。 惨成这样,下船时还得接受六道骸的打量。 黑客的目光就像是刷子,目光从少年的头顶刷到萎靡不振的脸,再到略微发抖的双腿,最后定格在冒着血丝的嘴唇,重重地碾了碾。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六道骸的精神状态又要滑坡了? 此等阴阳怪气的氛围直到他们坐在港口的餐厅,纲吉向狱寺吐槽自己终于能好好吃东西,这三天简直不是人过的。 不出意外收获了某只银发忠犬的尖叫,还有对六道骸的强烈谴责。 虽然六道骸kufufu地说让纲吉吃点苦头是好事,但他的脸色倒是肉眼可见地乌云转晴。 西班牙是个热情奔放的城市,不管是人民的生活状态,还是精神面貌都松弛很多。 虽然楼没夜之城高,霓虹灯没夜之城亮,可纲吉仍然看得目不转睛。 他们的飞机在三小时后,这次全员商务舱,能睡个好觉。 趁这功夫,纲吉有时间把云雀整理的情报芯片掏出来看看。 意大利,这是个文化悠久又富有人文情怀的国家,它的艺术远比军事力量更出名。彭格列分裂后,对它的掌握度也随之下降。 根据蓝波的回忆,起码波维诺家族撤出意大利时,当地还属于一个混乱而群龙无首的状态。 目前也差不多。 当地帮派割据严重,但管理并不混乱。目标城市西西里主要以轻工业为主。 对于纲吉而言最大的好事是情报上特地标注了欧洲数一数二的天然蔬果种植场在西西里。 这意味着相比夜之城令人发指的美食水平,意大利没准还能保留一点点良心。 气候宜人,有好吃的。纲吉浑身上下自动切换为度假模式,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国家充满了憧憬。 他决定了,下飞机先玩个三天三夜!再谈彭格列的事情! 而一边的Reborn呢?他靠在扶手椅上通过通讯器在浏览情报网,要不怎么说传奇佣兵就是办事有效率。 拿回身体后,在极短的时间内,Reborn就搭建好了属于自己的情报网,目前的生活习惯和三十年前没有区别,每天早上浏览世界各地时政简报。 当他看到情报中枢传来的意大利实时情况概览。传奇大人扬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三小时候机时间就这样轻轻地溜走,机场跑道上庞大的A380升级款,就是他们今天要搭乘的飞机。 钱到位了,资本横流的时代里过得就是很舒服。 商务舱的地方很大,不仅有躺椅、小桌板、送来了欢迎香槟,每个包间里还有专属pad播报新闻娱乐,甚至纲吉看见六道骸入侵了pad在炒股…… 经历了船舱的摧残,这种环境对于他而言不亚于天堂。 纲吉麻利地爬上躺椅,把眼罩一拉,打算补眠。 他的计划很好,整个飞行时间要20小时,他补个眠,然后美美地享受机上早餐,以一个容光焕发的姿态抵达意大利。 不过别忘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实际情况是咋样? 早上六点,纲吉醒了。 不是被香喷喷的早餐和阳光叫醒,而是被强烈的颠簸啪得一声撞到头,幸好有安全带固定,不然这一下他整个人就得飞出去。 “发生什么了?”他惊慌地东张西望。 下一刻,窗外有什么东西嗖一声过去了。 而纲吉的眼角余光告诉他,那大概也许是一枚高射炮弹…… 什么?? 他猛地扑到窗前。 并不是没睡醒在做梦,也不是发癔症。初生的太阳穿破云层逐步亮起,光芒平均地分向四方,而距离他们客机大概一百米—— 有小型无人机舰队在天空上厮杀,机枪子弹交织成橙色的火线,双方对射得不亦乐乎。 机上广播就是这时候来了。 【尊敬的乘客,飞机当下正经过军事试验区略有颠簸,请大家呆在自己的座位上,不要随意走动,卫生间已经停止使用……】 军事实验区? 像是看破了纲吉的疑惑,他旁边Reborn懒洋洋拿下了盖着脸的帽子。 列恩用尾巴把自己挂在挂钩上悠来荡去。 Reborn:“顾名思义,进行武器火力实验与新品展示的地方。” 纲吉:“这种地方难道不是应该距离飞机航线越远越好吗??” “那是千禧年的习俗吧。”Reborn饶有兴味地支起手臂。 “在我们这个年代呢,哪里爆发了战争,哪里就是新的军事实验区。” 所以……意大利现在在打仗?!这个消息好比晴天霹雳,纲吉被抽得外焦里嫩。 这是什么风光的旅行啊!这简直是诺曼底登录! 像是觉得少年脸上的表情还不够精彩,Reborn慢悠悠用最后一句完成了绝杀。 “顺带一提,军用科技的创始人也是意大利人。” “除了华盛顿特区的总部外,意大利算是他们半个老家。” ……纲吉石化了,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什么,Reborn,我现在觉得夜之城也挺好了,我们还能回去吗?” 作者有话要说: 鬼鬼祟祟偷偷放个更新,哼哼。 第159章 很多东亚人有个衣锦还乡的执念。 显然军用科技没有。 来自意大利的武器设计师安东尼奥·卢塞西是军用科技的创始人,现在的世界霸主公司,当时还只是个小小的武器生产作坊。 纲吉本以为像这种知名品牌的发源地,不说吃到多少经济红利,起码社会治安要稳定一些。 没准他刚下飞机双脚站在意大利的土地上,就能收到当地5A景区的旅游名单。 “军用科技发展历史纪念馆”怎么不得排进前几名。 你看看隔壁荒坂,连荒坂塔倒塌了,都要在市中心的废墟上盖个纪念馆。 可事实是身为创始人的母国,意大利有大半地区炮火连天,从罗马打到了那不勒斯,至于佛罗伦萨和卢卡,虽然有一时的和平,但也在夹缝中生存。 “混乱造就稳定。” 完全的混乱也等于某种意义上的安宁。 Reborn那顶软呢帽被他拿在指尖旋转。 “这些势力打来打去二三十年,没一个能出头。” “但军用科技最新款的武器数据,次次火拼都能收集得七七八八。”他们的武器开发小组常驻意大利。 “这可比夜之城的火拼激烈多了……” 纲吉由衷感叹,距离飞机降落在西西里还有不到两小时,他简单吃了早餐后便一直趴在窗边往外看。 远处的无人机大战落下了帷幕,胜者重组队形缓慢离场,败者早已粉身碎骨,这会连渣都看不见。 要知道夜之城火拼撑死两个帮派几十人街头枪战,你要是胆敢上重武器,暴恐机动队可不是和你开玩笑的。 “Kufufu,意大利的人口密度怎么比得过夜之城。” 六道骸经过时听见纲吉的感慨,不屑地笑出声。 夜之城就不是个很大的城市,却足足装了近千万人。 要是动用点重武器,那死人福彩还开个屁了,就等着奖池崩盘吧。 双方短暂熄火后,他们所乘的客机结束盘旋,加快速度经过战区,直奔西西里的卡塔尼亚机场。 “终于!还是脚踏实地的感觉令人舒心。” 纲吉伸了个懒腰,当下正值冬天,并非旅游旺季,所以机场的人流量并不多,三三两两往外走,就显得他们这群人格外显眼。 狱寺满脸不耐,意大利就是他的伤心地,他老爹也是意大利本土势力中的一个,混得还不错,据说和军用科技也有合作关系。 蓝波,土生土长的夜之城人,虽然他老爹总把意大利挂在嘴边,成了脑中臆想的第二故乡,可他本人真来这边后,半点激动的情怀都没有。 至于六道骸和库洛姆……这俩人完美地发挥了黑客品质,手握技术走到哪都很淡定。 就比如刚刚,一个小毛贼想把手伸进库洛姆的背包,六道骸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义体烧焦的糊味便传过来。小毛贼看他的眼神像是见了鬼,捂着后颈一溜烟跑了。 “云雀队长和我说,他安排了人来接机,在哪?”纲吉东张西望,可是出站口冷冷清清,行人都神色匆匆,哪个长得都不像接机人。 不对,是不是有谁在盯着他们? 纲吉的目光从仿古罗马柱移动到室外许愿池,再到机场的地勤,最后,定格在一个“怪人”上。 这是,行为艺术吧? 面前人带着银白色面具,左右拿一个十字架,腰间别一本圣经,方才试图偷库洛姆东西的小混混倒在地上,捂着腹部惨叫出声。 这位神父装扮的人正大声诵读圣经中的内容,原本富有神秘感的经文从他嘴里过一遍像是小学生念课文。 “愿主极限地宽恕你的罪孽!!阿门!!” 话音结束,纲吉目瞪口呆地看着神父一拳把地上的小混混揍晕了。 而后迈过地上的人体,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极限地好久不见啊啊啊!!!” 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面前神父取下脸上的面具,看到那头银白色短发时,纲吉尘封的记忆被唤醒了。 狗镇、黑拳、云雀、小女孩。 几个关键词在脑内弯弯绕绕,自动拼凑成一个场景,某个拗口的名字几次跳跃,最终冲破了记忆的海面。 “笹川了平?” 蓝波咦了一声,比纲吉更快认出眼前人是谁。 他们俩曾去狗镇完成检验师任务,纲吉和了平被一名小女孩骗得团团转。 而后者不惜赌上自己拳击生涯的荣誉,击败了前任拳王剃刀,但也因此被所有黑拳拳馆拒绝。 当时随行的还有云雀,他表示会给了平找一份新工作,但没想到居然是在意大利。 “云雀极限地是个好人啊!” 了平把他们带出了机场,外面有两辆通体漆黑的商务车在等着,会把纲吉一行人载到市中心的旅馆。 道路两边绿树成荫,这地方的绿化程度能秒杀夜之城。绿色影子连着片后退,在车窗外划出细细的线。 了平坐在车里,对纲吉讲述了后续的故事。 当时他刚被拳馆撵出来,因为赔付高额违约金,浑身上下掏不出两千欧。 暴恐机动队的人就在此时找上门。 他们给了平两条路。 留在夜之城,加入暴恐机动队。亦或者离开那座城市,成为云雀在其它地方的情报暗桩。 说是云雀的情报人员,但你不能指望一个满脑子只有打拳的人给你提供太多有营养的信息。 了平被介绍到意大利的某座教堂里工作,白天他当神父,晚上去拳馆接着打拳。 顺带一提,整个欧洲最激烈的地下拳王争霸赛,固定举办地点就是罗马。 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 听不懂教化,他也略懂些拳脚。 “彭格列?极限地没听过啊。” “你这个草坪头居然还自诩情报人员?连彭格列都没听过!”狱寺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章鱼头你说什么!” 不大的车厢内杀气四溢,狱寺和了平的初见如此糟糕,两人对视的目光里火星子四溅,而想缩在一边的纲吉被嫌吵的Reborn一把推出来解决问题。 “好了——大不了我们慢慢找!” 纲吉闭上一只眼睛,双手合十比在脸前拜拜,真心实意恳求这俩人不要打起来。 狱寺瞟一眼就把头猛地拧过去,藏在银发中的耳朵可耻地红了。 他们要找的是彭格列总部,根据蓝波父亲的描述,彭格列总部占地面积相当大,比起总部,更像是一座庄园。 它美轮美奂、古老厚重、富有历史气息…… “哦,我知道了,你要找的是军用科技在西西里的分部。”了平猛地敲了下拳头。 一个加大加粗的问号,缓缓从纲吉头顶具象化。 他们提前在市中心定了旅店。由于不是旅游旺季,所以一人一间。 纲吉站在三楼宽阔的阳台上往外看,这座城市给他的感觉和夜之城完全不一样。 夜之城是眼花缭乱的,快节奏的、缤纷色彩的。 恨不得将世界上所有精彩纷呈刺激眼球的东西都掏出来放在你面前。电梯里、大街上、甚至连空气都不放过。到处充满全息投影的广告牌。 而西西里呢? 科技化并没有放过这片土地,马路上的行人略一扫视也是各个带义体,公司的高层建筑物此起彼伏。可不管是装饰风格还是配色都偏向创意与柔和。 在义体上手绘似乎是这里的风潮。 甚至纲吉在阳台上停留超过五分钟后,他面前停了只鸽子,半边翅膀被替换成轻薄金属,正探头探脑看纲吉掌心里有没有玉米粒。 一句话概括,西西里的科技水平也不低,但生活节奏慢,比夜之城有人文关怀多了。 就放了个行李,连饭都没吃,纲吉拽着了平直奔军用科技分部。 开什么玩笑。 要是彭格列总部真变成了军用科技的办事处,他一头撞死在上面的心都有了。 和夜之城运营理念一样,军用科技蛮横地抢占了黄金地段,把自家总部开在了市中心的商业开发区。 距离他们住的地方也就步行十五分钟时间。 “哇哦。”这是纲吉看到它的第一反应。 “他们把比萨斜塔搬过来了?” 没错,西西里分部简直是放大版的比萨斜塔,纯白的建筑,圆润的弧度,外墙镂空的雕花走廊,身穿灰西装的员工偶尔一闪而过。 但又不仅如此,建筑轮廓线条内嵌了无数发光管,白天没开,想必入夜后风景相当不错。 纲吉松了口气。 根据蓝波的描述,这不可能是彭格列总部。 “嗯?那里为什么那么多人?” 纲吉的目光从外立面上挪开,疑惑地看向公司大楼门前,那里聚集了一帮穿西装的人,正围着一块大屏幕喋喋不休地讨论着什么。 说“讨论”都有点客气了。 这个撸起了袖子,那个唾沫星子四溅,纲吉看着怎么还有人把手提终端当作武器,往旁边人脑袋上招呼的?哇!真打晕过去了! 等等,在公司门口打群架,都没人管管的吗?? “哦,那个啊。”了平对此见怪不怪。 “今天是地皮开盘日,那些都是初创公司老板,想买块地皮做买卖的。” “哦哦,好的,那大打出手的原因是?”纲吉一脸茫然,似懂非懂。 “那当然是极限地把竞争对手全部击倒,就能以最低的价格买到地皮了啊!!” 哈? 你们西西里的民风,我怎么感觉和夜之城一样彪悍啊。 噗嗤。 身后跟着的Reborn笑出了声,他揽住纲吉的肩膀,点了点前面的混乱。 “请吧,Alognove的Boss,让这帮人看看谁才是西西里未来的老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很久很久以后,彭格列的人事部一拍脑袋对纲吉说: “Boss,为了增强家族的凝聚力,我强烈建议彭格列也该建立一个纪念馆,详细描述一下您是怎么把它发扬光大的。” 纲吉:“呃,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们要往里面放点什么呢?” 人事:“比如描绘一下,您是怎么把总部从万恶的军用科技手中抢回来。” 纲吉:“我说你可能不信,这东西是我街头打架的战利品,公司迫不及待,满心欢喜地白送给我了。” ———— 目前营养液加更欠债:13章 霸王票欠债:1章 为什么最近更新挺早: 当然因为在赶加更! 顺便今天推荐个曲子,网y云可以听, The Data Stream 之前推荐过再推一遍,荒坂的同人曲哦,在小破站上还有这个的MV,特别好!MV很震撼。 BV1Nh411h7s1,搜这个有中文翻译。 第160章 关于Alognove,关于运营公司。 纲吉一窍不通, 不过他手底下的员工完全不是吃素的,在离开夜之城前,狱寺就给他整理了一份完整的Alognove发展计划。 人员招募、原料进口、成本把控、绩效考核一应俱全。每一步还有计划ABC,可以说是一份完备的商业发展战略书。 不过这份战略书想落地,首先需要解决的就是办公问题。 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 好说歹说也是敢扇荒坂和军用科技耳光的公司,没个办公地点怎么能行? 看着前方混乱的战局,纲吉咽了咽口水。 从了平的解释中得知,每次开盘的地皮存量有限,购买顺序按照号码牌的顺序,这意味着号码靠前的牌子不仅能优先看地皮,还可能以更低的价格买走。 起初这项商业活动确实在市政厅大楼里召开。 但自从某个公司代表竞价失败后,从背包里掏出大量催泪/瓦/斯无差别轰炸人群,一切都改变了…… “这才是充满极限的竞价方式啊!!” 不能携带武器,不能携带保镖,在空旷的地带,公司代表凭本事下场,努力争抢爱的号码牌。 于是每次地皮交易会都能成为西西里的观光景点。 此刻你能看到: 黄牛党——准备倒卖资格的 浑水摸鱼——在人群中煽风点火自己却准备抢号码牌的 遗憾离场——光顾着痛殴对手忘记自我防护,结果被竞争对手雇佣的小偷抢走了身份证明所以遗憾离场的。 哦,还有初来乍到,被老师逼着不得不亲自下场的。 纲吉小心蹭到人群边缘,还没等仔细观望局势,一个移动终端就朝他头顶径直拍了过来。 我天呢! 猛地矮身躲过攻击,后撤的腿却不小心踩到了旁边人的脚。新的战场瞬间爆发,纲吉顿时遭到了多重势力的围攻! 至于罪魁祸首Reborn?他此刻慢悠悠地找了个高处,正在旁观这场闹剧。 十五分钟后……该说不愧是夜之城走出来的人,纲吉那无辜的外表削弱了他的威胁性,当竞争对手下意识忽略他时,就会被侧面袭来的拳头偷偷放倒。 纲吉一边在心里哀嚎实在不好意思,一边坚定地往前走,最终挤到了前面。 正前方用黄色警示线拉了道线,市政厅的工作人员支起一个遮阳伞,他们面前摆了一堆芯片和表格。 在纲吉的右边,还有一块大屏幕,所有拿到号码牌的公司代表都去大屏幕那里品头论足,应该是在看地皮的详细情况。 号码牌就是个白色小牌子,纲吉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上面是27号,也就是说他第二十七名选择购买地皮。 这个数字不前不后,所以他刚拿到手,旁边就有黄牛过来问他卖不卖? “不好意思我自用。”纲吉随口把人打发了,他对远处的Reborn招招手,示意他别看戏了,赶紧过来陪他挑挑。 这个月一共有57块地皮准备出售,签订的使用权5年到30年不等。 其中20块在城郊,3块在市中心,剩余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 不管是高档写字楼,还是一片荒地,应有尽有。 “我们要搞个写字楼吗?”纲吉问他的老师。 “嗯哼,先看看。” 这些公司代表过来买地皮也不一定是自用,也许是外包出去发展种植业,或者干脆在手里屯着,过几年转出去捞一笔。 屏幕上的全息投影正在轮番切换每块地皮的实景影像。 手指在上面随意滑动就能放大缩小。 不得不提一句,意大利的地皮价格比夜之城友好多了。公司广场公寓一年的房租等于西西里市中心高档写字楼租五年,等于城郊荒地租三十年。 纲吉算了算自己的小金库发现绰绰有余,他放心了不少。 “不是吧,这地皮这个月又拿出来卖?真有人买吗?” “糊弄冤大头的呗,万一有谁眼瞎呢。” “永久使用权,你不心动?” “心动啊,那你也得有命花!” 骚动在纲吉身侧发生,少年好奇地投过去一眼。 大概三五个人围着一块屏幕。 而屏幕上显示那是一座光秃秃的山……不,说山有点抬举它,因为上面怪石嶙峋,半点绿色也没有。 这块地怎么了?他好奇地朝周围人打听。 那些人抬头看他一眼,见纲吉是个年轻陌生面孔,也没藏着掖着。 “这块地,邪门。” “一开始卖给搞农产的公司,结果种什么死什么,一年下来颗粒无收。” “后来卖给搞旅游业的公司,打算开发成风景区,结果游客说碰到鬼打墙,上不去也下不来,在山上硬生生困了一晚上!” 这些公司代表七嘴八舌地给纲吉科普了这块地皮的辉煌战绩,最后越说越离谱,居然开始猜测这地方是不是某个邪门组织的私会聚集地。 别的都好说,单一个闹鬼,纲吉瞬间熄火,他刚打算转身去看看Reborn的情况,手指上却传来了轻微的刺痛。 自从在圣多明戈彭格列戒指被人偷过一次,纲吉再也不敢把它摘下来,就连洗澡也贴身带着。 所以刺痛刚传来,他下意识收拢手指低头看去。 彭格列戒指正散发着细微的光芒。 现在是白天,阳光本就强烈,倘若不是纲吉仔细去看,他压根就发现不了。 这光芒距离屏幕越近,似乎就越显眼。 而当纲吉试图离开时,刺痛便会从戴戒指的手指上传来。 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纲吉再一次仔细端详这面屏幕。 他只能看到平平无奇的荒山,倘若真有什么不对……那大概是这山荒得过分彻底了,一丝丝一点点绿意都没有。 心中直觉也在暗暗提醒他,这块地多半不对劲,可是到底哪里不对呢?又说不上来。 “那个,能问一下吗?这块地出价多少?” 纲吉一手指向屏幕,另一只手举了起来。他的声音刚好周围人都能听到,当剩余公司看到纲吉指向的地皮时。 这帮人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 不是吧,都说了这块地干什么坏什么,这傻小子还问?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市政人员瞬间变脸,笑颜如花地走过来给纲吉介绍。 “哎呀,您真是太有眼光了。” “这是我们本次展会上唯一一块99年使用权的地皮!并且它的底价是1欧元,您只需要缴纳水电、交通费用,就可以正常使用了。” “该地皮产生的红利需要分给市政25%,不过您还有三年的免税期!” 行吧,从对方殷勤的态度和堪比白送的条件中,纲吉大概率能猜出来,这块地一定是展会的钉子户了。 压根卖不出去。 “嗯?喜欢这个?” Reborn走了过来,看清屏幕上的图片后眉毛一挑。 纲吉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这人矮身,Reborn就屈尊降贵地弯下腰,任凭少年凑过来,在自己耳边讲话。 “直觉告诉我,它有点问题。” 自家学生的直觉可是个了不得的东西,Reborn重新将照片审视了一遍。 按理来说,倘若一块地寸草不生,那么极有可能是下面埋了什么东西。不过根据市政的检测报告显示,这片土地下没有检测到任何金属矿产,也不存在大量污染。 “喜欢就买。”Reborn耸了耸肩。 “大不了同时买两块。” “一个号码牌只能买一块啦。”纲吉瘪瘪嘴,紧接着就看到Reborn夹着的手指里,一枚白色的号码牌一闪而过。 行吧,怎么忘了,论格斗术,这位更是行家中的行家。 事情就这么定了。纲吉在一众公司代表难以言喻的目光中办理了购买手续。 不过这个展会按理来说只能公司代表参加。虽然Alognove通过了国际认证,身份在意大利也能用,但是纲吉刚落地,还没来得及补办各种手续和实体证件。 本以为购买要黄了。 但市政人员大手一挥,说没关系,三个工作日内补交就行。 这般大开绿灯……多半也是沾了这块地的光。 Reborn则是买了市中心高档写字楼的某一层,作为Alognove对外工作地点的展示。 佣兵大人刷卡转账的样子相当潇洒,等所有手续都办完,这块万年钉子户,其所有人终于登记上了沢田纲吉的名字。 “天色还早,你是想在市内逛逛,还是先去看看你买的地?” 这次出行就他们三个人,剩余人要么去买必备品,要么去当地的义体市场与黑客中心逛了。 毕竟大家的气质都挺出众,倘若没有拟态遮罩,同时出街很容易被人注意到。 说起拟态遮罩,纲吉前两天还和斯帕纳说能不能多买几个。对方回复得非常含混,就说让纲吉等着,但是具体等多久,等多长时间,一概不知道。 “先去那边看看吧。”纲吉短暂思考后决定。 自打看到那片荒山后,他心里的直觉愈发强烈,有一个飘渺的声音在反复对他说,去那里,快点去那里。 手指上的刺痛更是在持续。 “还有一个原因是。” “早去早回!!!鬼只有在晚上才会出来对不对?” 纲吉可怜兮兮地看着Reborn。 ……你要是这么害怕,那军用科技和荒坂把自己大楼入口改成鬼屋是不是能让你直接望而却步? 打得了公司、拆得了核弹、炸得了大楼的堂堂新生传奇。 怕鬼怕得要命,这找谁说理去?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欠债:13章营养液 我去我半夜偷偷放加更,应该没人注意到我吧?对不对对不对! 别人放加更都恨不得掏个大喇叭出来说我加更啦!我每次放加更都是卧槽哪个时间段人少?这我不得鬼鬼祟祟地发上去,看哪个小宝率先看到! 没错,下章,进军彭格列总部!那么瓦里安还会远吗!《 》 160-170 第161章 前往荒山的路充满坎坷。 起初是人员分配问题,大家都要去,可就两台车。狱寺不能和了平坐在一起,也不能和六道骸坐在一起。 蓝波和库洛姆倒是无所谓,但是车内发生混乱时这俩人也压根不管。 天呐,这是什么狼羊过河的数学题? 纲吉两眼冒金星,最后无奈拍板,他和reborn分开,分别掌控车内大局。 如果说纲吉这辆因为他个人魅力无比安静,那么Reborn那边完全基于他强大的实力让这帮刺头都闭嘴。 六道骸坐在纲吉身边,他最近正在研究神舆内的资料。毕竟坐拥如此庞大的宝库,当然要物尽其用。 “骸。” 这辆车是了平开车,库洛姆坐在副驾驶。 商务车前后又有挡板,后排只坐了纲吉和六道骸。狭窄的空间内,两人的视线仍没有任何接触,黑客头也不抬,一直在看手上的移动终端。 纲吉鼓起勇气,想要和对方道个歉。 不管怎么说,当初违背诺言孤身杀去公司大楼,这事是他不对。 黑客没抬头,没吭声,好像没听见。 “那个……骸?” 不仅没抬头,手上的终端还切换了一页。 这下纲吉能确定了,对方就是在回避自己。这个认知让他有点难过,他绝不希望和六道骸因为这件事一直僵下去。 并且退一万步说……如果当初和对方摊牌,骸难道能同意自己的计划? 直觉告诉纲吉,绝不可能。 “我有事情想和你说!”这次不仅动嘴,纲吉连手也动了,他径直朝着移动终端伸出手,打算直接把终端抢过来。 这样对方总没借口回避对话。 手刚伸到一半,在半空中被黑客直接截停,六道骸抓住他的手腕,缓缓抬头。 “做什么?” 黑客问他,半点没有松手的意思。 心里草稿打得挺好,但是真对上那一红一蓝的瞳孔。纲吉的勇气在短时间内消散个一干二净。 怎么办,骸看起来还是好生气! 这导致原本溜到嘴边的道歉兜兜转转又咽了回去,纲吉扯住一抹僵硬的笑容问他: “那个…骸你在干什么?” 六道骸神色莫测,始终捏着纲吉的手腕,让他的左手连同手臂都悬在半空,这姿势时间短还好说,时间一长肌肉酸疼,整条胳膊都开始抖。 “看资料。” 看着对方敢怒不敢言的神情,六道骸眯了眯眼睛。 “什么资料…嘶!骸我手好酸!” 黑客才高抬贵手松开钳制,看着纲吉的小臂上留下了自己的指印。脑海里的念头在翻滚不休,强烈的暴虐欲几次三番上涌,化作尖锐锋利的刺呼之欲出。 每每这个时候,食指上的戒指都会被激发,看不见的波动迅速扑灭绵延的心火,将他的情绪调回正常状态。 这也是为什么他最近避免和沢田纲吉过度接触,有这家伙在,他的精神状态是别想好了。 黑客神色不悦地按了按太阳穴。 “你想听?” “很想听。” 六道骸看了纲吉一眼,把手里的终端直接塞到他手上。 黑客的工作机排版相当简洁,打开的文档字符密密麻麻,纲吉乍一看过去眼花缭乱。他强撑着看了几行,大概能看出来六道骸在研究原初旧网的记录。 关于“幻术术士”? 六道骸:“看懂了吗?” “看不懂。”纲吉老老实实地说。 随后他看到黑客露出一个微妙的眼神,仿佛在说“明知道看不懂,还要为难自己的脑袋。” 六道骸:“幻术术士是流传在原初旧网的传说。” 六道骸:“他们能制造幻觉,操控人类的五感,欺骗你的眼睛,操控你的身体。” 听起来有点神神叨叨的,纲吉似懂非懂。 “当年原初旧网爆炸,关于他们的记载十不存一,再加上科技发展不错,人类的器官被机械所替换,低阶术士的能力不足以瞒过机械,所以这个职业逐渐消失。” 六道骸看着他自己的手,指节修长,颜色苍白,淡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不过还有另一种理论。”他的嘴唇轻轻吐出判断。 “也有人认为,幻术从未消失,它只是蛰伏起来,等待下一个有天赋的人出现。” 这句话伴随着窗外越来越荒芜的景色,令纲吉打了个哆嗦。 “啊……那显然不会是我们,起码不是我。” 纲吉笃定地说。 话音刚落,这辆车开始减速,前后挡板被撤下,了平提醒他到地方了。 从远处看,这座山和展会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此刻是冬天,山顶薄薄盖了一层雪,除此以外空无一物。 一阵风吹过,没有草叶被拂动的声音,更不存在动物的鸣叫,是完全的死寂。 每个站在它面前的人都会不自觉放低声音,纲吉走下车,呼吸在空气中凝结为白雾。 手指上的彭格列戒指,这会反而变得安静。 “我们上去看看。”最终纲吉如此决定。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 这座荒山身后就是大海,今天天气还不错,很远的地方有鸥鸟盘旋,也都远远地飞着,不肯来这片陆地上歇歇脚。 再结合当地人口中闹鬼的传说,纲吉毛骨悚然,不着痕迹往Reborn的方向靠了靠。 山上残留了一点开发痕迹,路边有指示牌,还有点霓虹灯管和彩旗。 这些装饰看起来非常破败,厚厚的灰尘与铁锈,原本光鲜亮丽的旗子像是被时光蹂躏了几十年。 可根据市政人员的口述,明明上一个开发商跑路就是前年的事。 古怪的地形加上诡异的场景,怪不得那帮公司对这片地方讳莫如深。纲吉踩在石头路上,尖锐的石子和他的鞋底摩擦出响声。 彭格列戒指在这个过程中死气沉沉,半点提示也不给。 倒是身侧的六道骸,脸色越来越糟糕。 身为黑客,在骇入赛博空间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数据的走向与变化,还有公司树立的透明ICE。 这是一种灵敏的直觉,因为公司家养黑客与野生黑客的冲突永远存在。针对他们布下的陷阱千千万万,一丝半点的大意就有可能葬送了你的性命。 而此刻,那种直觉在告诉六道骸,这座山上也有这么一层透明的壳子。 它牢牢地盖在整座山的表面,看不见摸不着,但肯定存在。 问题是ICE可以通过上传魔偶入侵破解,可当下没有子网接口,面对整座山更是无从下手,难以言语的焦躁笼罩了六道骸。 “等一下,这块招牌,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纲吉叫停了整个队伍,犹豫地指着马路旁边的告示牌。上面缺了一角,大半都被灰尘盖住了。 “十分钟前见过。”Reborn给出肯定的回答。 鬼打墙真的发生了。 纲吉原地蹦起,仿佛有股阴冷的小风拂过他的腰侧。他抬头看天,原本明亮的天空从这个角度看也有灰下去的趋势。 夜晚正在迅速到来,而他们难道要在这个荒山上过夜?? 不要啊! “别吵。”六道骸皱了皱眉。 他做了一个很突兀的动作,将所有电子设备关掉,连同脑机插口都短暂停机。 而后闭上了眼睛。 人类的感官当然没有义体好用,可也有些东西,是只有以“人类”的身份才能捕捉到的。 轻微的风声、呼吸声、还有脚步摩擦地面的声音。 六道骸试图更仔细地看清那块壳子,它悄无声息地盖在所有人身边,但并非牢不可破。 它就像是一把精巧反复的锁,想要破解这把锁,你必须找准锁眼,而不是在它的锁身上用劲。 纲吉惊愕地看到六道骸闭着眼向前走去。他们本就站在荒山的边缘上,而六道骸前进的方向是……悬崖?? 他张嘴想喊,却被Reborn捂住了口鼻。 “空气中确实有什么东西在。” Reborn的声音充满冷静,他示意纲吉仔细去感受。 细微缓慢的波动,极难察觉,此刻正朝着他们涌来。 不,不是他们,目标是纲吉,亦或者说,是纲吉手指上的彭格列戒指。 六道骸并不知道自己距离悬崖一步之遥。 他只能感知到,那把精巧复杂的锁,它的锁孔就在这里。 可是,要用什么魔偶去入侵它呢?这里没有数据库,也没有快速破解插口,只有一座山, 不如以身化作魔偶? 在纲吉的惊呼中,六道骸又往前迈了一步。 橙红火焰自额头窜起,纲吉当即想利用戒指暂停时间接住六道骸,却发现对方稳稳地站在半空。 半空? 平地骤然卷起狂风,他们手上的戒指同时迸射出不同的火焰,火焰被卷入风中,拉扯成闪耀的线,肆无忌惮地刷过整座荒山。 灰尘令纲吉闭了闭眼睛。一睁一合间,所有的东西都改变了。 冥冥中,他似乎听到齿轮旋转的声音,还有远方传来的钟响。宏大又苍凉的事物在眼前展开,犹如一副画卷。 “这是……哪?” 面前的景色完全变了模样。 原本光秃秃的山被郁郁葱葱的绿意覆盖,所有指示牌和霓虹灯都消失不见。一条路自六道骸脚下延伸,而在更远处,能隐约看到尖顶建筑的房顶。 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更是夹杂了几声鸟鸣。 六道骸看着自己手指上靛青色的火焰若有所思。 就是这股力量,方才遮蔽住了整座山。 无需更多解释,所有人心中都隐约明悟。 彭格列总部,就在这里。 尘封了七十年的秘密被缓缓揭开,它历经漫长的等候,终于见到了跨越时光而来的继承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波是六道骸加强【加强这么多次了,一次技能点也没点在嘴上】 我真是同情他。 不过我真得说,幻术师很有可能2077年不剩几个了,虽然本来也没有几个…… 第162章 蓝波说得没错,彭格列总部确实是个庄园。 建筑群从山顶蔓延到半山腰,典型的维多利亚式建筑,浓厚的历史气息扑面而来。 纲吉有些心跳加速。 根据Reborn的分析,倘若他当年没有穿越,那么有很大概率在毕业后被父亲打包塞上飞机。 落地就要学怎么做一个黑手党的继承人。 这段命运在七十年后巧妙地衔接,只是继承人来了,曾经辉煌的家族却已经不再。 子弹、双枪、华丽的花纹与字母,彭格列的家徽雕刻在大门上。 略一用力,大门缓缓打开,纲吉正式踏入了属于他的领地。 激动?怅然?无以言表? “Reborn,我们后续能在这种点蔬菜吗?” 纲吉指着外面大片的草地,一脸诚恳地问他的老师。没错,在彭格列十代目的脑袋里,他只意识到一个问题。 此地被遮掩了七十年,那岂不是说!脚下的土壤无污染无公害? 不好意思啊,什么排场、权力,在纲吉眼中都没有纯天然蔬菜来得实在。 他至今都记得在荒坂塔山本请他吃的那顿饭,明明没多好,居然敢漫天要价! “不愧是十代目,真的很有经济头脑!”对于纲吉各种奇思妙想,狱寺一向给予大力支持。 总部内没有人,或者说没有活人。 它应当是在极为仓促的情况下被遮盖的。从墙上的弹孔和灼痕来看,很有可能当时正发生了一场叛乱。 这也和蓝波的讲述对上了。 此地的时间完全凝滞,自他们走进来才缓缓向前移动。硝烟味、血腥味都没完全散去,仿佛这场叛乱是发生在几小时前,而不是七十年前。 门前广场还勉强保持着体面,只是门口的喷泉被砍没个角,还有大门上整齐钉了一排弹孔。 真正的惨状是入门那一刻开始的。 打开大门,还没等看清房间内部的装修,倘若不是Reborn从身后拽了他一把,那具头首分离的尸体就要砸到纲吉身上。 血还是新鲜的,在地面上蹭出不美观的痕迹。 像这样的尸体,还有几十具。 纲吉有点想吐。 2077年,不管公司火拼还是帮派打架,由于植入义体家常便饭,所以一刀下去带出一串电火花是很正常的事情。 血液会和机油混在一起,甚至有些试剂彼此混合接触后会改变颜色。 而千禧年的火拼呢? 这点对死亡的扭曲与美化也没有了, 赤裸裸的,真血真肉,迸溅的血腥与生命的逝去。 面前的场景宛若冒着热气。 纵然接受过黑超梦的洗礼,可真正站在惨剧现场,一切都触手可及,纲吉还是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Reborn顺了顺他的后背。 这确实是一场惨烈的反叛。光死在门口的尸体就有五具。 战斗痕迹从一楼蔓延到二楼,又从二楼蔓延到会客厅。 粗略估算,看到的尸体有三十具,死法各有不同。 有被利器削去肢体的;有心脏上插了把餐刀的;还有离奇自杀的…… 这些人或许曾经情同手足,或许一起出过任务,坐在酒吧里碰过杯。 他们也在同一时间,无比默契地穿上西装掏出枪,为了那个唯一且至高的位子你死我活。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它芬芳扑鼻,味色俱佳,被呈在黄金雕刻的盘子中,坦然放置于尸山血海之上。 它天生自带一种无辜感,冷眼旁观无数人为此厮杀,百无聊赖地被传递到某个人手中。 但它心知肚明,不管是谁,都只是权力的保管者。 谁也无法永远持有它。 Reborn叫了家政过来。 幸好这年头的家政公司也提供犯罪现场清理服务。并且来的都是半自动机器人,连封口费也省了。 否则光是搬这些尸体就是个大工程。 此地时光凝结,除了弹孔和血腥外没什么灰尘,走廊上用于装饰的银器都闪闪发光,古老的巨幅画像并排悬挂,向每个过往的来客诉说着沉淀的历史。 纲吉一人走过这段长廊,剩余人还在前厅打扫战场。 他不懂意大利文,幸好通讯器有翻译功能,告诉他这是历代彭格列首领的画像。 代表十代首领的墙壁是一片突兀的空白,再往前,这个古老家族的掌权者便一一跃入眼前。 他们似乎来自不同的地方,又或者有着不同的外貌,可属于他们的辉煌岁月都已经逝去,发黄变脆,徒留画像对后人无声地诉说。 纲吉的脚步停滞在走廊尽头。 他仰头看向这副巨大的画框。 深红为底,木框上布满划痕,甚至装裱的方式也很古老,和前面那些画像的华丽区分开。 它身上承载了更为厚重的时间。 而画布上金发的男人,在不久前他们曾在戒指里对望。 “Giotto。” 纲吉叹息着说。 “很抱歉,您给我回家的机会,但我花在了这里。” 不知从何吹拂的风掠过少年头顶,拨动了他的发丝。身后的窗帘被吹动,发出细微声响。 ——没关系,如果是你的话,怎样的选择都没关系。 无人听见的空间内,是谁发出了一声这样的叹息? 接手彭格列总部的过程很顺利,六道骸甚至把每个清扫机器人的内存都格式化一遍。确保这里的信息不会随意外泄。 除此以外,他刚刚摸索着把整座山的屏蔽重新开了起来。 这东西似乎和每个人手上的指环挂钩,权限掌握在指环持有者手中。 开起来也对,不然他们怎么向市政解释,接手荒山开发第二天,平地而起一片建筑群!! 真要这么说,这个地方的鬼故事多半还要再来一笔。 初步收拾完已经是晚上九点。下山的路路灯全坏,并且窗外开始刮大风,院子里没扫的落叶被一股脑卷起来拍在玻璃窗上。 一句话概括,不宜外出。 幸好这宅子内部有备用电源,这会打开,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去。照亮了会客厅里的几道身影。 “它需要大改造。” 六道骸看这个地方横竖不顺眼,没有防御炮塔和高射机枪也就罢了。 居然连监控都不能做到无死角全覆盖,这正常吗?这简直比原始人还原始人。更不用说彭格列总部没接入外部子网,只有本地储存库,他一个黑客站在这只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唯一的慰藉大概是他在彭格列的数据库内找到了大量原初旧网前才有的资料,估计明天才能整理出有用的信息。 “改造是个大工程啊。”这是纲吉在发愁。 彭格列总部真的太大了,他们今天勉强逛完最核心的建筑物,其它房子还没去过呢。 这么大的占地面积,想要全部改造,并且还得是做旧如旧地改造——否则科技感和建筑本体融合不好就会不伦不类。 得花多少钱? 纲吉算不出来。 “那些事要不明天再说吧,今晚就在这凑合一晚上?”蓝波困得要命,他方才没少出力,这会眼睛都睁不开了。 “极限地露宿鬼屋啊!!”了平莫名其妙开始热血,收获了狱寺一个白眼。 “是彭格列家族总部,不是鬼屋!你个草坪头!” 其实纲吉不想住这……毕竟这里死了不少人,万一晚上有鬼怎么办? 但是大家的兴致好像都很高,如果自己提出想离开,那剩余人多半都会折腾下山。 左右一纠结,纲吉就错过了最佳反驳期, 还被狱寺毕恭毕敬地把最大最豪华的卧室让了出来,那多半是首领的住所。 不过说起来,如果他是第十代,那么九代首领哪去了? “啊,这个我有印象,当初叛乱九代首领从密道离开,但是他却不幸病逝在前往那不勒斯的路上。” 蓝波竖起了手指。 而纲吉的关注点不自觉被另一件事吸引走了。 “这里还有密道?” “当然,对于这些古老建筑物来说,有密道是一种身份的证明,更是多了层安全保障。” Reborn不以为然。 “怎么,害怕了?不敢一个人睡了?” 他的老师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其背后的意义很明确。要是纲吉主动开口,那么他也不是不能委屈一下,晚上哄哄学生睡觉。 纲吉其实挺想答应的。 毕竟不管是公司广场还是三十年前,俩人同床共枕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六道骸嘲讽的声音紧随其后。 “Kufufu,这么大还害怕的话,给你唱点摇篮曲,放点早教儿歌好不好?” 很好,陪伴计划泡汤了。 纲吉最后只能眼泪汪汪目送大家离开,他独自一人享受这个大到离谱的套房。 赶紧睡赶紧睡!睡着了就没有鬼了! 三步并两步冲上床,纲吉一头扎入被子里,整个人瑟瑟发抖。 他不敢把窗帘全部拉死,于是朦胧的月光顺着缝隙射进来,将墙上的浮雕照射出光怪陆离的影子。 窗外摇摆的枝叶更是增加了几分惊悚感。 纲吉在头脑中编出八百个鬼故事来吓唬自己。 前前后后,反复折腾到午夜才睡去。 不过他只睡了很短的时间。 半夜一点四十分时,纲吉朦胧中听见了一种很奇怪的声音。 悉悉索索,咔哧咔哧,但是确实存在。 这声音很有规律,不远不近,不高不低。 嗯……这声音在哪呢? 咔哧咔哧,咔哧咔哧。 纲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看向自己的手指,彭格列指环在黑夜中散发出诡异的光。 并且,如果他没听错,那声音…… 少年的目光缓慢向下滑去,看向这张宽大、华丽、装饰着帷幔的床。 多半是在他床底。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欠债:12章 啧啧啧,这个断的地方我又是很满意!【什么?】 马上, 你们懂得。 ———— 对了有一点要说一下,小宝们如果二刷,记得不要在段评里放剧透的内容哦! 拜托拜托!(双手合十拜拜) 第163章 恐怖片里有个定律。 被子是猛鬼的封印。 床下是灵异的乐园。 冷汗打湿了纲吉的衣服,他多希望自己在幻听。 咔哧咔哧,咔哧咔哧。 很遗憾,这声音非但没有减弱消失,反而随着时间流逝变得愈加清晰。 像是有人在用力啃咬木头,也像是结构松散的横梁不住掉木屑。 难道是小型啮齿动物或者白蚁? 毕竟总部位于深山老林,生态保存完好,又有这么多木质家具,出现点“意外访客”简直再正常不过。 不过即便如此,纲吉也不敢下床一探究竟,他用被子牢牢盖住自己的脚,蜷缩在床头。半点皮肤不敢露出来。 五分钟后声音仍未消失,他直接拨打Reborn的通讯。 铃声只响了一秒就被接听,Reborn没有开口,纲吉能清楚地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Reborn…那个,我有点害怕。” 他的老师住在二楼,两人隔着楼板与长长的走廊。 “不是说要独自锻炼胆量?” Reborn似乎翻了个身,纲吉听到细碎的声响。 “总之,我能去你那里睡吗?” 纲吉把通讯器凑到嘴边,他说话声音很小,生怕被房间内某种灵异存在听到。 “啊,这么大了,还要老师陪着睡。” “是不是晚上我还要给你唱摇篮曲,小宝宝?” 六道骸嘲讽纲吉的话被Reborn原封不动地又说了一遍。但少年已经没心情去听。 “不是!Reborn,我房间里有什么声音!” 纲吉快哭出来了,那声音变得愈发尖锐,简直是危险到来前的信号。 他快速和Reborn交代了当前的情况,通讯器里的声音变得简短而严肃。 “通讯别断,你在那等着。” 纲吉点了点头,手朝着床头摸索去,他记得这里有个床头灯,想把它打开增加一些安全感。 首领卧室的床铺华丽而宽大,床头雕刻的闭目天使翅膀收拢在身后。还没等纲吉找到那个精巧的开关按钮,他胡乱摸索的手不经意掰动了天使的翅膀。 机括触发的声音如此清晰,齿轮咬合连绵不绝,纲吉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身下床垫直接折叠收入。 他一头栽了下去。 三秒后,首领卧室的玻璃被踹碎,大量碎片飞舞在半空,又受重力感召落入花园。Reborn翻身跃入室内,夜风席卷着窗帘一起倒灌。 惨白的月光下,床上空无一人。 列恩吐了吐舌头,爬到主人手指上化作枪支。 很明显,有人生气了。 诚然Reborn说过,在历史悠久的家族住宅中,密道是时尚,更是一种保护主人的方式。 可未经允许擅自出现的密道,就是一场灾难。 失重感传来,头顶入口已经关闭,纲吉掏空的身体尚未恢复,燃起的火焰也有气无力。 堪堪保证他没摔个脑震荡。 这显然是彭格列首领准备的逃生通道,虽然盖在卧室里有点奇葩,但考虑到历任首领那短短的在职寿命,纲吉也能理解。 密道里格外阴冷,寒气一股股上涌,但氧气还算充足。 他以为密闭的空间会很黑,可纲吉的火焰出现时,犹如一颗永不熄灭的火种投入平静的湖面。 四面八方同时亮起橙红的光芒,这光线光怪陆离,团团包围在少年身边。 起初他以为是装饰金属的反射光,又或者是家族埋藏的秘宝。 但当纲吉仔细去看。 好多冰啊。 不管是天花板、地面、还是墙壁上的装饰物,表面都附着一层蓝色的坚冰,橙色光线在其中反复跳跃,即便只有一缕,也足以点亮整条密道。 纲吉对这种冰块很熟悉。 他试探着把手靠过去,掌心火焰诡异地和坚冰共存。 高温并没有使冰块融化。 当初在公司大楼,他正是用这招完成完美的反攻,放倒了军用科技的比蒙装甲。 那是火焰另一种外放形式,会源源不断从周遭空气中汲取能量,才会导致温度下降。纲吉本以为这是自己的独创招式,但现在来看,分明是彭格列血脉的传承。 密道四通八达,多半还有别的出口,六道骸改造后的通讯器在这里居然没信号。 那可是能击碎神舆防护的通讯装置。 一直困扰纲吉的声音也找到了源头。 天花板上的坚冰一角有融化的趋势,火焰消散的声音在密道内几次折叠,化作纲吉耳中听到的动静。 他在原地站了五分钟,没有人下来。Reborn没找到暗道的可能性很低,难道说入口开启也需要身份认证? 纲吉犹豫着往前走,试图寻找其它出口。 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些坚冰的用处了。 更多的尸体横七竖八被火焰冰封,隔着冰面能清晰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 纲吉几乎能想象出那天发生了什么。 突如其来的叛乱打乱了所有人的脚步,怒吼、枪声、血液飞溅,敌人甚至能绕过层层防护,入侵到家族密道中。 这场激烈的斗争不存在最后的赢家。因为首领的命令,这条密道被无情封死,寒冷的坚冰在空间内蔓延。 将所有仇怨、愤怒,一并封存,从此不见天日。 而下达这个指令的首领,也在日后的行动中丢了性命。 纲吉最终来到一处大厅。 这里是所有密道的汇集处,有四个入口,一般的童话故事会讲述主人公念对了正确的口令,于是山洞的石门霍然打开,满屋子金银财宝任君采撷。 不过现在也没差。 无需口令,还有什么是比彭格列血脉和火焰更好用的防盗措施? 一脸懵懂,身着睡衣,光着脚的纲吉站在那道大门前。 这位继承人身上自带一层光晕,他眼睁睁看着两扇四米高的大门缓缓打开,门口坚冰被挤压碰撞,发出的碎裂声格外好听。 在门后,是曾经辉煌的第一黑手党家族财力。 能被珍重地储存在秘道中,必然不会是现金钞票这种俗气又轻飘飘的东西。 璀璨炫光缓缓蔓延,金黄的光线在地面起舞,又爬上了周遭的墙壁。纲吉的呼吸凝滞住,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没错,这里装的是黄金。 但又不仅仅是黄金。 地上随意搁置的箱子敞开口,里面是成摞的金条,旁边展柜里各色珍稀宝石在光线照射下燃起火彩,还有叫不出名字的枪支、古老的油画、雕塑、洋酒。 即便在2077年,人们有了更加便利的支付方式,但人类终归是追求存在意义的物种,冰冷虚幻的数字,终究比不过金条沉甸甸的重量。 这些东西是一个家族的底蕴,也是彭格列敛财能力的证明。 以上所有都被封存在冰块里,而纲吉好似那个手握钥匙的阿里巴巴。 面对着即将属于他的巨大财富,谈不上多少激动,更多是惶恐。 他还是把目光挪回到那些冰上,很快,纲吉注意到在冰层深处,不仅有金银财宝,还有一些庞大而古怪的影子。 这些冰层的透光性本该很好,但奈何实在堆积太厚,光线被反复折射后只剩叹息,最深处的东西就像是一个待挖掘的宝藏,不断勾引少年的好奇心。 他左右无处可去,出口找不到,Reborn的增援不知何时能来,通讯器的信号更是没有。 只有这座大厅伫立在所有密道的交汇处,等在这里就是最好的选择。比起外面死相惨烈的尸体,还是和金银财宝作伴更加安心。 既然决定在这里等待,那么总得给自己找个舒服点的地方。 纲吉的脚趾被冻到发红,不住踩来踩去,他看准一张宽大的扶手椅,快步走过去。 幸好,他知道怎么融化这恼人的坚冰。 彭格列戒指就可以完美地解决这个问题。 本质上这些坚冰还是火焰,是能量。要论吸收能量,能穿越时间的戒指显然是最好的载体。 火焰自指尖跳跃,又被注入戒指,只是这次纲吉没用它暂停时间,而是将吸收了火焰的戒指按在冰块上。 油锅碰凉水、干冰遇热水。 大量白色烟雾自纲吉身边腾然升起,转瞬蔓延到整个房间。幸好这些烟雾没毒,也不是二氧化碳,不然彭格列十代目很容易憋死。 它们只是能量解体的正常反应。 纲吉起初吓了一跳,发现气体无毒就很快不在意。他的脚趾冰得要命,在原地不住跳来跳去取暖。 他全部的心神都放在面前的扶手椅上。 宽大,舒适,有厚厚的软垫和脚踏,完美地解决体温过低的问题。 倘若纲吉坐上这把椅子,就能完美扫视房间每一个角落,这意味着Reborn来之前,他还能欣赏一会满屋子的财宝。 过一把富豪瘾。 冰块解冻的速度很快,不仅仅是这把椅子,整个空间的封锁都在连环崩塌。 很快雾气浓厚到能见度为0,而面前的扶手椅也露出了柔软的布料。 纲吉往前走,他满心欢喜,迫不及待想要坐上去。 但也到此为止。 他和椅子隔着一个尴尬的距离,大概是一步半。 只需两步,或者往前迈一大步,他都能坐上那张椅子,享受温暖,舒适的触感。 那纲吉为什么停下来了? 他站在原地,瞳孔放大,一动不动,视线却不住往后瞟。 一支枪,眼角余光看有着流畅的线条与红色装饰,一左一右形成巨大的“X”。 此刻这把枪的枪口正稳稳地顶着纲吉的脑袋。 对啊,他怎么忘了。 童话故事里不仅有阿里巴巴,还有四十大盗。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断章嘛…… 作者托着下巴左右欣赏。 嗯!好!【啥啊,这人真的好坏】 以及吐槽一下jj的抠门,今天发现它有个端午节活动,投雷能抽奖,我就洋洋得意去了。 手指猛点! 100月石…… 你敢不敢再扣点。 第164章 这实在是个情有可原的错误。 毕竟尘封了七十年,有鬼故事传说,遍地尸体的彭格列总部。 很容易给人造成一种错觉。 此地没有活人。 所以当脑袋被枪顶着,纲吉起初以为自己碰到了徘徊不去的亡魂。 可无实体的鬼怪何必用枪支杀人? 他缓缓举起了双手。 “那什么,我真没有打扰您睡觉的意思,要不然,我再给您冻回去?”纲吉一边胡言乱语,一边不着痕迹地挪动身体。 他现在身体素质不佳,没办法大幅度战斗。 只能祈祷身后这位不会上来就撕票,给他留点时间对外界求援。 “渣滓……” 仿佛在砂纸上走过一遭,粗粝不堪,这声音伴随着四散的白雾更添三分鬼气森森。好似地狱使者前来勾魂锁命。 而他的行为也配得上这个猜测。 “砰!!” 炙热,灼烧的火焰自枪口涌出,倘若不是直觉疯狂预警,让纲吉在扣下扳机的一刹那强行利用指环瞬移变换位置。 那么他的脑袋就得像地上这樽瓷器,被子弹炸个稀烂。 勉强动用能力的代价就是眼前一阵阵发黑,原本冰冷的手脚更是没了知觉,纲吉大口喘息,目光牢牢锁定眼前的迷雾。 看不见,完全看不见敌人在哪。 这间大厅过分宽广,为了避免背后受敌,纲吉小心翼翼往后退去,打算找面墙壁靠好。 刚退了两步,他径直撞在什么东西上。 冰冰凉却又柔软,还有光滑的布料,很像人的身体。 不是吧。 少年僵硬地回头,颈骨摩擦出可疑响声,四下的场面被迫进入慢动作,一帧帧往前。 在他身后,潜藏在冰块下光怪陆离的影子显露出真面目。 那是个男人,面色和头发一样惨白,身上唯一的深色恐怕就是纯黑的队服,他紧闭着双眼,残存的冰块已经融化到小腿。 纲吉的惊叫被压进嗓子里,他绝望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因为他的错误举动,尘封多年的封印被破解。宝库中的恶龙被释放个干干净净。 双腿像是坠了铅块,他的目光无法挪开,眼睁睁看着对方睁开双眼和自己对视。 男人眼睛的颜色也很浅,好似冬日铅白的天空。瞳孔短暂地失焦,很快重新聚焦在面前少年身上。 与此同时,身后浓重的雾气里传来了脚步声。 前有狼,后有虎,身体还透支告竭,眼看彭格列十代目的小命就要葬送在这。 身后大门被谁暴力破解,门扇轰然倒地搅动雾气。 一声枪响,子弹擦过纲吉身侧,径直射入那团浓雾中。 “亲爱的,你真是能给我制造‘惊喜’。” 纲吉保证Reborn的声音里有那么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天可怜见!他就是想有个能暖脚的地方! 少年宛若见到了救星,朝着声源一头扎过去,径直撞入Reborn的怀里。 眼神一扫学生浑身上下,没发现明显的伤口,佣兵大人心里绷紧的弦稍稍松了松。 当下的场景充满戏剧性,两位传奇人物做好作战准备,前方迷雾重重,未知的亡魂窥视着他们的生命,而边角闪烁的黄金更是为了这一舞台弥补浓墨重彩的一笔。 挑战、厮杀、一切都蓄势待发。 究竟是亡魂能捍卫自己固有的地盘,还是传奇能将他们的威名再次传唱? 火药味抵达最高峰时,纲吉没等到枪响。 他只等到了重物倒地的声音。 起初是一声,然后接二连三,这声音响了六次后,房间内彻底陷入死寂。 说好的保卫战呢?说好的亡魂复仇呢?直觉提醒纲吉危机已经解除,可问题是他和Reborn还什么都没做! 茫然、疑惑,这些情绪百感交织。 密道内也有空气循环系统,再加上Reborn踹开的大门,房间内浓厚的白雾正在飞速散去,能见度缓慢提升。 当他看清房间内的情景时,纲吉傻眼了。 大厅内七零八落倒着六个人。 之所以说是“人”不是“鬼”,是因为Reborn的子弹径直贯穿了其中黑发男人的手臂。 鲜血欢快地溢出,打湿了布料又弄脏了地毯。 他们是彭格列总部里仅有的幸存者。 危机解除,骤然放松令纲吉的精神骤然萎靡,身体上的疼痛慢半步来袭,他脚一软就往地面上跪去。 一双手从身后过来,稳稳掐住了他的腰,把人拎起来横抱。 Reborn的脸色差到了极点,纲吉的身体报告他比谁都清楚,医生三令五申不能大幅度运动,更不能参加战斗。 结果这个月刚过四分之一,对方就成功把自己祸害成这个德性。 这让他多少气得牙痒痒。 想到这,他毫不客气地朝着纲吉的屁股拍了一下。 要是老老实实跟自己睡,哪来这么多糟心事? 这场夜半惊魂,最终落下了终章。 半小时后,彭格列总部灯火通明,所有人坐在二楼的会客厅内,创伤小组正在给他们的白金会员检查身体状况。 没错,要不然说创伤国际是大公司呢,它们在意大利照样有分部,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对会员的生命负责。 白金会员掉根毛都能把他们招来,别说纲吉这样生命力衰竭了。 “病人的身体机能再次下降,建议卧床多修养,营养剂每天一针麻烦按时注射,以及您真的不考虑安装个义……” “不考虑,谢谢。”Reborn磨了磨牙。 安什么义体,没看后面的凤梨脑袋眼冒精光吗? “好的。”创伤小组叹了口气。 “那么剩下这些病人,他们的身体其实相对健康,有轻微脱水和营养不良,同样建议卧床休息一周,期间不要过度运动。” “以及这些病人需要安装义…” 创伤小组什么时候改行做销售了?在医疗单上潇洒地签名,Reborn还额外打了笔钱把纲吉的套餐额度往上抬了抬,时间直接续费五年。 目送绿白浮空车拔地而起,喷吐着火焰消失在视线尽头,Reborn这才扭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敲敲打打的六道骸。 “人走了,现在你能说了。” “为什么我要留他们一命?” 没错,Reborn原本打算一人赏一颗枪子,从千禧年来的原始人有一个就够了,有一堆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更不用说这些人是彭格列叛乱的幸存者,是否会危及到纲吉的地位与性命都是个未知数。 自打瓦伦死后,传奇大人一向注意把危险的苗头掐死在摇篮中。 但六道骸给他打了紧急通讯,叫停了处刑。 理由是他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这些人暂时留一命。 黑客按下回车,而后把终端屏幕翻转,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份文档,沢田纲吉的照片赫然列在其中。 六道骸轻轻一点,照片随之放大。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千禧年的照片,这张照片是偷拍的,构图并不精准,比起全息投影也很模糊。 少年坐在校园长椅上,膝盖上是摊开的书,他压根没发现偷拍者,表情无辜而单纯,带着那个年龄特有的傻气。 而那双眼睛,带着一点茫然,一点对未来的不确定,还有显而易见的孤独。 “这是从他们随身终端中提取的数据。” 照片下是沢田纲吉的详细生平,家庭住址、兴趣爱好、性格、人际交往一应俱全。 “所以我建议你留他们一命。” 黑客眼下是显而易见的青黑,他没睡好,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可恶,怎么能就这样放过这群混蛋!!”旁边的狱寺暴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和纲吉住同一层,Reborn踹玻璃的巨响让他直接从床上翻身而起,并第二个抵达首领卧室。 天知道他看到空荡荡的床铺时,心脏加速跳动几乎要崩溃。 新传奇诞生的那一夜,对于在场每个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回忆。 少年确实证明了他的强大,可轰轰烈烈燃烧的火焰背后,也不过是血肉之躯。 “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还是调查清楚为好。”蓝波抓了抓头发。 现在是半夜三点 ,他们的睡意却已经消散个一干二净。 狱寺去陪着纲吉,蓝波给家政公司打了第二个电话、六道骸在采购改造设备。 至于Reborn,他起身前往其它建筑群,防止有第二批“不速之客”潜藏在阴影中。 来彭格列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充满戏剧性地度过。 夜幕紧锣密鼓地褪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向了大地,它将一切镀上了金边,代表新一天的开始。 意大利是迎来了新的一天,可华盛顿特区呢?当下正是最浓厚的午夜。 军用科技总部,各洲负责人刚结束了线上会议。 由于夜之城分部的全线覆灭,军用科技对外开拓脚步暂缓,和荒坂一起收敛力量回防,同时针对新兴公司展开调查。 “初创公司,掌握新兴能源和高级义体技术。” 夜之城总部被入侵的录像被放慢了五十倍,分析人仍未捕捉到纲吉闪现时的速度。 哪怕是最高级的斯安威斯坦也不能做到这点。 “他……很清楚我们会调查他,展现出来的东西也是故意被我们看到的。” 可是为什么呢?这家公司出现的时间太早了。 倘若它肯韬光养晦,在暗处发扬光大,等待恰当时机发起攻击,那么不管是荒坂还是他们,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起码造成的影响远比现在要大,甚至坐收渔夫之利也不是不可能。 它过早地走到台前来,是为了什么? “他们公司的负责人去向知道吗?” “只知道离开了夜之城,新的落脚点尚未同步。” “情报部的人吃干饭的?” “他们打不过对方的黑客,五次围剿全部以失败告终,我们的人还损失了不少。” 情报部部长非常委屈,他们无往不利的家养黑客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对方明明只有一个人,但防守力量堪比黑墙。 目前无人能攻破黑墙,自然也没人能攻破对方的ICE增强。 啧。 “稍等,我这里好像有新的发现。”欧洲分部的负责人瞪大眼睛,一条消息飞快经由他手上传到数据终端,又同步到面前的大屏幕上。 上面显示Alognove的企业认证资质,昨天在欧洲被使用了一次。 这种信息按理来说储存在国际企业认证数据库内,不能对外发布,可谁让军用科技在企业联盟中拥有一票否决权,它想调用数据库,还真不是个难事。 企业资质认证被使用的场景有很多。招商引标、收购股权、开设总部。 “欧洲啊……那确实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地方。” 会议桌的尽头,有人这样说。 白色发丝,在霓虹照耀下熠熠发光。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这个时间放!!! 哼哼哼哼!我看谁能第一个发现,大白天猛猛刷新的小宝被我抓到了! 第165章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尖叫和鲜血,有堆积如山的尸骸和迸溅到墙壁上的子弹。 这条路艰难,反叛,一条黑。 可当他走到头时,才发现终点的王冠早已不翼而飞。 纲吉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他躺在彭格列总部的某个房间内,窗外风景正好,纱帘把阳光过滤得朦胧,树枝上停了只鸟。 没有霓虹灯、发光管、没有夸张的广告,恍然间纲吉以为自己仍活在千禧年,他只要下床,推开窗,一切都没变样。 “十代目……您醒了?” 他把头扭了回来,看见狱寺的脸。 好吧,这张脸憔悴又可怜,头发软趴趴地垂下去,显然没仔细打理。 细小的红血丝残留在眼白上,嘴唇因为焦虑而干燥起皮,面对此情此景,纲吉难得感到心虚。 毕竟前不久,大概也就是突破军用科技大楼的当晚,他刚和狱寺承诺过,绝对爱惜自己的身体,再也不以身涉险干一些冲动的勾当——除非必要。 但这次显然是非必要情况,倘若人人有张信任的额度卡,属于沢田纲吉的那一张大概已经透支到极限,下一刻银行就要上门催促还款了。 纲吉伸出手,轻轻盖在对方脸上。 细长的睫毛轻扫他的掌心,微微用力,那双眼睛就顺从地阖上。 纲吉本意是让对方休息一下,但狱寺似乎会错了意,他小心翼翼捧着纲吉的手,眷恋地蹭了蹭,最后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嘴唇和指纹接触的触感很奇妙,有一刻纲吉以为狱寺在舔他的掌心,不过这怎么可能? 纲吉:“其他人呢?” 狱寺:“都在忙各自的事情,蓝波下山了,Reborn先生在后面的建筑群。” 没提六道骸,是因为狱寺也不知道那家伙去哪了,黑客的行踪一向诡秘,似乎在资料堆里发现了什么古老传承,这会多半在钻研。 很好,在纲吉沉睡的几小时内,世界没出什么大乱子,一切都平稳地运行。 “还有一件事,十代目。”狱寺犹犹豫豫地抬头,他的眼睛可怜巴巴,和犬类唯一的区别恐怕就是脖子上没有项圈。 “在您完全康复前,我能和您一起入睡吗?” “哎?” 这个请求来得很突兀,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纲吉身边的床位变得抢手起来,狱寺不是第一个提出这个请求的人。 在更早,甚至是公司广场公寓的那段时间,库洛姆还建议纲吉冬天可以和六道骸一起睡,理由是黑客的体温比常人高,即便纲吉手脚冰凉,就当给中央处理器散热了。 他哪敢啊,纲吉打赌,他半夜要真因为手脚冰凉这样的小理由去打扰六道骸睡觉,对方极有可能一脚把他踢下床。 “我保证不会打扰您,我只是不放心。” 狱寺列举了诸多前科,那些辉煌事迹听得“纲吉”心虚又汗颜。 而这次的夜袭事件更是重中之重,雪上加霜。虽然纲吉很想说,倘若狱寺真和他躺在一张床上,那么当机关启动也只有一起摔下去的份。 但你不能拿这个理由说服狱寺。 因为他的信用卡已经逾期了。 “嗯,当然可以,只要狱寺不会觉得……” 挤这个字还没说完。房间门被人一把推开,而推门的人似乎压根没考虑纲吉还有没睡醒这种选项。 Reborn从外面走过来,他西装笔挺,步伐如风。但不管是变成手枪的列恩还是紧紧抿着的嘴唇,都能看出来此人心情绝对不好。 而传奇大人心情不好,意味着某人要遭殃。 “有人醒了。”他简单地对纲吉说,省略前因后果。 谁?怎么醒了?为什么要通知他? “昨晚那帮人。” 哦,原来是昨晚的袭击者…等等,昨晚的袭击者?纲吉的眼睛瞪得很大,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我建议你去见见他。”Reborn眯了眯眼睛。 “当然,是在我的陪同下。” 这场面很怪,首先Reborn没把他们全崩了这件事也出乎纲吉的意料。 这并不是说他变得记仇,开始漠视人命。 是因为符合上述两条的是Reborn,而当时自己昏过去了,来不及阻止对方。 纲吉坐在轮椅上出了门,这是创伤小组留下的,由于身体二次受损,注射的药物中含有大量镇定成分,他几天内会感到浑身乏力,这是很正常的副作用。 Reborn推着他,走向了隔壁的房间。 在彭格列总部袭击下任首领有什么后果?纲吉不知道。 但当着夜之城传奇面袭击他的学生有什么下场,推开门他就知道了。 一共六个人,都被束缚带从头捆到脚,唯一能动动的恐怕就是手指。 其中只有一个人醒了。 “喂!!!你到底是谁!” 房门刚打开,中气十足的大嗓门给纲吉来了个声波洗礼。如果在画漫画,这会他的头发就得根根直立往后吹。 对方显然在质问Reborn的身份,一时半会没意识到纲吉的存在。 这位拥有银白发丝的长发男子昨天给纲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从冰里睁开双眼那一幕,足以入选年度恐怖片氛围奖。 Reborn自然不可能搭理对方,他帮纲吉整理了一下轮椅上的毯子,亲昵地拨顺他的头发。 “小麻烦精。”Reborn在他耳侧说。 纲吉对此万分无辜,不过Reborn的举动成功让房间里的人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你又是谁?” 眼睛眯起,长发男人仔细端详纲吉的脸,他似乎觉得这张脸熟悉,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先生,问别人名字前,起码让我先得知你的名字。” 纲吉无奈地叹口气,Reborn绝对是报复吧,不然为什么把他的轮椅推得这么近,他耳朵要聋了。 “哈?我叫斯贝尔比·斯库瓦罗!!” 纲吉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这点变化同样被面前男人所注意到。 就像是隔了一层纱,很朦胧,斯库瓦罗想他一定在哪见过这位少年。然而对方对自己的名字毫无印象,甚至一丝半点的波动都没有。 不是里世界的人? 斯库瓦罗是醒得最早的那个,他睁眼时立刻意识到自己还在彭格列总部。毕竟在制定作战计划前,这片庄园的地形他们每个人都能背下来。 切,到底被九代目那老家伙摆了一手吗。 面对失败其实斯库瓦罗有一定准备,毕竟家族内那帮老不死的态度摇摆不定,他们本次叛乱完全是背水一战。 彭格列现在是谁当权?还是九代目?又或者换了别人? 斯库瓦罗倾向于还是九代目,因为他看到了旁边床位的同伴,倘若换了其它人做首领,哪怕自己没被清算,混蛋Boss也必死无疑。 只有九代目仍在位,才能看在养子的情面上保护对方的一条命。 思维兜兜转转,当下最要紧的事是搞清楚时局状况,于是斯库瓦罗又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 “喂!小鬼,轮到你说了!你是谁?” 纲吉往后靠了靠,尽力使自己不要被对方的大嗓门所波及。 “我叫沢田纲吉。” 名字加长相,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宛若一道闪电劈在斯库瓦罗头顶。 他杀过的人有很多,死在剑下的亡魂不计其数。可他没能杀得了的人就少了。 八年,八年前那场暗杀,他们信誓旦旦而去,却最终一无所获,当天的暴雨斯库瓦罗至今都记得。 那位暗杀目标,就叫沢田纲吉。 彭格列下一任首领继承人。 “是你。” 自打纲吉报出自己的名字,这男人的声音反而低了下去,与之相对是他的目光变得凶狠,像是海洋里游曳的鲨鱼,有一丝半点的血腥味便会纠缠上来,撕咬不休。 “九代目把你藏得真是好,当年你怎么躲过去的?之后又去了哪?沢田家光呢?” 斯库瓦罗只想大笑,他算是看清了,这完全就是一个局,一个现成的圈套。 当年袭击沢田纲吉失败后,他们返回意大利遭到了最严苛的问责,九代目和沢田家光同时发难,一致认定他们杀害了门外顾问的儿子。 斯库瓦罗解释过了,也找过了,但这该死的小鬼就是人间蒸发,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来。连带着彭格列的家主信物一起。 甚至当初还像模像样地召开了家族高层会议,现在看来,都是假的!这不过就是一场做戏!! 因为察觉到他们异动的心所以先下手为强逼着瓦里安反叛,再布下陷阱把他们所有人一网打尽。该说不愧是彭格列的雄狮吗?真真是好算计。 这样一来,他们将会是这小子继位时最好的祭品。所有的抗议都会消失。 他们输了。 所努力的一切,做了别人的嫁衣。 斯库瓦罗压着满腔的怒火,他的嗓音几乎是磨出来的。 “所以,彭格列现在的首领是你?一个软弱无力又病怏怏的小鬼?” “那你又是来干什么的,欣赏失败者的嘴脸?” 快速发问把纲吉砸懵,他努力理解对方的意思,决定先解决重要的两个疑问。 “斯库瓦罗先生。” 少年端坐在轮椅上,直视对方暴虐的眼睛,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平和。 “我不是彭格列的首领。”这是第一个问题。 “彭格列家族已经消失了。”这是第二个问题。 “现在,是2077年。” 隔壁病床,一团橙红的火焰骤然燃起。 死寂、凝结的瞳孔缓缓锁定到沢田纲吉身上,束缚带层层断裂。 作者有话要说: 欣赏,再次欣赏。 嗯!满意! 假期来了!小宝们都出去玩吗?今晚的加更可能不会有了,会挪到明天白天,我尽力写写,如果今晚能写出来就今晚放,写不出来就明天。因为明天要出远门,所以不能熬夜,挨个抚摸抚摸! 第166章 我们在时间面前无能为力。 它可以被任意地拉伸、缩短,唯独不能倒退。 唯一的奇迹,前不久被少年亲手扼碎了。 火焰燃起的瞬间,Reborn反应极快,他小臂微动,坐在轮椅上的纲吉飞速倒退,被传奇牢牢护在身后,与此同时冰冷的枪口直指热源。 那团火焰乍一看和纲吉燃起的没有区别。 但只要你仔细分辨,就能轻而易举地看出橙红焰芯中跳动的不是温柔,而是厮杀与暴虐。 每一缕火苗,都叫嚣着要把敌人燃烧殆尽。 “渣滓,你刚才说什么?” 黑发男人身上的束缚带已经断了大半,手臂上的枪伤因为外力挤压而裂开,鲜血再次涌出。 可当事人对此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锁定轮椅上的少年,掌心勃发的怒焰随时有扔出去的趋势。 “这位先生。”Reborn的语气夹着冰霜。 “为了你,和你同伴的小命着想,我建议你对他说话客气一些。” 回应这句威胁是一团炽热的火球,Reborn闪身后径直砸到了他身后的墙壁,不仅破开一个大洞,周遭瓷器更是因为冲击力化成了齑粉。 好极了。 他这下知道彭格列总部墙壁上偶尔出现的灼痕是怎么造成的。 并且看这任意妄为,肆无忌惮的势头,Reborn扯出一个冷笑。 “你是这帮人的头?” “那又怎么样?!”斯库瓦罗截过了话头,仅仅是几个眼神没照顾到,捆在他身上的束缚带也被藏匿的剑刃逐一割断。 重获自由的剑士直起身,目标同样直指沢田纲吉。 莫名成为攻击对象的少年坐在轮椅上,目光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和茫然。 在他看来,一言不合就掏出武器对射是夜之城的风土人情,怎么这俩人也是一样的德性! 可自己体内空空如也,一丝半点的火焰都挤不出来,更不用说增援Reborn了! 然而别忘了,身为夜之城的传奇,Reborn能活到现在,绝不仅是因为他有着出色的身手。 还因为他有一颗缜密、灵活、深思熟虑的心。 这两种特质结合在一起,才能让他在夜之城这样的鬼地方如鱼得水,长盛不衰。 “看来您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眼里。”Reborn平静地说。 下一刻,以纲吉的角度看不到他做了什么,但面前的两个人怎么站起来就怎么倒回去。 原本蓬勃愤怒的火焰也像是被浇了盆冷水,不甘地熄灭。 “扶它定,强效镇定剂和肌肉松弛剂,多用于镇压赛博精神病。” Reborn指尖夹了一枚小小的按钮,被他来回把玩。 昨夜创伤小组上门拜访时,特地向他们要的。 虽然千禧年和现在隔了七十多年,但他不会因此小看任何一个对手。 斯库瓦罗宛若从深海被掼上岸的鲨鱼,他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却仍然无法对抗药力。 事实上这两人还没晕过去已经是个奇迹,毕竟扶它定连加装了代谢增幅器的赛博精神病都能直接放倒,更不用说是来自千禧年未经改装的原始人了。 “卑鄙!!”斯库瓦罗恶狠狠地吼,他单手支住床,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要太狼狈。 “谢谢,总不会比刚一照面就打算对救命恩人动手的你们,更没礼貌。” 此话不假,不管这帮人和沢田纲吉有过怎样的交集与了解,把他们从漫长无止尽冰封中解放的人,就是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虽然这位救世主蠢得不可思议,自己睡个觉也能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纲吉有些忧虑地看着这一幕,他拽了拽Reborn的袖子。 “药物会对他们的身体造成影响吗?” “别告诉我你无处安放的同理心这会试图外溢了?”Reborn挑了挑眉。 那倒不是,毕竟纲吉身上背着无数追杀,假如他对公司的人也这么富有同理心,那么当晚他压根不可能活着走出那栋楼。 但是少年的思想很单纯,他不太希望Reborn折磨对方。 拷问、刑罚虽然一直存在,但如果可以,少年希望减少它们出现的次数。 “如果想要他们的命,我会直接把松弛剂换成神经毒素。” 这份难以言喻的体贴显然得不到对方的感谢,比起斯库瓦罗,这位老大的目光像是要把Reborn生吞活剥,骨头拆出丢去喂狗。 “我要宰了你。” 他的手攥住床边栏杆,像是择人欲噬的凶兽,随时有暴走的可能。 “记得排队。” 这是传奇的回答。 如此大动干戈后,确认好药物剂量与作用,坐在轮椅上的纲吉再一次被推了过去,和两人面对面接触。 看着那纤细的脖颈与脆弱的身体,斯库瓦罗简直两眼一黑。 毕竟他和沢田纲吉短暂地接触过,知道那是怎样一个平平无奇又懦弱的人,自己居然受制于对方?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交谈了。”纲吉说。 他把自己穿越过来的经过简单交代一下,对于后续夜之城的经历没说太多,重点阐述彭格列当下的情况。 “目前彭格列分裂为两派,一派迁往美洲加入了瓦伦蒂诺帮,另一派的去向我还不清楚,可能也在欧洲内部流窜。” “所以我过来的时候,它已经消失了。” 纲吉无辜地看着对方,表示他知道的内容已经阐述完毕。 “我凭什么相信你?” 斯库瓦罗看着纲吉,倘若他现在能移动,一定一剑把这个胡说八道的小崽子砍死。 意大利第一黑手党家族,里世界说一不二的王,那么多资源那么多人手,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覆灭。 这是想都不敢想象的事。 更不用说他们现在受制于人,万一所有都是对方伪造出来欺骗他们呢? “撒这种谎没有意义,等你们身体恢复后,我可以带你们亲自去看。” 外面的高楼大厦浮空车总骗不了人,荒坂塔和军用科技分部也骗不了人,更不用说还有超梦了。 再不济把六道骸拉过来,展现一下人形黑客的实力。 不过纲吉其实能理解对方的心情,毕竟他当初凭空掉在夜之城中心也以为自己在做梦,一度不肯接受这样的事实。 他还想再说两句,被Reborn反手把嘴捂上,所有的话都憋了回去。 “好了,问题一换一,先生,轮到你们交代自己的来历了。” “你们是什么人?” “老子是瓦里安!!”仍然是熟悉的大嗓门,纲吉真的很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瓦里安,这个组织Reborn知道。而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今早巡视建筑群时在家族档案室中找到一些任务资料。 效忠于彭格列的暗杀部队,以冷酷、残忍、高效而闻名。专门清除对家族发展有害的对象。 组织职能其实和荒坂的安保小组,军用科技的特攻队差不多。 根据资料记载,效忠于九代目的暗杀部队,其首领叫Xanxus,身份是教父的养子。 而纲吉的资料在他们手上。 Reborn的手指在轮椅椅背上敲了敲。 一个训练有素,能力强大、心狠手辣的暗杀队伍,倘若针对一名手无寸铁的高中生,有什么理由失败?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罢了,不过倘若这么说,自己还要感谢这群人不成? 场面上的对话仍在继续,抛开斯库瓦罗的目光不谈,纲吉扭了扭头,对上另一双令人胆寒的眼睛。 “垃圾,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 黑发红眸的男人,明明处境落在下风,明明所有武器都被收走,眼神却让纲吉心惊肉跳。 他身上布满深浅伤疤,这些伤痕似乎是冻伤,正因为呼吸起伏而舒张。 对方的危险性远超自己的想象,双方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彭格列戒指被你这样的人持有是它的耻辱。” 他丝毫不在意Reborn上膛的枪口,也不在意自己身上残留的药物,那双眼睛里酝酿着残忍和仇恨。 “我早晚会宰了你们两个。” 微妙、细微的火气从心里窜出来。纲吉的心情直直坠落下去。 很显然,对方把彭格列覆灭的所有责任归结到自己身上,都是因为自己携带彭格列戒指穿越,才会导致家族覆灭。 …… 是他主动去夜之城吗? 是他不顾一切发动家族叛乱吗? 是他贪慕虚荣,一心占有彭格列戒指吗? 即便他在夜之城结识了很多朋友,收获无数宝贵的情感,可这无法抹消他对这个时代的惶恐。 眼前的结局,是付出多少血汗、拼死换来的? 绚丽的、混乱的、你死我活的世界。 “不要针对Reborn,我随时恭候。” 纲吉按下了佣兵抬起的枪口,他看向对方,无比认真地说。 倘若是往常,对方真心想要,纲吉转手把彭格列戒指交出去也不是没可能。 但今时不同往日,暂且不提公司漫天的悬赏与追杀需要戒指的能力一一躲过,自己使用手套的副作用也需要戒指来抵消。 单说六道骸的精神状况,目前全靠戒指强撑才没变成赛博疯子。 纲吉怎么可能把它拱手让人? 弱小和坚毅,这两种特质矛盾地混合在一起,光线穿过窗棂在他身边飞舞,起落的尘埃清晰可见。 斯库瓦罗想吼回去,目光又掠过纲吉坐着轮椅的双腿。 算了,不和残疾人计较。 这小子会为他一时的迟疑付出代价,既然不打算杀他们,那么只要等他们全员恢复到巅峰战力。 就是他的死期。 作者有话要说: ……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好消息!致命特等资产到七百了,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睛嗖一下瞪大了。 果然,我还是低估了我和小宝们的羁绊。 当初定加更规则的时候,我对比了频道平均幅度,信誓旦旦地说区区加更,两三章撑死了,还能加死我不成? 于是——duang!下场你们也看到了,努力还债中。 预收也是,我寻思三百收撑死了,结果,duang!七百了。 简直像是做梦一样啊! 好消息说完了说坏消息。 嗯……暂时开不了,因为赛博在打工还债ing,虽然说日九也能做到,但是质量会下降什么的不要啊! 什么?那难道坏作者就要偷偷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了吗? 那不能,一方面那本会加速开!另一方面我会再加一个福利番外给两边,不过这个的具体发布时间会定在那本开文后。 好,那往下多出来的收藏怎么办? ……作者看向了加更记录表。 完了,这下真是还没开文直接背欠债了。 多出来的收藏计入新文的加更,兑换比率大概是三百收加一,那目前就是有2,7更封顶,V后兑现。 天哪,我感觉真是迷幻的一天……居然真的到700收了 这个比率真的很高很高,因为这篇文只有四千收,我之前又调查了一番,这么快到七百基本是万收的兑换率。 (完了作者调查就没准过,以后工作得避开这方面的内容!) 第167章 “这么爱养虎为患,你开个动物园吧。” 六道骸听完纲吉的交涉经过后,这样点评。 话糙理不糙,对于瓦里安,最好的处置办法是直接杀掉。 他们的存在不仅会对纲吉的生命安全产生威胁,更有可能泄露纲吉来自过去这一事实。 世界上任何一个势力,任何一家公司面对时空穿梭都会发疯。 这不仅仅是财富的钥匙,更是左右世界的权杖。 假想一下吧,倘若荒坂能穿越回荒坂塔被核爆的当晚,又或者军用科技能在核弹发射前把那个闯进公司大楼的小个子拦住。 那么历史的走向将会截然不同。 不管是新能源还是Relic芯片,在时间固有定律前都弱爆了。届时哪怕纲吉解释自己不能再来一次时空旅行,公司也根本不会听。 所以,这个秘密被他们小心翼翼地保守着,直到瓦里安的出现。 “话是这么说没错……”纲吉弱弱地举手。 “但不觉得他们很可怜吗。” 明明是背水一战发起叛变,结果被莫名其妙封印到2077年,不仅输掉了战斗,连为之捍卫的家族也一并失去。 “嗯,你的想法是不是要快进到当初瓦里安来刺杀的时候,乖乖等死就好了。”Reborn一记暴栗敲纲吉脑门上。 “你一死,也不会穿越了,彭格列也不会叛乱分裂了,戒指更是物归原主了。” 啊这,这个还是不要了。 不过,既然纲吉决定留下那帮人的性命,身为Alognove的Boss,他最基本的决策权还是有的。 只是瓦里安全员的动向必须处于监视下,未经许可他们不能随便离开彭格列总部。 全员的居住地点也挪到了半山腰,同总部大宅分割开。 当然,受到监视的还有纲吉,由于总部的遮罩很隐蔽,他也被留在这里养伤。 关于Alognove前期的建设问题,都是Reborn他们在忙,甚至市中心那套高级写字楼,纲吉还没去逛过呢。 他目前每天的任务就是被狱寺推着轮椅在彭格列总部里逛来逛去,熟悉地形的同时,在背意大利的势力分布图。 不过,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冒险后,突然闲下来真让人有些不习惯。 于是在下次出门采买物资时,纲吉叫住了狱寺。 眼巴巴问他自己能不能也跟着出去逛一逛。 众所周知,在面对纲吉时,狱寺隼人不存在底线这种东西。 他起初确实不同意,但是…… 整个恳求过程不超过三分钟,狱寺还是准备好车辆,恭恭敬敬请纲吉上去。 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呢? 这是一辆加长版商务车,开车的是了平,坐车的变成了纲吉、狱寺……还有斯库瓦罗与鲁斯利亚。 因为Reborn毫不留情的那一针,瓦里安全员卧床半星期,目前听说是都醒了,但纲吉没有一一见过。 两帮人的生活宛若平行线,热热闹闹但是并不相交。 直到今天,刚才,瓦里安打电话过来,理直气壮地表示他们要出门。 原因有两个: 1.他们也要采买生活用品 2.要跟着纲吉出去伺机暗杀。 没错,看到条件二的那瞬间,狱寺嗖得一下蹦起来,指尖夹着炸药就要冲过去把这帮混蛋人道毁灭。 而后被纲吉硬生生叫回来了。 “您说什么?您同意他们随行?”狱寺不可思议地睁大眼。 “是的,毕竟也是时候给他们看一下外面的世界了,证明我真的没有说谎。” 纲吉点了点头,他倒不是很担心自身安全问题,一方面瓦里安的身体尚未恢复,而狱寺肯定会不离自己左右。 另一方面瓦里安是暗杀部队,哪有暗杀前明目张胆预告任务目标的,所以纲吉更倾向于这是对方的“玩笑”。 起码现在,双方还不至于刀剑相向。 于是出行人选就这样敲定下来,鲁斯利亚也是瓦里安的成员之一,有着一头花花绿绿的头发,还带着夸张的墨镜。 不管是外形和气质,都比纲吉更像2077的人。 此刻商务车内氛围分为两派,斯库瓦罗翘着腿,长长白发延伸到膝盖,对座位上的纲吉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而鲁斯利亚则开朗多了,单方面和狱寺搭讪失败后自动找了平聊天,得知双方都爱打拳后聊天氛围顿时火热起来。 “那个白痴草坪头……”狱寺恨得牙痒痒。 目前进出总部的权限只能通过彭格列戒指,他们这些人人手发了一枚,了平自然也获得了。 但狱寺对这件事非常不服!让草坪头保护这么珍贵的东西,他能用得明白吗! “喂!!小鬼,你有什么遗言?” 这边相互对视的斯库瓦罗终于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尖利不屑,也一如既往地让狱寺冒火。 “问这个干什么?”纲吉茫然地看过去。 “等我把你宰了,可以帮你刻在碑上!!这算额外服务!” 狱寺真的要因为这句话昏厥,纲吉把手掌塞到忠犬手中用来安慰,他认真思考后给出一个非常离谱的答案。 “嗯……那你们多半会破产。” 没错,别忘了北橡区那高到离谱的墓地价格,还有一字千金的墓志铭服务,当年给大卫办过葬礼的纲吉再清楚不过。 光雕刻墓志铭这一件事,就能掏空瓦里安的钱包。 虽然彭格列总部还有很多不动产,但那些东西毕竟不能立刻变现。 斯库瓦罗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方面,他们没有当下时代的货币,脸色变得更差了! 商务车缓缓开下山,当一层无形的波动解除后,他们正式来到了外界。 不管是鲁斯利亚还是斯库瓦罗都一致闭嘴,他们透过车窗,向外看去。 之前说过,彭格列总部的位置在城郊外的山上,所以两边没什么高楼,多数都是种植区。 但即便如此,新型无人机与全自动培育设备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它们完全取替了人工,在田地间反复穿梭。 越往城市的方向去,这种超现实的景观就越来越多,2077年的影像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入瓦里安的脑袋。 他们看着高楼平地起,看着浮空车与地铁在半空中盘旋、看着全息投影覆盖了半个天空,拟态的花瓣朝着四面八方飘落。 义体广告、食品加工厂、新款超梦……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着打扮一个比一个新潮,他们大方显露自己的金属义体,甚至还有行为艺术家在上面绘画雕花。 此等场景倘若是故意搭出来骗他们的,那耗费的人力物力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再不愿意承认,再心存侥幸,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真的来到了一个了不得的时间。 仍是熟悉的城市,却展现出完全陌生的世界。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嗯……其实我第一天过来时,比你们惨多了,有些事情习惯就好。” 纲吉干巴巴地安慰,他知道这种三观的冲击与世界观的重组仅靠自己安慰是没有用的。 瓦里安当下的心情一定和他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要买这个。”斯库瓦罗手一指,纲吉下意识看过去。哦,荒坂最新出品的手部义体。 “啊,可以。” 虽然纲吉自己不安装义体,但他看瓦里安的义体改造好像都挺超前的,斯库瓦罗有只手完全是义体,而鲁斯利亚似乎在膝盖上植入了防御装甲。 那可是千禧年,不得不说这帮人的想法相当新潮。 “真的吗?那人家想要那个!”鲁斯利亚亮闪闪地看着窗外宣传钛合金反护甲的广告牌。 “也行……?” “那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顶级豪车、传说武器、新款超梦对方挨个指个遍。 等等!悲伤个毛线啊!这帮人明明适应得不行! 你和纲吉谈威胁,他多半不会在意,但你要花他钱,不好意思没那么容易。 纲吉一脸黑线地拒绝了瓦里安离谱的购物要求,他最后同意除去生活用品外,一人可以选一样,也就是总共六件东西带回瓦里安。 权当是给这帮人的见面礼了。 他们在市中心下车,五个人要一起行动,他们先去超市,然后逛义体市场,最后前往购物中心。 狱寺从后备箱里拿出折叠轮椅让纲吉坐上去,又开启了拟态遮罩,于是斯库瓦罗眼睁睁看着那小鬼一秒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 其伪装的强度,连他第一眼也无法看穿。 倘若瓦里安暗杀时能有这种装备…… “喂,小鬼,你做了什么?” “你说这个吗?”纲吉指了指自己的脸。 “额,我的身份不方便公然露面,所以就搞了一个拟态遮罩带着。” 哈,什么叫不方便露面?斯库瓦罗皱起眉,在他看来这就是个身体柔弱脾气懦弱的小崽子,走了狗屎运拿到彭格列戒指。 但本质上还是丢进人群就找不到的那种,有什么不好露面的? “是的。”少年点了点头,随即手指往上指,示意斯库瓦罗看向大屏幕。 【西西里速报,截止至今日,军用科技位于夜之城的分部残留物资已经撤出完成。 但在离开前,美洲新任负责人在世界赏金频道下了新的悬赏——】 屏幕上,少年的脸看起来呆呆的,傻气万分,沢田纲吉的名字无比张扬。 而下面的金额呢…… 斯库瓦罗看了一眼,他方才相中的义体要5w欧。 刺杀沢田纲吉的赏金足够买一千个……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小崽子的性命,似乎价值连城。 作者有话要说: 半夜加更,这太好了,明天要美美出去吃好吃的! 美滋滋离去。 第168章 干杀手这行呢,有个不可能三角。 即:钱多、地位低、战力弱。 反正斯库瓦罗出道以来,委托给瓦里安的任务大多遵循着这个规律。 但今天,他见识到不可能三角的达成。 他?这小崽子?沢田纲吉?也配得上五千万欧赏金? 斯库瓦罗很庆幸他另一位同事今天没跟着来,不然根据对方贪财的程度,在看到赏金页那一刻就会毫不犹豫痛下杀手。 对比自己的行为,简直太有道义和德行了。 “你干什么配得上这么高的赏金?” 斯库瓦罗压着嗓子问纲吉。 “不小心放把火……把人家重要资料烧了。” 反复斟酌,仔细简化,纲吉挠着脸颊给出这样的回答。 他觉得自己没说错啊,不外乎就是这火大了点,资料多了点,场地贵了点。 斯库瓦罗投来一个同情的目光,他懂,确实有那么一些任务目标,他们战力不是很强,但是格外倒霉。 下场就是沦为大势力立威的工具,完全是砸钱买个名声。 那沢田纲吉更应该乖乖受死,左右他活不了多久,那五千万的赏金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给同出彭格列的瓦里安。 斯库瓦罗托着下巴想,他跟在这群人身后慢慢地走,来到位于市中心的超级市场。 而后他就见识到了2077的物价。 混蛋Boss爱吃的牛排、要喝的红酒、玛蒙爱吃的蔬菜、还有各种肉与水果……总之以上这些,价格非常不可思议。 甚至,斯库瓦罗看到一个柜台卖“真水”,99欧一加仑,那是什么鬼玩意? 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吃什么?喝机油? 鲁斯利亚先一步问出这个问题,他看着狱寺毫不在意价格,往购物车里成箱地丢天然食材。 “如果你愿意选择合成食材,价钱就会便宜很多。”纲吉认真解释。 随后他又提一嘴,天然食材这么贵是因为土地污染、枯萎病、辐射等一系列原因。 当然,最大的重点是上次企业战争,食品公司为了击倒竞争对手相互开发作物病毒与牲畜流感,导致全球物种大萧条。 最后把瓦里安两人带到合成肉柜台。 一斤合成肉,价格为14欧,它被统一放置在白色托盘上,看起来和真肉没什么区别,甚至纹理更仔细。 斯库瓦罗隔着玻璃点了点,他大脑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却又说不出来,最后问柜台后的商贩: “喂,这东西是真肉吗?” “你是说动物的肉?开什么玩笑。” “那这东西的原材料是什么?” “廉价蛋白,蚯蚓,色素和诱食剂。” 斯库瓦罗差点没拔剑砍了这张柜台,被赶过来的纲吉紧急叫停。 其实纲吉穿越来这里也快一年了,对这个世界令人绝望的食物体系习惯不少。 不过自从身边人得知他是从千禧年来的,从小到大吃的都是天然食物,就在饮食这方面格外舍得砸钱。 以纲吉爱财的性格他不是没阻止过,但是都失败了,只能不了了之。 “喂!!小子!你们这地方都没物价管理局吗!!”斯库瓦罗对着纲吉咆哮。 很好,先生,你问出了我刚来时的心声!不过还没等纲吉回答,柜台后的商贩愤愤补一句。 “西西里的物价还嫌贵,那你到夜之城岂不是活不起了!” 夜之城?那是哪?方才新闻是不是提及了这个地方? “美国西海岸的明珠,大名鼎鼎的逐梦之城。”纲吉抬起头,声音毫无起伏。 最后,他不仅买了自己日常的食品开销,顺带着把瓦里安的份额也买了回去…… 超市逛完,那么接下来就去义体市场和购物中心。 斯库瓦罗看中的荒坂手部义体纲吉刷卡很痛快,市场内有现成的义体医生可以当场安装。 Arasaka出品的轻量合金义手,和人体神经信号同步能达到98.7%,超超频就能冲到百分百,和真手没有区别。 至于指尖和掌关节做了战斗与日常两种替换模式,战斗形态下能发射小型爆裂弹。 切换到日常形态则能从指尖弹出打火机、螺丝刀等常用家庭工具。 总之,它对得起五万欧的价钱,并且斯库瓦罗很喜欢。 “你是在通过这种方式贿赂我?” 活动着闪闪发光的金属手指,斯库瓦罗挥了下手臂,锋利剑刃发出尖锐破空声。 思来想去,只有这种答案。这小子既不想交出戒指,也不想死,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打动自己。 “那完全是白费心思,你压根不了解Xanxus。” 提及这个名字时,剑士的语气低沉,他威胁一般把剑刃在少年面前挥了挥。 “不管你怎么求饶、哭泣、他一定会杀了你。” 白发剑士这样发出死亡判决,他期待在对方眼中看到惊恐、游移与绝望。 然而少年用两根手指捏住剑刃将其挪开。 “斯库瓦罗,我建议你在这里不要弄伤我。” “喂!!你敢威胁老子??”下一刻,剑刃呼啸而来,被了平抬手格挡下去。 纲吉摇了摇头,目光穿过斯库瓦罗,看向他身后绿白交加的建筑物。 它同样嚣张地坐落在市中心,上面的大字非常明显: 【创伤国际——西西里分部】 在创伤小组家门口动他们的白金会员……他真害怕冲出来两台浮空车把瓦里安扫成筛子。 这种充满诡异和谐的购物氛围止于Reborn的通讯。 他通过定位器看到纲吉的位置,在通讯器中告知自己就在义体市场外,东西买完了就赶紧出来。 被自家老师抓到偷偷溜出来玩,要说不心虚那是假的,但当纲吉抵达市场门口,看到那台车时,他兴奋溢于言表。 “石中剑!” 没错,这台传奇名车当初他们离开夜之城没能带走,暂时锁在公司广场公寓的地下车库内。 Reborn本想来西西里再给他买一辆,但少年是个念旧的人,再者说那台石中剑确实见证了无数辉煌时刻。 所以三天前Reborn给“送得快”物流下了个委托,让他们想办法把那台车弄过来。 今天上午刚到,刚走完清关手续。 佣兵大人斜斜倚在车门上,拉风的人搭配炫酷的车,无情斩收周遭回头率。 “还不过来,等我亲自去推你吗?” 让狱寺和了平监视瓦里安返回总部,纲吉转着轮椅来到Reborn面前,又被对方抱上了车。 “其实我自己能走。”不对,他本来就能走,顶多是身体没劲,走两步路就要喘。 目光掠过学生的小腿,Reborn拉开主驾驶车门。 “昨天六道骸还提议过,说你现在安分多了,建议我们找个机会真把你腿打断,防止你到处乱跑。” 如此恐怖的话你是怎么面不改色地说出来的…… “行了,玩笑话到此为止,今早西西里商会发放邀请函,邀请Alognove的负责人参加下半年的初创公司大会。” 购买写字楼时由于填写的紧急联系人是Reborn,所以这封邀请函绕过了纲吉,发送到了他的邮箱。 “初创公司大会?那是什么?” “成立时间少于三年,资产少于五千万欧元,专利登记技术少于三个。” 公司满足这三个条件中的任一都能参加,主要目的是抱团取暖,分享资源,技术交换。 有点类似于夜之城的科技交流峰会,不过肯定没那个高端上档次。 Reborn把邀请函同步到纲吉通讯器上,示意他自己看。 实话说,纲吉现在对于初创公司心有余悸,自从上次购买地皮时和那帮公司代表来了一次街头斗殴,他已经意识到西西里的民风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开放。 这个初创公司大会,不会最后也演变成自由搏击现场吧?聊到一半从口袋里掏出催泪瓦斯给竞争对手来场暴击。 “那就不去。” Reborn单手转着中控球,命令石中剑改变方向。 “这个会议并没有强制要求参加,即便参加也只能派一位代表,你的身体还没好,翘掉也无所谓。” “我倒是建议你想想另一件事。” 什么? “你忘了狱寺列的企业发展规划书下一步是什么了?” 哦对,纲吉在脑海里回忆上面的内容,第一步是有稳定的办公场所,第二步是……招募新成员完成初级团队组建? “没错,我亲爱的Boss。” 佣兵大人点了点头。 “虽然你已经有了几名无比忠诚的员工,但我假设你应该不想让他们过劳死,毕竟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公司各种琐事和杂活数不胜数,想要将发展速度拉满,新员工的到来迫在眉睫。 “那个,招聘是不是得写招聘启事啊?” 纲吉犹豫着问,他脑海里使劲搜刮千禧年的招聘流程。 但说实话,他穿越前也就是个学生,此类知识和他日常生活可以说是完全不沾边。 招募启事上得写什么? 工资、休息、福利、晋升通道和发展前景……? 少年的大脑乱成一团浆糊。 “我建议你先想想福利,公司最爱给员工在这种地方画饼。” 关于福利,荒坂送自家新款义体,康陶给员工订购创伤小组套餐,军用科技员工购买武器有内部半折价格,而生物技术则简单粗暴直接送假期。 他们送什么呢…… 纲吉不住深思,然而越想认真思考,脑袋里的思维就会歪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 这让他想起来千禧年有一些公司爱搞夸张话术。 入职就送大别野!这个送不起。 入职就送六险一金!这个可以考虑 入职就送老婆! ……这玩意挂出去,真能招来人吗? Alognove的Boss,沢田纲吉,认真地苦恼着。 作者有话要说: 【假如……】小剧场 “不是吧?真的要贴?”纲吉目瞪口呆地看着招聘启事,目光集中在公告最后一行上。 【入职即送天造地设姻缘一份】 “也没差吧,左右不会有人真信,还能说明我们公司气氛没那么严肃。” 蓝波揉了揉头发,他倒是没什么意见。 纲吉很想反驳,但反驳就意味着要拿出更好的方案,他没有,所以僵持一会默默举了白旗。 应该不会有人真信吧。 事实证明他想的是对的,在收到的124份简历中,大部分都在关心公司待遇与工作时长,面对最后一行,大家都当是个玩笑,或者以为公司的福利包括去云顶找性偶。 直到…… “您的条件很符合我们的招聘原则,请问对公司福利待遇还有什么疑问吗?” “啊,倒也没什么。” 手指轻轻点了点公告最底端。 “就是这条,我希望兑现一下。” “越快越好。” 第169章 关于公司的发展规划主要围绕三方面进行: 1.廉价医疗,这是早在夜之城圣多明戈就定下来的业务内容,目前由蓝波负责。 即便纲吉离开了夜之城,蓝波和瓦伦蒂诺帮联系也很紧密,之前投放的移动医疗单元都在正常运作中。 2.机器人与芯片开发,这部分狱寺和六道骸挑大梁,前者的研发能力非常强,后者现在随手做个魔偶放市场上一堆人抢着要。 3.无污染农产品,这是纲吉的新创意。 正如他所说,彭格列总部占地很广,一座山都是他们的地盘,不用来种点什么简直太可惜了。 并且天然食品农业在2077其实是个奢侈品行业,发展前景很不错。 三条业务线交叉并行,这意味着公司前景喜人,也意味着员工数量相当紧张。 目前纲吉的想法是先推广廉价医疗,因为这个项目已经在夜之城落地,并且开始产生盈利。 那他们的公司福利首要排除创伤小组套餐,福利用竞争对手的产品这种事也太low了。 其次就是各种医疗保险与人身意外险,这个问题不大,纲吉出得起。 最后就是工作时长,这点纲吉参考千禧年的标准,统一卡到八小时。 嗯……其实后期农业如果能发展起来,送员工一点自家特产也不是不行,现在天然食物这么贵,不管是自己吃还是送人都很不错。 纲吉提出设想,更为详细的招聘标准交给狱寺来落地施行。 当下,他本人第一次跟随Reborn来到了市中心的高级写字楼。 “一共两层,上层可以用作员工工作区,下层可以用作实验室、武器测试、开发。” 这次的写字楼和军用科技分部还是邻居。不是Reborn故意挑衅,而是黄金地段就那么点,难免和大公司撞在一起。 家政公司的速度极快,几天已经把内里完全装修好,就连公司的Logo也定制了一份,主体还是彭格列的家徽,只是在这基础上略微变形。 坐在宽敞舒适的转椅里,纲吉有点不可思议。 毕竟他穿越前还是个毕业后要头疼工作的小透明,结果摇身一变成了初创公司老板。 以后不说多有前途,那也绝对是翻天覆地的改变。 还没等他脑内臆想暗爽多久。 下一秒,Reborn变魔术般掏出一打分离芯片放在桌面上,纲吉探头一看。 嚯!意大利农产品分布与地形、黑客基础开发与算法维护、医疗的运营机制与变革理念…… “一个优秀的Boss,应该是多面手。”他的家庭教师笑得过于恶劣。 意思是这些他都要学?该死!老板难道不是天天坐在办公室内对员工指手画脚就行了吗,怎么也要工作! “那你舍得当甩手掌柜?把所有事都交给狱寺他们分担?” “我学……我学,等会我才意识到,Reborn,你不是离开了我的脑子吗?” 按理来说读心术已经失效了啊,怎么还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猜你想什么还用读心术吗?眼睛加大脑足够了。” 腿长的传奇大人抵着转椅滑轮变了个方向,将他学生困在办公桌与椅子的夹角中。 他干这件事时无比自然并且漫不经心,随后俯身卡着少年的后颈亲上来,舌尖伸进去搅了搅。 手臂抵着少年身后不让他躲,手指插进头发里轻缓地抚摸。又嘬又啃持续了三五分钟,分开时纲吉已经昏头转向呼吸困难。 “Reborn……你在干嘛?” “预支点公司福利。”佣兵大人耸耸肩。 “别忘了,我们可是无比纯洁的师生关系啊。”嘴唇从脸颊移动到耳侧,轻轻咬了一口。 哦对,关于Reborn缺失的记忆。 当初把他从神舆中复活时,纲吉很快意识到对方丢失了三十年前的记忆。 起初是有点伤心,毕竟这意味着那段岁月的见证人只有他自己。不管是轰轰烈烈还是细水长流,都无处诉说, 但很快纲吉又释然了,大体上完满已经足够,再奢求更多反而有不好的结果。 所以当Reborn询问他,过去三十年里发生了什么,纲吉无比坚定地重复了曾经的回答。 “就,纯洁的师生关系?” 他也没说错啊,纲吉脑海里又想了一遍,确定地点点头。 心理预案很不错,理想也很好,但少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Reborn万一恢复了记忆呢? 时间的赠礼姗姗来迟,传奇大人的记忆回归来得突如其然,没有半点征兆。 某天早上,纲吉刚起床还没睡醒,睁眼就发现自家老师坐在床边,表情淡淡的,似乎看了他很久。 “早上好?”纲吉不确定地说。 “早上好,能一拳揍塌半张床的纲吉。”佣兵大人抱着手,表情似笑非笑。 啊?半张床?什么时候?这个描述在纲吉脑子里转了转,嘎嘣一声,和某条记忆对上了。 哦豁,完蛋。 他现在装睡还来得及吗? 众所周知,Reborn此人的记仇程度令人发指,所以目前两人的相处模式相当诡异。 会牵手,会拥抱,Reborn想亲就亲,在这样的基础上,却仍然是: ‘纯洁’的师生关系。 ……行吧。 这边Alognove的团队搭建干得有模有样,而另一边……西西里的初创公司大会也正式召开了。 其实纲吉没想错,这个公司初创大会,起码去年还是一场自由搏击的盛会。 明枪暗箭,胡打嘴炮,转瞬就会上升到火力压制与无限制散打,给西西里的财经商报贡献了无数笑料。 但是今年不一样。 这次会场的安检严格到不可思议。 不仅是武器被没收,可能造成骚乱与危险的装置也一并被拿走。 环节顺序也变了,原本放在最前面的鸡尾酒舞会被挪到最后,首要进行的是下半年的发展趋势汇报。 位于市政厅内宽大的会议室内,公司代表陆陆续续走进来,不约而同嗅到了空气中紧张的气息。 于是说话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交流对象也仅局限于熟人。 “今年怎么这么严肃?” “多半被夜之城那件事吓到了?害怕我们也掏出一发新型武器大家同归于尽?” “怎么可能,当我们是赛博精神病吗?” 在场的公司代表猜什么的都有,眼看着已经到了会议开始的时间,台上市政的主办方也已就位,但迟迟没有发言。 上面人不发言,底下人就只能干坐着,无聊地东张西望。 “嗯?那怎么有两个空座?”眼尖的人巡视一圈,很快发现了不对。 一个空座在台下,公司代表的位置,应该是某家公司没来。 他伸直脖子去看,好像是叫Alognove。 另一个空位在台上,很隐晦的角落,虽然不是主位,但坐在那照样能扫视全场。 距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会议厅的大门被再次推开。 一名青年,无比轻快地闪身进入,他没穿西装,就套了件常服,哼着歌,似乎心情非常不错。 在场没人认识他。 可台上的主办方似乎松了一口气。他们纷纷站起身,目送着青年朝着高台的方向走来。 直到他途经了那个空位。 Alognove,没有缺勤原因,就是不想来。 青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抚平,目光逐渐阴沉,他仅仅是站在那,身上传递的压迫与失望却精准地被每个人所感知。 就像是……精心准备了一场戏剧,可真到欣赏的时候,才发现主角没来。 ———— 他们需要的岗位很有限,研发助理、行政、人事、对外公关…林林总总加起来不到十个人。 但登记在人才资源大厅的邮箱,一天就收到了五十份简历。由此可见不管在什么时候,好工作都是抢手货。 不过,简历数量是增加了,这个质量嘛…… “什么?这人吸闪闪?绝对不行,pass” “什么?他问能不能居家办公,这个有点难度啊,先pass。” “那这个呢?身材端正,能力出众,义体改装程度高,就是不怎么说话。” 纲吉坐在办公室内往外看了一眼,滴滴作响的直觉让他瞬间缩回身体,猛地拍下警报铃。 “谁塞了一份赛博精神病的简历过来!!赶紧把人带走!” 很好,招聘现场鸡飞狗跳,大乱特乱,真是可喜可贺。 其实纲吉本不用亲自坐镇,但奈何六道骸和狱寺对于“人才”的定义有点问题。 前者认为不如他水平一半的黑客都是垃圾,而后者认为不能为十代目挡子弹的员工没必要存在。 这让纲吉不得不放弃美好的学习生活,带着分离芯片从总部山上下来亲自坐镇招聘现场。 他们的招聘会大概会持续三天,但愿在这期间能找到心仪的人选。 “十代目,我觉得这个人还可以。”一份简历被递过来,狱寺的眼睛闪闪发光。 纲吉接过来扫了一眼。 “康陶的员工?还做过高阶项目的主理人?那怎么会想着来西西里找工作?”康陶主战场可是在亚洲啊。 “这点我打听过了,他在当地犯了什么事,呆不下去,所以来这边碰碰运气。” 这倒也正常,毕竟公司员工的生存环境在纲吉看来也就那样,没出事前你是企业勤劳的牛马,但一旦出事…… 不好意思,想让公司帮你背,门都没有。 怀揣着对新员工的憧憬与期待,纲吉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朝着面试隔间走去。 第170章 稚嫩、冒失、带着一点局促。 这真是公司Boss,不是人事实习生吗? 纲吉拿着水杯走进办公室,他本该在五分钟前抵达,但奈何路上碰见了六道骸,双方针对“彭格列总部的监控数量排布”进行了一番深刻而友好地交谈。 这才导致他迟到。 “非常抱歉先生!” 他今天没坐轮椅,身体发软,呼吸难免急促一些。入座后打开对方的电子简历开始快速浏览。 少年对面是一名高瘦男人,装载了新款军用科技植入义眼。在扫描范围内,义眼提醒男人这家公司负责人脸上存在自我ICE,并且无法破解。 迟到、太过年轻、遮遮掩掩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如果说面试是一场双向选择,那么纲吉的印象分就要被扣光了。 “您好,秦先生,我看您之前在亚洲的康陶总部工作,能问一下为什么选择意大利定居吗?” 技术上的事纲吉不懂,他主要考察对方的人品与性格,为此纲吉下载了时下最流行的荒坂八大问,还有各个企业内部面试的题库。 可要论实战经验,他比面前的公司员工贫瘠多了。 而贫瘠,就意味着有机可趁。 "啊,那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过节,康陶未来规划不符合我的职业发展,并且他们重组了我的项目部门。" “降薪又调离原岗位,亚洲可是荒坂与康陶的天下,我想着来外面碰碰运气。” 看似什么都说了,实际到底是什么过节,半句没交代。 纲吉还想问,被对方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 “下属有权利保留他的一些隐私,您说对吗?” 对,这句话放在千禧年没问题。 但现在是2077,如果纲吉知道新人走正规渠道面试荒坂要被扒从小到大所有经历甚至精细到每一笔账单与社交媒体发言。 他多少会觉得不可思议。 “此外,方便问一下我们公司的上升渠道?具体的调薪机制是怎样的?福利内容变更频率是什么。” 纲吉比面试者更紧张,幸好这些问题他提前准备过,勉强回答完毕。 而后他就看到面前男人露出了一个难以言喻的微笑。 “实话说,boss,您开的这些条款,对于我而言吸引力实在有限。” 哎?纲吉愣住了。 “您这家初创公司,我来之前查过,虽然和前两天大闹夜之城的Alognove重名,但很明显您不具备他们的魄力,这波热度蹭得也很巧妙。” 完了,事情好像变得不对劲。纲吉拿着移动终端的手缓缓僵硬。 纲吉:“如果我说那家公司就是……” “那您的意思是敢硬刚荒坂与军科的公司连基本的员工架构都没做好吗?那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纲吉放弃了解释,他觉得自己解释不通。 “您的福利待遇只能对标荒坂的普通员工,而我在康陶做到了主理人的身份。并且参与了新款脑接入仓的开发。” 纲吉:“等一下!肯定比荒坂普通员工高吧?” 被打断发言的求职者面带不悦地看了少年一眼。他心里已经把对方完全定位,这就是个富家子弟,一头热血把开公司想得太简单。 没有核心优势,没有突出资源,此类初创公司一抓一大把,它们的更新速度不见得比夜之城佣兵轮换速度慢多少。 尽可能地忽悠,捞一笔走人,这才是他想要的。 “说得像是您真在荒坂塔里工作过一样。” 少年深呼吸,他觉得自己可能不适合面试求职者这份活。脸上的笑容变得官方而客气,终端上的面试题被径直拉到最下方,中间的全部跳过。 纲吉:“很好,秦先生,我也有一个疑问。” 纲吉:“您来参加面试,证明我们公司的待遇肯定有某一方面打动了您,我想知道具体是哪方面?” 面前的男人挑了挑眉,他身上自带一种大公司特有的傲慢,被精英主义和企业文化熏染出来的人上人气息。 这股傲慢起初并不明显,但随着时间流逝,已经让纲吉无法忍受。 “当然是您。” “我?” 对方点了点头。 “意大利的初创公司一抓一大把,但其中80%撑不过三个月,要么对市场不清晰,要么对员工要求太多。” 嗯,这点没错,纲吉之前也做过调查。很多行业大公司已经完成垄断,初创公司确实是在夹缝中生存,凋零速度很快。 “您的态度很平和,对待员工的责问也不会生气,这意味着在工作中我可以拥有更多的自由,而某些时候,奇迹往往在灵光一现中诞生。” 哎,你别说,好像有点道理,少年又开始抵着下巴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没耐心了?2077的人情往来万一就是这样呢?大家沟通直来直去的,没有弯弯绕绕。 “所以,倘若您愿意在原有待遇上涨幅1.5倍,那么我第二天就可以来入职。” 康陶的秦先生,他身上的傲气收敛起来,无比真挚地看向面前年轻的公司负责人。 犹豫、纠结、迷茫,三种情绪反复冲击着纲吉的大脑。 还没等他想好给出准确的答复。 办公室门口一道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1.5倍薪资涨幅,买个偷窃公司机密数据的员工可不划算啊。” 这声音懒洋洋的,语气又平又直,并且很熟悉。 秦先生的脸色一点点坏下去,而纲吉的眼睛一点点变亮。 一道身影迈入门内,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嘴里叼着半截棒棒糖。 半路杀出来的不速之客,秦先生立刻把矛头对准了纲吉。 “先生,我以为一对一面试是起码的尊重?” “啊,你说得对,但问题是我走了后门,不出意外马上就是正式员工。”来人对走后门这件事丝毫不以为耻。 纲吉只给一个人提前发过Alognove的入职offer。 就是斯帕纳。 荒坂的研发部部长,太平州研究中心的主理人。 两人还没来得及久别重逢,斯帕纳便自然而然越过办公桌,坐在了纲吉身侧。 “你不是被康陶开除,而是叛逃,原因是偷窃了公司新开发的浮空车引擎数据。” 斯帕纳在终端上点了几下,调出一款浮空车图片。 “之所以来意大利,是因为康陶在亚洲下发了追杀令,你本想把数据转卖给泽塔科技,却不想被坑了一手,买卖砸了。” 有句话说得好,家丑不可远扬。 所以某些信息只在公司内部流通,外人没有渠道很难得知。这句话一出,来求职的秦先生脸色阴沉到极点。 背负公司悬赏,这绝对是个大地雷,谁录用他就要承担和康陶结仇的风险。 在他的判断下,今天的面试机会多半砸了,可到底是不甘心,所以他对着纲吉又补了一句。 “我建议你想好,这年头想找到开发脑接入仓的高级人才可是很难的!” 纲吉清了清嗓子,还没等他婉拒对方的请求,话语权又被身边的斯帕纳接过去了。 “嗯,这么有自信,根据时间推测,你参与开发的脑接入仓应该叫‘冬月修补匠3型’陈列在康陶当季新品里。”斯帕纳在终端上敲敲打打。 “没错,你的消息还是蛮灵通的,那可是康陶的当季推品。” 还没等对方以此为基础展开讨价还价,斯帕纳接下来的发言杀死了谈话。 “冬月修补匠3型的发布时间撞上了四相传电涟漪,在近两个月的销售额与上架率上都被四相传电涟漪秒杀。” “不仅如此,不管是RAM的上限还是恢复缓存,修补匠都比不过四相传电涟漪,虽然恢复速率勉强有优势,但是硬件实在不行……” 很好,你问什么不好,非问别人的专业领域。 纲吉当然记得四相传电涟漪是什么,巫毒帮都垂涎的新品,用它“交换”了轮回之眼的升级密钥。 斯帕纳停下敲打的手指,他的面色如常,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内容。 “顺带一提,四相传电涟漪的开发主理人,是我。” 羞耻、愤怒、不可思议交替在对面的男人脸上闪现,他觉得这个金发男无理到极点了,也自大到极点了。是,四相传电涟漪的效能是好,可它是荒坂开发的! 这人怎么能大言不惭揽到自己身上?? “嗯,所以我从荒坂叛逃了。” ……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摔上,全程没有发言机会的纲吉和斯帕纳面面相觑。 十五秒钟后,他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帮大忙了啊,斯帕纳,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拒绝他的请求。” “不客气,但对方的业务水平确实平平。” 纲吉趴在桌子上,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欣喜。 他和斯帕纳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上一次遇到,还是在绀碧大厦的科技峰会上。 虽然消息一直有往来,但是毕竟比不过面对面交谈。 不过,斯帕纳叛逃荒坂了? 纲吉猛地直起身。 “啊,虽然我认为那是辞职,不过在荒坂看来,大概和叛逃没差别。” 部长入职要签订恐怖的竞业协议,斯帕纳现在属于公然撕毁合同,高调地带着技术离开。 “什么时候的事?” “你大闹军科的第二天。” 也就是说,纲吉前一晚上刚同意给斯帕纳发放Alognove的offer,对方第二天直接向荒坂递交了辞职信,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嗯,因为想要早点见到你。” 斯帕纳拆开棒棒糖的包装,放进纲吉的掌心。 他似乎不觉得自己说话有什么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吭哧吭哧【这是作者在笑】 好,作者为什么笑,一方面因为大家期待的48他来了[奶茶] 另一方面因为,最近新入坑的小宝有点多,而作者发现了一个好好玩的规律。 一般在40-50章会开始说嗯,这篇文挺有意思,然后在69章开始发评论,70章给最后一句增加段评,84章开始刷长评 在156章质问怎么就完结了,看完作话说又能接受了,然后在最新章质问作者这么会断章不要命啦。 …… 吭哧吭哧【又忍不住笑了】 哎呀太可爱了,让我挨个贴贴! 但是想到明天要上班!天哪,顿时又不开心了。《 》 170-180 第171章 高级人才叛逃荒坂有什么后果? 斯帕纳现在能回答这个问题了。 他在递交辞职信的前半小时向夜之城最好的中间人罗格申请了人身保护。 荒坂的批复尚未下来,他人已经坐在离开夜之城的浮空车上了。 十分钟后,荒坂人事部邀请他前往荒坂塔谈离职原因和竞业协议条款,斯帕纳把这条消息直接拉黑。 一小时后,第一波追杀凭空降临在他身边。 这就是公司速度。 如果斯帕纳没有提前准备,那他的小命当场就得结算。即便如此,面对荒坂的忍者,罗格派去的雇佣兵仍然折损不少,才把斯帕纳安全送出城。 可是,出城就没事了吗? “半个月吧,一共17起刺杀。”斯帕纳爆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而纲吉听得心惊肉跳,无需更多阐述,他也能体会到这半个月的不容易。 “斯帕纳,你完全可以让我去接你。” 纲吉忍不住开口,他完全不知道对方来了意大利,否则一定会提前接应斯帕纳。 “啊,其实也还好。”斯帕纳咬着棒棒糖模糊不清地说。 “毕竟刺杀的主力不在我这里。” 真正被荒坂穷追不舍,连环追杀到天涯海角的,另有其人。 “总之,我找了很多佣兵,还是觉得没你靠谱。” 斯帕纳侧过头,看着他未来的上司。 “所以保护我吧,boss。” 招募到斯帕纳是今天面试会的最大成果,因为这位主理人还表示他有几个朋友,可以看准时机挨个挖过来。 “尤其是军科的威尔帝,他最近和总部似乎不太愉快。” 斯帕纳在人才表格上勾勾画画。 纲吉点了点头,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关于他想要的拟态遮罩,斯帕纳也表示可以复刻,毕竟这东西本就是他研发的,只不过设计图被军用科技偷了。 其实纲吉不是不能花钱买,毕竟拟态遮罩虽然不在军用科技常规义体的售卖行列,但找找关系没准能搞到。 只是问题出在购买条款上,军用科技美名其曰为了社会安宁稳定,所有购买拟态遮罩的客户都要录入信息,接受回访,甚至还会植入定位仪。 出了名的大黑户——纲吉表示这不可以。 把公司构成简要向斯帕纳介绍,纲吉抬头看下时间,也差不多到下班时候,他邀请斯帕纳去彭格列总部。 没准晚上还能聚个餐。 纲吉把这个消息在公司内部的通讯频道同步,很快得到了其他人的同意。所以他开着石中剑,和斯帕纳一起去当地的超级市场买了点火锅食材拎回去。 彭格列总部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改造,内部能源一部分靠CHOOH2,另一部分靠太阳能。而六道骸想要的监控系统也完成了表面上的初步铺设,现在还差密道没有改造完成。 主要原因是总部的密道实在有点多,进入方式也千奇百怪,纲吉他们本身也在摸索。 当晚,总部灯火通明,暖融的灯光自水晶灯中层层洒下,将每个人的表情照射得无比生动。 他们晚上吃火锅。 按照火锅所需要的食材种类,它在2077绝对是奢侈饭。 纲吉起初还担心斯帕纳吃不惯,但后来看他筷子就没停过。后知后觉想起来对方填的Alognove信息表,斯帕纳好像是英吉利人。 英吉利……2077年仍然延续了它美食荒漠的地位。 其食物难吃程度一度超越了夜之城街边小摊,荣登世界排行榜第一。 看着对方适应良好,纲吉放心了。 他知道,按照斯帕纳的技术,转投世界任意一家公司,都会有大把的欧元和超高待遇等着他,但对方毅然决然选择了自己。 这份信任沉甸甸的,让纲吉在欣喜之余,感觉身上的责任又多了一分。 “说起来,要不要开点酒?”吃到一半,蓝波突然抬头询问。 2077酒比水便宜,因为CHOOH2的主要原材料就是一种高糖小麦发酵,不仅产生了能源,发酵物也没浪费,顺势进入酒厂制作。 再加上在场众人除了纲吉,或多或少存在义体改造,一点酒精代谢掉问题不大。 至于纲吉本人,身体还没好,Reborn只允许他喝果汁。 抱着玻璃杯慢慢嘬饮,纲吉不经意间望向窗外的景色。却发现另一片建筑物同样亮着灯。 说起来,瓦里安现在在干什么呢? 纲吉不自觉想到这个问题。 他最近都在忙公司招聘会的事,没怎么回总部。自然也没机会了解瓦里安的近况。 不过六道骸布下了层层监控防护,万一真有异常,对方应该会及时和自己说。 这些念头只占用了纲吉很短的思考时间,很快被他抛在脑后。 “话说……我有点困了。” 几十分钟后,纲吉打了个哈欠。他今天明明睡眠挺充足,怎么这会就困了。难不成是下午面试太消耗精力? 又或者蓝波偷偷往他杯子里倒了点酒? “现在去睡?”Reborn放下了筷子。 少年点了点头。 可能是热气熏的,再加上今晚的酒劲大,犯困的不止他一个,连狱寺都打了两个哈欠。 “蓝波,你倒的什么酒啊?” 被点名的那个把翻倒在地的酒瓶子拎起来看看,发现是云雀送的清酒。 “云雀送的?下次别叫他送了。” 最近大家确实比较辛苦,公司总部两头跑,不过困归困,还是强撑着一起把聚会的残局收敛完毕。 幸好总部够大,房间很多,纲吉带着斯帕纳找到了新的客房,又叮嘱对方晚上如果有事随时叫他。 所有事情都搞定。纲吉揉着眼睛,慢悠悠朝着Reborn的房间走去。 首领卧室还在改造中,尤其是床下的密道,为了避免上次的夜袭重复发生,这两天纲吉都去对方的房间里睡。 传奇大人正靠在床头敲敲打打,看见换好睡衣的纲吉随手把身侧的被子掀开,示意对方困了就赶紧上床睡觉。 “Reborn。” 乖乖躺进老师被窝的纲吉突然出声。 “你觉得瓦里安,我要怎么对待他们比较好?” 将终端随手放到柜子上,身后的热源接近,将纲吉冰冰凉的手脚一并包裹。 “他们,不准确。” Reborn眼睛半合,似乎又在想和瓦里安谈判的那天。 “是他。” “你要思考的内容是,怎么和那个叫Xanxus的相处。” 不难看出,彭格列暗杀部队有个明确的首脑。想要把这柄利剑握在自己手里,首领Xanxus是不可绕过的一关。 他向来鼓励学生大胆尝试,再不济,还有他这个老师兜底。 “睡吧,明天再思考这些问题。” 把人控住,Reborn在纲吉额头上落下一个晚安吻,拉灭了卧室的灯火。 很快,这栋庞大的宅子恢复到漆黑一片的状态。 夜风静悄悄吹拂,满山的叶子一同摇晃。夜晚温差逐渐拉开,浅淡而稀薄的雾气自林间围绕,四面八方将宅子包裹。 这些雾气蠕动着飞速扩张,它们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与生命,目标明确地直奔位于山顶的大宅。 粘稠、不透明、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恶意。 时间接近凌晨,漆黑、披着斗篷的人影由远及近,行走没发出半点声音,宛若鬼魅或林间的幽灵。 脚下也真的没有影子。 人影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彭格列总部。 当他接近正门,门口的廊灯开始诡异闪烁,六道骸布下的监控似乎感知到什么,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将摄像头聚焦在这位鬼魅身上。 …… 警报没响。 像是什么也没看到,摄像头来回巡视了几遍,最终调转了方向。 大门缓缓起开一条缝隙,宛若无声的邀请。 那道身影飘了进去。 这份危险的到来悄无声息,所有安保系统与监控探头都失去了作用,黑影在一楼大厅停了一会,三分钟后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向上,再向上。 这一定是个对彭格列总部地形极为了解的入侵者,才会毫不犹豫,所有转角都不用思考。 他最终停在三楼那扇巨大的雕花大门前。 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身体宛若雾气般溶解,本就朦胧的身影更是模糊不清,沿着门缝缓慢渗入,直到最后一缕也完全消失。 入侵者来到了首领的卧室,一柄尖刀,在手指中悄然浮现。 快步接近,瞄准目标,毫不犹豫—— 刀刃深深地扎进枕头中,只剩把手露在外面。 这里没人。 怎么会没人? 可警报仍然没有响起,刺杀失败看起来也并无后果,继续思考已经没有意义,倒不如趁早撤退,回去和同伴商讨下一步计划。 几十秒的思索后,这道鬼魅的影子朝着门外撤去。 他周身卷动着大量雾气,给整个宅子又上了一层沉睡Buff。 三楼,二楼,一楼,眼看着出口近在咫尺,某扇门却嘎吱一声响了,将入侵者的脚步牢牢钉在原地。 “哦呀,我说为什么总是睡不好。” 房间内向外倾泻的光线将一个瘦长的人影折射在墙壁上。三叉戟在阴影中仍有尖利的形状。 六道骸靠在墙壁上抬手按下照明,在明亮的光线中,他清楚地看到自己面前站了个分不清男女性别的人,黑色斗篷遮住了半张脸颊,而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尖锐三角的纹身。 倘若他没记错,这人是瓦里安的成员之一。 “原来是有小老鼠偷偷钻了进来。” “今晚的雾气,是你搞的鬼吧?” 靛青色的雾气,一触即发。 第172章 黑客最讨厌哪种敌人? 不安装义体的原始人。 这意味着魔偶无法上传,所有快捷破解攻击也一并失效,一切针对植入体的干扰都是白费。 这样麻烦的角色有沢田纲吉一个就足够,结果现在来了一堆? 由此可见,六道骸的心情一定不美好。 “kufufu,该说不愧是暗杀部队?行事风格就是这么小偷小摸。” 一点酒精而已,新陈代谢调节器开最低档就能解决的问题,那么多人能集体犯困? 果不其然,虽然大门监控没捕捉到不速之客的影子,但首领卧室的监控却捕捉到了诡异的塌陷波动,还有骤然爆开四散的枕头。 “妨碍我赚钱,又多管闲事的家伙。” 飘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面前地板骤然开裂,无数岩浆与火星喷吐而出,纵使六道骸的躲闪速度极快,衣角也被烧光了一片。 灼热的,富有破坏力的岩浆在地表缓缓流动,却奇迹般没有点燃地毯,将周遭化为火海。 在无形中创造可能,把恐怖的幻觉化为真实。 黑客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对手是谁。 居然是一名幻术师。 低阶幻术师因为科技变革而泯灭在历史长河中。 倘若是能瞒过机械监控的高级术士呢? 自动瞄准系统的反馈是目标无法选中,歧路司扫描视野也明确告知他面前空无一人,压根没有生物。 面前的幻术师仿佛存在于真实与虚幻的夹层中,大脑和感官相互欺骗,灼热的岩浆近在咫尺。 “机械?代码?这样的东西根本伤害不了我。” “本不想大动干戈,是你自己撞上来受死。”不屑的轻笑。 显然,这名瓦里安的成员对2077年的攻击方式有了解。否则也不会如此自信,敢于孤身独闯彭格列总部大宅。 岩浆、沼泽、无数个潜藏杀机的场景接二连三地浮现,爬满地面与墙壁,不断压缩着黑客闪躲的空间。 不仅如此,所有打斗的声音被牢牢锁在方寸之间,一丝半点也没有外泄。 而紫发幻术师本人,始终徘徊在六道骸的攻击范围之外。 “这种程度就让斯库瓦罗退缩了吗?他这个副队长的身份还是早早让出来为好。” “这样,你告诉我沢田纲吉在哪,看在那五千万赏金的份上,我让你活着出去,怎样?” 果然是为了沢田纲吉。 听到这个名字,六道骸没有半分意外,暂且不提对方直奔首领卧室这种行为,单纯看少年闯下那一系列滔天祸事,被人找上门清算只是早晚的问题。 那么现在有两种破局方式: 按响警报通知所有人敌袭。 但根据六道骸的了解,群攻面对幻术师并没有直接优势,甚至队友有被对方迷惑的风险,上演自相残杀的戏码。 并且对方既然有信心孤身独闯,那么也一定有全身而退的法子。 至于另一种办法嘛…… “不是万不得已…真不想动用这种状态啊。” 黑客叹了口气,三叉戟轻点地面,借力跃出包围圈,那只凶名赫赫的轮回之眼,在黑暗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你说的不错,从数据层面,想要拦截一位街头杂耍大师实在过于困难了。” 街头杂耍大师? 术士的动作僵硬一瞬,像是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但很快他没心思顾及称呼的问题。 六道骸抬起手,黑色半指手套尚未包裹的食指上,一枚熟悉的戒指安然待在上面。 彭格列的家徽,代表雾气的浮雕,神秘又低调的材质与外形。那是瓦里安为之奋斗的目标,却戴在一名黑客的手指上? “你居然……” 除了愤怒别无他言,赤红的岩浆漫过地毯,封死最后一丝退路,再没有调侃谈判的心,被封印七十余年后再看到这枚戒指,术士只想让对方速死。 而六道骸呢? 这位黑客做了一个很奇怪的举动。 两根手指抵住彭格列戒指,缓慢又坚定地将其从指根上缓缓褪下。 “现在把戒指给我也不可能给你留个全尸。” “是吗。” 六道骸轻声说。 不管是监控还是照明,在戒指被摘下那一刻开始频闪,电磁短路的声音连绵不绝。 乱码、噪点与破碎的数据簇开始缓慢占据整个视野,狂躁的情绪缓慢侵蚀着理智。熟悉的失控感再次来袭,像是死死压制在心中的恶欲终于有了短暂放风的机会。 “真遗憾,这招原本打算在他下次不告而别时再用的。” “但我也很好奇,倘若机械层面的攻击对你无效,那么灵魂层次的进攻,还能躲避得如此轻松吗?” 层层叠叠的锁链自指尖涌出,仔细看去,上面涌动着0和1交织的数据代码。瞳孔中闪烁的红光更像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轻薄、缠绵、无处不在的雾气。 危机感遍布全身,术士猛地侧跳,却仍被锁链抽中小臂。实打实打的肉体碰撞声响起,他不可思议地举起手,明明已经使用了幻术遮掩,对方怎么还能抽中实体? 幻术是什么?欺骗五感,哪怕一个瞬间你认为它是真实的,那么这份认同就会埋藏在潜意识里纠缠不清,将后续攻击一并化为真实。 “但是,神舆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神国崩塌,纤绳断裂,无数意识体轻盈地消散在赛博空间内,却给黑客提供了另一种可行性。 而当他抵达意大利,看到倒扣在彭格列总部的遮罩,这份可行性迅速地生根发芽。 岩浆被锁链所覆盖,这处战场的优势正在缓慢地滑坡。神国坍塌的纤绳,此刻被另一人重新掌握在手中。 对方也是幻术师?!不对,不完全是,虽然有雾气的波动,但是构成方式完全不同。 “彭格列的记载里曾把幻术比喻成一种语言。” 六道骸张开手掌,任凭数据流在指尖划过,一缕靛青色的雾气缠绕其上,原本只存在二维的代码,就被缓慢拉扯到了现实。 幻术搭建的语言能演化出世间万物,只要幻术师见过,只要他的想象足够丰富。 可这么看来。 幻术与代码何其相似?只不过代码是0与1的起舞,短短两个字符纠缠交织,就能演化出你能力范围的一切东西。 甚至在神舆中,代码能够演算出灵魂这种虚无缥缈的存在,将其捕捉封存。 倘若两种力量相结合呢? 开启彭格列总部遮罩时获得的那股晦涩、陌生的波动。六道骸起初并不会使用它。 因为它太弱小,并且黑客思维过于精密和理智,即便想操控演化,也总会湮灭在数字计算中。 那就抛弃理智好了。 单纯用幻术搭建场景,他现在确实不会,但用新的代码编造出一段程序,没有人比黑客更加擅长。 血红色的洪流将所有火焰都扑灭,浩浩荡荡而来,宛若神话中记载的灭世。数据在其中厮杀,无声的战争从虚无中重临人间。 破损的数据簇堆积如山,朝着术士当头压下。 怎么会?怎么可能?? 人无法创造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幻术师必先身临地狱,而后才能将那一份景象化作力量带到人间。 “你怎么可能去过这样的地方?”惊怒交加的询问。 “kufufu,那当然是因为,这样的场景,每天就在我脑子里循环上演。” 六道骸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术士能听到他身上不断传来报错的声响。 疯子,完全的疯子。 虽然不懂黑客攻击的理论,但能看出对方的理智已经摇摇欲坠,就在悬崖的边缘。幻术确实能使人类疯狂,但倘若对方已经先一步抛弃理智呢? 因愤怒而生的攻击欲望在如此极端的行径中消散,不管是彭格列戒指还是那五千万赏金都没有求生欲望来得强烈。 术士将仅剩的雾气收拢自身,充当离去的筹码,可当他转身——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堵墙,无限高,无限宽,连光线也无法逃脱它的捕捉,表面涌动着红色的错乱数据流。 它伫立在那,并浩浩荡荡地碾压而来! 雾气、代码、再加一份献祭的理智,六道骸做了一个无比疯狂的举动! 他短暂地把黑墙带到了现实! 敬请聆听精神破碎的声音。 十几秒后,那堵墙悄无声息地消散,不管是岩浆、沼泽、还是无处不在的锁链都一并溃散成沙。术士躺在地面上,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而六道骸呢? 这位胜利者捏着戒指的手指微微颤抖,视野已经快被乱码与噪点所占满。尖锐的警报在脑内循环不休。 甚至念头也一并模糊不清。 无尽深渊在脚下铺陈,在彼岸等待的正是黑墙的本体。很显然,哪怕再天赋异禀,刚接触幻术使用的他,赢下这场战斗仍付出了不菲的代价。 打得忘形了吗……真是麻烦。 六道骸轻轻吸气,他想把彭格列戒指重新套在手指上,却因为肢体的颤抖而无法瞄准。理智已经濒临消散的边缘! 要是在这化身赛博精神病,那乐子可就大了。 头顶的监控与照明在刚才的战斗中报废,只剩远方轻透又朦胧的光,从窗外撒入,隐约照出颤抖的身影。 “谁在那?” 一道声音从二楼遥遥传来。 纲吉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茫然地向下张望。 午夜,突如其来的心悸把他从睡梦中唤醒,像是某根牵引绳,身下柔软的床铺与枕头不再具有吸引力。 索性起身来到外面,想去厨房给自己倒一杯水,却好像看到了阴影处有人窥伺。 “有人吗?” 难道是自己的幻觉?纲吉试探着往下走了两步,列恩跟在他身后,细长的尾巴不时扫过脚踝。 “kufufu,沢田纲吉,你半夜不睡觉,到处乱逛什么?” 熟悉的声音响起,纲吉松了一口气。 “骸?我有点渴,所以出来找水喝,不过你怎么也还不睡?” “那就是我的私事了。” 私事?纲吉走下楼梯,他的脚步很轻快,薄底的拖鞋导致长毛地毯不时拂过脚面。 而越靠近,黑客的轮廓便越清晰。 对方看上去有点狼狈,似乎刚进行了运动,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身后,衣着也不算规整。 纲吉想要走近,对方却后退了一步。 “我说,没什么事我要去睡觉了。” 借着外面的月光,纲吉只能看到那双眼睛。虽然知道黑客的睡眠和普通人不同,但六道骸最近这么辛苦,现在半夜了也要工作,果然是因为自己吧。 “骸,真的很感谢你。” “嗯?” “就是,不管之前还是现在,总是你照顾我良多,即便我干了那么多任性的事。”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很任性啊。”黑客立刻毫不留情地讽刺出声,把纲吉想说的后半截话噎了回去,原本恰好的氛围也消散个干干净净。 这人怎么总是这样! 纲吉气急往前又迈了一步,结果脚下好像踢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身体顿时踉跄,眼看着就要从楼梯上栽下去。 手臂被人拽住,下落的势头停止,还来不及表达对六道骸的感谢,纲吉立刻注意到对方身上那极为不正常的高温。 “骸你的体温怎么回事……不对我踢到了什么?” 黑客把少年扶着站稳,随后打开了应急的照明设备。 “我不是说了吗,建议你赶紧去睡觉。” 纲吉视线缓缓向下,一团漆黑的阴影……就在他们旁边,等等那是个人! “这是谁?” “瓦里安派来刺杀你的成员。” “啊?????” 夜半大宅,传来纲吉不可置信的叫声。 作者有话要说: 在地瓜刷到了很好吃的长评与三创,我将美美偷吃!哎呀感觉作者每天到处流窜非常阴暗! 【鬼鬼祟祟地蹲好】 第173章 一个绝望而没钱的幻术师,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为什么这么说? 斯库瓦罗第二天早上来接人时,想把玛蒙活剐的心都有。 “你应该庆幸混蛋boss受伤是最严重的那个,否则他一定崩了你。” 这名幻术师叫玛蒙,特点是爱钱。 有多爱呢?根据斯库瓦罗的描述,在不出任务的日子里,对方最大的乐趣是躺在钱堆上擦金币,每个都用软布擦得锃亮。 这份爱好在2077年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暂且不提他与彭格列总部内储备的黄金失之交臂,单说玛蒙自己放在银行里的小金库。 沧海桑田几十年,世界的金融体系在企业战争中彻底崩塌,原本的银行纷纷破产,重组为私人武装。 有什么比一觉醒来发现到七十年后更令人绝望的吗?有的,那就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七十年后的穷光蛋。 所以听到斯库瓦罗汇报沢田纲吉那惊人的赏金时,玛蒙虽然嘴上没说什么,背地里早把对方列上了首要刺杀名单。 不过最后下场大家也看到了…… 纲吉是在凌晨把人送走的,否则等到白天狱寺和蓝波醒来,得知这件事不亚于大战开幕。 什么,你问Reborn? 这家伙多半早就知道有人入侵,否则不会在纲吉夜半惊醒后支持他去卧室外走走。 “我在他身上植入了微型炸弹。” 等人离开,六道骸突然抽冷子来了一句。 “什么?”纲吉目瞪口呆。 “别告诉我你在同情他们?” 黑客现在的精神状态不佳,此刻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那倒也不是。” 纲吉能理解对方这么做的原因,即便瓦里安这些人很有趣,但仍不能抹消他们行为的危险性。 倘若自己昨晚没有换卧室……倘若六道骸没有醒来。那么结局就会滑坡到另一个走向了。 瓦里安、Xanxus、彭格列戒指……三者在少年脑海里打转,和公司招募搅在一起,当下的事情多到爆炸,他实在抽不出空来仔细料理瓦里安的后续安排。 哦对了,说到招募,纲吉猛地拍了下脑袋。 “Reborn,我们现在还差哪些岗位?” “不差什么,还差个办公室文员。” 办公室文员,说白了就是收发文件、整理材料的杂工,这个岗位的招聘要求很低,一时半会找不到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大不了招聘会结束后把要求挂在人才资源中心长期招募。 说起人才资源中心,2077年的企业招聘真是平等地剥削每一个人,从公司到职员统统不放过。 西西里的企业招聘市场,想挂一个职位就要2万欧,这还仅仅是挂上去,不保证能招来人。 倘若是急聘……那价格还得翻倍。甚至最离谱的是身为公司方和候选人谈话也需要交钱,每天还限制了次数。 查看简历要钱,约面试要钱,候选人给公司差评还会扣保证金。 说白了就是压榨那些知名度没那么高的初创公司,你看荒坂、康陶、军用科技,压根不需要用招聘软件,一样大把的简历追着投递。 这些要求听得纲吉嘴角直抽,他再也不嘲笑夜之城印花花绿绿小卡片招揽员工的人是骗子了。 那分明就是脚踏实地,节约朴实的好人! “Reborn你帮我顶班一天好吗?我要去趟港口。” “我买的种子到了。” 没错,Alognove的Boss对农业种植真是情有独钟,当他发现彭格列总部周遭一片风水宝地后,当机立断从地下交易市场走私了一些农作物的种子打算回来种种看。 至于说,为什么要用“走私”这两个字。那当然是因为2077年公司把种植业也一并垄断了,而Alognove没有注册农产品的使用资质。 “狱寺和了平大哥会陪我一起去,那么招聘的事就拜托Reborn了!” 一只可爱的小兔在你面前蹦来蹦去,用那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你,那么难以拒绝对方的要求,似乎也并不难理解? 伸手在头发上揉了把,佣兵大人用行动代表他的同意。 于是吃完早饭,他们两拨人正式分道扬镳。 石中剑被Reborn开走去市中心,而纲吉三人坐上黑色商务车,朝着港口飞奔而去。 他们这次走私的农作物有小麦、水稻、玉米、水果有葡萄和柑橘,都是符合西西里气候的植物。 也都是杂交种子与转基因种子。 这些种子哪怕能成活也只能种一年,这不仅是公司的垄断,也是农作物在不断开发中的悲哀。那种春种秋收,年复一年的盛景终归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能连续种植的常规原始种子贵得不可思议,在黑市里属于有价无市的存在。 “不愧是十代目!连农业也能轻松拿下!”坐在商务车内,狱寺亮晶晶地对纲吉开启了日常赞美模式。 这让浏览《新手三十天,白痴也能种菜》功略书的纲吉非常心虚。 天可怜见,他在千禧年对种植一窍不通,之所以愤而投身这方面,完全是因为2077年的天然食材太贵,而成品又难吃得离谱。 至于怎么种、是不是要施肥、种子病变怎么办、成品出口还是走内销……这些问题他通通没想过。 “种植极限地不难啊!不就是把种子撒下去!浇水!然后等着收获吗?” 了平一如既往地热情洋溢,但狱寺面对他可就没那么好脾气了。 “草坪头你在说什么!你那颗脑袋里装的都是稻草吗!!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狱寺,不要生气啊!!!” 三个人,吵吵闹闹,顺利抵达了西西里的港口。 除非暴风雨,不然码头总是一幅欣欣向荣的景象,来来往往的船只缓慢停靠又出发,半自动化机械正在通过履带把货物从甲板上卸下来。 无数人翘首以盼,等待船只带来新的希望。 不过,在西西里提货,似乎没纲吉想得那么容易…… “什么?种子,没了,你们的运输船不小心擦边军用科技的军事演练区,被一发加强高射弹把三个水仓打爆,船没了。” 纲吉拿着清关单去找码头负责人时,得到了一个令他两眼一黑的回答。 “全没了?那怎么办??” 少年不可置信地大叫。 “没了就没了呗,看开点,世界上总会有那么几个倒霉蛋,今天轮到你了。” 负责人耸耸肩,给少年看了监控录像,证明他没骗人。 无人机监控中明明白白地显示,他们的船确实稍微偏离了一点航线,军用科技的炮弹也完全没留情,他们定的货轮总共就六个水仓,一炮下去干爆三个。 货轮连吭都没吭一声,就地沉没。 “不是,那货没了,费用军用科技是不是该赔付一下?” 纲吉心中难以言喻,他自认为来到意大利后谨言慎行,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和公司有大摩擦。 但谁能想到公司主动找上门来了! “退钱?” “你说什么呢?” 码头负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扫了一眼面前的少年。 “你知道什么叫走私吗” “见不得光的东西才需要走私,你让军用科技赔你走私的钱?做梦去吧。” 这种轻慢的态度令狱寺的不爽达到了极点,微缩炸药夹在指尖,倘若不是纲吉拦得快,双方立刻就要打成一团。 “十代目您不要拦着我!一定是这家伙联合公司偷偷阴我们!” “等等狱寺!我们有话好说!” 这边的港口热火朝天,大家东忙西忙好不热闹。肉眼可见的混乱还要持续一阵子。 那么反观市中心呢?倒是冷冷清清。 正如Reborn所说,该招的岗位已经招个七七八八,有意向投简历的人也早就投递完毕。 夜之城那一闹让Alognove这个名字被不少人所熟知,但也正是因为这点,真正有本事的员工反而不敢贸然进场。 这也就是意大利明面上严禁公司私斗,没像夜之城那么鼓吹极致的自由贸易。不然同时得罪两大公司,这简历都不一定有人敢投递,害怕在前往面试的路上就被公司暗杀。 不过话又说回来……欧洲是军用科技的半个主战场,如果说荒坂因为距离问题部署稍显不足,那么军用科技的报复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就是不知道会以何种姿态,什么时间凭空降临在他们身边。 哼…走一步看一步吧。 传奇大人悠哉游哉地坐在办公室内品尝Espresso,巨大落地窗外,市中心的景色令人心旷神怡。 楼下负责整理候选人资料的库洛姆也打了个哈欠,她手头工作也已经告一段落。有些无聊地趴在桌面上,同样看向外面的街景。 是啊,这是一个多么明媚又惬意的下午,太阳毫不吝啬地把阳光分给这片土地,这里的天比夜之城更蓝,所有建筑物上都镀了层金边。 你该在晚上去夜之城,欣赏她的璀璨华美 你该在白天来西西里,仰视她的热情精致 很多学派观念里认为,人一生中拥有两个故乡,一个是你出生的地方,另一个是你心中的幻梦。 即便你从未去过,但就是有一根线拴在你的灵魂上,它在远方持续不断地呼唤你,呼唤你去往它身边。 你大可以忽视,但也可以起身出发。 一人独行。 历尽万难的远方旅人,他站在这栋建筑下,目光清澈。 阳光同样给他镀了层金边,身侧刀鞘的金属花纹上,反光像是一颗星星。 作者有话要说: 很好,非常好。 作者退后半步,洋洋得意地欣赏起来。 谁说这结尾不好,这结尾可太好了。 【再一次沉浸在断章的艺术中】 答应我锁定今晚的更新好吗[撒花] 以及为啥这个时候才发,因为昨天太困了,直接睡着,早上六点多爬起来写完了,所以就这个点再发,我琢磨琢磨,以后不行早上写吧。 第174章 即便没有见过面,即便只听过对方的名字,即便彼此过往的人生甚至没有相交。 但在此时、此地、当下,只需一眼就能得出那个根本性的结论: 我和这人合不来。 Reborn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这位先生,虽然我们的招聘要求上写了不限地域、国家、经历。” “但也没有宽容大量到把竞争对手的高层放进来。”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一身黑色长风衣,身侧放了把狭长的带鞘武士刀,刀鞘上布满了划痕与磕碰。 风尘仆仆,历尽万难,却仍然眼神明亮。 这位的存在贯穿了纲吉在夜之城的大半旅程,从默默无闻的配角再到点燃城市的传说,对错交织的立场层出不穷,刀光剑影的交锋从未远去。 是荒坂安保负责人的种子选手,也是荒坂塔外交部的部长大人。 但在当下,他只是山本武。 很好,蠢纲今天的班翘得是有史以来最正确的一次。 “可问题是,我已经解除了和荒坂的雇佣关系,传奇先生。” 对这种态度毫不意外,山本扫了眼空空如也的桌面,虽然他没去其他公司应聘过,但光靠想的也知道,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 连一杯水都没有。 “不过我以为,像Alognove这种初创公司,面试会由boss亲自来?” 礼遇、尊重、座上宾,即便去掉了身上层叠的光环,荒坂高层在其他势力眼中也理应由Boss亲自接待。 “不好意思,boss今天休息。” 客套、完美、充满虚假的微笑免费附赠,Reborn舒适地靠在椅子上,心平气和地看着自己的竞争对手。 来得有点晚啊,朋友,剧目已经落幕了。 其实看到斯帕纳出现在彭格列总部时,并且对方亲口承认荒坂的主力追杀目标不在他那里,Reborn便立刻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有什么人能高居荒坂刺杀名单榜首,又有什么人能让公司霸主的安保小组频频失败。 除了这位,别无他想了。 心甘情愿放下兵器的命运,想要追逐另一个未来吗? “那么明天他会来吗?”山本武笑着问。 “不会。” “哪天会?” “哪天,都不会。” 这间办公室并不小,但两位的气场你来我往,彼此交锋,Alognove其他人全部退避三舍,此等高端局已不是他们能涉足的战场,贸然走进多半会沦为炮灰的下场。 “无所谓,那么由您面试我也是一样的。” 面对夜之城的传奇大人,荒坂的眼中钉肉中刺,沢田纲吉最以信赖的老师,暂避锋芒采取措施,并不是什么坏事。 并且山本也有足够的自信,今天的面试无论如何都会进行下去,毕竟比起自己直接找Boss沟通,还是由他这个老师把控风险源头更为可靠。 Reborn:“好极,那么荒坂原外交部部长,您应该看过我们的招聘简章,目前只有文职一个空缺。” Reborn:“您不觉得以您的能力和身份,放在这个位置上实在大材小用吗?” 让荒坂的部长当文职,对方要是真同意Reborn要歌颂爱情的伟大与令人盲目了,这种三流小说的俗套剧情居然也会发生在2077年。 “所以我压根不打算当文职,你们外交人选我看了,能力不行,换掉。” 公司难免有对外沟通的场合,也不是什么场合都由Boss亲自出马,总得找人撑撑门面。 Alognove招募的对外发言人也是个公司老手,在泽塔科技干过一段时间,工作能力与业务水平都过硬,但是比起荒坂的部长那确实是天上地下。 对于这种还没进公司就对内部人员调动指手画脚的态度Reborn不可置否。 他的手指翻过桌面简历,那辉煌的工作经验与能力水准拿出去能吓死一票人,而传奇大人把它们轻飘飘扔在一边。 “您可以开始自我介绍了。” 列恩爬上桌面,变色龙的舌尖不断卷动,它向来明察主人的心意,总会在恰当好处的时候变身为武器,将死亡传递。 “嗯……那从工作匹配程度开始说?” 山本的姿态很放松,他当下既没有荒坂塔内的伪装,也没有神舆中的挣扎。Reborn其实很欣赏这种人,纯粹,心无杂念。 他们拥有强大的信念与勇气,并在认定的道路上孤注一掷,轻易不会更改。 倘若道路尽头站的不是自家学生就更好了。 “曾任职于顶级公司,不管是人员调配还是外交事务,您再找不到比我经验更丰富的人,有足够的能力也有足够的动力保护他的安全,并且和前公司完全、彻底地割席,再没有关系修复的可能……” 说是自我介绍,实则向下兼容,他会选择Alognove的原因两人都心知肚明。当初在神舆里倘若不是纲吉的意志过于坚定,单论Reborn轻轻推的那一下,就足够山本武丧命当场。 虽然摩根黑手的死而复生确实有些遗憾,但比起死后无法超越的白月光,还是活着的情敌更有同台竞争的意义。 不是吗? 心思千回百转,原本美满结束的自我介绍末尾,应聘者笑着又加了一句。 “顺便一提,我之所以选择Alognove,是因为我对贵公司的Boss,神交已久。” 单手支着下巴,顶着那锋利富有杀气的目光,山本武无比坦荡地说出这四个字,他期待这一幕已经太久。 句句都提您,也句句都不含尊敬。 同样的黑色瞳孔,自始至终没有回避传奇的对视。 来得一点都不晚,好戏,正待开场。 Reborn笑出了声。 原本以为故事进入平稳期,也是时候把感情线提一提正轨,将那些个窥伺的角色挨个踢出下台,可自打来了意大利,意料之外的情况真是层出不穷。 同样来自千禧年的瓦里安、莫名觉醒能力的六道骸、空降西西里的斯帕纳。 还有现在这位,单刀直入,作风和那把时雨金时一样利落的山本武。 真是……让他怎么说好呢? 列恩顺从地爬到佣兵大人手边,任凭那修长的手指抚摸冷血生物的背部,黑黢黢的瞳孔深不见底,倒映的是如芒在背,丝丝入扣的杀气。 “被荒坂追杀的感觉不好受吧。” Reborn的目光从变色龙身上移开,重新投入到谈话中。 只是这次,他们的谈话内容超脱了寻常的应聘,来到另一个层面。 “实话说还好?” 毕竟这件事在提出辞职那一刻已经有了心理预期。身为安保小组的成员,没人比他更清楚荒坂怎么处理那些违背公司保密条例的人。 起初是威逼利诱,辅以更高的地位,更好的待遇,更远大的前程,试图迫使他心甘情愿地回到那个枷锁中。 而后是血脉亲缘,在利益分割那一刻公司彻底撕下血淋淋的面具,道义、公正、伦理化为虚无,开始拿目标的身边人开刀。 不过很遗憾啊。 山本武的亲人就是被荒坂亲自埋葬,而另一位魂牵梦萦的角色,两大公司针对他都以失败告终。 荒坂三郎给他打过通讯,面对曾经发誓效忠的对象,山本武却觉得那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很抱歉,但我已经找到了更好的选择。” 原来抽身离开这个利益漩涡,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以上措施全部失效,最终,便是永无止境地追杀。 “去掉义体植入定位是最麻烦的一步。” 所有荒坂员工,其植入体里都有定位器,宛若农场里打在家禽身上的徽章。 你尽心竭力时,它是一种赞赏,你抽身离开时,它是抵在你脖子上的尖刀。 “不过幸好夜之城出色的黑客还是有一些的。” 疼吗?当然,痛觉屏蔽一旦开启会自动触发公司的警报,不管是突触熔断还是义体故障,其痛觉等级和刑罚没有任何差别。 但似乎并没有神舆里疼,也没有被对方的计划排除在外疼。 当沟通只能通过信号,当见面只会收获回避,他受够了隔在两人之间的东西,面对夜之城冲天的火焰,那一刻被回护的真心前所未有地跳动。 既然已经坠落深渊,将他陷害至此的人是不是应该承担那微末不足道的责任? 这公平吗?当然不。 可是阿纲,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半个月45起。”淡定地放下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 “确实很难熬,一连几天不敢合眼也是有的。” 荒坂封锁了所有出入口,面向全美洲发送加急赏金,佣兵、特务、安保小组、无人机……有那么几次他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毕竟面对的是整个公司的追杀,而山本背后空无一人。 “不过,一想到能见到他,这些问题就变得微不足道。” 这是支撑他来到这里的唯一原因。 好极了,传奇交叉双腿,目光里的审视从未散去,从宏观角度上来说,对方的加入将会是Alognove的一大助力,确实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 可从微观角度而言,一旦同意,意味着他亲手放进了一只饥肠辘辘的野兽。 被饿了很久,思慕发狂的野兽。 目光中的清澈?别开玩笑了。 陷落深渊的人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爬上来,所谓清澈背后只有更深的恶欲。 咽不下去,嚼不碎,咬不烂的欲望。 “最后一个问题。”Reborn的手指,缓慢地敲了敲桌面。 “既然您如此坦诚,那么我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这份简历,不管是公司立场还是私人恩怨,我都没有通过的理由,天底下人才那么多,哪怕Alognove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那也绝对够用了。” “你不会不知道这点?” 列恩化身为熟悉的枪支,冰冷的触感在指尖徘徊,枪口若有似无地对准了前部长大人的方向,弹夹中子弹随时有发射的可能。 这是最后的诘问,也是从始至终的疑问。 你明知我不会轻易通过,又何苦多费口舌? 脸上的笑容逐渐隐去,刀锋般尖锐的气场格挡开那段杀气。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早有准备。 “神舆通道的密钥,是我给阿纲的,没有我,你们从里面出不来。” 之所以交给斯帕纳转述,完全考虑到少年岌岌可危的处境与双方对立的局面,不想给他增加思考上的负担。 “单凭这一点,我有绝对的自信能留在这家公司。” 他可以跳过Reborn直接和纲吉沟通,同样能获得一个好的结果。 “但是。” “他值得最好的。” “而你,是他的老师。” 契约、合同,从始至终都存在,既然少年完成了条款上的内容,将已经死去多时的亡魂赋予了第二次重生的机会,那么曾经传奇自当心甘情愿收敛锋芒与翅膀,抛弃孤身一人的自由,从此不离左右。 是合作者,是爱慕者,也是他的老师。 “传奇从来不惧任何挑战,对吗?” 山本武平静地,等待着最后也是最终的答案。 手上的枪支重新化作变色龙,舔了舔主人的手指,它知道,今天用不到自己了。 椅子被拉动的声音如此轻微,单手虚按桌面,Reborn面对山本武递出了一只手,双方目光中满满的都是势在必得。 “欢迎加入Alognove。” “这是我的荣幸。” 面试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 爽! 我就会这样洋洋得意!! 然后小宝可能会发现我换了个封面,没错新封面新气象! 最后还有一件事,日六加更暂停,回落到日三,不定时日六,因为六月作者的公司迎来了很忙的时候!要加班呜呜呜,并且晚睡太久了不好,不过没关系!勤劳的作者每天都会多写一点更新,攒攒我们又有六千了! 第175章 【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感抱歉,倘若有任何疑问或需要赔偿,请负责人持有公司资质在三个工作日内抵达军用科技西西里分部商讨索赔事宜。】 纲吉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恶狠狠地点了右上角的叉。 这是他们争取的最后结果,在狱寺威胁了码头负责人之后。 但问题是纲吉敢去吗? 不敢,谢谢。 Alognove的Boss要真去军用科技的分部来个一日游,说不定就会被对方“热情好客”地永久关押。 “我们一共损失多少?” 狱寺快速验算货物种类与价格区间,五分钟后得出一个报价。 “大概75万欧元,这是种子进口的成本加上运输成本。” 如果这是噩梦,拜托让他快点醒来! “并且我们尚未判断这种情况是偶然现象还是对方的蓄意报复。” “虽然我个人偏向于后者。” 也就是说哪怕同渠道,同种类的货品再进一遍,也有可能被军用科技一炮报废? 纲吉喘了口气,他本来觉得身体好多了,但今天听到这个消息后,他不由得感慨轮椅真是个好东西。 “我给Reborn打个通讯。” 学生碰见麻烦向老师求助合情合理。 通讯铃声响了两秒才被接起,Reborn应该还在办公室,周遭寂静无声。 纲吉快速说了下他碰到的问题,重点提了军用科技的态度,询问对方有什么好的建议。 “建议?和公司打交道的专家,我这里刚好有一位,帮你问问。” 和公司打交道的专家?Reborn的朋友吗?自己见过?纲吉对着通讯器满头问号。 不过也没让他等太久,大概三五分钟,通讯再次恢复,Reborn问他丢的种子是什么。 是不是小麦、水稻等农作物,还有一些柑橘、葡萄等经济作物。 “哎?Reborn你怎么知道?”纲吉记得自己方才没说有什么品类啊。 “你打开交易市场,定位改到西西里,然后刷新。” 纲吉乖乖照办。 他看到了,一小时前军用科技的官方账号挂了条帖子。 【出售转基因种子,种类如下……】 数量、品类全都对得上。 这不是挑衅是什么?!这不是报复是什么! 纲吉选择性遗忘他前两天烧了人家造价百亿的大楼,完全沉浸在种子损失的悲伤中。 很显然,公司都是很记仇的,纲吉臆想中的美好生活一开始就不存在,无数不在的眼睛自打他来西西里的第一天,就已经悬挂在头顶上了。 “怎么办啊,Reborn。” “指望军用科技乖乖吐出来是没戏了,但倘若你想给他们也找点麻烦,有个人你会用得到。” “谁?” “只有公司的人,才最了解公司。” 意味深长地留下一个谜题,Reborn干净利索地挂了通讯。 纲吉已经习惯了Reborn这种交流方式,此人的嘴比蚌壳还硬,只要他不想说,你绞尽脑汁也别想撬出半点。 相反只要他想说,那你就是回光返照也得听完他的话再死。 不管怎么说,今天货提不成了。 眼看天色还早,纲吉拜托了平把车开回西西里市中心,而他和狱寺则要绕路去一趟人才资源交易市场。 Alognove挂在这的招聘启事已经到了续费期,如果想继续对外发布需要缴纳几千欧的发布费用。 左右就剩一个文职岗位,公司后续慢慢招也是一样,今天被军用科技坑了笔大的,那在小事上就要能省则省。 开启拟态遮罩,纲吉坐在轮椅上,被狱寺推着进了大厅。 西西里的人才资源中心也是仿古建筑,里面非常吵、乱、每天都充斥着大量的求职者,还有不肯花钱发布岗位的皮条客。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捏了一打花花绿绿的电子小卡片,放眼望去,高薪、无经验、小白可做等等关键词满屏都是。 又因为纲吉坐着轮椅,这些电子小卡片不约而同绕过了他。 所以说残疾人还是有点优势的,即便2077年社会公德已经稀薄到不可思议。 【您同时发布的岗位共有八个,其中有七个已经确认了候选人,剩余岗位:1】 【投递简历共收到234份,已查阅213份,请问是否续费?】 纲吉毫不犹豫点了否。 机器自动生成一份反馈表单,需要公司成员填写并签字。同时还会出具推广费用的发票与报销单,虽然这东西对于纲吉而言作用为零。 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奋笔疾书,而狱寺则去旁边售卖机买了杯热饮给纲吉暖手。 人声嘈杂,每分每秒都有新的工作机会被刷出,也有旧的工作机会遗憾落幕,来这里的人将自身明码标价,心甘情愿走上公司的餐桌。 可公司就不是被分食的一环吗?总会有更强的资本入场,上演永无止境的厮杀争斗,你以为自己是执棋人,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而已。 “不好意思,请问简历投递是这个窗口吗?” “是,海投400欧,精准投递70欧一次。” “啊,有点贵,那帮我精准投递一份吧,谢谢。” 确实很贵,纲吉边写边竖起耳朵,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虽然对他而言几百欧现在是小数字,但整个人才资源市场的客流量相当大,每天成千上万的人流量,进账金额非常可观。 再去除微不足道的平台维护费用,剩余全是净利润。 并且倘若他没记错,西西里的人才市场也是军用科技控股。 “没问题,请问您打算精准投送哪家公司?” “Alognove。” “请稍等,正在为您查询……很遗憾先生,Alognove的招聘岗位刚刚下架,您无法进行投递。” 招聘岗位是下架了,可是公司Boss还在这呢。 听到Alognove那一瞬,纲吉的头猛地扭过来,看向投递窗口那道身影。 大概二十多岁的青年,衣着普普通通,说话声音倒是格外好听。当听到Alognove已经停止招聘后,脸色肉眼可见地失望,拿着被退回的七十欧,就要朝外面走去。 “那个,先生?请稍等一下!”纲吉最终没忍住叫住了对方。 一连叫了两三声,那名青年才听见,回过头来。 “您是在找工作吗?”纲吉小心翼翼地询问。 青年点了点头。 “那简历方便借我看一下吗?” 五分钟后,在人才资源市场自带的咖啡厅内,服务生给他们上了三杯热可可。 狱寺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那份简历,对着纲吉摇了摇头。 太空泛、太模糊、太不具体,这份简历的撰写水平差劲到离谱,转投任何一家公司都会被HR在第一眼看到时直接刷掉。 【参与大型项目搭建】多大的项目?预算多少,用时多长,有没有上市? 【有管理的经验】管理什么?上百人的团队还是几十人的团队,小猫三两只还是公司的精英? 【学习能力强】十足的套话,pass。 【在大公司里有工作经验】 这条还勉强可以深入询问,但狱寺结合上述内容,并不认为这名青年真的在大公司工作过,又或者说干的是边缘不能再边缘的活,比如送个快递? 纲吉没去看那份简历,而是把它放到了一边。 “我能问下,您为什么想投Alognove呢?” 是因为它最近大闹夜之城的名气?还是因为它的福利待遇看起来还不错,亦或者…… “因为它门槛最低。”丝毫没有犹豫,青年流畅地给出了理由。 “没有国家、地区、职业的限制,对学历和证书也不做强制要求,我的简历能投的岗位很有限。” 跟自己好像……没来由,纲吉脑海里滑过这个念头。 他想起抵达夜之城的第一天,又饿又累还害怕,找工作也总是频频被卡,那些人看他没有植入体就毫不犹豫地拒绝。 倘若不是桑德拉最后看他可怜,让他在丽姿打零工,恐怕自己当时的下场还会更凄惨。 纲吉又仔细看了看简历。 上面写青年原本是美洲人,父母在企业战争中丧生,保险金被公司吞了,导致对方不得不终止读书出来打工。 又因为经验不足被骗了很多次,现在也没攒下来什么钱,流浪到西西里打算碰碰运气。 标准的悲惨开局,毫不意外的公司受害者。 轻轻叹口气,纲吉将简历收了起来。 “或许这么说很冒昧,但您有文员的经验吗?就是平时整理文件,看看报表,处理一下杂事通讯。” 狱寺张口想说什么,纲吉的手指轻点在他掌心,所有的劝导就收了回去。 “我有,倒不如说,平时也是在做这些事情。” 纲吉点了点头。 在餐巾纸上写下Alognove的地址,递给了对方。 “您明天可以来报道,我们的公司也是刚起步,一切都在摸索中,有什么建议随时和我提。” “冒昧问一下您公司的名字?” “Alognove。” 纲吉并没有错过对方欣喜的表情,曾经他坠落夜之城时,获得了旁人友善的帮助,那么现在也该轮到他去照亮别人了。 虽然这个世界冰冷又没有人情味,但总归有一些特性在人们心中闪闪发光。 Boss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 他仔细回想一下简历上的名字,外国人的名字总是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欢迎加入Alognove。” “白兰.杰索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上章评论: 让山本当文员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 什么叫真正的大材小用啊【后仰】 第176章 别人的人生是起起落落。 纲吉的人生是落、再落、能不能再落? 从人才资源交易中心出来,少年还沉浸在白捡了个员工的喜悦中,就被狱寺按着老老实实坐回了轮椅。 在当下,城市供暖已经覆盖室内和室外,四季对于人类的影响进一步削弱,但银发忠犬仍然固执地用毛绒绒的长围巾把纲吉半张脸包了进去,推着轮椅朝写字楼的方向慢慢地走。 “明明已经可以自主行动,为什么reborn还要我坐轮椅。” 少年显然不习惯被这么精细地对待,闷闷的抱怨投过层层布料传来。 不久前创伤小组的售后人员刚拜访过,给纲吉做了二次的身体检查,得出的结论是行动不受影响,但是火焰运转还不够顺畅,打架不太利索。 “请再忍耐一段时间,十代目,一切都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没错,让纲吉坐轮椅完全是reborn的决定,倘若说前两天是因为他身体不佳,那么现在还多了一层麻痹敌人的考虑。 适当的示弱不是什么坏事。 一位不良于行的公司负责人,能有效过滤多方势力对他们的打探。 哪怕真有仇家找上门,也会因为这副模样,或多或少放松警惕。 瓦里安就是最好的例子,斯库瓦罗至今都以为彭格列十代目是个残疾人。 并且……还有一个原因。 在经历了那么多惊心动魄后,安静的、不会到处乱跑的、不主动招惹危险的首领,某种程度上来说能平复所有人焦虑的心情。 当下正值逢魔时分,来自大西洋的潮湿水汽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阳光逐渐沉没地平线,风一吹,细微凉意拂过少年小腿。 白的墙、灰的砖、红的屋顶,如此鲜明的颜色对比中,街边长椅上一抹黑色直接跳入了他的视线。 身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大衣下摆垂落到地面,半闭着眼睛像是在小憩。 但当轮椅的轮子碾过地面,细碎连绵的声音从小巷尽头传来,黑色瞳孔里便只能装下一个人的身影。 纲吉觉得自己在做梦。 否则为什么会在西西里大街上看到荒坂外交部部长? 四目相对的瞬间,强烈的逃跑欲望传递到四肢百骸。 狭窄阴暗的消防通道、映照在金属表面跳动的火焰、还有交换九倍军用抑制剂时通讯器另一端传来的恨意。 那种情绪过于浓厚,而他们的立场也过于残酷,让少年下意识想要回避。 正如同现在,他忘记自己坐在轮椅上,转身瞬间差点从上面摔下去,被狱寺一把揽住了腰肢。 “十代目!发生什么了?” 直觉疯狂作响,铺天盖地的杀气传来,那把长刀缓缓出鞘,末端轻轻点着地面。 山本脚步轻点,快速欺身上前,目光专注地锁定这个方向,纲吉解释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而狱寺也意识到什么,指尖炸药随之燃起,朝着同一个方向扔去! 冷风袭来!纲吉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卷起的气流拂过他的衣摆,硝烟与冰冷的金属气息同时涌入鼻腔。 液体滴落的声音在身后分外清晰。 等等!身后? 纲吉猛地睁眼,扭头看去。 一名佣兵从扭曲的空气中浮现,他全身都搭载了光学迷彩义体,手中的神经毒素匕首离纲吉只有一步之遥,身体却被长刀直接钉在地面上。 鲜血混合着义体溢出的燃料滑落地面,刺客胸前荒坂的标识分外清晰。 这是纲吉第一次亲眼目睹山本武杀人。 干脆、利索、半点波动也没有,像是随手完成一件无关紧要的工作。 种种思维实则只发生在瞬间,紧接着身体一轻,狱寺立刻接手轮椅的控制权,将纲吉翻身推离原地。 “十代目,请务必不要离开我身边!” 杀手不止一个人,除去被山本武钉在地上的那位,还有四道漆黑的影子浮现在空地上、屋檐上、甚至是街边的长椅。 身边全都闪烁着不自然的波动。 半句威胁和废话都没有,他们是最为专业的杀手,一半直奔山本而去,另一半直奔纲吉而来。 荒坂安保小组的忍者军团! 纲吉脑海中迅速浮现这个名称。 他只听过这个组织的存在,没见过真人,因为夜之城不是他们的主要根据地,仅有的忍者军团全部护卫在东京。 虽然是安保小组下列的分支,但不管是装备还是身手,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狱寺指尖炸药带着麻痹功效,但敌人似乎做了抗药性处理,行动不受任何影响。 于是下一刻两把左轮手枪丝滑地从袖口滑落到掌心,笔直指向前方连射。 纲吉当下的状态不足以长时间燃起火焰,列恩今天又不在他身边,索性将所有能量注入戒指中,被火焰包裹的小狮子纳兹凭空浮现。 轻巧落地后打了个滚,朝着面前敌人发出咆哮。 周遭的路人早就跑光了,天空也由橘红朝着深蓝转变,这场袭击来得如此突然,证明公司从未忘却他们的敌人。 和军用科技的比蒙装甲不同,安保小组的忍者并不讲究防御,不管是攻击还是移动,追求快且轻。 一切攻击都是突如其来,有几次多亏直觉及时预警,才让纲吉觉察到空气中滑过的刀锋。 “三点钟方向和八点钟方向,纳兹,去!” 纳兹和狱寺配合得极其默契,合成兽叼起炸药,追上反复变向的敌人,不断破坏对方身上的光学义体,炸裂声不绝于耳。 五分钟后,稍纵即逝的破绽被狱寺牢牢抓住。 借助纳兹打开的局面,一枚小型炸药精准穿过缝隙,贴上敌人胸口。 操纵开关被触及的刹那,巨大的爆破力和冲击力撕裂了人体,血液四处迸溅,飞向纲吉的部分被狱寺随手用毯子卷了丢在一边。 而后第一时间转头确认首领的安好。 “十代目,您有任何地方受伤吗?” “不,我没事,但是山本那边……” 创伤小组的维生系统甚至都没触发,纲吉摇了摇头,转身看向山本武的方向。 那边的胜负……也逐渐到了尾声。 几十次同死神擦肩而过赋予这个男人战斗的直觉,更何况没人比他更熟悉荒坂的训练内容。 平击、挥砍、手腕往前一送。 刀锋穿过血肉的声音嘶哑难听,又一条生机就此断送。 反手抽刀,看也没看倒下的尸体哪怕一眼,任凭飞溅的血迹沾染上那身黑色长风衣。 右脚点地为重心转身,山本预判了另外一名忍者的行进路径。 于是这一切看起来像是对方主动撞上了刀锋。 五名安保小组,转瞬之间死了四人。 唯一的幸存者眼看着局势不对,也不过多纠缠,干脆利落地抽身回防,身体迅速化作半透明,显然是打算逃离现场。 他的位置距离三人有点远,始终在战场边缘游走。 眼看着今天的袭击要画上一个不完美的句号—— “砰!” 圆形、新鲜的弹孔凭空出现在眉心,所有动作都按下暂停键,鲜血沿着创口蜿蜒出一条痕迹。 当这条痕迹爬到眉心时,生机断绝,身体响应重力的感召,重重砸在地面上。 某座建筑物二楼,Reborn收起狙击枪,转头向楼下走去。 本次袭击成员,全灭。 这是一个意料之中的结果,虽然纲吉无法使用火焰,但不管是狱寺、山本、还是及时赶到并在暗处支援的Reborn,了结这一切并非难事。 黑发男人仔细擦去剑刃上残留的血迹,他并没有主动靠近纲吉,虽然眼神一直不离左右。 “我认得你。” 狱寺冰冷地看过去,当初六道骸制定作战计划时,曾给他们看过山本武的照片,并着重强调了对方的战力与统率安保小组的特权。 “你出现在这里有什么目的?不许靠近十代目半步。” 枪口下一瞬瞄准对方心口,而山本武半分防护的意思也没有。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纲吉。 …… 纵使前面漂亮话说得再多,终归比不过见到真人。 曾经亲密无间地同进同出,在公寓中的相互依偎,简直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起初这张脸出现的次数并不频繁,只出现在他工作间隙或失眠的夜晚。 但随着时间流逝,情况越来越糟糕。 支撑他跋山涉水,撑过每个必死的局面。 那名佣兵的传奇半点没说错,清澈的目光下,潜藏了一颗思慕成狂的心。 “好久不见,阿纲。” 到最后,他也就是这样平静地说了一句。 纲吉小心、谨慎地探出身体,不仅是直觉提醒自己对方没有恶意,更是因为男人脸上的表情。 让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那个…好久不见,山本。” 目光掠过地上惨死的尸体,纲吉忍不住问出他最想知道的疑问。 “为什么要杀害他们,山本不是荒坂的部长吗?” “啊,我从荒坂叛逃了。” 山本无所谓地笑笑,反手将时雨金时收入刀鞘,仍然不主动上前,安静地保持距离。 这个消息潜在的信息量过大,瞬间把纲吉的思维冲得七零八落。 他做过山本的助理,知道面前人有多么伟大的前程,即便立场对立他仍诚心希望对方能步步高升,因为山本的努力理应得到那一切。 可是对方放弃了,为什么? 这次山本武没有回答,相反,他另外抛了个问题过来。 “我现在已经不是荒坂的部长了,阿纲,你愿意收留我吗?” 收,收留?这个词简直就像是收养某种无家可归又可怜兮兮的小动物。 再搭配上眼前人的疲惫还有翻飞风衣上迸溅的血迹,纲吉尚且分不清心头的愧疚、怜惜、喜悦,迷迷糊糊就要点头…… “这话说得真是客气。” “身为Alognove的新员工,上司关注下属的生活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 列恩盘踞在肩头,Reborn单手拎着狙击枪以一种无法忽略的姿态站在纲吉身边,并毫不留情给后者一个暴栗。 “教你的警惕性都去哪了?还没有狱寺反应快。” 很好,这一下,什么旖旎的心情都被砸没了。纲吉眼泪汪汪地护着脑袋,用控诉的眼神狂瞪自家老师。 不过,等等,员工? 笑容重新浮现在脸上,山本拿着长刀走到纲吉面前,伸出一只手悬在半空中。 “请多指教,Boss。” 总之就是……化敌为友,立场相同的意思对吧? 纵使纲吉尚且看不明白眼前的情况,但他对Reborn具有无条件的信任,所以没有过多犹豫就握了上去。 温暖,干燥,带着茧子。 尾指轻轻勾了勾少年的掌心,带起一阵丝丝麻麻的痒。 “能再次见到山本,真是太好了。”少年抬起头,无比认真地说。 虽然还想进行更多的寒暄,但是不出意外西西里的条子要抵达现场,再不走就得被团团围住少不了一堆麻烦。 可没迈两步,Reborn若有所思地停下,回头看了那些尸体一眼。 “怎么了Reborn?”纲吉下意识询问。 “啊,只是在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安保小组的尸体躺在街道上,西西里条子来的速度比NCPD还慢,不过为了市政市容,在明天太阳升起前,不管是路上的血迹,被破坏的长椅、还是死状凄惨的尸体,都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宛若它们从未出现过。 “荒坂的地盘在亚洲,那里是他们的主战场。”列恩爬上Reborn的肩头,顺从地舔了舔眼睛。 “这次安保小组抵达西西里,不知军用科技是何反应。” 即便战争被纲吉短暂叫停,不代表公司之间的摩擦结束,安保小组跨洋抓捕行为,在军科眼中和挑衅大概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那是两大公司的博弈了,和他们无关。 步子重新迈开,Reborn带着学生,朝着他们的归去走去。 —— 最后一抹橘红彻底消失,深蓝统治了这片天空。 警车忙忙碌碌,条子在事发地点转来转去,拉起了刺目的黄色警戒线。 而距离袭击地点两个街道,坐在长椅上的白发青年随手摘掉耳中的微缩窃听器,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就是荒坂安保小组吗?” “明明给你们机会了,却还是这么不争气。” 在他身后的军用科技西西里分部,恰巧点亮了霓虹灯,无数发光管层叠亮起,将所有古朴与传统全部抹消,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科技感与压迫感。 这栋建筑物,成为夜色下率先迈步的统治者。 作者有话要说: 嗯…… 山本武,你确实很聪明,并且有两把刷子。 点点头。 第177章 "要不,这老板还是换人吧。" 纲吉深吸一口气,弱弱举起手,他大半个身体被埋在Boss椅里,表情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真的,Reborn,或者你给我开个特训,训练到某种程度我试试能不能把军科的西西里分部再轰一次。” 身侧的纯黑恶魔悠哉靠在窗边,手边的咖啡杯往上冒着热气。 “其实我一直认为Reborn你很具有领导气质,不管什么难题都能处理得游刃有余,不管夜之城还是……啊啊啊别打我!” 说晚了,财报卷成的纸筒笔直落到棕毛脑袋上,随后从脑袋上滑下来,点了点他心口。 “想得这么好啊,什么事都我代劳那你干什么?被sugar daddy包养的小甜心?” “醒醒吧亲爱的,这一套在2077年行不通了。” 要问纲吉为什么这么头疼? 因为在Alognove招聘会结束的第二天,他的家庭教师雷厉风行走进办公室,将一打报告直接丢在他的桌子上。 那叠报表与红绿交加的数字看得他眼晕,没到三分钟就双手举白旗问对方能不能给点帮助。 “这是投产比,Alognove未来的广告投放计划被市政打回了百分之70。” “嗯嗯,那代表了什么?” 纲吉眼睛里有两个蚊香在转,显然没听懂。 “我们的广告投放计划没有夸张形容、没有违禁词、不涉及儿童出镜和绝对化描述。” Alognove是个很强大的初创公司,启动资金不缺,团队成员也不缺,那缺了点什么? 缺了点人脉。 不管在世界上哪个角落,都完美遵循着人走茶凉的规律。 彭格列曾经是西西里的霸主,威名霸里世界,但现在才过多少年?中间还隔了一次初网爆炸,整个家族就销声匿迹,在世界上查无此人。 之前累积的人脉,当下也如过眼云烟,消散个一干二净。 能力再硬,手腕再丰富,上下关节没打通,就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他们针对市场投放的廉价医疗广告,被是市政审核以涉嫌参与“不正常竞争”为理由打回。 天可怜见,2077年的广告法不说突破底线,也多少触及人类忍受能力边缘,各种垄断与骂战更是层出不穷。 在这个节骨眼上谈“不正当竞争”? 怎么从来没见他们对军用科技说出这些话? 所以,纲吉将公司团队搭建起来后,下一个要解决的问题就是人际关系。 “这是西西里所有在任政客关系网与基本资料,倘若你有脑机插口我能直接导入,但谁让我们的Boss是个小原始人呢。” 黑发恶魔给予了最后的裁决,他的眼神怜悯,嘴角却带着笑意。手上的分离芯片往桌面一拍。 “背吧,亲爱的。” 于是就有了开头的对话。 反抗无效,抗议作废,纲吉看着那份分离芯片牙花子疼,最后仍然忍气吞声答应了Reborn的要求。 说真的,这和他心目中躺着数钱的老板形象一点都不一样,该死,这样的好日子到底谁在过? 荒坂三郎还是军用科技的Boss? 等等,Reborn之前说过,军科的创始人也是意大利人,这意味着军用科技当初也有这样的尴尬期? 脸上表情过于直白好懂,传奇大人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咖啡,决定给他的小学生上上课。 “军用科技的发家史,可比你想象中血腥多了。” 如果说荒坂是家族企业,以荒坂三郎为中心,荒坂这个姓氏为延续,那么军用科技就是不折不扣的养蛊场。 它的发家史,更像是战争的演变史。 “起初只是意大利小小的武器作坊,但很快赶上美洲南北内部战争的东风,投递的武器改造方案在诸多提案里杀出重围,为创始人赢了第一桶金。” 因为吃到了战争的甜头,再加上当时世界局势变化动荡,军科凭借武器开发,以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的死亡数字,向世界证明了其武器性能的优秀。 很快被多个国家所注意到,在很短时间内,军科承接了24个国家的国防武器设计与部署。 “这还只是它发展的第一步。” Reborn的历史课上得深入浅出,面对错综复杂的战争,他总能结合纲吉的理解力找到切入点,而后快刀斩乱麻说明白所有问题。 “那第二步呢?” 纲吉支着下巴问。 “第二步啊……你对军用科技的Boss了解多少?我说的不是西西里分部负责人,而是华盛顿特区总部负责人。” Reborn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学生的问题,相反,他抛了个疑问回去。 这个问题,把纲吉问愣住了。 荒坂三郎的名头全世界传唱,夜之城三岁小孩都能指着电视节目叫出对方的名字。 可,军用科技的Boss…… 纲吉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对这个角色一无所知,别说姓甚名谁,是男是女他都不知道。 “很正常,因为我也不知道。” Reborn摊了摊手。 “军用科技的总部负责人,十年里换了大概七位。” 多少?这比黑手党Boss平均在职时间还短! “是啊,谁让他们在四十年内,接连收购了38家企业。” 没错,军科的第二步发展相当癫狂。 收购、并购、挖人,每一步都走在危险的边缘。无数个企业被挖走核心产业,内部火拼更是家常便饭。 更不用说发展最为动荡的时间里,Reborn还老实在神舆地下睡着呢。 “我只知道,目前军用科技的Boss在职刚满两年。” “并且军科在他的带领下,内部动乱逐渐有统一的趋势。” 所以啊,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你还有得学呢,纲吉。Reborn心情颇好揉了把对方的脑袋,拎着喝空的咖啡杯走了出去。 经历了招聘会,Alognove的运作也变得有模有样。 当下正值上午,狱寺拎着预算报表找财务进行审批对接,而蓝波还在和外包的设计沟通Alognove官网的设计需求与落地页理念。 至于山本武,发给纲吉的情报分析Reborn也发给他一份,毕竟Alognove的外交负责人是他,要论如何打开局面,这位显然更有经验。 至于六道骸…… “他还在总部里呆着?” Reborn问库洛姆,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 虽然六道骸不是一般的黑客,他的体术相当厉害,但考虑到他脆弱的精神状态,外加刚刚领略的神秘力量。再者说也得留人防备日渐康复的瓦里安。 所以对方的办公场所在总部,和了平一起处理彭格列的杂务。 不过这不妨碍他把摄像头安放到纲吉的办公室里。 甚至是办公桌上…… 很好,整个公司欣欣向荣,运转正常。 Reborn满意地点点头,刚打算前往他自己的办公室,眼角余光却被一抹亮色吸引了。 嗯? “你是谁?” 黑发的佣兵拿着杯子走过来,他靠在隔断上,目光暗藏锋利。 被完全笼罩在视线中央的青年慢半拍回过头,表情单纯而真诚。 “我是新来的文员,顾问先生。” 这叫法没错,因为Reborn明面上在Alognove挂靠顾问的职位。 文员……纲吉昨天确实跟他说了,在人才资源交易中心白捡了一名员工,先用用看。 他对自家学生偶尔发散的善心确实会头疼,但身为Boss不能所有决断都依靠他来下。 自主权要一步步培养,至于那些潜在的危机,只能依靠老师来逐一排除。 有空去查查对方的背景。 Reborn不可置否,他的目光再没有放在这名文员身上,身影随之远去,连带着气场也逐步抽离。 “吓到你了吗?Reborn先生就是那样的性格,只在面对Boss时会稍微温和一些。” 库洛姆担忧地看着新员工,她目前负责公司的人事调动,昨晚接到纲吉传送的简历后,第一时间将对方的信息录入了数据库。 “是被吓了一跳。”白兰弯了弯眼睛。 “大家看起来既专业又有能力,能和你们共事是我的荣幸。” 这位新员工今天一早就来报道了,态度端正,人也算不错,整个上午库洛姆都在给对方讲解注意事项,还有要完成的工作内容。 而对方始终听得很认真。 “中午午休是两个小时,这周围的美食还算丰富,不过由于我也是刚来西西里,可能没法很好地推荐。” “吃完饭不管是散步还是回来小憩都没问题,附近的风景还是不错的。” 工作内容讲得七七八八,眼看快到午休的时间,库洛姆索性和对方聊一些日常生活便利。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需求,市中心开具了多家公司的分部,相应的配套设施也得跟上。健身房、美食街、医院一并俱全。 “哦,对了。” 库洛姆像是想起来什么,特地提了一句。 “马路对面就是军用科技,他们的食堂据说味道相当不错,不过价格贵一些,有空可以去试试。” 白兰的目光随之投了过去。 落地窗外能清楚地看到,马路对面是军用科技的大楼,那栋白色建筑物在白天熠熠生辉,堂而皇之占据了整条街的黄金地段。 在它周围,公司员工和游客走来走去,多半在打卡留影。 “多谢您的告知,我一定会去试试。” 白兰情真意切地轻声说。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上章有个点你们没发现。 白兰真的是很谨慎的人,他用来监听的设备是耳机,明明有更方便的通讯器或者植入体,为什么要用耳机。 ……因为防着六道骸啊。黑客撑死能烧掉他的耳机,可操控不了他本身的植入体。 这里面的军科发展历史,有相当大一部分是我结合背景编的,和原著不一样很正常。 顺带放一个游戏原本的资料在下面,给大家看看。 1996年,意大利武器设计师安东尼奥·卢塞西创立了Armatech Luccessi International,尽管取得了一定的成功。 但这也只是军用科技公司的前身和雏形,一步步发展成成为如今这个超级企业。 故事始于1998年。 一开始,ALI一开始负责承包美国新型步兵攻击武器的试验。虽然因为1994年的经济大崩溃受到波及,ALI也惨遭破产。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恰逢美国政府决定要更换军队现役老化和过时的装备M-16A2,于是向众多军事公司发布招标订单。 最终还是有三种武器可供选择: FN-SAP,一种廉价 笨重且不可靠的武器,它的优势在于,它能兼容美军与北约军队现有的弹药和零部件; 柯尔特AR-17X,一种质量上乘但造价极其昂贵的枪支; 最后一个,就是ALI提交的产品,一种紧凑、可靠、价格适中的步枪。 此时,唐纳德·伦迪将军,一个在特雷斯的参谋长联席会议成员,很快就被说服支持ALT的武器 毕竟无论是从价格、可靠性还是坚固性和准确性来看,ALT的产品都是最佳选择。 然而,由于美国经济的衰败和政府的分崩离析,不仅紧缩了国家预算,而且还允许一些“不可预见”的行业影响力渗透到政治活动中。 这种情况令唐纳德·伦迪极为不满抗议。 六年后,在第二次南美洲冲突期间,美国士兵将在中美洲和南美洲的丛林中死伤惨重,而他们的不可靠的SAP步枪却非常适合热带气候的作战行动。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就在一年前,欧洲共同体还采用了FN-RAL,这是一种新的优秀的枪支,但它在很大程度上与SAP的配件不兼容。 然而,海军陆战队的首席执行官在接到海军陆战队的请求后不久就辞职了 作为一名前五角大楼的负责人,他非常了解现代军工企业,以及有多少老牌的军事承包公司在官僚作风下变得令人难以置信地头重脚轻:产品质量低劣,价格过高,仅凭合同惯性就能销售出去。 正是在这种环境下,伦迪将军看到了精简、高效的军事制造商的机会,以具有竞争力的价格生产高质量的现代化设备,并能够在世界任何地方销售其技术,而不受政治惯例的影响。 正是这一策略,加上卢塞西在武器设计方面的卓越才能,使ALT获得了推动公司进入快速扩张时期所需的资金,随着这一新的世界知名度和优秀的产品,ALT公司逐渐变成了全新的军事领域巨兽:Militech Arms International。 该公司的第一次重大成功是在2004年,在经历了中美洲战争的灾难之后,美国终于摆脱了困境,开始了新的标准武器的研发。 最后的选择是军用科技公司的浪人轻型突击步枪,不久之后,他们也赢得了军方的武器合同。 多亏了这次合同,这种军用武器大量销往世界各地的国家和公司,同时,军用科技公司也已经开始研发重型武器、火炮、车辆和飞机系统,以大大扩大其产品领域。 再加上军用科技公司定价适中 产品质量优良,军用科技公司和经济崩溃后仍在运营的为数不多的几家超级企业制造商的多数关键合同。 到2010年代中期,军用科技公司已成为美国和其他几个国家最大的国防承包商,也成为了公司收购几家竞争对手并利用其设计师和资源的超级企业。 【真有人能看完吗?哈哈哈哈】 【连我自己看这玩意都头疼,感觉写在文里会有一帮小宝捂着脑袋】 【所以赶紧改编一下】 第178章 初创公司的文员不能叫文员。 得叫全自动杂活一体机。 整理报表、文件收发、办公用品采购入库、会议安排和人员通知、准备茶歇…… 非常零散,极其琐碎。 更不用说Alognove的员工专业能力极强,一屋子全是天才,要求自然也噌噌噌上涨,做不好立刻就会指出,半点情面都不给。 所以库洛姆起初很担心白兰能否习惯。 不过在对方工作的第二天,她立刻意识到这份担忧多余了。 “这份表格下午一点前整理出来。” “没问题,请放在那边。” “昨天采购的试剂样本到了吗?” “我委托快递员存放仓库内,已完成表格登记。” “那还有会议……” 完美、丝滑、白兰确实如简历所说的那样,很适合处理文员工作。所有任务交付他手,先按照轻重缓急进行排序,再按照截止时间罗列完毕。 高效、快速。 宛若一滴水,悄无声息融入到团队中,仿佛他本该就在那里。 Boss的眼光很厉害呢,库洛姆心里这样想着。 专注工作时,时间总会过得非常快。 一上午过去,白兰桌面上的待办事项已经划得七七八八。 他伸了个懒腰,紫色眼眸定格在电子便签最后一条上,只要再完成这个,上午的工作就圆满收工。 ——给Boss端一杯牛奶。 按理来说,初创公司应该想办法削减开支,公司茶水间哪怕准备零食,也大多是不值钱的品类。 可Alognove不同。 各种高档食材与天然果汁在办公室里层出不穷,而初创团队成员没一个对此提出意见。 就证明这是必要的支出。 可是为什么呢? 白兰哼着歌,朝茶水间走去。 和茶水间间隔不到十米的Boss办公室内,纲吉正瘫在沙发上,Reborn今天有事没来监工,他就趁着这个机会疯狂偷懒。 不过他并非孤身一人,Alognove的外交负责人同他距离不超过一米,手里还拿着两份情报分析书。 “嘛,幸好意大利的政客换届没有夜之城那么快,有些人之前打过交道,不至于从头开始。” 不得不说,Reborn同意山本武做外交负责人是个极其正确的决定。即便脱离荒坂,对方的人脉也没有完全消失,再加上西西里距离东京很远,意大利政客不至于害怕得罪公司而完全不卖他面子。 “帮大忙了,山本,没有你我简直不知道怎么下手!” 纲吉眼泪汪汪。 “是我要先感谢阿纲才对。” 资料被放到一边,一只手盖在纲吉脑袋上,轻缓地抚摸,随后向下盖在眼睑上。 “毕竟没有你的提醒,我早就死在核爆中了。” 不仅仅是他,还有夜之城的很多人,他们能看见第二天的阳光都要拜谢这名少年。 少年的睫毛宛若蝴蝶轻撞掌心,连带着周遭脸颊也在升温,是被夸奖到脸红了?眼看着对方要爬起来避开自己的抚摸,山本十分恰当地开启了第二个话题。 “话说,关于那批被克扣的种子,纲吉想过从交易市场上买回来吗?” “绝不!!我付过钱!” 明明是军科从他手里抢走,还要自己买回来?这也太不公平了! 一提这件事纲吉堪比炸毛的小狮子,狠不得一口咬在军用科技身上,好让他们也痛一痛。 “其实军用科技在西西里也有种植中心。” 山本若有所思地说。 “占地不小,主要种葡萄、柑橘与小麦。” “并且按照公司的豪横程度,它们多半会保留一些原生种。” 原生种!和转基因种子还有杂交种子不同,不只能种一年,性状也更加稳定,后续研究开发也完全没问题。 “在哪?” 纲吉猛地坐起来,眼睛直发光。左边是对金钱的渴望,右边是对种植的向往。 这副样子看得山本想笑。 “原生种子军科不可能对外出售。”更不可能卖给Alognove的负责人。 “谁说我要买!”少年一拍大腿。 “人不能为同一样事物付两次钱!” 他还想说点什么,办公室的大门被叩响,片刻后一名白发青年哼着歌走进来,将手中牛奶与曲奇放置在茶几上。 “Boss,吃点心的时间到喽。” 青年笑眯眯地看着他。 标志性的白发与紫色眼眸,令纲吉瞬间回想起对方的名字。 “是白兰呀。” “工作适应得怎么样?工作量会很大吗?遇见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 面对自己亲自招进来的员工,他免不了多上心一些。 “适应、工作量正好、目前没有困难。” 白兰的回答带着微微上挑的尾音,他专注地看着纲吉,目光锁定在那具纤细的身体上。 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举动。 即便如此,对方看过来的目光仍令山本武升起微妙的不适,下意识用身体挡住了那道视线。 “新工作刚开始上手总会困难一些,阿纲放心,我会帮忙的。” 保护欲过于旺盛的员工吗? 青年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他从容告辞离开办公室,反手带上了门。 那杯放在茶几上的牛奶冒着余温,纲吉下意识伸手去拿,手腕却被山本牵住了。 “说起来,阿纲。” “我有点怀念当初在荒坂塔里你泡的果茶了。” “再做一次怎么样?” 这实在是个微不足道的请求,纲吉没有过多思考就点点头。 两人先后起身,一并离开了办公室。 那杯牛奶静静呆在茶几上,直到变冷,变凉。 都没有人喝过。 正午十二点,公司午休时分。 Alognove显然不加班,到时间员工纷纷放下手中工作往外走,库洛姆也不例外。 她打算去公司旁边的美食街转转,随便买点什么填饱肚子。目光不经意掠过前方,新员工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视野里。 对方正要过马路,目标似乎是军用科技分部。 是打算尝尝那里的食堂?下午问问他测评好了。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库洛姆收回视线,缓缓朝着相反方向走去。 在她身后,白兰的身影逐渐隐没在军用科技分部的入口处。 倘若说荒坂塔的装修充满日式风情,那么军科大楼就统一延续冷色调,内饰多以黑白灰三色为主。 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游客来到这栋大楼附近打卡,试图瞻仰军用科技创办地的历史气息。 他们手中的访客通行证最多刷到十二楼的餐厅,再往上就是员工办公区,禁止游客进入。 白兰和一群人走进同一台电梯。 他被包裹在人群中,闲适地靠在电梯轿厢上,旁观游客脸上的兴奋与喜悦。 每到一个观光区,就下去一波人。 电梯上的人在不断减少,轿厢在持续上升,熙熙攘攘的声音逐渐远去。 十二层过后,电梯里就剩下了白兰自己。 他平静地注视着大门缓缓闭合。 明明没有刷卡,也没有按动某个键,这台观光电梯却丝毫没有下沉的趋势。 恰恰相反,它带着轿厢内唯一一名乘客呼啸着升高,直奔楼顶而去。 那是最接近太阳的地方,也是最接近权力的地方。 单纯、平和、温柔、令人称道的特质宛若遇见火焰的蜡壳,从青年脸上逐渐消失。 戏谑、压迫、从容,公司赋予的权力好比一袭袍子覆盖他的全身,完成身份的转换。 迈出轿厢那一刻,Alognove文员这个身份被抹杀,站在顶层办公室的是白兰.杰索。 军用科技的掌权人。 他走向尽头的办公桌,台面上的移动终端显示名为“小正”的用户锲而不舍地发起了第12次通话请求。 他按下了接听。 像是不敢置信这次通讯能打通,另一侧传来轻微的吸气声,屏幕上是另一间办公室,只不过从外面的天色来看,和意大利有着不短的时差。 “您终于回来了。” 棉花糖袋子被撕开,白兰对于这句责怪没有任何反应。 “整整十四小时!您失联了整整十四小时!” “倘若今天再接不到您的来电,我就要拉响最高级别警报!” 柔软的棉花糖被一点点咀嚼,吞咽。白兰单手支着下巴,看着拥有棕红色头发的下属在屏幕另一端喋喋不休。 “不要那么紧张。” “Alognove的黑客非常厉害,倘若在办公区接你通讯,会害我被发现的。” Alognove,这个词仿佛是一个开关,被提及那一刻就带来无尽的麻烦和工作。回想起夜之城分部的残骸,美洲新任负责人入江正一捂住了胃部,试图缓解那里的疼痛。 “小正,明明三年前你就完成了义体更换,怎么还会感到胃疼呢?” “这种坏习惯可不好啊。” 白兰漫不经心地问,他将办公桌上的简报拿起,一目十行地看完。 需要打回的放在一边,需要推进的放在另一边,左右两边薄薄的纸张,其中蕴藏的是恐怖的现金流,是成千上万人员的调动,还有无数条无辜又鲜活的生命。 “白兰先生,我有必要提醒您,军用科技的情报部门每年的经费不是白拿的,为您解忧是他们存在唯一的意义,所以你为什么不让……” 不让他们去潜入Alognove? “是啊,倘若他们再争气一些,也不会被对方的黑客打得丢盔卸甲,半点数据没偷来,反而自家数据库损失惨重了。” “对了,下个季度总部情报部裁员,嗯……先裁三分之一好了。” 白兰说的是事实,入江正一完全无法反驳。有顶级黑客的遮掩,不管是公司核心成员的资料,还是负责人的来历他们完全查不到。 现有关于沢田纲吉的资料居然还是根据夜之城传闻与当初发放的悬赏令拼凑的。 但这并不代表他能接受自家Boss亲身上阵,一旦被敌人发现……该死,他的胃又开始疼了。 “那些无聊的事先往后放放吧,小正。” “此外帮我通知研发部,暂缓对沢田纲吉身上神秘能源的研究开发。” 嗯?为什么?这可关乎到新兴能源的产生。 入江正一抬起头,他的直属上司正坐在老板椅上,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他目光所及,就是Alognove写字楼的楼顶。 “Alognove目前研究重心放在农业、医疗与软件机械开发上。” 回想起自己接手的文件,白兰点了点下巴。 医疗是因为夜之城打下的产业底子;软件机械开发是因为有一名强大的黑客,至于农业……这种强垄断又轻奢侈的项目并不适合初创公司。 之所以坚定地选择,多半因为有某方面的优势。 种子?不是,否则不会依靠外界进口。 销售渠道?不是,培育周期太长,没有成品压仓如何抢占市场先机? 那只能是土地了,啊,Alognove前两天的企业认证资质是不是在西西里被用过。 倘若自己没有记错,购买土地也是需要出示企业资质的。 然而…… “不过,这三个项目的盈利能力在能源产业面前不值一提。” 所以为什么不做呢? 是因为资金不够、人手不足?还是因为那古怪,威力巨大的火焰具有很强的限制性? 或者他再大胆猜测一些。 不仅仅是限制性,而是不可复制性。 只有沢田纲吉,只有他自己,才能动用那股能源。 瞳孔缓慢地转动,白兰脸上的笑容逐渐隐没。 这也是他没有一炮轰了Alognove写字楼的主要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 天才的代价是成为同时代人的地狱。 这句话是尼采说的,用来形容白兰,简直恰如其分。 第179章 你工作的心情很多时候取决于你的上司。 要么每天咆哮尖叫,动不动指手画脚,那你自然胆战心惊,惶恐不可终日。 要么和蔼可亲,背地里却两面三刀,月末总结放大招,那你自然谨言慎行,察言观色一把好手。 所以,世界上难道就没有亲和、无考核指标、幽默的上司了吗? 有的,入江正一率先举手。 但问题是他的上司幽默过了头,孤身一人深入敌营,将牵系世界经济动向的巨型集团托付给他与另一位名叫桔梗的同僚。 当数以百亿的现金流听你指挥,当你的一个决定就能左右成千上万人是流离失所还是飞黄腾达…… 反正入江正一本人表示,他丝毫没有大权在握的快感,反而因为这过重的担子焦虑、胃疼、心悸过快,有好几次差点窒息过去。 “白兰先生,您到底为什么前往西西里。” 他深吸一口气,面对屏幕询问。 军用科技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派系斗争比荒坂还要激烈三分。 白兰两年前空降总部,一路杀出重围,眼看着持续多年的内乱即将终结于他手,现在离开华盛顿特区的风险,对方不可能不清楚。 这声询问被通讯器解读为信号,跨越数个时区转瞬抵达西西里上空。 白发紫眸的青年神色不变,笑意却丝毫不到眼底,他的回答又轻,又慢。 “大概……是一种直觉?”他模棱两可地说。 “预感告诉我,我会在西西里找到一些好东西。” 连一个像样的翘班理由都想不出来吗?入江正一几乎要背过气去,他还想追问,却发现屏幕归于黑暗。 对方掐断了通讯。 与此同时,通讯器上收到了两份表格,邮件抬头明晃晃地标注Alognove。 【白兰:对了,正一。这两份表格麻烦帮我校对整理一下,下午五点之前发给我。】 【白兰:帮Boss解忧,分担工作才是好下属应该有的品质哦!】 ……于是现在他不仅要处理美洲分部的事宜,还得顺带给Alognove打工?? 胃部幻痛进一步加剧,入江缓缓从靠椅上滑落,跪在地毯表面。 他想递辞呈了。 ———— 不管军用科技的美洲分部在上演怎样的鸡飞狗跳,西西里下午的阳光正好,纲吉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后,被外出归来的Reborn提前拎出来塞上车,一路直飙到西西里的创伤小组。 “不加装义体,给他做身体复检。” 干脆利落地打断了接待员发言,Reborn把纲吉往里一塞,自顾自找了张长椅坐下。 其实纲吉对于医院有种天生的惧怕感,他不太喜欢看医生,更不喜欢消毒水的气味,原本还想挣扎着辩解两句前两天不是刚刚做过检查。 被Reborn一句话直接打到熄火。 “再啰嗦就让狱寺陪着你来。” 狱寺……那还是算了吧。 所幸最后的检查结果并无大碍,一切恢复正常,前两天和荒坂忍者的交手也没对身体产生太大影响。 拎着一袋子保健品与营养剂,纲吉转头看见Reborn在签账单,顺带和医生交流后续的养护事宜。 “虽然已经和您沟通过很多次,但我还是要说,纯自然人的身体很脆弱。” “器官老化、衰老,这些都是不可抵抗的因素,还是加装一些义体比较好,您既然能支付得起白金账单,肯定不在意这些小钱。” “以及冒昧问一下您和病人的关系?是亲戚?”创伤小组的医生很诚恳。 他们当然没有义体推销的指标,但维护白金会员的生命是公司的第一要素,活得长才可能继续续费,创伤小组才会获得更多收入。 “不急,除非他自己想装。”Reborn淡淡地说。 “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是他的老师,不过很快就不仅是老师了。” 礼节性点下头,Reborn带着跑过来的纲吉往门外走,阳光透过身体在地上留下两个紧紧相挨的影子。 他们开着石中剑踏上返途。 在车上纲吉给Reborn同步山本武的情报,重点提了提军科的种子基地。 “所以你打算硬抢。” “这能叫抢吗?”纲吉一脸不可思议。 “这叫以物换物。”用转基因种子换原生种子,用Alognove的种子换军用科技的种子。 你别管军科同不同意,纲吉自己觉得非常公平。 “所以你要拖着刚痊愈的身体收集情报,孤身犯险,为Alognove的做大做强而努力。” “我真是感动得要哭出来了。” 没错,纲吉的计划里只有他自己。在他看来,一个小小的种子中心总不见得比神舆更危险。 更遑论他还有彭格列戒指这种杀器在,世界上什么攻击能快得过时间呢? “等你完全驯服了时间再说吧。” “至于现在,乖乖向你的同伴求援。” 想从别人家里偷东西,那你起码得先知道这家人住在哪、有几口人、日常的活动历程是怎样的。 情报永远是支持计划推进的第一要素。人情往来、传闻逸事没有人比Reborn更擅长,但要论从公司数据库里顺点安保布局,他们有更快获取线索的渠道。 养了那样一名能力出格的黑客,不会使用怎么行? 回到总部后,刚吃完晚饭,纲吉就叩响了黑客的大门,将自己的来意一股脑倒个干净。 红蓝异瞳锁定在纲吉身上,六道骸听完对方的叙述,若有所思地转了转手里的分离芯片。 “kufufu,我是不是该说你有长进?起码这次学乖了,没有凭借一头傻气往别人分部里冲。” 纲吉哪敢说话……和Reborn提过的孤身潜入计划,要是被六道骸得知,他有预感自己会死得很惨。 “帮你可以,但你要安装上这个。” 一枚细小的芯片静静躺在六道骸指尖,它不起眼,表面的纹路纲吉看不懂……但是配色莫名让他联想到Relic芯片。 纲吉眨了眨眼。 “可以,怎么装?”他同意得相当干脆利索。 这倒是令六道骸错愣了一瞬。 “kufufu,你都不问这是什么?” 大概能猜到,纲吉在心底嘀嘀咕咕,还能是什么,不外乎是加强版永不能甩脱的跟踪芯片,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监控他的身体状态。 虽然安装义体什么的他不是很想,但这只是个小小的芯片,对自己没坏处,能换来六道骸的安心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装在哪里?”他无比乖顺地询问。 “……颈椎。” 少年哦了一声,乖乖转过身去,将头发撩起。他的脖颈纤细白嫩,有着淡淡的绒毛,令人很容易联想到某种动物。 它在千禧年是遍地开花的家禽,然而2077年就化作万分宝贵的珍惜动物。 兔子。 安顺、等待抚摸、任凭你为所欲为的兔子。 虽然胆子会小,行为也不那么可控,一不小心看不住就要到处流窜,却偏偏鬼点子很多,真较真起来令人完全抗拒不了。 六道骸的手指缓缓按在上面,他的指尖很冰,凉得纲吉一哆嗦。 “会很疼吗?”他这会才有那么一丝丝紧张。 然而身后很久都没传来声音,正当纲吉打算回头去看看怎么回事,六道骸的声音宛若从冰水里过了一遭。 “出去。” “哎?” “答应你的事我会去做,所以你可以走了。” 那芯片呢?纲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到六道骸的指尖,那枚小小的芯片被他随手放到了工作台上,似乎不打算继续安装。 “这次暂且放过你。”黑客轻声说。 “下次就没那么好运了。” 被莫名其妙推搡出门的纲吉砰得一声吃了个闭门羹,他一脸茫然地摸摸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是六道骸喜怒无常的性格也不是一两天,他已经习惯了对方的态度,所以纲吉只隔着门板大声嘱咐两句让他注意休息,随后便下楼去了。 事实和纲吉猜想的差不多,军用科技对于种子实验室的数据不算太在意,外层ICE布置也远没有荒坂的神舆复杂。 关于种子储存的详细资料,六道骸后天一大早就发给了他,是一本厚厚的文档,其中重点介绍了整个实验室的起源。 不过,比起实验室,它更像是一座人类粮食样本基因的展览馆。 “公司做得再大,也怕天灾。”黑客瞳孔中的嘲讽一闪而过。 没错,一切战争、利益、公司纠葛都在这座蓝色星球上发生,而这颗星球并非一直风平浪静。 地震、海啸、山火……数不尽的天灾随时能摧毁人类社会,将文明与经济付之一炬。 公司自然无法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他们给西西里的种子实验室起了一个很浪漫的名字,地球植物的诺亚方舟。” “顺带一提,这样的实验室他们全球还有八座,分布在不同的洲区。” 几乎汇聚了人类文明历史上的所有原生种,军科在保留种子库的同时,在它周围开垦了一片地,利用研究出来的转基因亚种进行作物培育。 这些农作物大部分出口到发达国家,剩余小部分用于西西里本地的内销。 得知它的资料后,纲吉就放弃了把它也一并轰成灰的念头。 即便立场不同,公司偶尔还是干干人事的,这是人类共有的遗产,也是种族传递的希望。 “那么问题来了,除了暴力,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军科心甘情愿地吐出一批种子来缓解Alognove的燃眉之急呢?” “那就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了。” 六道骸如是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Reborn倚着门,居高临下看着六道骸。 而后者不以为然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锁定了佣兵的影子。 “kufufu,你想说什么?” Reborn的目光从移动终端上掠过,而六道骸也丝毫没有遮挡的意图。 “完整Relic的刻印技术,现在除了荒坂,只有你有。” “哦?没想到佣兵大人连我研究什么都要管,是不是太闲了?” 闲?那倒不至于。 “那么但愿你掌握这门技术后,第一个练手对象,不会是你的首领。” Reborn在六道骸骤然难看的脸色中离开房间,并体贴地带上了门。 ———— 这个种子库在现实生活里有原型,大家感兴趣可以查查,但是是盖在冻土上的,低温保存活性。 以及顺带说一下,作者的公司和电商挂钩,[星星眼]马上大促,618当天不出意外可能得加班到晚上12点!我尽力提前写更新,所以最近评论会回复得少一些!但是还会偷偷看的!!我会鬼鬼祟祟地看小宝们说什么的! 第180章 暴力很好用,但暴力不能解决世界上所有的问题。 也多亏了它无法解决所有的问题,否则天知道这个世界会乱成什么鬼样。 意大利西西里,军用科技分部,农产品立项负责人乔治在下班前接到了一则通讯。 起初他以为这是骚扰通讯,不过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个月他花2000欧升级了顶级防护套餐,一般的骚扰电话压根打不进来。 他半信半疑接起通讯,五分钟后发出第一声惊问。 “时间倒流?你在和我开玩笑?” 不怪乔治表情如此惊异,因为通讯器另一端的人宣称,他们找到了净化水源与土壤的办法,甚至能跳过种植,直接在移动终端上模拟种子开发结果,准确率高达99.9%。 嗯……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对方的意思是。他能把2077年烂到不能再烂的土地与水源恢复到七十年前的水平。 并且还能在不消耗种植土地与时间的前提下在电脑上模拟农作物转基因成果。 这和救世主有什么区别? 任谁听到这种假设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很快乔治的邮箱中收到了一份企划书。 上面详细罗列了净化器的运作设想,并且该项目的开发者宣称,他们已经取得了阶段性成果。 之所以联系军用科技,只是想获得一些融资,还有一部分原生农作物种子用来后续检测。 这就有得谈了。 和大公司玩商业诈骗的人也有,拿着异想天开的鬼点子骗取投资部的研发资金,这样的角色一年能碰到十几个。 军用科技饱经骚扰后,他们解决这件事的办法也相当粗暴。 虚假拉投资一经发现,不仅追回所有投资费用,整个项目的开发者与运营团队将会面临无上限起诉,甚至涉及生命追杀。 这一举措过滤了99%无聊的苍蝇。 【请您认真考虑我的提议,我方可以提供水源与土壤样本供您检测。】 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乔治发了个快递查收地址过去。 反正实验室检验也要不了多久,撑死两个小时就能出结果。 如果对方是在耍他……他们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这封带着地址的邮件在西西里本地网络上转来转去,穿过个人ICE封锁,一头撞入了彭格列总部。 “不是我说,这能行吗?” 纲吉带着怀疑的眼光看着Reborn。 一封邮件,一个似是而非用AI跑的项目书,最后六道骸稍微润色一下,就能骗过军用科技的高管? 那可是军用科技,世界顶尖公司的成员,里面都是人精。 “除了这些不还有别的东西吗?”Reborn双手抱胸靠在沙发上。 别的东西……你是说在彭格列花园随便挖的一袋土?还是指在山上小溪随便舀的一杯水。 由于某种不可思议力量的保护,总部所在的地点确实和外界隔离开,可……这能行吗? “试试看,反正没坏处。” 传奇大人耸耸肩。 “到你口袋里的钱,军科想掏出来还真得费点功夫。” “至于他们会不会起诉你,拜托,你现在去裁决网上搜搜,起诉你的文书大概能写满整整两页。” 嗯……在2077年,你要是有通天的胆子,强大的武力,再是个黑户。 在你被公司抓到前,都不叫犯事。 不过不管怎么说,倘若一杯水,一把土,能换来军用科技的投资外加原生种子。 那这笔买卖确实赚翻。 六道骸没在意这边的吵闹,他最近忙得够呛,除了Alognove的事务外,他还在研究彭格列总部流传的幻术古籍,顺带还在破解芯片。 “芯片?什么芯片?啊!我想起来了。” 真不怪纲吉反应慢,他从神舆里带回来的三枚芯片现在就剩下最后一枚,由于加密手段太复杂,破解难度太大。 六道骸一直是忙空了才会拿起来破解两下。 毕竟摧毁一把锁容易,但想完整无损地打开它只能靠时间慢慢磨。 至于纲吉自己,他早都把此事抛到脑后去了。 他最近的生活相当充实,白天去Alognove当Boss,下班回家要接受Reborn还有其他人稀奇古怪的训练,美名其曰是帮助他恢复身体。 入睡前还得钻研意大利势力分布图和竞争对手财政状况。 有好几次攥着分离芯片睡着了,全靠Reborn把他抱回房间。 好不容易挨到星期天,屁股还没坐热乎,蓝波提醒他夜之城投放的第一批移动医疗单元,运营状况与盈利情况已经出来了。 这让纲吉中午随便塞了两口饭就提起终端直奔Alognove的写字楼。 白兰端着热可可,看着Alognove的Boss风风火火路过他身边。 仍不忘了和自己打声招呼,顺带让他约个会议室,十分钟后要开会。 参会人其实不多,纲吉、狱寺,还有蓝波。 “综上所述,彭格列,刨除掉运营和维护成本后,我们的投放净利润是7w欧元。” 7w欧元,这个数字对于初到夜之城的纲吉是个天价,但对于精心计划,认真投放的Alognove来说…… “约等于没赚钱。” 蓝波给予了无情的评价。 纲吉坐在会议桌的尽头,他双手撑着下巴沉思。 他很确定廉价医疗在夜之城有市场。 因为医疗保险和创伤小组套餐是人尽皆知的贵,能负担得起的居民不足百分之十。 那为什么会不盈利呢?是推广没做够? “正是因为推广做得太够了。”狱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十代目,我们并非是第一个提出廉价医疗的人,前后起码有7家公司和工作室都尝试在夜之城推广这个项目。” “但他们都失败了。” “原因是垄断。” 垄断,这是一个状似无害的词,背后却是刀不见血的商业厮杀。 移动医疗单元的营收财报上写的很清楚,开支大头不是宣传,不是医疗用品的采买,而是维护。 为什么需要维护?因为他们的设备被反复破坏。 起初是三流混子,而后是有组织的帮派行为。 虽然纲吉离开夜之城前把医疗单元的运营委托给瓦伦蒂诺帮。 但人家显然没怎么上心。 又或者是力不从心。 “这些来骚扰的帮派背后,都是公司的影子,甚至很大一部分人,就是创伤小组收买的。” 蓝波摊了摊手。 “所以最好有我们的人在夜之城看着,也算有个主心骨。” 这就难了……Alognove前期最缺的就是人,并且夜之城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一时半会让纲吉找人去盯运营。 他找不到。 目前留在夜之城还和他比较熟的大概就是云雀队长,但是云雀一旦介入,给NCPD的分成又是个大问题。 说不定分到最后能来个负盈利。 纲吉打了个哆嗦。 “这件事先放放,具体解决办法我需要想想。” 年轻的首领不住叹气,再一次感受到了创业艰难。 这场小型讨论会,最后没得出任何结论,纲吉收拾收拾东西走出会议室,下午他需要外出,有个产品展出会得亲自去。 Alognove需要采买一些医疗用具和药物快递回夜之城,因为西西里的价格更划算。 “每天唉声叹气,会变得不可爱哦,Boss。” 少年闻声回头,看见白兰靠在工位上,手里拿着一袋拆开的棉花糖。 “要不要吃点甜食?心情会好很多。” 柔软的,洁白的棉花糖,软绵绵被倒到纲吉掌心,少年眨眨眼,他道了声谢。 他蛮喜欢吃甜食,不过之前在夜之城吃得很少,因为日本的“甜”和美洲的“甜”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美洲人吃那么多甜食不会被甜死吗?? 但白兰的棉花糖意外地好吃,香味浓郁,口感绵软,最重要的是不是很甜。 说起来,最近库洛姆频繁夸奖白兰的工作能力出色呢。 想到下午展会上令人头疼的数据与价格,纲吉决定偷个懒,找个帮手。 “下午能陪我出个差吗?就在本市内。”纲吉这般询问。 “嗯,没问题,几个人?” 没必要麻烦狱寺他们了吧,大家工作挺忙的,自己只是参加个展会,和供应商询盘看看价格。 “就我们两个。” 纲吉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歉意,这样会不会太打扰白兰工作? 发自内心的笑容出现在白兰脸上,他专注,认真,眼睛里只能装下少年的身影。 “当然可以,纲吉的事情在我这里具有第一优先级。” 少年并未察觉对方的称呼问题。 简单道谢后,少年拎着终端赶回办公室,出行前他还有一些琐事要确认。 在他身后,白兰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棉花糖。 办公室大门关死那一刻,手指微微用力。 “捏扁了啊。” 将变形的糖块拿到眼前打量几秒,又缓慢地放到口中。 白兰转身朝着写字楼外走去。 西西里的阳光照射在他发丝上激起一片灿光,站在马路边打量着往来的车辆。 白兰给那个熟悉的联系人发了条简讯。 【调用4队特工队成员,三十分钟后要求就位。】 这条讯息嗖得一下飞出去,而他似乎仍觉得还不够。 【嗯……再来一组神经毒素和强效麻醉剂吧。】 面对难以追捕的猎物,总得下点狠手。 用来联络的一次性节点报废,没有等待对方的回复,白兰随手将吃空的棉花糖袋子塞进路边垃圾桶。 “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能耐吧,纲吉。”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叫爱迪生骗局……因为这是真实案例。 爱迪生曾宣称他破解了白炽灯的秘密,引起了大幅度的轰动。但实际情况是他完全无法破解加热钨丝不断融化的问题。 但他凭借这个宣布赢得了大量的投资、名声、奖金。 并且在投资人彻底失望以前,居然真的成功研究出如何让灯泡持续发光。 现代也有爱迪生骗局,大家感兴趣可以搜搜《坏血》。 简单来说,空手套白狼,在投资方彻底没耐心之前,把他变成真的,就是和时间的赛跑。 嗯……论和时间的赛跑,谁能跑得过小兔《 》 180-190 第181章 西西里的展会每次主题都不一样,但都在市中心的交易大厅开。 展会其实就是公司代表赶集,看对眼谈好价,十几万乃至几十万的单子就这么签了。 纲吉以为他碰到的第一个问题会是看不懂报价单,或者不会杀价让别人占了便宜。 然而事实是。 这帮人完全没把他当Boss看。 没错,整个展馆仿佛约定俗成,所有样品和手册纷纷越过纲吉,齐刷刷递给站在他身后的白兰。 明明对方站位落后半步,穿着也不算太起眼,但就是比纲吉更有Boss气场。 “我不是负责人,我只是他的助理。” “啊?哦,实在不好意思,这份样品您拿着看。” “哈哈,您老板真是低调……” 以上这些对话发生在展馆内的每个角落。 纲吉起初还想抗争一下,但他发现供销商在认错人之后会不约而同地心虚,脸色尴尬,导致后面的谈价异常顺利…… 他完全放飞了。 不就是认错老板,能省钱这还叫事? 于是画风很诡异地变成纲吉拎包,白兰走在他前面,有相中的摊位纲吉偷偷示意,白兰得到示意后就会主动上前。 这怎么不算一种新型碰瓷呢? Alognove需要“治得快”这种吸入剂,也需要“命百岁”这种功能性药物。 以上这两种夜之城也有卖,但是奈何局势太动荡,军科和荒坂针锋相对,这种医疗用品现在成了必需品,价格坐火箭一样蹿升。 西西里事态平缓,批采的价格会优惠很多。 “价格贵一些正常,您也不看看现在的局势,军科说打就打。”“价格想降下来,得先说服军用科技放弃战争。” 其中一位和纲吉交谈的参展商耸耸肩。 “……军用科技好烦,非要挑起武力冲突吗?” 逛了一圈下来,深陷比价困境的纲吉由衷对着白兰吐槽。 白兰噗嗤一声笑出声。 讨厌军科的人不少,恨公司狗的人更多。 但是“好烦”? 这是什么软绵绵又丧气的形容,偏偏这么说的人孤身打爆军科的夜之城分部,真是有意思极了。 “没有军用科技,也会有别的公司在那个位置上,战争无法避免。” 白兰一边说,一边在休息区整理收到的电子卡片和报价清单, “……哪家公司上去我都烦。”纲吉憋着嘴。 “那如果是Alognove呢?” 敲击键盘的手指停止,白兰的目光卡着屏幕的边界投来。 屏幕的反光投射在他眼底,有那么一瞬纲吉觉得眼前人十分诡异、捉摸不透,充斥着危险气息。 “Alognove不会走到那一步的,我不可能放任战争发生。” 他深吸一口气,这样回答。 西西里的阳光穿透玻璃投入室内,明亮的光影恰好将桌子分成了两半。 纲吉坐在光里,棕色发丝被阳光反射出金光。 白兰位于阴影中,蓝紫霓虹与室内光线同样给他镀上朦胧的影子。 像是审视、打量、漫不经心地把玩这个答案。 这一刻起,纲吉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些参展商总会把白兰认成Alognove的Boss了。 “嗯——我先去趟洗手间。” 那股危险气息猛然一收,白兰单手合上了屏幕,还是那个工作认真,态度上进的文员新人。 他轻快绕开座位,转身朝着展会的洗手间走去。 通讯器震了震,提醒白兰,他要的特工队成员已经就位了。 打开水流,任凭流水冲刷自己的手指,他仔细地清洗双手后,才点开了军用科技内部的通讯频道。 【Boss,人员已就位,所有配置发送到您邮箱,等待您的下一步指令。】 白兰的眼睛缓缓投射到面前的镜子上,镜子里倒影的那个人他面无表情,瞳孔里倒映的是庞大的利益机器。 关于沢田纲吉,三天前军用科技的情报部门给他发了一份分析书。 有一句话很有意思。 【我们猜测,目标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有着不可思议的直觉。】 猜测、直觉,这些都不是客观、能量化的词,压根不该出现在军用科技的汇报书上。 然而除了巧合,很难解释沢田纲吉是如何绕过一个又一个的陷阱,不仅死里逃生,还成功反杀的。 今天的行动不外乎三种可能。 击毙、活捉、失败。 不管是哪一种,都为沢田纲吉的情报贡献添砖加瓦。 至于特工队成员是否会折损,这完全不在军用科技的考虑范围中。 “啊,行动吧。” 将手腕轻轻凑到嘴边,白兰对准通讯器传达了最后的指令。 这一切,坐在外面休息区的纲吉浑然不觉。 他只是觉得白兰去洗手间的时间有点久,是身体不舒服吗? 但很快,某种针扎般的预感不断搔刮着少年脆弱的神经,他立刻收起左顾右盼的目光,将警惕心拉到最大。 有什么事情……不好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了。 是谁?在哪? 视线快速掠过周遭的群众,但纲吉完全察觉不到那股恶意的来源,他立刻给白兰发了个消息,让对方先别回来。 不过不知道是因为身体不适还是临时有事,白兰一直没有查收。 军用科技特工队正在快速,安静地包围这处休息区,他们的穿着打扮完全混入人群,所有枪械为可拆卸式,巧妙地藏在西装下。 而正中心的目标,显然已经察觉到什么,不然不会露出如此明显的不安。 白兰靠在洗手间的墙壁上,静静地看着第三视角转播。 倘若一切顺利,这个Alognove文员的身份,他今天就能回收。 五十米的距离稍纵即逝,危机感作响到坐立不安的程度,纲吉心道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他把终端一收,站起身就要朝外面走去。 心脏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攥紧,他神色一变,突然快速后退。 起码三面落地窗玻璃同时破碎,大量碎片飞舞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多彩的光芒。 然而其中的大部分尚且来不及落地,就被一道橙红的火焰吞噬、燃烧。 超强的高温将玻璃化作了液体,坠落到地表发出极其难闻的气味。 很强大、很绚丽……但问题是,这不是纲吉发出的! 尖叫与恐慌转瞬蔓延了整个展厅,大量人群在远去,而位于混乱的正中央,纲吉能察觉到一道杀意牢牢定位在自己身上。 他尚且未看清袭击者是谁,标志性的嗓音先一步抵达他的耳边。 “Voi!!小鬼,你居然不是个残疾人?” 是斯库瓦罗? 不,不只是他。 站在斯库瓦罗身边还有一道身影,那是纲吉只见过两次的男人。 一次对方是被冰封的冰雕,而第二次……虽然被Reborn最后放倒,那连绵永无止境的愤怒还是灼烧了纲吉的眼睛。 Xanxus。 “行动暂停。” 洗手间内,白兰干脆果断地下了命令。 Xanxus显然恢复到了巅峰的状态,明明Reborn给他下的药剂量非常恐怖,按理来说不该这么快复原。 “我之前说过,我早晚要杀了你,渣滓。” 他显然对纲吉有非同一般的仇恨,否则也不会第一时间杀出来找少年算账。 等等,看守总部的是六道骸,他人呢? “倘若你说那个异瞳凤梨。”斯库瓦罗手臂上的长剑反射着阳光,他和纲吉多少有些情分在,所以才会在此时多说两句。 “他被我的队友缠住了,所以别想着等他来救你。” 黑红交织的枪口再次瞄准了纲吉的方向,Xanxus半句废话也不多说,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要下死手。 扣动扳机,原本黑漆漆的枪口发亮发光,橙红色光芒喷射而出,直奔少年而来! “纳兹!” 来不及躲开,浑身冒火的小小狮子从戒指上脱离,转瞬化作黑色披风,将这足以焚皮烧骨的攻击挡了下来。 “你们未免太过分了。” 冷静浮现在少年脸上,彭格列戒指闪动,时间的力量带着纲吉又躲过一次攻击,恶魔手套展开完成,于身后喷出火焰,不偏不倚对上了Xanxus。 强大的能量反应自对阵中心爆开,玻璃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好好的展会彻底泡汤,而联想到后续可能到来的赔偿事宜,纲吉心中的火气又加了三分! 公司钱再多也不是这个花法! 时间再次暂停,他直接瞬移到场外,拉开Xanxus的攻击方向,为了让损失不进一步扩大。 这突如其来的展开震惊了所有人。 同样包含军用科技的特工队。 眼看着攻击目标在眼前被截胡,自己还没动手对方已经打得火热。 彼此面面相觑,最后只能指望他们唯一效忠对象给予下一步指示。 “白兰大人?” 没有回应。 展厅的洗手间内,白兰单手把住台面,他的瞳孔紧缩,身体也在轻轻颤抖,喘息更是加剧。 他能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表情。 怀疑、惊讶、更多的是兴奋。 而造成这一变故的原因很简单,沢田纲吉身影频闪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破了更高层级的限制。 脑海里闪过一些残存的、破碎的片段。那些片段十分陌生,但白兰在里面隐约窥探到自己的影子。 被推迟回避的命运总会姗姗来迟,纵向时间轴的奇迹施展并非没有代价。 它的持有者行走在未来,殊不知每一次跳跃,都会带动横向的波动。 那是宿命中避无可避的对决。 “静观其变,什么也不要做。” 这句话清楚地传达到每个特工队成员的耳中。 第182章 意识是进化的第一块积木。 纲吉在一无所知的状态下将它取出,随意丢弃在世界的舞台上。 当吞噬生命的纵时间轴,遇上无限可能的横空间轴。 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西西里没有NCPD,但意大利可是有暴恐机动队,并且纲吉心知肚明,他们绝不可能有云雀那样好说话。 和Xanxus的战斗轰碎了大片玻璃窗,但总归没把整个场馆轰垮,掉落的碎片也暂未造成人员伤亡。 否则暴恐机动队早就在路上了。 这也是纲吉第一次面对同样拥有火焰的敌人,和他一样来自千禧年的瓦里安。 感想是非常,极其棘手。 “你到底要我重复几次?彭格列覆灭和我没有关系!” 为了不进一步扩大战场,纲吉飞到半空,而Xanxus利用枪支的推进力轻而易举地追上他。 就算戒指没有被他带到2077年,那这七十余年里还有荒坂和军用科技,Xanxus哪来的自信彭格列能在这两大公司的围剿下发扬光大。 更不用说意大利还是军科的发家地,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他想谁都会懂! 对方把纲吉的话听进去了吗? 半个字也没有。 “那些事和我要宰了你有什么关系?” “沢田纲吉。” 以枪支作为武器的好处有很多,能连射、能远距离攻击、无需更换子弹。 而手套的攻击方式就很局限了,纲吉也不敢使用太大威力的招数,一个X burner轰过去先不提Xanxus怎么样,周围建筑物彻底别要了。 没准今天Alognove就得被清算破产。 仰身避开两发连射,指尖的微型炮管自动升起,纲吉索性也不管那么多,两发火焰浓缩的炮弹呼啸而去,同Xanxus的子弹在半空中相撞。 强烈的气流四面八方辐射而去,将地面的人群吹拂得东倒西歪,旁边的绿化带更是来了场大清洗。 风声袭过的巨大轰鸣抵达白兰耳中,那团璀璨的、跳动的火焰无比张扬地抓住了他的眼球。 “Boss,检测到超高能量反应,已经记录,是否通知研发部跟进?” 下属的禀报声突兀地插入,短暂转移了白兰的注意力。 “只记录火焰就可以。” 他轻声说。 至于那堪比瞬移的移动手段,那根本不是什么新型义体,也不是某种特异功能。 那是令每个人都心生畏惧,抬头仰望的…… 时间。 远在几街区外的Alognove,爆炸声抵达这里已经十分模糊,大多数人只是不以为意地抬了下头,以为是某处装修残留的杂音。 然而镇守办公室的Reborn与山本武不约而同看向窗外,目光直逼发声处。 那里有一个橙红光点。 远比不上太阳明亮,令人无法直视。 “通知狱寺和蓝波,停止外出,立刻回防。” 扔下这句话,Reborn径直朝大门走去,手臂虚虚一托,列恩跳到指尖,化作一把细长的狙击枪。 纲吉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他一旦想收拢火焰落到地面上,旁边窥伺的斯库瓦罗便会随之游走。 他似乎以为纲吉坐轮椅是故意给他看的,虽然这么说也没错。 被欺骗的恼怒令斯库瓦罗每次挥剑都带动空气爆破音,冰冷的剑刃随时可能割开少年的脖颈。 “Xanxus今天不杀了你不可能罢休。” 斯库瓦罗的声音响彻耳边,纲吉抬手喘口气,他觉得这话简直不可思议。 倘若不是那天自己阻止了Reborn,先一步投胎的将会是这两人。 明明他没做错什么,给钱给住处,到最后还得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给彭格列陪葬? 开什么玩笑? 右手微微下压,示意纳兹去骚扰斯库瓦罗的攻势,纲吉眼中的担忧逐渐收敛。 他意识到Xanxus不是心软能战胜的敌人。 更多的火焰肆无忌惮地燃烧。 这一次,时间暂停。 手掌轻轻按上对方的后心,确保自己完全在Xanxus的视线死角处。 “operation X”少年的声音冷淡而干脆。 “炎压调整到1/3.” 【了解,Boss,正在进行自动校准。】 斯帕纳的隐形眼镜早在他抵达意大利后就进行了二次升级改造,现在能直接绑定通讯器,节省了佩戴的时间。 “你撑着点吧,别死了。” 最后通牒响在Xanxus耳边,这位暴君的反应速度极快,枪口直接调转,火焰自枪管中凝聚,瞄准纲吉的头颅准备发出最后一击。 比之前更猛烈,尖锐的碰撞爆发了,一团火球从半空中砸向地面,激起的烟尘足以遮盖所有人的视线。 “咳咳,混蛋Boss!” 斯库瓦罗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嘴沙子,还没等他顺过气来,烟雾中的袭击悄无声息降临他身。 “谁?!” 明亮刀光千钧一发劈在身侧,甚至将几缕长发截成两段。 一击不中对方也没了躲藏的意思,烟尘弥漫中,斯库瓦罗看到一个身穿黑风衣的男人,他神色锐利,甚至超越了手上的刀光。 “二打一,这场对决可不算公平。” 时雨金时倾斜,刀背上一正一反,倒映着两双充满杀气的眼睛。 “啊。” “说得也是。” 那股锐意,让斯库瓦罗意识到他该做什么。 新的战场,一触即发。 暂且不提这边刀光剑影,场地中央的烟尘在逐渐散去,不管是特攻队还是西西里的大小媒体,都在好奇谁是最后的赢家。 地上出现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圆坑,丝丝缕缕白烟朝着四面八方飘散。 纲吉跪在Xanxus身上,额头的火苗晃了晃径直熄灭,身体陷入脱力的状态。 而他的对手、瓦里安的头、彭格列叛乱的发起者,情况则要惨得多。 即便削弱了一多半的炎压输出,能硬轰军用科技大楼的招式也不是能轻易挡下的。 更别说纲吉当时站在Xanxus身后发动攻击,压根没给对方留多少抵挡的时间。 鲜血滴滴答答洒在土地上,Xanxus尚且清醒,但他也再没有了攻击的力气。 双手连同两把枪,被一块蓝白色的坚冰封住。 Xanxus对这种坚冰无比熟悉,毕竟客观意义上,他在里面呆了七十多年。 一个小崽子而已……一个带着戒指的小偷而已。 荒谬与可笑,还有巨大的愤怒将这个男人团团包裹。 他被命运开玩笑般推向未来,每一寸都散发着陌生。偏偏面前人一无所知,茫然地叫嚣着彭格列覆灭与他无关。 怎么会无关?怎么可能无关? 丝丝缕缕的火焰从坚冰的缝隙中冒出,纲吉能听见对方牙齿紧咬的轻响。 就当他以为今天不死不休,Xanxus要发起第二波反攻。 距离他们八十米外的某栋建筑物楼顶,Reborn的瞄准镜轻点在对方的胸口。 佣兵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机,一管强效麻醉松弛弹击中了对方胸口。 将愤怒的火苗再次熄灭。 一切结束。 纲吉总算能松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散去,疲惫与空虚接踵而来。 按理来说早在战斗开始时,创伤小组就该抵达现场,拯救他们尊贵的白金会员。 没错,他们是来了。 那辆绿白相见的浮空车被Xanxus随手一枪轰爆了引擎,冒着黑烟被迫降落。 眼看着战斗停息,这些拎着急救箱的战斗医生快速接管了现场,不由分说把纲吉按上了担架。 谢天谢地,这也让他免于被媒体围攻的命运。 这边Alognove的Boss接受治疗,而另一边,由于双方首领齐齐下场,斯库瓦罗和山本武的对决也被迫终止。 “你和这个小鬼,是一伙的?” 斯库瓦罗甩了把剑刃,低声去问面前的男人。 “完全没错。” 将时雨金时收回刀鞘,山本武坦然迎上对手的打量。 “为什么?” 这实在是没头没尾的询问,不过山本奇迹般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因为我的剑是为他而挥动的。” 不假思索,也只有这一个答案。 斯库瓦罗还想说点什么,却有一只手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而他根本没听到对方的脚步声! 猛地回头,冰冷的枪口直接抵住了剑士的心脏。 见过一面的黑发佣兵,仍然是一身得体的西装,他站在斯库瓦罗身后。 半句话,半点通知也没有,同样一颗麻醉弹把对方放倒。 周遭警笛大作,媒体簇拥,今天的展会确实泡汤,但Alognove算是“威名”再次远扬。 Reborn高兴吗? 他当然不。 这位传奇大人径直走向纲吉所在的绿白浮空车,挥挥手示意家政公司把瓦里安两个人丢上商务车。 庆幸吧,小子。 倘若这是在夜之城,我就直接把你们送给清道夫了。 西西里是个平静的地方,这处湖面即便有波动也只是偶尔的八卦,宛若鹅卵石扔进去泛起的波纹。 但是今天,Alognove往里面砸了块大石头。 不仅水花四溅,吓跑一众鱼虾,又将世界的目光重新拉回到他们身上。 躺在担架上接受创伤小组诊治的纲吉头痛无比。 他一点也不想面对第二天的清晨,并且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东西。 人群在缓慢散去,讨论声持续不休。 被拆掉一半的展馆拐角走出一个身影。 白兰站在阳光下,目送着喧嚣远去,给军用科技特攻队下达了撤退的指令。 他的皮肤很白,即便阳光打上去,也有种淡淡的诡异感。 在那紫罗兰色的眼睛下方,出现了一点淡淡的影子。 看上去……像是一个颠倒的王冠。 作者有话要说: 意识是进化的第一块积木。 这句话出自最近正在看的电影,《星际穿越》 第183章 成名是有代价的。 Reborn成为夜之城传奇时,身后伴随荒坂塔的倒塌,是无数个超高完成率的S级悬赏。 纲吉一夜成名时,头顶是夜之城染红的天空,脚下是军科破碎的大楼。 那Alognove的成名呢? 西西里市政在三小时后给纲吉传来了一份粗略统计的赔偿账单。 700万欧。 看到账单那一瞬,纲吉差点没在医疗点二次昏过去。 该说幸好他们是在展会的休息区打架,主会场和参展商携带的仪器与样本都没有损伤,账单显示他们拆了落地窗,破坏市政绿化,伤害花花草草。 还顺带把平整马路轰了个坑。 天知道,公司最近一笔进账只有夜之城的7w欧!赔偿单足足翻了一百倍! 这笔钱纲吉赔的起吗?其实赔的起。 但他想赔吗?谢谢,想不了一点。 他怎么记得自己来意大利是拥抱和平美好生活的,怎么又欠一屁股债? “能和市政讲价吗?” 纲吉凝视那份赔偿单五分钟,抬头看向Reborn,他的恩师。 “不能,并且温馨提示,市政的绿化采集与会展中心的外墙布置,材料供应商是军用科技。” 也就是说这笔钱兜兜转转,最后还会被军用科技拿了? ……纲吉突然觉得,只冰住Xanxus的双手还是太仁慈。 “所以他和斯库瓦罗怎么样了?” “接受另一份医疗。”Reborn坐在纲吉病床旁边,将注射药物的速度调慢。 “干什么用那么惊奇的目光看着我?” 纲吉:“你没杀了他们?” 杀?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Reborn双手一摊,表情充满嘲讽。 “你看,由于你时不时发作的善良,这几个人身价在今天以前一分不值,但在今天以后,他们值七百万欧。” 现在把人杀了,出气了吗?好像没有。 因为造成的影响无法弥补,外界的目光更不可能抹消,那就只能换一种思路了。 “给自己赚买命钱,这是他们接下来的人生目标。” 传奇大人一锤定音,敲定了瓦里安未来的命运。 “……他们凭什么乖乖配合我?” “这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 Reborn耸耸肩,他的表情绝对称不上好看,从方才走进浮空车那一刻,就是这样面带嘲讽的样子。 至于原因…… “你外出为什么不让狱寺或山本随行?” 瓦里安的事情刚放下,对方立刻开始批判纲吉今天的举动。 因为下午大家都很忙,并且参加展会又不是什么大事……哎?!等一下,白兰! 纲吉一拍脑袋,终于意识到自己遗忘的东西是什么。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通讯器,左耳朵嗯嗯应对Reborn的说教,右手劈里啪啦开始打字,诚恳慰问他的员工。 白兰千万要没有事啊,唯一一位亲手招进来的员工,要是因此死亡或受伤,纲吉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所幸情况不是太糟糕,纲吉讯息刚发出去还没三分钟,他就收到了白兰的回复。 【白兰:Boss不要担心,我躲得很及时哦。】 【白兰:就是被吓了一跳,那是我们公司的新型武器吗?真漂亮啊。】 人没事就好,纲吉松了口气。 至于新型武器……显然对方是误会了,但一时半会纲吉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释办法,所幸含糊糊弄过去了事。 创伤小组好事做到头,诊疗完毕派了辆新的浮空车,把纲吉与瓦里安的成员送回了彭格列总部。 和山下的惨状相比,总部岁月静好,一切静悄悄……个鬼啊。 推开大门那一刻,六道骸脸色不佳坐在入门主厅沙发上,听到动静那双眼睛就看了过来。 脱口欲出的嘲讽在看到纲吉身上的惨状后无比艰难地拐了个弯,又被他自己咽下去了。 主厅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四个人,其中两位是纲吉见过的玛蒙和路斯利亚,剩余那两位: 一个是头发夸张呈多个三角形的大叔,身后还背了几把伞,纲吉记得对方叫列维。 另一个是金发长到盖住眼睛,身边散落多把小刀的少年,斯库瓦罗提过一嘴,好像是贝尔。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瓦里安的成员。 “原本他们的计划蛮不错的。” “玛蒙负责幻术遮掩,路斯利亚强攻,剩余两人伺机完成暗杀。” 三叉戟轻轻点地,六道骸看着一地手下败将。 “但他们不知道我在玛蒙体内植入过微缩炸弹。” 这导致主动权转瞬递交到六道骸手上。再结合彭格列总部的改造武器,他和笹川了平联手,成功把这四个人一一放倒。 不能再拖了,瓦里安的问题今天必须解决掉。 即便身体有点虚弱,纲吉仍然强撑着打起精神,和六道骸交代了那700w欧赔偿单。 “赚钱赎身吗?这倒是有点意思,但是700w欧怎么能够?” 算上精神损失费还有Alognove后续公关扫尾的费用,赔个1400w欧才勉强够看吧。 “kufufu,你可以给他们开具身份账户,我会进行绑定,赚取的金钱大头固定流入Alognove的账户。” 什么时候凑够1400w,什么时候还债停止。 “你这是敲诈!” 勉强苏醒过来的玛蒙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喷出一口血。 敲诈?多么可爱的形容词。 这就是明抢。 那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六道骸单手支着下巴,同玛蒙对视。 紫发的术士眼神转了转,像是意识到什么,突然安静下来。 暂且答应这个凤梨头又有什么问题? 只要能脱离这帮人的监视,收钱账户这种东西,他们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难不成他六道骸还能一一追过去不成? 显然,由于常识不足,玛蒙还没意识到自己面前坐的是一位什么量级的黑客。 请看纲吉身上留存的通讯定位器吧。 这东西可是连公司最高防火墙都能一脚踹开。神舆在它面前都得乖乖认怂的货色。 很好,两边人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纲吉走到瓦里安面前,半蹲下身体,让他们的视线保持平齐。 “换位思考,我能理解你们对我的敌意。” “抢了戒指、占了总部、你们的彭格列也泯灭在时间长河中。” 立场不同,看待问题的思维也不一样。 “但这不代表我能容忍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暗杀,更不用说造成了这么大损失。” 2077年是个很残酷的世界,人命不值钱,仇怨和情感都变得快节奏、鲜明而浓烈。 “所以你会重建彭格列吗?” 玛蒙突然抬头看向纲吉,对方大半的眉眼掩盖在兜帽下,但少年仍能察觉到有道视线在打量自己。 “如果你们说千禧年的黑手党,不会。” 连一秒的思考都没有,纲吉干脆利落地给出了回答。 纲吉压根不喜欢黑手党。 所以Reborn说他父亲极有可能让他毕业后空降意大利,成为彭格列的十代目。 纲吉心里还小小庆幸过,他逃离了那样一个血腥的未来。 走进彭格列总部,他震惊过满地的财富,仰望过古老的建筑物与华丽厚重的内饰。 但他始终无法忘记。 步入带有家徽大门那一刻,迎面而来的是,在内斗中无辜惨死的尸体。 家族夺权之路,献祭了无数成员的生命。 但是。 “但是我会运营Alognove,在彭格列现有的旧址上。” 纲吉眨了眨眼睛。 事到如今他必须承认,梦想中的美好和平生活早已离他远去。不想后半辈子东躲西藏,永远生活在公司的围剿与抓捕中。 他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武器。 “所以你打算将彭格列改组。” “硬要说你们可以这么理解。” 玛蒙闭上了眼睛。 他在哪里都无所谓,只要有钱赚,但问题是瓦里安的老大能不能接受这套说辞。 眼看玛蒙没有反驳,纲吉默认他已经同意。 不过瓦里安不能就这么走出去。自从军用科技那一战,全世界的公司都知道了新兴的火焰武器。 同样拥有火焰的xanxus走出去,很容易沦为公司围剿的靶子,一旦被军科或者荒坂捕捉,真破解出火焰的奥秘实行量产。 那么纲吉的安全也将受到威胁。 “先给他们准备新的个人账户与身份,注册佣兵。” 瓦里安超高的执行力与过硬的身体素质,在2077年也丝毫不逊色,并且诸多岗位中,只有佣兵兼顾了不看出身与高回报这两个要求。 “至于身份遮掩,问下斯帕纳拟态遮罩还有多久能量产。” 虽然瞒不过军用科技,但绝大多数的场合都可以蒙混过关。 金发科学家很快在终端上给出了答复。 两周。 很好,两周后瓦里安全员都给他去打工! 纲吉深吸一口气,搞定了这边四个人,接下来还有两名最头疼的角色得他亲自去说服。 算算时间,xanxus差不多也该醒了。 “肌肉松弛剂拉满,束缚带换成钛合金材质,病床旁边有神经毒素注射器。” “除非你傻到把脖子凑过去到对方嘴边,否则这两人短时间没有任何战斗力。” Reborn的安排总是那么令人放心。谢绝了对方的陪同,纲吉孤身一人走向半山腰连绵的建筑。 那片建筑群犹如忠诚的守卫,回防保护总部。 也如蓄势待发的狮子,随时扑上来袭击王座。 今晚只有两种结局,要么说服,要么歼灭。 这是Reborn,纲吉,瓦里安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昨天发完更新本来打算美美睡觉,结果刷到了情真意切的自来水看得我在被窝里直蹬腿。 嘿嘿嘿嘿嘿嘿 于是爬起来又写了1500字 今天上班偷偷摸鱼又写了1500字,美滋滋发上来让我看看谁先发现[狗头][好的][好的] 第184章 看到Xanxus那一刻,纲吉深刻意识到得罪谁不要得罪Reborn。 映入眼帘的不是普通病床,它此刻和地面保持标准的九十度,躺在上面一定很不舒服。 钛合金打造的止咬器,从脖颈一直卡到嘴角。 他上次见到这种东西,还是暴恐机动队押送赛博精神病的武装车。 不仅如此,还有轻量金属制成的束缚环,将四肢连同脖颈固定。Xanxus唯一能做的大概是开口说话,以及稍微转动一下脖颈。 旁边高剂量的肌肉松弛剂甚至剥夺了死亡的权利。 即便如此,当纲吉站在Xanxus面前,那双猩红的眼眸将少年牢牢锁定, 一种被猎食者盯上的危机感折磨着他的脑仁,心脏发紧,喉咙发凉。 “你现在大概率不想和我交谈。” 短暂的沉默后,纲吉开口。 “那么我说你听。” 胜利者总是有特权,因为他们掌握场面主动性,这时候连欺骗都是一种怜悯;连谈判都变得没必要。 在七十年前,瓦里安被钉死在这个位置上。 而七十年后,也轮到他们尝尝被动的滋味了。 从哪里说起?其实纲吉没有头绪,关于彭格列的覆灭他说了很多次,一味地重复也没什么意义。 他的目光微微偏移,看向地毯上华丽流畅的家族暗纹。 “我小时候梦想有很多,但绝对不包括当黑手党。” 专业的事要由专业的人去干,这是纲吉一直秉持的理念。他的父亲从未提及彭格列,哪怕将家主信物交到他手中,语气也是那么随便。 ‘阿纲啊,这是老爸给你的生日礼物,要好好对待它哦。’ 能逆转时间,颠覆命运的杀器,就被少年一无所知地挂在脖子上。甚至有几次嫌弃它太硌人,想过要不要摘下来。 “你们或许认为2077年很不幸,但你们起码在彭格列总部里醒来。” “没吃过几次合成肉、没见过清道夫、没被NCPD当街逮捕、也没遭遇过赛博精神病。” 更没有经历朋友去世、财产清零、房子被烧毁、所珍视的过往与和平在公司的践踏下踩碎。 瓦里安的核心成员甚至奇迹般地全员生还。 而反观自己的朋友呢?在已经被替代的时间里,大家都直面过死亡,死于那一夜的白昼。 纲吉认同一点,疼痛无法比较。 但处境塑造思想与情绪,经历过夜之城璀璨之下的人吃人,瓦里安的痛苦他能只能体会一部分。 更多情绪,变得抽象而微不足道。 你可以说他变得冷漠,难以共情,但快节奏的生活下所有感受都在飞快流逝。那根紧绷的弦从未真正放松过。 纲吉轻呼出一口气,明明没燃起火焰,他的瞳孔里却隐约跳动着橙色的闪光。 “我对彭格列戒指代表的权益毫不在意,但它必须在我手里。” “我欣赏不来彭格列总部的装修艺术,但Alognove的未来发展需要它。” “就是你想的那样,即便一天继承人都没当过,但整个家族的财富与土地我全部要征用。” 戒指要保六道骸的命,总部要遮掩Alognove的行踪,地下室的财富变现后可以为廉价医疗的推广添砖加瓦。 倘若目光能杀人,Xanxus此刻已经杀了沢田纲吉千百遍。 但后者非但不在意,甚至身体前倾,拉近了两者之间的距离。 纲吉的表情冰冷,那一层懦弱终归是被过往层层打磨。 “不公平,我当然知道这不公平。” 但是命运,何来公平? “可穿越还是死亡,不管是瓦里安还是彭格列戒指。” “当初一样没问过我公不公平。” 荒坂和军用科技围剿他时,也没问过公不公平。 那枚核弹在夜之城爆发时,谁问过民众公平? “你珍视的家族我绝不会复兴” “你在意的荣光我绝不会传唱” “所有罪恶与历史它们到此为止” “了解完这个世界后,我只想说,彭格列它覆灭得太好了。” 它死在最好的时候,否则自己当晚要爆破的公司大楼会再多一座。 这个时代里崛起的家族与公司,哪个脚下不踩着人命?不淌着血?甚至连Alognove都无法免俗。 距离再一次被拉近,红对橙,鲜血对火焰。 往日之影对王朝新君。 束缚环不断作响,愤怒让伤疤层层扩张,磅礴的杀气扑面而来。 但纲吉一寸也没有退。 这是谈判吗?这是沟通吗?这是最直白的挑衅,这是最尖锐的利刃。 少年手持尖刀,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把这一事实扎入Xanxus的心脏。 在当下,你不如我。 他压根没这么说过,可每句话,每个字,传达的都是这个信息。 “世界并不围绕彭格列而转,它围绕公司而转。” 新生的传奇淡淡说。 荒坂、军用科技、康陶、泽塔、创伤小组……无数个庞然大物,无数台利益机器。在错综复杂的利益网面前,在不同领域全方面的危机下,哪个都比彭格列更重要。 “你大可以去复兴彭格列,身份证明与拟态遮罩准备好后我不会拦你。” “但有一点,我希望您记紧,记牢。” 在剧烈的喘息与瞪视中,纲吉手掌轻轻扣住止咬器边缘,将其取下。 “倘若有一天,我听闻又一家‘公司’拔地而起。” 倘若你想要的彭格列是建立在尸体、污染、剥削上的强大,敢走任何一家大公司的老路。 “它会被我烧成灰。” 这是唯一既定的事实。 纲吉松开手指,钛合金的止咬器当啷落地。他面前是旧日的影子,是暴力的象征,是黑手党家族的继承人与野兽。 但他是新君。 没有多废话一句,纲吉直起身,他觉得自己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一旁的斯库瓦罗半途就清醒了,一贯响彻耳边的大嗓门罕见地没出声。 他是瓦里安里和外界接触最多的人,即便现在还没有属于自己的通讯器,但仅凭漫步在街头所看到的世界一角。 他也能明白,这绝非一个友好的时代。 纲吉对着斯库瓦罗点点头,转身就冲外面走去。 他的手接触到大门华丽而冰冷的门把手时,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谁。” “什么?” 纲吉转过身,看向Xanxus。 “你说的公司。” 瓦里安的Boss,他的愤怒永无休止,一如那火焰不停跳跃。 “你们走出去的那一刻,会知道的。” 当你们直面这个血肉与机械横飞的世界,自然会明白,压在所有人头顶的东西叫什么。 轻掩大门,纲吉离去。 与此同时,山顶的总部大宅中,Reborn关闭了安装在半山腰建筑群里的监控,起身朝着大门走去。 “你要去做什么?” 六道骸问道。 “去迎接我们的新君。” 男人耸了耸肩,语气中是掩盖不掉的骄傲。 从半山腰到山顶的路倘若不开车,步行要二十分钟。 纲吉离开大门还没有三十秒,方才积蓄起的气势与强硬消失个一干二净。他甚至在原地跳脚,不敢相信那么硬梆梆又威胁人的话是自己说出来的。 不过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对待Xanxus态度和缓等于示弱,对待瓦里安一再让步等于认输。这是和他们相处中纲吉明悟的道理。 那不如一开始就划清底线,表明立场,没准沟通还能更高效一些。 事实证明纲吉的猜想是对的。 起码在他离去时,Xanxus的注意力似乎从他身上转移到了荒坂与军用科技身上。 在不被抓的前提下,他巴不得瓦里安给公司多找一些麻烦。 还没等他自已一个人脑内复盘完毕,上山的路灯下有道人影,Reborn靠在路灯杆上静静看他的学生蹲在阴影里张牙舞爪,表情反复无常。 哪还有半点监控里的气质? “Reborn?我不是说自己来就行吗?” 纲吉目光流转间看到Reborn,他起初是一愣。随后快步走过来。 这话刚说完,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窘态肯定被这个男人看得一清二楚,脸颊开始迅速升温。 “信任和担心是两码事。” 他的老师耸耸肩,勾着纲吉的手腕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并且你也没有按照我说的乖乖去做。” 止咬器被他摘了,安全距离更是突破,万一Xanxus真有余力给他来一发火焰,那今晚的局势还得进一步复杂。 不过从谈判的效果来看,想驯服一头野兽,果然仅隔着笼子相处是不够的。 “所以我哪里说得不对?” 少年身高肯定比不过Reborn,两人的步伐本该有不小差距,却奇妙地归为一致,速度不快不慢,一起朝着山顶慢慢走。 “面对敌人,没必要暴露自己太多消息。” 那会成为对方窥探隐私的通道。 少年瘪了瘪嘴。 “或许你可以试着联合斯库瓦罗一起说服Xanxus。” 纲吉的肩膀垮了下去。 眼看着自家学生再缩下去今晚的气氛就要消散得一干二净,Reborn好笑地停住了脚步。 “以上都是开玩笑的。” “事实是,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一个亲吻落在他的额头上,比冬天的雪花还要轻,带着一点风吹的凉意与温情。 将那个小小身体拥入怀中,感受着生命与灵魂被填满的充实。 Reborn轻声说。 “我是不是还欠你一份奖励?” 那是他自死亡中睁眼,就想做很久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嗯!作者后退半步,再次满意! 关于说服Xanxus我想过很多方案,但最后还是定下来这个标题。 第185章 在纲吉的认知里,奖励通常和游戏挂钩。 主角乘风破浪,穿越层层险境后会在终点处看到一个宝箱,里面要么是把绝世武器、高额代币与神秘药水。 要么东西少的可怜,完全是游戏策划与开发者的恶意。 这时那珠光宝气的空箱子和鱼竿没有区别,这些人吝啬得连饵食都不挂,便有无数玩家前仆后继,追随自己想象中的幻梦。 纲吉多数时候也是鱼群中的一条,他有时能吃到饵料,有时只能扑个空。 要问为何他对于“奖励”有如此现实,近乎悲观的认知。 那大概因为未抵达2077年前,他不曾从家庭、社会、校园中获得这种东西。 所以当Reborn说他欠自己一份奖励时,纲吉下意识问出口。 “嗯……你要帮我付那七百万欧的账单?” 他很少在Reborn眼睛里看到错楞。 好吧,纲吉后面才意识到这句话煞风景到极点。 但是当下他呆呆地看着Reborn,对方的表情几经变幻,唯一不变的就是扣在纲吉腰上的手越来越用力。 像是逐渐收紧的捕兽夹。 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粘稠,越来越危险,在它抵达某个临界点时,Reborn突然笑出声。 “当然,为人师表,怎么能让学生因为这件事频繁困扰。” 佣兵的声音轻且柔,他的手指温和地抚摸纲吉的脸颊,明明对方的指尖很暖,动作也并不粗暴。 但纲吉平白生出一种自己躺在盘子里,而面前的食客已系好餐巾,手持刀叉,冰冷的金属尖刃在他身体上左右滑动。 像是在评估哪里更好下口。 “哪个……要不我自己赔吧,就是……” 直觉让纲吉下意识这么说,话刚过一半,对方的手覆上来盖住了他的嘴。 “你和我客气什么?”Reborn很低地笑出声。 “你知道我不止夜之城那一个账户。” 关于Reborn的敛财能力,这完全是一个迷,纲吉早些时候说他比自己更适合当公司Boss,这一点没错。 眼光毒辣,入局精准。 但佣兵也曾明白说过,让他管理公司,那多半又是一个世界霸主的前身。可赚钱能力在Alognove反而是次要,他们需要的是人文关怀,这一特点,除了纲吉没人能给。 至于传奇大人,安静端着他的咖啡杯,当好顾问的角色就已经很不错。 “这样,等你把所有的事都忙完,晚上来我房间,帮你签赔偿单的同时我们再讨论一下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如何?” 这是最后一剂猛药。 纲吉有说不的权力吗? 没有。 所以事情就这么定下来,纲吉不知所谓地跟着老师返回彭格列总部。 实际上今晚非常忙,因为不出意外西西里明天的早间新闻Alognove又要占据头版头条。 公司在民众眼中的形象非常重要,强如荒坂大如军科也不敢公开叫嚣说你们这些贱民赶紧心甘情愿地把钱包双手奉上。 所以Alognove想在本地立足,当下最要紧的是打通媒体,收买口舌。还得写一篇声情并茂,词彩华章的发言稿。这件事纲吉一个人干不成,他先起草纲要,思考大概轮廓,更多细节内容就得交给山本填充。 分工虽然如此,但落到实际,纲吉面对终端干巴巴憋出一百字。他看了自己都发笑,索性闭眼发给了山本武。他相信这一百字在对方手中能化腐朽为神奇。 这边邮件刚发出去。 系统“叮”得一声响,提醒纲吉有封新邮件到账。 纲吉没着急点开,因为他的注意力被落款与发件人吸引了。 【军用科技西西里分部农业部—乔治】 大鱼上钩了。 这是他脑袋里唯一的想法。 点开后果不其然,再书面与官方的用语也掩盖不掉乔治的惊喜。 他迫不及待和纲吉宣布了检测的结果,土壤里的核辐射低到不可思议。水源也是无比清澈。所有指标一路飙绿,这样的土壤会成为人类复兴的希望。 【我们很好奇贵公司是怎么做到的?】 这句话反复出现了三遍。 由此可见对方心情跌宕起伏。 虽然这种场景Reborn给他打过预防针,但真发生时,纲吉大脑发麻,手脚发热,简直不敢相信。 【针对贵公司的合作邀请,我方已经初步拟定了合作合同,但凡事需谨慎,现在只剩最后一个小小的考验。】 “考验”这个词一出,纲吉火热的心脏被浇了一盆冰水。 根据他从小到大的考试经验,这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 军用科技提了一个极为合情理,又极为困难的要求。 他们会给纲吉寄一袋做过标记,被污染的少量泥土。要求纲吉利用他们的“净化器”将土壤的污染指数降低。 【无需达到贵方寄过来的样品指数,您只需向我们证明土地情况有所改善。】 纲吉差点没心梗过去。 是的,假如他们真有这台神奇的机器,这点考验都不叫考验,就是个举手之劳。 但问题他们没有。 这完全就是一场骗局,现在要纲吉圆谎,他怎么说? 退堂鼓在脑海里敲得砰砰作响。 要不算了?这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出来。他原本也没真指望这招能骗到军用科技,只是误打误撞,抱着一种玩笑的态度。 各种思绪在脑海里来回打架,纲吉托着下巴,将邮件的进度条往下滑了一节。 【我方初步拟定的融资支持总额为7亿欧,要求三年之内产品上市,公司决策层以及股东会成员要求军用科技控股达到……】 后面一串叽里呱啦的内容纲吉完全没心情看。 他的目光凝固在那个数字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就是世界霸主公司的财力吗? 这就是顶级公司的富有吗? 7亿欧元,7亿欧元的投资!心脏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有了这笔钱,Alognove碰到的一切困难都可以迎刃而解。更不用说随合作合同一起附赠过来的原生种子。军用科技慷慨大方地表示他们可以白送。 所以啊,爱之深、恨之切。 公司只是吝啬于分给民众利益,真遇到他们觉得有商机的项目,打钱压根不会手软。 纲吉的手指在轻轻颤抖。 这个机会要放过吗? 绝不,先把样品要来!事在人为,办法都是大家想的。 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纲吉立刻起草回复邮件。 今夜彭格列总部的灯注定要很晚才熄,而山下市中心,军科西西里分部同样灯火通明。 “这不符合流程和规定。” 身穿白大褂,挂着两个黑眼圈的男人把检验书摔到乔治办公桌上。 “公司规定初创项目首轮融资不得超过7600万欧,一旦超出这个金额需要联合上报交给总部做决定。” 现在给对方批了七个亿?这是西西里分部近1/3的现金流。 属于明目张胆的违规。 乔治头疼地看着面前人,这位的辉煌事迹他多少听说一点。 十成十的科学狂人,一旦投身研究就会忘我。结果因此得罪了总部高层,被上面从华盛顿特区流放到西西里。从高精尖端的实验室里薅出来,一脚踢到了农田。 不过即便如此,对方的研究能力和聪明头脑还是令乔治感到心惊。 “我记得你之前压根不管这些,威尔帝。” “并且这些检测报告有什么问题吗?你明明也在场。” 威尔帝随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他确实在场,这份检测报告也毫无问题,但就是过于没有问题,才显得如此可疑。 净化污染的机器华盛顿总部一直在开发,他当过好几个项目的主理人。深知目前科技水平压根无法把土壤与水源恢复到七十年前的水准。 核辐射、微塑料、盐碱失衡……诸多问题像是定时炸弹埋在土里。 现在凭空跳出来一家公司,甚至没拿到首轮融资,仅凭他们可怜的资金水平,就能推翻军科投资九位数的巨型项目。 这怎么可能?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位科学家盯着纸张,像是能把它盯出一个洞。 “我知道你的顾虑,威尔帝。”乔治无奈地摊手。 “所以我们设置了考验。” “如果对方真是骗子,他们压根无法完成,我们的投资自然不会到账。” 说这话时,乔治的目光不自然地看了眼天花板,像是能穿透层层楼板,抵达建筑物的楼顶。 “至于预算审批问题,你不用担心,我确定一切符合流程。” 面对威尔帝的质问,乔治只能这样说。正当他打算找个机会把眼前人随手打发了,私人邮箱叮得一声,提醒他有一封新邮件。 从发件人和开头缩略话来看。 对方答应了他们的考验。 纲吉满意地伸了个懒腰,将终端放到一边。他拟了一个虚拟地址发送给军用科技,不出意外明天就能收到快递。 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午夜。 是时候休息了。 纲吉踩着拖鞋慢慢走向自己房间,当手即将触碰到门扉,后知后觉想起来Reborn是不是让自己事情办完去他房间? 可现在早已超过了正常入寝时间,要不明天再说? 但Reborn又特地叮嘱过,就这样放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思来想去,他给Reborn发了个消息。 没说什么,就是一只可爱卖萌的小兔子表情包。 十几秒后,通讯器震了一声。 【Reborn:你来。】 这么晚还没睡啊,纲吉调转了方向,他身影慢慢消失在走廊内。 像是走入了一个黑暗,潮湿又粘腻的陷阱。 而老道的猎人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满意【满意个头啊!断在这里读者会打死你!】 不行啊,二合一我怕一挂全挂。 让我仔细思考一番…… 第186章 有些事的发生早有征兆。 通往Reborn房间的路纲吉闭着眼睛都能走过去。 但今晚他心脏怦怦跳,就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那道门没关,留下一道极窄的光晕,像是黑夜里指示方向的萤火虫。 推开门,暖黄色的光线把纲吉身影淹没。 Reborn靠在床头。 他曲起一条腿,这个男人腰窄腿长正在看移动终端。听到响动后抬头,鼻梁上架着的细边金色眼镜,其吊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我还以为你今晚要通宵。” 没什么语气,也不是责怪,但纲吉莫名心虚。 他眼睛东张西望,胡乱点点头,然后一矮身钻进浴室。 他在这里住的次数远多于首领卧室,一方面因为安全问题,另一方面因为纲吉不喜欢床下有密道。 宽大洗漱台上紧挨着两套洗漱用品,一套以黑白灰为主,另一套走色彩混搭风:超市的赠品杯子,打折抢的牙膏,从某个毛巾套组里拆出来的浴巾…… 以上东西摆得乱七八糟,Reborn也曾出手帮他整理过,但用不了三天就会恢复原状。 洗脸刷牙冲澡一气呵成,纲吉揉着湿哒哒的头发,眼巴巴走出来看着他的老师。 众所周知,他这一头炸毛打理得好能看过眼,打理不好就是鸟窝杂草。自打Reborn闲着没事给他吹过一次头发,而效果惊为天人后…… 每次洗完澡少年就会用这种祈求的目光看着他,倘若自己不帮忙,对方就顶着半湿不干的脑袋睡觉。 就当是照顾原始人的脆弱身体。 Reborn勾了勾手指。 纲吉乖巧顺从地跑过去,坐在Reborn身前,上半身几乎完全陷入对方的怀抱。 他露着一节白皙的脖颈,发丝上的水珠“啪”溅在皮肤上,又追随重力的感召向下滑落到衣领里,把小块白色布料变得半透不透。 穿着短裤的两条腿挂在床沿上,仍在不老实地摇来晃去。膝盖上有先前战斗留下来的伤疤,新生的嫩肉比别的地方颜色更加浅淡。 因为看不见Reborn的眼睛,这让纲吉放松了不少。 他开始喋喋不休地说Alognove的事情,从军用科技讲到第二天的发言稿,洗完澡的声音软且粘,比起沟通,更像是小声哼哼。 多数时候Reborn只是沉默地听,偶尔会提出一两句自己的建议。 关于军用科技提出的交易邀请,Reborn并没有对7亿欧这个数字发表任何看法,但他显然也同意纲吉的做法,先把样本骗过来试试看。 与此同时,那只手缓慢轻柔地穿梭在纲吉的发丝里,伴随着吹风机带来的白噪音,场面温馨,又令人昏昏欲睡。 “对了,Reborn,我把演讲稿的简纲发给山本了,我那份简纲写得稀烂,但山本仍然愿意帮我润色,呜呜呜他真是个好……嘶!” 他的耳垂被人咬了一口。 叼在嘴里,牙齿压上去,被舔舐的酥麻如此清晰,不仅是耳垂,连带着耳廓都被吮了一遍。 原本温馨的场面顿时消散个一干二净。 “他怎样,不接着说了?” 温热的气流打着卷往耳朵里钻,Reborn的声音这样近,纲吉紧紧地闭起嘴巴,两条腿也规规矩矩坐好不再乱动。 他的直觉总是很灵的,它告诉少年,这个话题必须暂停、终止,否则就会发生什么无法预料的事情。 像是合死的蚌壳,方才探出那么一点蚌肉,这会马上缩了回去。 可自欺欺人的逃避,这一次还能生效吗? 头发吹完,棕色发丝变得柔软而蓬松,纲吉乖乖下床把吹风机收纳好。 Reborn的眼睛黑黢黢的,目光始终跟随着纲吉的动作,视线缠绕在脖颈、脚踝、手臂上。却又在少年回头的前一秒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 “对了,Reborn你不是要说Alognove的发展方向吗?” 纲吉爬上床,乖乖躺在Reborn身边。彭格列总部本就在山上,占地面积很大,冬日晚上寒气重。他手脚眼看又有冰凉的趋势,赶紧往对方怀里凑了凑。 甚至颇有点得寸进尺,那双腿居然不死心地想伸进Reborn并拢的腿间,以求来获得更大的接触面,分享更多的体温。 确实很暖和,纲吉眯起眼睛。 “现在不想说了。” Reborn声音懒洋洋的,他支起胳膊看着纲吉的脸。 啊哦?不想说了?那睡觉吧。 “我想亲你。” Reborn半垂着眼睛,睫毛挡住了他的瞳孔,弱化了很多危险性。 这个请求是最后的警钟,而他是敲钟人。 虽然这家伙之前亲亲从不打招呼,但晚安吻亲那么多次了,纲吉迷迷糊糊地点点头,丝毫没察觉背后的深意。 随即他眼前一暗,一具成熟的男性躯体压了上来。 这个亲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不是一触即分的晚安吻;不是带有守护意味的额头吻;更不是在办公室里漫不经心的啄吻。 软滑的舌尖堂而皇之地闯入,搅动。Reborn抬手盖上了他的眼睛,只是一味地追逐索取,纲吉很快被亲得头昏脑胀,抵住对方的肩膀想获得些许喘息的空间。 但是没有。 退让、畏缩、后悔,这是自点头那一刻就不被允许的事情。 氧气在急剧消耗,可唇齿压根不分开,推拒在对方肩膀上的手被轻而易举摘下来按在枕头旁边。舌尖无比涩/情地舔舐着口腔上面的软肉。 要憋死了……真的。 就在纲吉窒息昏迷的前一秒,Reborn大发慈悲放过了他,新鲜空气猛地吸入,少年的胸口不断起伏,而脑内的直觉在叮叮作响。 今晚的Reborn,怎么格外难应付。 “咳咳,要不我还是回自己房间睡。” 纲吉迫不及待想要抽回双腿,但他的老师只要略微施力,那双腿就被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有一些课程,我这个当老师的还没有教你。” 爱怜地摸了摸对方的脸颊,放置已久的陷阱猛地收拢,尖齿将猎物穿插固定,等待食客来下第一刀。 “什么课程?” “你知道夜之城和千禧年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Reborn的嘴唇紧挨着他的,每次说话空气都在他们之间交换。 没等纲吉搭腔,他自顾自往下说去。 “更高的科技、更残酷的事实,更混乱的局面。” “所以人们得过且过,生命宛若烟花般绚烂,也导致他们自身的感受、不管是爱慕、仇恨、恶欲。” “都肆无忌惮地铺陈开来。” “你让我等得太久了,纲吉。” 把我那仅有的一点耐心,全部消耗干净了。 没来由,纲吉脑海里闪过三十年前的画面。 彼时他的老师,夜之城的第一传奇,尚未经历过死亡的Reborn曾嘴唇一张,若无其事地吐出了惊天之语。 【未来的我没告诉过你吗?】 【什么?】 【他想和你上床这件事。】 想推拒,想跑,想说自己没准备好。 纲吉也确实这么干了。 然而他说出口的话引发对方的笑意,笑声带动胸腔的共振,令他的心脏一阵阵发麻。 “你准备好了,纲吉。” “否则你今晚不会到我房间里来。” 倘若是危险,倘若是不情愿,你早就停下脚步了。 再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毕竟我们的灵魂曾经依偎在一起,它们密不可分。 刀锋猛地落下,伴随布料破碎的轻响,食客对准盘中的食材,最终是下了第一刀。 再不会有比我们更亲密的关系,再不会有比我们更奇妙的经历。我做了什么才捕获到你这抹轻盈又温暖的灵魂?自不可捉摸的地方飘落到我掌心。 猎物被叼在嘴里,碰在手里,放在怀里。两颗心脏前所未有地靠近,跳动的频率无比剧烈。 “我真的很开心。”Reborn哑着嗓子说。 “不,别……” 哭了啊,哭了也不行,哭了也躲不开。 房间内仅留着一盏床头灯,光线局限又昏暗。一只纤细的手从黑暗中探出,攥着床单,指尖随着摇晃而不住颤抖。 他像是想脱离这个令人失控的梦境。 可很快另一只手臂从旁边降下来,以不容拒绝的姿态缓缓插入纲吉的指尖,将那只手完全覆盖,并一寸寸拖了回去。 拖回黑暗。 “纲吉不是很喜欢吗?” “真可爱,再叫一声老师哄哄我吧。” “或者Daddy也可以。” 成年人的恶欲将少年完全包裹,带着他一起陷入既定的深渊。 床上的终端发出莹莹幽光,拟定好的七百万欧赔偿书数字鲜明,Reborn一边亲吻纲吉的脸侧,一边带着那节纤细的手臂,在最末端的空白处签上了对方的名字。 沢-田-纲-吉 笔画颤抖着,无力地垂落下去,写歪的线像是糊住眼角的泪水,也像是蜷缩起来的脚趾。 自由、骄傲、荣誉、他全部亲自双手奉上,任凭那双棕色的眼睛去探寻,去摸索。 是未来效忠的明主;是引以为傲的学生;是毕生浇灌的心血;也是密不可分,魂牵梦系的爱人。 黑夜,狂风,它们之间的纠葛永无止境,房间内回荡着轻微的哭泣,名为奖励的教学到底满足了谁? 还不够,还想要更多。 某些事物一旦开闸,再难以回收。 只能任凭它没顶,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是我蓄谋已久,是我情难自控。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正常教学内容,请明鉴! 第187章 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压抑生理欲望三十余年会发生什么? 正常人会萎,可Reborn显然不是正常人。 完全的色魔与淫/棍。 纲吉被弄到翻白眼吐舌头,对方仍未完全满足。整个夜晚犹如狂风骤雨,什么求饶的话都说尽再难以启齿的称呼都叫出口。 一双腿挂在对方腰上颤抖到挂不住,尚且懵懂的少年直面压抑已久的恶欲只有一个结果。 他成功错过了今早Alognove的新闻发布会。 穿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唤醒了纲吉,他睁眼发现身边空无一人,而床头柜上摆了温水,还有三种药物。 嗓子巨疼,腿也发抖,这种疲惫感让纲吉怀疑他昨晚不是和Reborn上床,而是顺手把西西里的军科分部大楼轰了。 即便双腿合拢,异物感也分外明显,他非常勉强爬起来,发现通讯器上有对方的一条留言。 【醒来记得喝水吃药,那是创伤小组给你开的补充剂。】 【纲吉:你在哪?】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他就着床头的水把药吃了。 这应该不是单纯的营养补充剂,因为咽下去还没五分钟,喉咙的肿痛迅速减轻,发软的双腿开始恢复正常。 纲吉薅过药瓶看了一眼。 【复尔康三型】 上周创伤国际发布的新品,黑市一瓶快炒到了上万欧,鬼知道Reborn哪来的渠道。 纲吉腹诽还没结束,Reborn的视频就打了过来。 “醒了?” 对方显然在外面,镜头有些晃动,背景音也相对嘈杂。随即Reborn迈开步子,吵闹离他远去,他找了个僻静角落,继续和纲吉交谈。 “我在Alognove的新闻发布会现场,刚结束。” 新闻发布会!完全忘了!纲吉发出一声哀鸣,瞬间从床上爬起来,随便拽了条裤子就往腿上套。 明明知道他今天有事!昨晚还往死里折腾!!! “都结束了,你还过来干嘛?”Reborn的声音有条不紊,带着微妙的笑意。 “你居然还有脸说!” 纲吉边接通讯边穿裤子,成功被自己的裤脚绊倒,一头栽进被子里,他自暴自弃地锤了下床, 被自己学生的窘态取悦,Reborn笑了一声,眼看纲吉有炸毛的趋势,才不紧不慢地往下说:“演讲稿是山本提供的,发言人是蓝波,我和他们说你昨晚战斗太累,需要好好休息。” 之所以不让山本武发言,是考虑到他前东家还没放弃追杀,这时候在公众面前露面和挑衅无异。 至于战斗究竟是和Xanxus的战斗,还是和Reborn本人的贴身“搏斗。” 这些细节就没必要给他们知道了。 纲吉松了口气,懒洋洋地在床上摊平,紧接着开始关心第二个问题,新闻发布会的效果怎么样? “Alognove对外说法是势力寻仇。”Reborn无所谓地耸耸肩。 “把脏水扣到荒坂与军用科技身上。” 纲吉有点心虚,虽然军科和荒坂干的龌龊事不少,但这件事还真和他们没关系,纯粹是彭格列历史遗留问题。 “别以为这两家多无辜,Alognove出事后他们买了大量的水军就等着新闻发布会造势,倘若不是被六道骸提前解决,今天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结束。” 纲吉点点头,从床上起身开始穿衣服。 多亏卧室内没有镜子,否则他脱下睡衣就会发现从脖颈到腰间,密匝匝的吻痕沿着脊椎一路下滑。 但他忘了通讯器的视频自带全息投影功能。 Reborn当然不会出声提醒,他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巡回,直到它被柔软的布料所遮掩。 纲吉换好衣服回头看向Reborn先是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投影好像没关。 “……Reborn!!” 在对方的笑声里,纲吉愤愤地挂了视频。 Alognove在媒体上的风评两极分化,一部分人认为这家公司是暴力狂,不然怎么每次扬名都和打架有关? 也有人认为这是推行“廉价医疗”必经的考验。大公司在通过舆论造势来扼杀新兴项目。 总之网上群魔乱舞,说什么的都有,其激烈程度不亚于世界战争,甚至纲吉看到有人在磕Alognove和军用科技的CP。 顺带一提,在邪门产出里目前断层第一是军用科技和荒坂的配对。 总之,这世界仍旧癫狂,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纲吉迈入Alognove写字楼时已经是下午,刚进门就被库洛姆叫住。 “Boss,有您的快递。” 啊,多半是军用科技的闪送到了,纲吉道声谢,把东西拎回办公室。 果不其然快递的发件人就是军科,里面装了一小袋红色的泥土,还有厚厚一沓文件。 标签上说明这份泥土的问题是微塑料超标,要求纲吉想办法净化。厚厚一沓文件是保密协议与独家授权协议,对于坑蒙拐骗的纲吉来说,这些都是废纸。 他拿着这袋泥土径直去找斯帕纳。 斯帕纳的工作室很大,并且一如既往地乱七八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至于他本人,正在埋头生产拟态遮罩,压根没注意到纲吉到来。 左右不着急,也没什么事。 少年随手把泥土放在一边,挽着袖子开始收拾乱七八糟的工作室,起码给自己整理出一个坐的地方。 半小时后,斯帕纳结束了手上的工作,把那袋子泥土接过来。 微塑料吧,它在2077年比核辐射严重。 严重到什么地步?有人吐槽夜之城的美食一股塑料锯末味,大量塑料分解沉降在食物与人体内,各种疾病的发作概率像火箭一样蹿升。 人类一边在祸害环境不断作死,一边在研究科学试图永生。 “做不到。” 十五分钟后,斯帕纳把泥土交还给纲吉,干脆利落地下了结论。 “一点都降不了吗?”纲吉满脸不可思议。 “市面上最好的土壤净化器是军用科技出品。” 用军科的机器去净化军科的土壤,想想也知道不可能达到他们的标准。 斯帕纳这句话一出,那七亿欧元的投资在纲吉眼前长出翅膀,眼看着要打水漂。 “让我回去再想想办法。” 纲吉表情要多不甘有多不甘。 斯帕纳抱着手臂,看他这副模样想笑:“温馨提示,泥土造假绝对行不通。” 这可是价值七亿欧元的泥土,不来点手段怎么行,虽然不知道防伪手段是什么,但普通的造假水平根本没戏。 “我知道。” 纲吉哭丧着脸,接过对方递来的袋子。 “还有这个,算是升级款,你留着用。”和泥土袋子一起递过来还有个拟态遮罩。 “新增了气味掩盖与解码破译。”哪怕是军用科技亲自扫描,纲吉的伪装起码能在ICE里坚持15分钟。 斯帕纳真是大好人啊,纲吉一边由衷感叹,一边接过拟态遮罩。他从工作间里出去,打算再去找狱寺想想办法。 结果目光一扫,狱寺没找到,让他发现一个空位。 “白兰今天没来吗?”纲吉随口询问库洛姆。 少女低头在终端飞速操作,将假条拿到纲吉面前。 “是的,他今天请了病假,理由是展会发生的恐怖袭击给他精神带来了伤害,需要休假一天调养。” 这张假条昨晚半夜抵达Alognove的邮箱,本该抄送给纲吉一份,奈何他当晚和Reborn纠缠得厉害,通讯器即便响了对方也不可能让他看。 至于今早,他更是一头睡死了,是库洛姆自作主张给白兰批假。 “天,帮我问问他身体要紧吗?如果不行可以多请两天假,算工伤。” 纲吉还记得白兰那可怜的身世,吃了上顿没下顿,扣这种人工资他会有罪恶感。 “没问题Boss,我现在把您的问候带到。”库洛姆点了点头。 白兰确实在休息。 纲吉和库洛姆交谈时,军用科技旗下的高级公寓中,白兰在柔软的被子里躺了一整天。 将所有公司事物与Alognove的工作都甩到脑后。 错综复杂的空间碎片如同潮水袭击了他的脑子,数千万的信息量冲击着记忆,让太阳穴针扎般疼痛。 公司、帮派、雇佣兵、战争……以上这些快速远去,前所未有的视角在眼前徐徐展开,却又像是蒙了一层纱,影影绰绰让他看不分明。 “真令人难过啊。” 波动还需要更剧烈一些…… 仅一次的闪现,不足以带来拼图的全貌。 白兰按着眉心,看着头顶纯白的天花板,空无一物的墙壁上却逐渐浮现了少年的身影。他有着柔软的棕发,和善的笑容,还有纠葛的命运。 空降的记忆虽然大部分残缺不全,但都少不了对方的身影。 倔强的、执着的、那双很适合流泪的眼睛。 他持有力量的钥匙,可笑这孩子一无所知。 通讯器震动令白兰转移了视线,他看向消息列表。 ——白兰先生,我已经和Boss转达您的请假理由,他非常关心,您完全可以延长休假,期间工资将会正常发放。 Alognove真是一家非常具有人文关怀的公司,诡谲的笑容浮现在那具纯白的蜡壳上,眼睛里的恶意肆无忌惮地外溢。 ——多谢库洛姆,我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明天会回去工作。 末尾他加了一个可爱的棉花糖表情包。 当然要上班了。 不然怎么接近你,你说是吧,纲吉?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对了纲吉,你今天走路怎么一瘸一拐的?” 斯帕纳投过来疑惑的目光? “一瘸一拐??” “对,唔,感觉像是腿合不拢,夹着什么东西。” 别再说了,斯帕纳,我求你了。 这笔帐被纲吉用力算到了Reborn头上。 ———— 加更目前还有:10章 ……我怎么记得我这不到一个月写了13章加更了。 以及又来推推朋友写的文!可恶啊JJall27怎么能这么少,让我抓更多人猛猛建设(bushi) 已入V目前9w字,all27汤底,CP定档10027综恐向。 以下是文案!↓↓ 纲吉被玛丽苏剥夺了人生。 倒霉的他还没有来得及远离玛丽苏,就被对方一脚踹进了无限流世界。 为了回家,他杀穿所有无限流恐怖副本,成为了最后的生还者。 然而等他回到原世界,发现原世界也被诡域污染,他再次被迫陷入恐怖副本中。 没办法的他只能重操旧业,干掉一个又一个副本。 却没想到他通关过程会被全球直播! 纲吉:懵逼、呆滞、痛心疾首。 …… 原世界千疮百孔,七三基石破烂不堪,看不下去的纲吉,兢兢业业的当起了修补工。 每解决一个高危副本,他都要为残破的规则打上补丁。 就是……这些副本boss怎么那么像他妹妹的守护者? #救命,被高危副本BOSS盯上了该怎么办# #要死,怎么样才能告诉他们认错了人# #放开我,我要回家!# …… 他任劳任怨给世界打工也就算了,那个长着一对鸟翅膀,时不时钻进副本骚扰他的男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嗨~亲爱的纲吉君,欢迎来到,神的末世纪,你愿意和我成为新世纪的神明吗?” 纲吉微笑:并不,谢谢,滚。 在文中你能看到—— 神性拉满,非人感拉满,懵懵懂懂但战力Max的纲吉。 可可爱爱,随地大小吐槽,没有基本常识的纲吉。 被世人狂热追捧,潺潺独行,为拯救世界而奋斗的纲吉。 总而言之,战力天花板,苏爽迟钝万人迷! 《直播!教父杀穿恐怖副本后》 书号:9696013 第188章 “啊啊啊十代目!恕我无能!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破解泥土的奥秘!” “kufufu,沢田纲吉你觉得黑客会这种东西?” “极限地搞不明白啊!!这是什么!!!” “很抱歉阿纲……科研不在我的了解范围。” 不行,不行,还是不行。 想从军用科技手里扣点钱怎么这么费劲?纲吉这只瞎猫撞了一圈,死耗子没找到,先把他自己绕晕了。 他悻悻拎着那袋泥土回了办公室。 和朋友们的交谈让他搞清楚三件事: 1.净化土壤的机器短时间内不可能更新换代 2.军用科技防伪技术一流,不可能蒙混过关 3.他这七亿欧投资和大量原生种子……恐怕要泡汤了。 “砰”得一声,纲吉的脑袋磕在桌子上。 虽然Reborn总说让他遇到事拼死去做,但奈何有些事拼死也做不了啊!纲吉看待这袋泥土如同国中看待数学。 不会就是不会,看出花来也不会。 身为公司Boss,总不能盯着一袋土看一天。 纲吉把袋子放到一边,开始处理Alognove的日常事务。 说是处理事务,其实就是阅读部门工作报告,你不能指望现在的纲吉有多少商业头脑,所以公司各部门拥有高度自治权。 但为了防止权力架空,更是部门负责人强烈要求,纲吉每天就像是玩角色扮演,早上九点准时上班。 采购清单,交给库洛姆。 关于拟态遮罩的开发进度报告,看不懂,先扔一边。 瓦里安的佣兵申请? 哎? 纲吉手停下来,点开这条日程安排。 【西西里注册佣兵要实名,考虑到瓦里安的危险性,建议派人随行。】 左右新闻发布会已经开完,他闲着也是闲着,纲吉和Reborn报备一句,又约了当前空闲的山本,决定今天就把瓦里安的佣兵身份定下来。 佣兵这一职业吧,各地风土人情有点差别。 纲吉当初注册夜之城佣兵一点不复杂,甚至不需要他本人到场。填个表格再拍个证件照,这点小事通讯器上就能搞定。 为什么这么不正规?废话,佣兵注册的速度还赶不上他们死的速度,浪费那系统算力干嘛? 西西里可不一样,更不用说瓦里安这几位都是黑户。 还是熟悉的商务车,只不过这次开车的人换成了山本武。纲吉坐在副驾驶,而斯库瓦罗、贝尔、玛蒙坐在后排。 至于要问为什么不是全员到齐。 “嘻嘻,人妖今早和笹川了平相约去打拳。”贝尔竖起一根手指。 “列维是只会围着老大转的白痴。”玛蒙幽幽开口。 “Voi!!Xanxus他怎么可能过来!你还想和他打架吗?”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 一车人鸡飞狗跳抵达了佣兵注册中心。 这栋建筑物乍一看很像千禧年的证券交易所,入口处悬挂八面大屏幕,上面滚动播放着来自世界各地的佣兵委托。 有些委托刚一发布就被人捡走,有些委托堪比钉子户,长久待在屏幕顶端。 而在所有人正前方还有一块巨大的落地屏幕。 “那是奖池任务。” 山本双手插兜,他显然对这里很熟悉。 “很多人有相同的委托诉求,就会联手发布悬赏,报酬自动汇入奖池,谁完成任务就能通吃所有奖励。” 黑发的男人耸了耸肩。 注册佣兵需要的材料六道骸已经提前准备好,纲吉拿着一堆东西去窗口排队,而瓦里安则在山本武的注视下百无聊赖地在大厅里闲逛。 可别把佣兵想的那么高大上,成天和暗杀公司员工、窃取情报机密、截停浮空车甚至炸毁荒坂塔这样的任务打交道。 实际情况是百分之90的佣兵都在打杂工,说他们是未来世界的小时工这种形容半点不假。 “寻找丢失猫咪、疏通下水道、接送小孩子放学……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也配发布委托?” 玛蒙站在其中一块屏幕前,目光盯着上面滚动的字符并下意识念出声。 他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所以很快引来了别人注视。 “哈,又是一个新人,还没出道就想着和大哥混做大买卖?” 旁边有人搭腔,玛蒙瞥了一眼没说话。 “这年头企业讲究降本增效,那中间人讲究什么?讲究事办得漂亮!”不管在哪都有爱指点江山的人,此类人自己没什么本事,但很爱给新人科普。 “佣兵这行呢,确实不看出身,但是看任务履历,新人没有一定经验,你连中间人的脸都看不着。” 事关未来自己能不能赚到钱,所以玛蒙的耐心还算多,他听完路人断断续续的科普,对佣兵这行大致有了解。 首先能挂在佣兵大厅的任务多半都是垃圾,纯给新人练手用的;其次好任务都捏在中间人手里,让谁去,怎么分钱,统统中间人说了算。 最后,像他们这种初来乍到的佣兵,想打出名气,收获高额悬赏,起码得熬一两年。 看着报酬在三位数乃至两位数徘徊的任务,再对比一下瓦里安高达1400w欧的负债清单,玛蒙差点没晕过去。 “不过呢,想赚快钱,也有例外。” 这话一出,周围人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这种打量瞬间触痛了贝尔脆弱的神经,三把刀锋雪亮的小刀在指尖若隐若现,随时做好夺人性命的准备。 斯库瓦罗径直压下了贝尔的手指。 收集情报是杀手的必修功课,关于这个世界,关于佣兵这个职业,路人的看法非常重要。 这稍纵即逝的杀机不被其他人所察觉,而被针对的路人不知道自己逃过了怎样的生死危机,仍在喋喋不休地高谈阔论。 “想扬名立万吗?想一夜成名吗?想让全世界都记住你的名字吗?” 只有一个地方符合这个描述。 “夜之城。” “在这里,你所有的梦想都会成真。” 提及这个名字,所有人眼中出现一种朦胧的憧憬。那是对功名利禄的渴望,是对一夜暴富的梦想。 当下阶级上升的渠道已经被堵死,仅存的狭窄天梯就挂在夜之城上空。 谁爬上去了,谁就是新一任传奇。 “资本的盛会、佣兵的天堂、遍地是黄金、处处是机遇。” “世界上最好的中间人、金额最夸张的委托、最出名的传奇雇佣兵,他们都在那里。” “只要运气够好,点子够正,你就能像一个月前横空出世的那名小子,夜之城多久没有新传奇出现了?嘿,人家就做到了。” 提及那位“新传奇”所有人的话匣子都被打开,讨论声愈发激烈。 山本武在旁边抱着手臂听,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斯库瓦罗注意到他的表情。 当初看到对方的第一眼,他就意识到这个人很适合加入瓦里安。够狠,够干脆,绝不有半分拖泥带水。天生就是干杀手的料。 “你在笑什么?”斯库瓦罗问他。 “他们说得没错,夜之城确实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地方,在那里我认识了阿纲。” 好到手足相残、众叛亲离、好到核弹无差别攻击所有人。这样的地方,他碰到了宣誓追随一生的对象。 为情所困在哪个年代都不新鲜,斯库瓦罗皱眉,在他这里就不存在欲言又止。 “喂!我说,你该不会看不出来,那小子被人预定了吧?” 斯库瓦罗承认沢田纲吉很善良,这种善良对于黑暗职业而言是一种幻梦。但别忘了,梦早晚有醒来的那天。 “好东西人人想要很正常。”山本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纲吉选择谁是他的自由。” 嘴里虽然这么说,但那双眼睛里的掠夺欲明晃晃地告诉剑士,他完全不是这么想的。 斯库瓦罗用见鬼一样的表情看着他,还没等他再说什么,纲吉拿着办好的身份证明折返回来。 “喏,通讯器一人一个,已经绑定你们的个人信息,贝尔和玛蒙过来和我拍证件照,斯库瓦罗你再等等哦。” “Voi!!!你那是什么哄小孩的语气!!” 山本武跟随少年的身影远去,就剩下银发剑士漫无目的地闲逛。 他走到正中央的奖池任务上。 【暗杀荒坂三郎】【刺杀军用科技现任首领】这两个任务的悬赏金额并列世界第一,后面的0多到他懒得数。 奖池任务前排多半和公司有关,并且大部分任务发布时间已经超过了十年,却仍然没有人完成。 哦,炸毁荒坂塔。这是谁发的?这条完成了。 可以说解决上面任何一个悬赏,瓦里安目前遭遇的债务就迎刃而解。斯库瓦罗漫不经心地往下滑,想看看这奖池任务到底有多少条。 “叮”系统发出清脆的提示音,显示一条新悬赏被收录到奖池中。 【刺杀/活捉沢田纲吉】 熟悉的名字跳在屏幕上,斯库瓦罗滑动的手指猛然停滞,悬停在任务表面。 与此同时,全世界各地的佣兵大厅,奖池里都刷新了这条任务。 【任务描述: 只有最愚蠢、最勇敢或最绝望的人才会选择和公司为敌。咱们这位新传奇,显然碰见的麻烦事有点多,废话不多说,把他带去给荒坂,这笔奖金就是你的。】 三十秒后,军用科技追加了第二笔悬赏。 要求和荒坂相同。 身后的讨论还在继续,那些人说话的声音远远传到斯库瓦罗耳中。 “所以你们口中那个初出茅庐就扇荒坂耳光,孤身一人杀穿军用科技的小子叫什么?” “哥们,情报也太滞后了。” “当然叫沢田纲吉。” 作者有话要说: 只有最愚蠢、最勇敢或最绝望的人才会选择和公司为敌【这句话出自VG的2077百科】 偷偷摸摸加更,直接大摇大摆离去。 第189章 “什么?你们要去夜之城?!!” “疯了吧?” 纲吉不敢置信地喊出声。 “Voi!!你在说什么鬼话!” 比嗓门谁能说得过斯库瓦罗,剑士立刻以更大音量更大分贝吼了回去。 纲吉揉了揉发疼的耳朵,看瓦里安的目光像是看傻子。 夜之城是什么好地方吗?这得有多想不开才一头往泥坑里扎。按照瓦里安的脾气抵达夜之城不出三天就得惹一屁股仇家。 “要不然你们再考虑考虑呢,毕竟生命只有一次。” 吭哧吭哧憋了半天,纲吉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斯库瓦罗更生气了,他很想拽着这个小鬼的耳朵质问他到底在瞧不起谁,连沢田纲吉都能在夜之城活得好好的,瓦里安差哪了? “嘻嘻,长毛队长可是在给你打工,不该把他往最危险的地方塞吗?”贝尔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嘛,阿纲,其实瓦里安的性格很适合去夜之城,我们要尊重对方的决定。”手臂轻环上纲吉的脖子,山本武笑得相当开心。 “并且Alognove在夜之城的买卖也需要有人照看,你之前不还是头疼这件事吗?” 啊,这倒是真的。瓦伦蒂诺帮前两天还打过通讯,说针对移动医疗单元的骚扰愈发严重。 最后这件事稀里糊涂地定下来。 Alognove万分满意,瓦里安用通讯器查夜之城旅游攻略,只有纲吉自己活脱脱像是个老妈子,不时打开北橡区“祝你好死”APP,看一下最近墓碑团购有没有特价。 如果有,先安排六个。 玩闹归玩闹,有六道骸伪造的证件在,再加上纲吉以自己S级精神检验师的身份做担保,瓦里安的证明与佣兵身份下来得很快。 不过没拿到斯帕纳量产的拟态遮罩前,这帮人活动的区域还是局限在西西里。 因为通讯器内植入了六道骸的定位器,瓦里安外出也没人跟着他们,纲吉建议斯库瓦罗先接几个简单任务练练手,被对方嘲讽说保姆属性发作。 Reborn倒是对这个形容很认同。 “一群成年人如果连自理能力都没有,建议他们回炉重造。”佣兵大人坐在属于纲吉的Boss椅上,在检查给学生布置的作业。 “与其将多余的心思发散在敌人身上,不如我们来讨论一下你的学习进度。” 没错,没错。Reborn最近是有事,连总部都没怎么回,具体什么情况纲吉也没细问,多半是接了悬赏。问题是纲吉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孩子吗? 他确实是个好孩子,但学习热爱不了一点。 原本想在Reborn回来前一天突击,结果对方不讲武德,居然比约定的时间足足提前了一天半。 此刻纲吉乖乖站在桌子前,耷拉着脑袋,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行了,书没看,芯片没背,日报批复给我搞了个格式化模板。” Reborn每说一个字,纲吉就抖三分。 “我亲爱的学生,尊敬的boss,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Reborn竖起了手指。 “要么今天下班前把这部分内容看完,我会来考核。” 这么多?全看完?要出人命了!他现在找六道骸植入一个脑机芯片统统导入还来得及吗? “我选B。”纲吉干脆利落地举手,只要能让他逃过学习的命运,干什么都行。 "干什么都行?" Reborn又一次猜到了少年心中所想,脸上的表情愈发高深莫测。 这让纲吉心中警铃大作,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好,这些资料今晚我会在床上一遍遍讲给你听。”传奇大人单手支着下巴,表情充满戏谑。 “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让你……” 纲吉满脸通红捂住了Reborn的嘴巴。这人怎么一点廉耻心没有,这种事也能拿到公司说吗? 柔软潮湿的舌尖顺势舔了口少年的掌心,又轻轻顶出指缝,带有强烈的暗示行为。 “我现在,立刻,马上去学习!” 纲吉怎么能比得过纵横夜之城数十载的老油条,他愤愤不平拿起桌上的分离芯片,撅起的嘴就没落下来过。 Reborn耸耸肩,对学生做出这种选择并不意外。不过左右没什么差别,就算纲吉把分离芯片上的内容都背了下来,该复习的“功课”一样也跑不了。 他不打算整个下午都耗在这督学,将椅子让给纲吉,Reborn临走前看了眼书桌上的泥土。 “还没想出净化的办法?” “还没。”一提这个,本就漏气的纲吉更是瘪瘪地贴在桌子上,他以期许的目光看向Reborn,难道对方…… “很遗憾,你的老师也不是万能的。”Reborn耸耸肩。 这袋泥土在纲吉的办公桌上呆了三天,期间什么关系都找了,什么人脉都问过。 得到的答复出乎意料地相似:办不到。 纲吉已经默认这钱打水漂了。 他对着分离芯片看了一下午,但学过习的人都知道。知识硬往脑袋里塞是个非常痛苦的过程。 尤其是考试前一晚,所有人通宵达旦,点灯熬油,大家都试图和陌生一学期的教科书在短短几小时内摩擦出爱的火花,从而修成正果。 当然,最后到底能不能修成正果,还得看老师笔下是否留情,给不给面子,爱不爱捞人。 Reborn这位老师爱捞人吗?爱不了一点。 他巴不得纲吉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就能顺理成章地把教学延续到床上。 同分离芯片与公司日报硬是培养了几小时的感情。纲吉只觉得大脑发昏,想睡觉。他不经意看了下时间,结果被吓得从座位上跳起来。 “死定了死定了!Reborn马上就会回来!” 而他的学习进度呢?勉强卡着三分之一。 大片内容堪比天书他看都看不懂,更不用说通过Reborn的测试了。 纲吉焦虑地在办公室内走来走去,此刻他无比痛恨自己前几天的摆烂,倘若时光能倒流,他一定…… 嗯?时光倒流? 纲吉不可能因为这种事使用彭格列戒指进行时光倒流。可怕的蝴蝶效应体验一次就足够。 他只是想到了戒指的另一个用法。 “能不能把时间定住呢?” 纲吉初次使用时间暂停,还是在夜之城NCPD的负一层训练场。他被云雀打个半死,差一点把他扭送上公司的浮空车。 当时仅是暂停了一秒不到,纲吉就累得昏倒在地面。 不过在后面的战斗中,他逐渐发现这个能力是可以锻炼的。 炸毁军用科技大楼当天,纲吉使用时停的次数多到他自己数不清。从公司活着出来后,他就发现自己能暂停的时间更长了。 他若有所思地动了动手指,而窗外恰巧飞过一只鸽子。 这只鸟儿原本自由自在地拍打着翅膀,但下一刻,它的身体仿佛陷入了泥潭,动作逐渐变慢,最后完全定格在半空。 彭格列戒指在指尖闪烁着光芒。 纲吉于心里估算了一下能量消耗。以他现在的水准,大概能暂停时间30秒,这就是极限了。 30秒,完全不够他背下来芯片里的内容,也完全拖延不了Reborn回来的脚步。 鸽子继续振翅高飞,它掠过少年的窗前,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方才定在空中那几秒。 操控时间的力量是禁忌,斯帕纳曾非常严肃地警告过他。 这远远超出人类能拥有的力量上限。 “你越暂停自身的时间,你失去得越多。” “比如呢?” “比如你的寿命。” 在完全暂停的时间里,少年的生命仍在一无所知地往前流动,时间暂停了几秒钟,他在外界就少活了几秒钟。 “你操控的东西越多,消耗就越大,这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操控越多……消耗越大。 纲吉此刻无意识地重复着斯帕纳说过的话。 那能不能只操控一样东西呢? 纲吉拿起一支笔,轻轻往上一抛。 它滑稽地定格在半空。 “哎?好像消耗变小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体积影响,还是因为笔它不具备生命特征。纲吉定住它时明显觉得消耗减弱,坚持的时间能大大延长。 这招如果能用在战斗中……! 他兴奋地站起,结果动作幅度不小心太大,直接打翻了桌面上的马克杯。 “我的芯片!!” 记载着Reborn私人独家教学的分离芯片接口冒出一串电火花,在少年悲痛而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电火花变成了青烟,宣告了它的报废。 Reborn回来会杀了他!! 纲吉尖叫着。 同时下意识挥了下手。 马克杯中的水停止往外流动,但芯片已经报废,这是既定的事实。 彭格列戒指的家徽闪烁着幽光。 能暂停……那能倒退吗? 纲吉不知道,他决定试一试。 与此同时,正在和库洛姆交谈工作日程的白兰突然停住了话头。 “嗯?白兰你怎么了?”紫发的少女不理解地抬头。 “库洛姆,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有事,下周工作安排明天再讨论好吗?” 白兰这样请求着,他额头上出现了汗珠,眼下的纹身有加深的趋势。 第190章 人为了逃避学习能干出什么事? 能盯着全息广告屏看三十分钟、能无聊研究分离芯片上的纹路、能端起马克杯再放下因为好奇杯底长什么样子…… 甚至能学会操控时间。 “成了?” 纲吉一眨不眨盯着面前的桌面。 五分钟前这里一团糟,清水横流,分离芯片沦为废铁。 而现在,杯子安安分分待在桌面上,分离芯片仍在运行,所有内容都可正常阅读。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强烈的喜悦袭击了纲吉的大脑,甚至有些飘飘然。 不对,他是真头晕! 眩晕令他头一歪差点栽到地上。不仅如此,纲吉鼻子一热,温热的鲜血滴落到桌面。 手腕上的维生系统指数一路走高。 他胡乱擦了把鼻血,立刻去会客区沙发乖乖躺好。暗中祈祷维生系统千万别爆表,在办公室把创伤小组招来,整个Alognove会爆炸的。 五分钟后,维生指数在临界点慢慢回落。头也没那么昏沉,纲吉才从沙发上爬起来。 正如斯帕纳所说,凡事皆有代价。 夜之城也总把这句话挂在嘴上,你想获得什么,就得先失去什么。 可天平倾斜才是常态,付出和收获时常不对等。 好比纲吉只是倒回一个马克杯的五分钟时间,产生的消耗就让他身体近乎崩溃。 倘若是一袋泥土呢? 没错,时间技能觉醒的瞬间,仿佛有人在他脑袋里点了个灯泡,想也不用想,纲吉把目光投向那袋泥土。 机器净化达不到军用科技的标准,那时间倒带怎么样? 这个念头一出,就像是往肥沃土地上撒了把草籽,都不用施肥,来点雨水念头便会疯涨。 他当然知道危险,强如公司也不敢拿时间开刀,那么多科学家都饮恨在死亡面前,而他现在孤身一人,就胆敢和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叫嚣。 不过,恐怖是要对比的。 比起几十年后才会到来的死亡,比起虚无渺茫的时间。近在眼前的东西更有吸引力。 比如Reborn的测验,再比如军用科技的投资。 有了这笔钱,很多问题迎刃而解;有了那批种子,彭格列独有的生态环境也不算白费,顺带还能坑军用科技一把,这种一举三得的好事可不多见。 要不,试试? 他可以把泥土分成很碎的小块,并且控制自己尝试的规律。 不过在那之前,有两件事是确定的。 1.他需要很小心谨慎,这毕竟是在和时间打交道。 2.这件事绝不能被剩余人知道。 仅仅一门之隔,Alognove的员工还在勤勤恳恳地工作,对办公室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自然也就不晓得他们的Boss做了个怎样的决定。 不对。 有一个人知道。 白兰靠在办公椅上,浑身宛若从水里捞出来。 他硬生生扛过第二波空间碎片潮汐,那感觉像是一辆半挂武装车从身上碾过去。到最后甚至痛到麻木,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 收获是脑海里残缺不全的拼图又凑上了一块。 更多情报,更强大的技术,更丰富的知识,这些朝他倾泻。每倾倒一分,便把白兰同人类的距离拉远一点。 倘若这个世界是一场游戏。 他的老对手荒坂正在逐步出局。 掌握了Relic技术又怎样?为了追求永生铸造神舆又如何?终归难逃生老病死的命运,只保留意识体苟延残喘,成为赛博空间的寄生虫。 白兰环视这这间公司。 Alognove绝对是初创公司里的佼佼者,人员、资金、技术等配置什么也不少。 只要能稳住现金流不断裂,慢慢熬到新技术上市,未来的顶尖公司名单里必然有它一列。 “但是,他值得更好的。” 纵向时间轴,谁不想要? 白兰也不例外。 空间轴和时间轴的交汇与斗争,发生在众人看不到的维度。地表的大部分人类仍旧忙忙碌碌,上班、下班、沉迷娱乐。 未来一周里,Alognove的员工还多了一条。 听老板八卦。 好吧,这条在每家公司都会发生。但Alognove的八卦格外劲爆。 “部门负责人和Boss私生活混乱?你疯了吧?” 财务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员工编排吐槽老板不是什么稀奇事,造谣Boss和某个人有办公室恋情也在情理之中。但是所有部门负责人?难不成Alognove有什么隐形规定。 想当负责人,需要趁着夜黑风高爬老板的床。 这种下三流抓马剧情,二十年前就不流行了。 但办公室八卦就是这样一种东西,不管它多炸裂,多离谱,多不可思议……都让人有听下去的冲动。 “Boss最近精神萎靡不振。” 财务支着下巴,下意识回想。她今天早上和Boss在电梯里打个照面,对方眼下确实有青黑。 多半是工作累的。 “累的?什么工作能把人累到腿发抖、腰发软、脸白还冒虚汗?” 刚从老板办公室里出来,手上还捏着日报的运营路过,忍不住掺了一嘴。 这副模样在哪见得最多?凌晨三四点的西西里红灯区,因为这个点性偶下班。 人类的联想力果然无穷,行,这也勉强说得通。可是老板的夜生活和部门负责人有什么关系呢? 财务心里是这么想的,也情真意切地问出声。 是啊,Boss状态再不好,神情再萎靡,看起来再像纵欲过度。 又和部门负责人有什么关系呢? “那个,山本,你有事吗?” 坐在办公椅上的纲吉第三次拿起笔又放下,最终忍不住开口,目光投向旁边的会客沙发。 山本武半小时前就来了,找他说下个月的公关预算费,这点小事十分钟就能解决,但今天说了格外久,将近半小时。 不仅如此,所有工作汇报完毕,对方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坐在那张沙发上,目光在纲吉的脖颈与手腕上游走巡回。 一两分钟还好,但足足十分钟的目光洗礼,对方的存在感十足,让纲吉压根无法专心工作。 他忍无可忍,只得抬头询问。 “上午的工作基本做完,下午的日程安排不算太满。” 肆无忌惮的目光总算有了收敛的趋势,山本略略侧头,明明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平白令纲吉联想起荒坂塔。 “嗯……阿纲是觉得我工作不够饱和吗?”山本如此问。 纲吉打了个哆嗦,赶紧回答。 “当然不是!” 他其实不介意山本在他办公室里休息,也不介意对方的视线来回盯着他看,只是最近各部门负责人来得实在太频繁。 山本推门而入的前五分钟,狱寺刚拉着他的手说了很久,其主题大多有关他的日常生活,还有十代目要保重身体云云。 他没有独处时间,怎么研究那袋子泥土? 尤其山本的直觉很厉害,那双眼睛能看透很多事物,纲吉放在办公桌下的手微微出汗,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抽屉。 抽屉里面是十六个整整齐齐的小袋子。每个拇指大小,里面装满了分装泥土。 其中一个经过他两三天的努力,土壤原本的红色似乎变淡了一些。 “对了。” “阿纲听说西西里最近有一种诈骗方式吗?” 脑子里想着操控时间的纲吉后知后觉应了一声。诈骗方式,最近有什么诈骗新闻吗? 微微垂下眼睛,山本原本靠在沙发上,但此刻他起身,朝着少年的方向走来。 “当下世界,亲子关系总是很紧张,父母忙着生存,自然会疏忽对孩子的教育与关怀。” 单手支着桌面,山本居高临下看着他的上司。 “缺少爱的孩子,很容易被有不轨之心的人捕获。” “他们通常年老,有一定社会地位,凭借社会阅历与伪装出来的爱意搭建陷阱。诱导这些孩子把亲情的渴望转移到他们身上。” 纲吉的目光被对方完全捕捉。 像是有某种魔力。 他完全回避不了和山本的对视,只能老老实实听着对方的讲述。 甚至没注意到那双拿惯了刀剑的手什么时候离开桌面,来到自己的领口。 “骗感情、骗财、骗色,真是毫无底线的一群人。” “坏透了对不对?” 扣子被逐一解开,少年的胸口与锁骨暴露在男人的视线下。甚至有沿着衣缝往更深处窥探的趋势。 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痕迹。 透着常年不见阳光的白,能想象到按上去的手感。 山本和他说这个干嘛……纲吉脑袋里还在打架,等他察觉胸前一凉,扣子似乎被解开两三个。 山本武又亲自俯身,逐一为他系上。 “扣子扣错了,阿纲。” “啊…?”纲吉低下头,他看不出异样。 “谢谢山本。” 他仰起头认真地道谢。 “举手之劳,对了,纲吉中午有时间吗?和我一起吃饭吧?” 少年没有拒绝的理由,山本表示会在外面的休息区等他。 “又出来一个,一小时又十分钟?哇哦。” 外交部负责人拉开老板办公室大门时,财务听到了身后人的八卦。 似乎在讨论外交负责人和老板在办公室里翻云覆雨的可能性。 看来Alognove还是太闲了,才让这群人有这么多精力发散到无聊的地方。 五分钟后,Boss办公室大门再一次被拉开。 财务下意识抬起头。 他们那名年少有为,和善温柔的老板。 脚步肉眼可见的虚浮,神情更加萎靡,让人怀疑他可能在路上先一步睡过去,甚至衣领也有点散乱。 可财务清楚记得,两小时前她找对方汇报过,当时一切正常。 她原本不信谣言的心,前所未有地摇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忘记标,今天补一个。 话说,今天突然想到,每个外出打猎的小宝,在我这里的形象总会脑补成那种中世纪风格。 特别萌的,腰间会挂着一串闪闪发光的魔法药水,然后背后有个精灵弓,一拍独角兽的后背就会啪嗒啪嗒离开。 我就会眼巴巴等待小宝回来。[奶茶][奶茶]《 》 190-199 第191章 有时候我们得接受世界的多样性。 既然2077年有沢田纲吉这样的时间来客;也有Reborn这样死而复生的亡魂;还有白兰这样逐步进化为最大反派的公司负责人。 那么也会有入江正一这样的公司精英。 不同于瓦伦的草根出身,入江正一的人生履历宛若一条对角线,只不过对角线的起点卡在瓦伦的终点上。 少年天才,机器人竞赛和排名第一的成绩是他叩开公司学院的敲门砖。 接受最好的精英教育,享受最丰富的社会资源。 入江正一的前途道道光明。 而他也从中选择了最光明的那条路——加入军用科技,并结识白兰。 公司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还是学生的正一固执地认为,公司存在的意义是将大部分社会资源交付到少数人手中,由他们作为先行者,带领整个社会前行。 这是他接受的教育理念,这是他为之奋斗的人生目标。 可是现在,这个理念似乎在摇摇欲坠。 “白兰先生,我有必要提醒您,您离开岗位已经14天又4小时。” 正午太阳滋滋炙烤着大地,阳光在建筑物玻璃外墙上来回反射。军科分部的顶层办公室中,室温始终保持舒适的25度。 白兰坐在电脑屏幕前,对正一的提醒熟视无睹,仍在翻看各分部呈现的简报。 “昨天例行月会上股东们都在询问您为什么缺席。” “甚至有人在会后旁敲侧击,认为我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打算架空总部负责人的权力……” 想到那帮人的嘴脸,正一的胃又有疼痛的趋势。 “所以你有吗?” 将工作汇报甩到旁边,白兰的笑容诡谲莫测,隔着屏幕,他直直地和入江正一对视。 “小正想当总部负责人吗?” “开什么玩笑——”入江正一满脸不可置信。 他已经习惯了自家上司时不时的玩笑与抽风,可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地意识到。 当下白兰眼中没有半点玩笑的成分。 此等危险的直觉转瞬而逝,白兰重新拿起汇报,声音一如既往地懒散。 “开个玩笑而已,别太紧张。” 入江正一手上全是滑腻腻的汗水,他意识到在白兰翘班这十四天里,有什么改变了。 “中东地区的武器开发进度太慢,这样赶不上下一季度的新品发布。” “是的,前端武器开发小组反馈我们样本采集数据不足。”入江快速翻动部门总结,第一时间补充原因。 “中东地区的开斋节即将到来,势力冲突频率下降,进入秩序平缓期。” 没有冲突,没有战争,军科的武器开发小组自然没有测试数据的场地。 “让他们重新乱起来不就好了。” “什么?”入江正一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需要它能赶上下一季度的新品发布会。”白兰轻声说。 “可这款武器不是主推产品,并且开斋节会导致大量游客涌入。” 这时候引发冲突,造成的混乱与伤亡会爆发性增长。 军用科技的总负责人不说话,表情毫无起伏,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三个字: 所以呢? 没有冲突那就制造冲突,没有内乱那就引发内乱,这种事军用科技做得还少吗? 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强烈的违和感折磨着正一的脑神经。 他一直觉得军用科技的发展速度太快,侵占的资源太多。是时候慢下来,消除公司内乱,将资源挪用到更有长远意义的开发项目上。 比如净化水源,比如廉价医疗。 “……我会尽力,您还有其他嘱托吗?” 短暂的沉默后,他这样说。 “嗯,确实还有一件事需要小正帮忙。” 双手交叉放于下巴,军用科技的总负责人兴致勃勃。 “帮我起草一份收购书。” 这是他当天最后一个命令。 【通讯已挂断】 屏幕黑了,白兰的笑容一闪而过。 三秒后,入江正一吐出一口气,他移开视线,目光不经意瞥到军用科技内部网页的右上角。 那里除了公司标识还有一行小字。 是每个中高层员工在晋升时都要进行的宣誓词。 “恪守不渝,为公司忠勤尽责。” 入江正一轻声重复一遍,他觉得这行字开始变得陌生。 向后靠在转椅上,他用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 人在干坏事时格外有劲头。 这句话说的就是此刻的沢田纲吉。 泥土净化道路上,最大的危险不是爱看监控的六道骸;也不是时常拜访的山本武。 而是他亲爱的、敬爱的、令人无可奈何的老师——Reborn。 在他面前,纲吉一切小动作原形毕露,说谎、隐瞒、甚至是稍微的犹豫。 Reborn将会全部收入眼底。 然而不幸中的万幸是,Reborn近两天不在家。 他甚至不在西西里。 Alognove最近有笔来自那不勒斯的订单,是公司在西西里的头笔订单。 以表重视,Reborn亲自飞往那不勒斯去谈。 而他临走前,纲吉大大方方,当着Reborn的面把一个定位器别在他的行李箱上。 六道骸出品,信号超强。 “我想知道你的动向。”面对Reborn的目光,纲吉大大方方地承认。 不过很遗憾,纲吉这么做和情趣没关系,他单纯为了防止上次的学习事件二度上演。 此刻,代表Reborn的橙色小点仍然待在那不勒斯。 这让纲吉的举止愈发大胆。 他拿着一袋泥土急冲冲奔向斯帕纳的工作间,拜托对方针对土壤中的污染物含量重新检测。 “不是前两天才测试过吗?” 斯帕纳说归说,仍然接过了装有泥土的袋子。 由于已经有了第一次的检测经验,第二次检测用不了多久,大概十五分钟后,机器发出一声轻响。 一份检测数据同步传输到斯帕纳的终端上。 “其实土壤净化是个长期的过程,起码三年内,市面上很难出现比军用科技还……” 他的声音弱了下去。 纲吉头一次在斯帕纳脸上看到如此丰富的表情。 怀疑、质疑、惊喜、迷茫。 虽然心里已经有数,但纲吉还是想听到对方肯定的评价。 双手支在桌子上,少年探个头过来,目光亮晶晶的。 “所以数据怎么样?”他明知故问。 “……比上次数据,污染下降了234倍。” 虽然仍有微塑料的残存,虽然土质比不上彭格列庄园内的土壤。但这份检测数据能秒杀市面上所有净化技术。 斯帕纳估测了一下,以时间进行对比,这份样品的污染程度大概在2030到2045年的水准。 “你去拜托了哪个机构?对方叫什么名字?有这样的技术他们没注册专利吗?” 斯帕纳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他直接抓住了问题的重点。 “额,这个……” 纲吉的眼神到处乱飘,最后勉强来了一句。 “我在意大利有个朋友,至于为什么不注册专利……他和公司有仇。” 逆转时间能注册专利?开什么玩笑。 倘若此刻纲吉面前是六道骸,又或者是山本武,那他的谎言维持不了一秒就会被戳穿。 可斯帕纳最大的特点就是对科学的狂热。 在至高的、唯一的、美的真理下。 一切事物都显得无关紧要,所有细枝末节会被他自动忽略,自然也包括纲吉的支支吾吾。 “那对方有入职Alognove的倾向吗?” “唔,有了这份数据,没准威尔帝会同意跳槽。” 斯帕纳口中念念有词,他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一边观察泥土的状态,一边在本子上记录什么。 虽然都是些纲吉看不懂的数据,但不妨碍他因此感到高兴。 看吧,即便是在战斗外,他也有能帮上大家的东西。 净化这份样品,除了赢取军科的高额投资外,纲吉也希望自己能帮上更多的忙。 他在战斗上很有天赋,可在管理公司、开展业务、发展人际上却显得很笨拙。 或者说不是笨拙,就是普通。 可奈何他身边人,一个比一个天才。 他想再帮上大家一些,想缓解他们的压力,这是一个单纯又美好的愿望。 “这种样品还有吗?”斯帕纳举着袋子回头问。 “再多一些时间,大概会有,不过量产不太可能。”纲吉老老实实地回答。 量产怕不是能累死他。 “样本再多一些,军用科技的投资基本稳了。” 斯帕纳这样评价。 这句话在纲吉耳中,等于无数长着翅膀的金钱朝他飞来,所有净化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唔,没问题,大不了他这两天把样品带回总部,再请个假。 就是得问问六道骸,有没有办法临时屏蔽掉创伤小组的维生信号。 否则怕不是还没净化多少份,绿白浮空车就要从天而降把他带走。 解决掉最担心的事后,纲吉带着那袋子样品喜滋滋地往外走。 他打算先回办公室把东西锁好,桌子下的抽屉已经不安全了,净化后的样品起码要放到保险箱里。 而后再看看能不能编排个理由,想办法再拖Reborn一段时间,让他不要回总部。 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对金钱的渴望,对日程的规划。 纲吉拉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不过,喜剧与悲剧的交替往往只在那一瞬间。 办公室大门打开那一刻。 黑发,黑眸,黑西装的传奇大人端坐在boss椅上,列恩化作的cz75枪口稳稳对准了纲吉的眉心。 少年不敢置信地低头,在追踪APP上,代表Reborn的橙色小点仍然停留在那不勒斯。 怎么会这样? Reborn另一只手,拎着熟悉的,密封好的,装有泥土的袋子。 他手一抬,那个小袋子直直丢到纲吉脚下。 “长本事了。” 传奇大人面无表情。 纲吉有种腿软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今天没有别的更新了,作者在加班,晚上十二点钟回家。 关于加更—— 作者鬼鬼祟祟地上来。 经常看到有小宝猛猛举手,在评论区和地瓜问哎呀营养液太难攒了,能不能霸王票加更呀?能不能三创加更呀?能不能长评加更呀? 好!又来到今晚的作者答疑环节! 关于加更,大家一开始都知道,主要定的就是营养液,还有特定收藏2077收 虽然之前加更过霸王票,但是作者没在公告或者置顶公示过加更条件。 为啥呢【猛猛举手】 两个原因: 1.霸王票我知道肯定有小宝真砸。 你看这里就形成悖论,我都写书了,这书都入V了,那当然是哐哐捞米越多越好哇咔咔尽可能挖空读者钱包。 但是话不是这么说的。 作者当然喜欢霸王票,这不废话,又能涨收入还能上榜还能有标谁不喜欢,每天看霸王票我都美滋滋的。 但是霸王票和营养液不太一样【目移】 霸王票花钱。 所以大家只能看到作者在作话撒娇打滚求营养液,原因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希望大家一定要在保证生活质量的情况下看书啊!(双手合十) 希望大家一定要在保证生活质量的情况下看书啊!(双手合十)重复一遍 那么话又说回来,霸王票到底有没有加更呢? 有,并且其实是有标准的,作者自己在后台偷偷摸摸计算……加更已经快蔓延到下一本书了。 【woc啊,写这段话的时候作者又算了一遍,已经蔓延到下一本书了,现在就背债了!!】 所以投了确实不白投,但是还是强烈建议大家优先保证自身生活质量!!【作者眼巴巴地看着你】 2.质量问题。 第二个原因,新老读者都知道,本书两大特色 【1】作者更完直接一头扎进被子里 【2】存稿箱0个字,大纲极其抽象 这本书的加更呢,还有这两个标准 1.不能掉字数2.不能水质量。 再加上作者上班 那它注定没法量产。 每天写一万字,六千字,三千字的精力平摊注定是不一样的。 而且我也不希望大家这本书为了追求加更去写长评和三创,因为每个三创和长评都是无比认真的,加更也得很用心才行。 用心打磨出来的更新才会有更多小宝喜欢嗯嗯! 好了说完了!每天点开评论区和后台都是美滋滋的,嘻嘻,嘿嘿。 霸王票,嘿嘿,营养液,嘿嘿,评论,嘿嘿。 收藏……收藏也嘿嘿! ……你们应该不会在这本书结束的时候把下本书的加更一起拉满的,对吧? 第192章 去除Relic芯片的好处有很多。 Reborn能拥有自己的身体,纲吉的意识不会被芯片影响,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更进一步…… 诸多好处,多到说不完。 那坏处是什么? 坏处有且只有一个:他失去了读心术。 倘若他还有读心术,纲吉想出这个蠢主意时,Reborn会给他脑袋上来一下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把门关上。” Reborn点了点门框。 此刻办公室大门的门框是纲吉最后的救星,他死死地扒住,留了一条不宽不窄的缝隙,并冲着Reborn猛猛摇头。 ——有事晚上回去好商量。 纲吉无声地祈求着。 Reborn很短地嗤笑,交叉的双腿放下,起身抬腿往纲吉的方向走。 用动作精准传达了两个意思。 ——你死定了。 ——没门。 “砰”得一声响,办公室的大门被Reborn亲手关死,彻底断绝了纲吉的后路。 短短几秒内,纲吉脑内交战激烈程度堪比第五次企业战争,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自己计划得天衣无缝,连山本武和狱寺都瞒了过去。 怎么在Reborn这里就露馅了呢? 而且定位器呢,它怎么还在那不勒斯…… “别着急,我们一个一个来。” Reborn这句话的尾音往下坠,连同着纲吉的心脏一起。 用不着严刑逼供,也用不着屈打成招。纲吉很清楚Reborn知道这件事的反应,而这恰巧是他瞒着对方的原因。 耷拉着脑袋,他规规矩矩站在老师面前,把事情一点点往外抖。 从那次学习开小差,再说到被水泡报废的分离芯片,再到能力的发现与使用。 不是没想过瞒,可他每次语气稍有迟钝,Reborn的目光二话不说就扫过来,面对那双眼睛说话需要莫大的勇气。 显然他没有。 “没了。” “就是我说的那些……”纲吉声音渐弱。 Reborn鼓了鼓掌。 “非常好,考虑到了同伴反应、工作密度、时间安排、懂得利用周遭的资源获取监视器。甚至担心我能看穿你的谎言,所以说了有选择性的真话。” “计划这么多,思考这么周全,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丝丝可能?” “你会被彭格列戒指活活耗干,拖死?” 他生气了。 纲吉愣愣地看着Reborn,对方明显是匆忙赶回来的,大衣还是离开前那件,甚至没仔细熨烫过。行李箱被随意扔到一边,箱子也歪歪扭扭。 “我觉得……” 他想说的话被毫不留情地打断,Reborn单手拽着少年的衣领猛地用力下拉,迫使他弯腰俯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立刻缩短。 “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让你觉得自己格外受优待,甚至能免除死亡?” 从夜之城到意大利,哪一次不是死里逃生,哪一次不是把全部扔上赌桌,你怎么能保证好运时常眷顾自己? 如果不是预约了创伤小组的定期汇报,如果不是六道骸反馈放置在纲吉桌子上的监视器被频繁遮挡。这个人还想做到什么地步。 你的胆子怎么能大成这样? “这么想去死,不如我送你一程。”列恩化作的枪支稳稳抵住纲吉胸口,而在场两人都知道,里面是完全的真枪实弹。 时间不同,地点不对。 但Reborn头一次体会到了六道骸的心情,这人的可控性实在太差。捏在掌心,放在怀里,置于心上。他是迟钝不自知吗?还是恰巧潜意识告诉了他这点,所以才肆无忌惮地在深渊边缘试探。 明明被枪抵住的是对方,受到威胁的却是自己。 “我真的…只是想帮忙。”纲吉艰难地开口,他这个姿势难受极了,脖子一动不敢动,腰酸,腿也疼。 Reborn没搭理这人的解释,他单手打开通讯器,随便点开两个人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通讯响了足足三十秒,对方才不情不愿地接听。 “找我干什么?” 六道骸的声音冷且锋锐,完全没有面对纲吉时的戏谑,他和Reborn的沟通堪比一块冰和铁的碰撞。 “沢田纲吉刚在讨论把Alognove的负责人位置让给我,自己去环游世界。” Reborn面对通讯器,眼也不眨地随口编出一个谎言。 “哦,那顺路帮我交下辞呈。” 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六道骸干脆利落地表示他要脱离公司。纲吉张口想说什么,Reborn的手顺势上抬,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和你共事已经够恶心了,想让我听你的调遣,做梦。” 黑客留下这句话直接挂了通讯。 Reborn看向纲吉,手下不停,转而拨通了山本武的号码。这次等待的时间更长。对面似乎对Reborn的通讯感到不可思议,卡着最后一秒才接了起来。 “说。” Reborn把面向六道骸的话原封不动重复了一遍,语速和语气都充满不耐。 通讯另一端陷入短暂的沉默。 很快一声轻笑响起。 “他在你身边,你想求证什么?” 不愧是在大公司里混过的人。山本武很快意识到纲吉一定在Reborn身边,说不定就在旁听这场通讯。 倘若这真是少年的决定,Reborn一定会先发信息,而不是用通讯这么麻烦的方式。 “你想求证我到底是忠诚于Alognove,还是忠诚于他?” “阿纲,一直是你。” 山本的语气温柔眷恋。 这次是Reborn抬手挂断,他还没有宽宏大量到给这个家伙当面开屏的机会。 “所以明白了吗?” 他毫不怜惜掐着纲吉的脸颊,感受着少年略带紧张的呼吸,还有手指下的软肉,微微用力强迫对方点头。 “山本也好、六道骸也罢,Alognove的成员里有几个没得罪过公司?” 没错,他们是能力超群,是神通广大。可个人的力量在公司面前实在过于渺小。 凡人总会衰老、总会粗心、总会产生纰漏、任何一点细微的失误,都有可能赔上自己的生命。 只有彼此互补,只有协同合作,他们才能以最小的代价从永无止境的追捕中存活下来,并伺机反杀。 Alognove看似牢不可破。但Reborn心里明白得很,它岌岌可危。之所以保持当下的平静,都是因为沢田纲吉充当了联系的纽带。 纲吉的一举一动,是这群出身不同、性格不同、能力各异的家伙聚集的唯一原因。 “是你把他们从夜之城带离,从那刻开始身体与灵魂就不独属于你自己,这种觉悟我最后一次重复给你听。” 一旦他生病、消失、死亡。都不用荒坂和军用科技费什么力气,Alognove内部立刻化作一盘散乱的沙,风一吹到处飘散。 紧接着就是逐个击破。 不要觉得你对团队没有贡献,不要认为你除了战斗什么都做不好。你安稳存在的每天每秒,都是对这群人生命额外的恩赐。 “懂了吗?” 纲吉艰难地点点头。 Reborn才大发慈悲抬起手,松开对少年的桎梏。然而这个姿势保持太久,支撑骤一离去,纲吉整个身体往前栽倒,一头摔进了老师的怀里。 大衣上残留着室外的冷气,纲吉慢慢把脸颊贴在细密的布料上。 “我知道错了,对不起,Reborn。” 他声音低低的,略带笨拙环住对方的腰身。 不该设计你,不该以身冒险,不该利用同伴的信任,面前的男人一声不发,手边的列恩却解除了武器形态,拖着尾巴爬到纲吉手臂上,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凉凉的触感,带着一点粘。 这像是给了纲吉提醒,他不太好意思地抬起头,和Reborn纯黑色的眼睛对视。 “下次绝对不会了,我保证。” 少年轻声说,他有点紧张地闭上眼睛,慢慢凑过去。 嘴唇一点点摸索去找对方的,姿态混乱又不得章法,摸半点就是找不到地方,在下巴和嘴角来回徘徊。 Reborn面无表情地抵着纲吉的胸口,略微用力把他推开。 并在少年因为羞耻睁开双眼那一刻重新压了上去,将尚未发泄完毕的怒火,缓慢消磨在唇齿的轻咬间。 以后还要看得再紧些。 “对了……监视器?” “扔在那不勒斯的观光旅游车上了,你没发现它走的都是固定线路吗?” “那泥土呢…好歹别浪费了。”纲吉的声音渐弱,他不忘和Reborn最后争取一下。 “现有样本我会直接发到军用科技,融资能拿到算你好运,拿不到是你活该。” “好了,安静一点,或者说我爱听的。” 办公室门外,财务下意识看了眼紧闭的门扉。倘若她没记错,Alognove那位难得一见的顾问,已经进去了有两三个小时了。 说什么要这么久?她扭头求证,不出意外又带起了新一波的八卦话题。 “不知道,大概是汇报工作吧。”夹杂在一众叽叽喳喳的讨论中,白兰的话并不起眼。 他表情冷淡地盯着屏幕上的报表。 他脑海里,那片人类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的空间中。财富、知识、权势……所渴求的一切近在咫尺,时间和空间的交汇已经到达极限。 就差一步,就差一下。 可是今天熟悉的疼痛并没有来。 白兰有预感,也许它以后都不会来了。 “真是碍眼。” 作者有话要说: 卡点卡点!我是卡点大王!【心虚】 第193章 “不是焦虑自己帮不上忙吗?学吧。” 世界上很难找到比Reborn更会变脸的人。 纲吉错也认了,亲也亲了,甚至还强忍羞耻配合对方在办公室玩角色扮演。 他以为这茬就算过去了,结果第二天Reborn推掉所有日程,端着咖啡杯常驻他办公室,数十个分离芯片在纲吉的桌面上堆成小山,而罪魁祸首怡然自得。 “我的要求不算多,拿出你瞒着我的劲头去干。” “Reborn,我不是认错了吗!”纲吉恨不得一头磕死在那堆分离芯片上。 “啊,但是我原谅你和我监督你认真学习有什么关系呢?” Reborn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最后结局毫不意外,纲吉屈服于Reborn的淫威,别说净化泥土,想搞点小动作摸摸鱼,上网冲浪统统没戏。 一上午的高强度学习导致脑细胞纷纷举起白旗,他生无可恋地摊在座位上,看着Reborn穿好大衣。 “你要出门?”纲吉蔫巴着问。 “去寄快递。”Reborn斜了他一眼。 寄快递?这年头还用得着亲自出门寄快递吗? “价值7亿的泥土,更别提里面掺了你的不少心血,仅此一份的东西如果送丢,你是不是要和我掉眼泪了?” “Reborn你真是大好人!!”纲吉双手合十,夸张地举过头顶拜拜行礼。 当下正值Alognove的午休时间,Reborn表示不用等他回来吃午餐,少年慢吞吞穿好外套,心里盘算着在附近餐厅随便对付两口。 他倒是也眼馋军用科技的食堂,库洛姆上次说相当好吃,但是没必要为了两口吃的把自己小命搭上。 干净,明亮的办公室,偌大空间内只剩下机器启动发出的轻微白噪音。纲吉边往外走边抬头,和工位上的白兰来了个目光对对碰。 “哎?白兰,你不出去吃饭吗?” 白兰神色有些萎靡,靠在椅背上,目光跟随纲吉的身影而转动。 “没什么食欲。”青年摊了摊手,非工作时间他态度慵懒而随意,纲吉的身影完全倒映在那双紫罗兰色瞳孔中。 毕竟是自己招进来的员工,多少更上心些。纲吉站在白兰工位旁边,伸出手探了探对方的额头,嗯……温度正常,应该不是发烧。 白兰有点讶异,目光停留在少年的手指上。 “Boss,你在做什么?”他不解询问。 “量体温……等等。” 纲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个动作有点蠢,千禧年的小妙招显然有时代局限性。当下哪怕是最简单的植入体也会增加体温检测功能。 他猛地把手收回来,为了掩饰尴尬咳嗽好几声。 “中午不吃饭不太行,走吧,我请你吃东西。” 他可没忘白兰简历里那悲惨到离奇的身世,和他当初入职荒坂塔时Reborn瞎编乱造有的一拼。 今天刚好Alognove发工资,请员工吃一顿大餐合情合理嘛。 白兰:“就我们两个人?” “不可以吗?”纲吉有些茫然,办公室里也找不出第三个人了。 难不成对方不喜欢和老板一起吃饭?觉得拘束不自在?纲吉还没来得及胡思乱想,白兰突然笑出了声。 这份笑容真情实意,让他整个人骤然生活起来。 “当然可以,荣幸之至。” 军用科技总负责人轻声说。 好歹也是市中心,这周围餐馆真不少,当下正值饭点,人工香料与合成味精的味道被风卷着吹过来,呛得纲吉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问白兰有什么想吃的或者忌口,得到的答案要么是没有,要么是随便,将决策权全权甩给他。 “行吧,等我查查美食点评,我对这片地方也不熟。” 纲吉咕哝一声,低头摆弄通讯器,他的脖颈毫无防备地露在外面,被阳光一晒泛起微微的红。 很好骗、很脆弱、很善良。白兰后退半步,他的目光冷下来,方才的开朗和顺从仿佛只是幻觉。 距离他完整地得到那份力量,只差最后一步。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方停止拨动纵时空轴。 早知道那名佣兵回来会导致这样的突变,他真应该安排一场截杀把人拖死在那不勒斯。 不过现在也不迟。 “白兰,意大利菜你吃吗?这家评分很不错,就是有点远。”距离Alognove五公里,他们得开车。 纲吉毫无防备地回头,将终端举到白兰面前。 花花绿绿的图片与评分充斥着整个界面,但白兰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它们。 “听你的,Boss。” 他的声音甜美,却又暗藏恶毒。 “那就去这家,以及在外面不要叫我Boss,叫名字就好。”纲吉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纲吉了解意大利人,但他不了解意大利菜,他对意大利菜仅有的接触是夜之城有项披萨亵渎法案强烈抗议所有水果披萨。 但夜之城哪来的纯天然水果,面饼也是人工合成的香精锯末,纲吉搞不懂这有什么可亵渎的。 此刻他和白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服务生拿着点好的菜单潇洒离去。按理来说纲吉应当寒暄两句,但诸多话题在他脑海里绕了一圈,又统统憋了回去。 问工作?太有压力。问生活?是不是侵犯员工隐私?那聊什么,聊工资够不够花? “话说,纲吉想过跳槽到军用科技吗?” 啊?纲吉以为自己听错了,表情瞬间变得不可思议。 “很多初创公司最后的命运是被大公司收购,公司总负责人入职高管层,从此后半生衣食无忧,也不用为公司的发展而操心,这种商业兼并模式很常见。”白兰笑着说。 “我觉得你可以不用考虑这种可能。”纲吉左思右想,最后决定给员工打好预防针。 “Alognove的商业模式军用科技不可能同意,廉价医疗的盈利率太低。” 否则军科早就和创伤小组撕起来了。 “再者说,我和军用科技有点过节。”纲吉委婉再委婉地说。 “它们多半不会同意我入职。” 岂止是不同意,纲吉无奈地想,这种事要是真发生,军用科技多半要怀疑他准备来个历史复刻,在入职当天表演爆破华盛顿总部。 “嗯……公司或许没有您想象得那么小气哦。” 白兰笑眯眯喝了一口附赠的柠檬水。 军用科技什么时候和大方挂钩?他的表情一言难尽,不是很想讨论这个话题。 “白兰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纲吉看起来很不想当Boss,每天都需要工作,很痛苦对吧?” “有这么明显吗?”少年的眼睛瞬间瞪大,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举止,是不是给公司员工传达了消极上班的态度。 很明显,白兰在心底轻声说。 因为在无数个平行世界里,我从未见过你因为权力而露出笑容。面对财富、地位、权势,你永远是皱着眉,似乎这些东西压根无法令你满意。 可倘若这么痛苦,不去做不就好了? “你说得没错,哎,上班真的好痛苦。” 纲吉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左右Reborn不在,白兰又不会到处乱说,开始朝对方大吐苦水。 “那些公司高层怎么做到把全部生活奉献给公司的?每天上八小时班已经是我的极限,而且天天都在担心自己的决策做得对不对。” “政客要收买、渠道要打通、还得和供应商谈价,Reborn简直是超人,他居然能做到身兼数职还无比丝滑……抱歉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纲吉苦水倒到半路,突然对上了白兰若有所思的目光,后知后觉意识到面前人是他的公司员工,而老板露怯很容易让员工对公司未来发展产生消极看法。 他猛地咳嗽,试图拾回所剩无几的Boss尊严。 “没关系,这种问题每个公司都会经历,哪怕是军用科技也一样。” 白兰耸耸肩。 “没准军用科技的Boss也有烦恼,每天愁眉苦脸,晚上失眠到睡不着觉。” “怎么可能。”纲吉下意识反驳。 在他的认知里,要说赛博世界到底谁获得了最终的快乐,大概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荒坂三郎,另一个就是军用科技的Boss。 这两人坐拥财富无数,想要的一切唾手可得,在各自的领地是说一不二的王,他们生活在无数人民的血汗上,每个呼吸都是梦想破碎的声音。 “纲吉觉得军用科技的Boss是个怎样的人?” 侍者开始上菜,那些餐点被装在盘子里看上去格外有食欲。纲吉的注意力立刻被餐食所吸引,回答也变得敷衍。 “呃,大概是一个浑身装满义体,看上去阴狠狡诈的老头子,每天坐在会议室里指手画脚,策划发动各种战争。” “噗嗤。” 白兰猛地笑出声。 他插起一块牛肉放在嘴边轻轻咀嚼。牙齿咬合的声音无比明显。 “那我告诉纲吉一个秘密吧。” “其实我是军用科技的Boss。” 第194章 纲吉的手停在了半空。 叉子尖上的蘑菇裹满了浓郁的汤汁,追随重力影响缓慢下坠,“啪”一声掉在盘子里。 “哦。”他点点头,把那块蘑菇塞进嘴里。 这种平淡的反应,显然不是白兰杰索想要的。 “嗯?是没听清楚吗?我说……” “我懂,我小时候梦想过自己是外星人,相比之下你的梦想已经算克制了。”纲吉摆了摆手。 “就是下次别这么突然,吓我一大跳。” …… 白兰开口那瞬间,直觉前所未有地滴滴作响。强烈的预兆令他大脑一片空白。 可两三秒过后,周遭无事发生,西西里的天空依旧、路上行人不曾停下脚步、就连餐厅内悠扬的钢琴曲都没有半点卡顿。 而当他仔细思考白兰所说的话,忍不住嘲笑自己。 怎么可能呢。 直觉居然也有出错的时候。 “怎么不可能?” 单边手支在脸侧,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白兰的笑容肆意而张扬。 “不管是财经报纸还是社会新闻,都没有公布过军用科技Boss的资料,他理论上可以是任何一个人。” “为什么不能是我?” 虽然不懂为什么要在午餐时分讨论这种诡异的话题,但纲吉还是放下了叉子。 “首先军科的Boss应该不会穷到连海投简历的400欧都没有。”这是暗指两人初次见面,白兰穷得一贫如洗。 “其次倘若你是军科Boss,那么外面现在应该站满了特攻队。”相同地位层级的荒坂三郎,每次出行前呼后拥,保镖无数,端的是排场极大。 有的。 白兰默默插起第二块牛排,将它想象成面前人脆弱的脖颈。 倘若他想,只需一个指令,就可以让意大利在两小时内完成全线戒严。至于特攻队,他们抵达的速度会比创伤小组更快。 “最后,军科的boss不可能如此友好地和我面对面吃饭。”纲吉耸耸肩。 放着好好的华盛顿总部不待,跑到西西里入职初创公司当文员,对方失心疯了不成? 计划失败。 白兰用叉子刮了下瓷盘的底,发出一声锐响。 就算能力禁锢没有完全解开,仍然有破碎的空间碎片流落到掌心,在不同世界记忆里的一角,白兰看到了很有意思的能力。 超直感。 流淌在彭格列血脉里的力量,它完美解释了沢田纲吉为何能在夜之城中存活下来,为何能躲避来自公司一轮又一轮的围剿。 那种恐怖到不可思议的直觉,方才没有被触发吗? 还是说已经触发了,却被沢田纲吉下意识忽略掉了? 白兰的计划很完善,Alognove、原生种、巨额投资……军用科技能用来谈判的东西实在太多,用那些换一次时空操控是个划算的买卖。 至于他会不会在这场谈判中丢了小命? 同Alognove一街之隔的西西里分部内部装载的高射炮口应当能解决这个问题。 他死,Alognove的员工也活不了。 上述计划顺利施行的前提只有一个,沢田纲吉承认他军科Boss的身份。 偏偏在这点上出了岔子。 “对了,我是不是还没有白兰的好友,要加一个吗?”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白兰用餐的姿态优雅无比,纲吉原本打算再找点话题,结果几次三番都被对方轻轻带过,索性放弃和员工联络感情,专心消灭面前的美食。 结果在饭后结账时,他后知后觉想起来还没自家员工的联系方式。 “唔,保证不是通知你加班!”想了想,纲吉又补充上一句。 “嗯~通知我加班也没问题。”左右那些多余的工作压根不是自己在做。 【您已添加新的好友。】 白兰低头点开好友列表,他的联络人风格相当统一,大部分使用军科的灰黄色头像,备注也是冰冷的名字+职位,而此刻,一只名叫Tsuna的棕毛兔子正安分地待在屏幕最上方。 闯入了公司冰冷的世界。 他眨了眨眼睛。 殊不知,这条最普通不过的好友申请,在纲吉通讯器内的信号储存卡中反复巡移,最后通过中转站发送至彭格列总部。 在布满屏幕与黑客椅的房间内,放置于桌面的终端响了一声。 片刻后,一只修长的手,轻轻点上了屏幕。 …… 身为Alognove的Boss,纲吉多少有点特权,他载着白兰返回写字楼时,下午的工作已经开始半小时了。 和库洛姆知会一声这不算对方旷工,纲吉找地方把车停好,随即从后备箱里拽出一箱食材和日用品塞到白兰手里。 上次帮瓦里安采购日用品不小心买多了一份,白兰的经济状况不好,就当是Alognove帮扶特殊员工的福利。 “纲吉这么做,不怕公司里其余人有意见?” 看了看手上的礼盒,白兰微微侧头询问。 “但我们刚加了好友不是吗?这是给朋友的关心,并非下属的福利。” 少年摆了摆手,笑容温和带着一点羞涩,阳光穿透衣摆打在他发丝边缘,看起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像是怕白兰拒绝,他不等回复就一头扎进了电梯,身影转瞬消失在视线里。 白发青年若有所思站在公司楼下,他没有第一时间上去工作,而是拎着那两箱礼品沿着马路慢慢地走。 绕过繁华的中心十字路口,再绕过人来人往的商业街道。他漫步在冬日的公园,这里景色荒凉,人烟稀少。 白兰随便找个垃圾桶,将手上的累赘全部丢进去。 他坐在长椅上,一分钟后拨通了美洲分部负责人办公室的联系电话。 这些后续,纲吉一个也不知道。 他走进办公室时,Reborn已经回来了,正在和别人通讯。看见纲吉进来,他对着通讯器知会一声,随即递给了纲吉。 “找你的。”Reborn示意他接过去,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是云雀。” 云雀,暴恐机动队的队长,夜之城官方执法权最终归属者,自打纲吉前往意大利,两个人的联络次数飞速下降。 一方面纲吉这边破事一箩筐,各种意外状况接二连三地来。另一方面云雀统领着暴恐机动队和NCPD,需要针对军科大楼被爆破引发的骚乱进行秩序维护与扫尾处理。 尤其是一些闲散帮派,本来成不了气候,但在秩序混乱期他们经常扯着Alognove的旗号在城内四处引发骚动,被NCPD抓了不少,但还是一茬又一茬冒出来。 仔细算算,他们上一次通讯还是在三周前,纲吉只是简单报备一句他已经顺利扎根西西里,随后云雀就挂了通讯。 “好久不见,小动物。” 仍然是冷清的声音,但纲吉已经不会像初次见面那样畏惧不安。 “云雀队长,加班已经结束了吗?”纲吉转身在靠椅上坐下,接电话的同时,脚踝有一搭没一搭勾着桌子边缘。 “拜你所赐,暂时告一段落。” “假用Alognove名头的人揪出来了,是荒坂公关部的新手段。” 纲吉半点意外都没有,这种方式别看下三滥,但是有效,轻而易举就能在民众意识中植入对Alognove的负面印象,很符合公司追求效率的做派。 “那这件事怎么处理的?荒坂不会轻易让步吧……”纲吉不确定地问,没有明确证据,NCPD向来无法奈何公司。 “我让机动队的成员在下班时间把计划负责人的腿打折,他第二天就宣布暂停一切活动。” 云雀的答案云淡风轻,纲吉心想他怎么会忘了这个主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和他道理讲不了三句拐子就要抽到你脸上去。 “倒是你小动物,我听说你在西西里过得很惨,哇哦,在公共场合引发骚动还烧了半个场馆,胆子很大嘛。” ……和Xanxus打的那一架,影响这么大吗?事情已经传到夜之城去了? “多谢西西里的暴恐机动队没有像夜之城那般尽职尽责。”纲吉憋了半天,来了这么一句。 双方简单交代了两句彼此的日常近况,云雀的任期结束在即,不出意外他接下来一段时间还会很忙,能抽出时间给纲吉打电话已经十分难得。 “哦对了,云雀队长,过两天会有一批人从西西里出发前往夜之城……你能帮我接应一下吗?” 不管瓦里安再怎么叫嚣,认为他们独自前往夜之城照样能活得好好的,纲吉仍然是不太放心。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和云雀嘱咐两句。 “什么人?” “呃……一群好战分子。” “和你一样?” 不对我怎么会是好战分子!?纲吉忍不住想吐槽又不知道如何下口,可他实在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瓦里安,最后只得点点头。 “是送过来给我练手的吗,这份礼物有点意思。” 云雀的轻笑隐隐压着兴奋,显然被勾起了战斗欲望。 纲吉只得在心里默默同情瓦里安的命运,不过云雀办事还是很靠谱的,他既然表达了关照的意思,那么瓦里安应该不会落地就挂掉。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会感兴趣。” 挂电话前,云雀突然出声。 “根据华盛顿的情报显示,军用科技的总负责人失踪,目前高层有骚动的迹象,倘若持续失踪,多半会引发内乱。” 怎么又是军科的Boss,纲吉握着通讯器的手一顿。 他今天听到这个人的次数,未免太多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 有时候,小宝会吐槽,为什么没有作者有话说。 通常来说,这种时候不代表作者无话可说,哈哈 一般来说是拖拖拖,卡着死线开始拼命发挥,最后甚至没时间编辑作话嗖得一下就发射出去了!! 不过略微吐槽一下。 超直感不是没有用,它是太有用了。 才会让纲吉和白兰对话的过程中遵循利益最大线,直接忽略了对方的身份。 第195章 “白兰先生,你再不回来,总负责人的位置就没了。” 入江正一的短讯发来时,白兰正坐在会议室内百无聊赖地发呆。 这是Alognove落地西西里以来第一次全员会议。而会议主题也相当朴实无华:庆祝。 “那不勒斯的公司和Alognove签订了为期两年的医疗合同,一共452w欧元的成单,百分之五十预付款已经到账,大家辛苦了!” 纲吉很激动,严格来算这是公司真正赚到的第一桶金。毕竟夜之城那7w欧元的入账还不够药品补充的。 这笔单子能签下来多亏了Reborn,他前几天飞去那不勒斯就是为了这件事。身为最大的功臣,他行事反而最低调,甚至庆功会都没来参加,完全交给纲吉自由发挥。 公司有成绩,老板开心,员工也放心。 趁着他们还在讨论庆祝方式,白兰从会议室里溜了出去。 坐电梯、下楼、再经过商务简约的一楼大堂,站在西西里市中心人来人往的街边,点开入江正一的对话框。 【入江正一:股东大会联合逼宫、公司面临内部分裂,甚至国防部那些家伙也想趁机捞把油水。】 【入江正一:我和他们说您请了病假,但他们要求选出临时负责人来处理更紧要的工作。】 军用科技的发展速度荒坂看了也会心惊肉跳,从无名武器作坊一跃成为负责多个国家国防系统的跨国公司巨头,不过几十年的光景。 收购、吞并,是它最常用的手段。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一路厮杀到底,想坐稳总负责人的位置从来都不容易。 这不,他离岗还没一个月,内部已经有人伸爪子了。 【入江正一:您现在有空吗?我们最好面谈。】 白兰慢悠悠踱步到街边,从甜品车小贩手上接过一个浇满糖浆的冰淇淋。随便找张长椅坐下,拨通了入江正一的视频。 秒接。 白兰眼疾手快将音量调小,即便如此,入江正一倒苦水的声音还是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加班时间不合理、为什么他还要负责Alognove的琐事、军科内乱严重多半要上升到火力冲突……一连串的抱怨最终回归中心,再一次质问白兰什么时候回来。 “可以,大概这两天,小正帮我安排辆飞机。” 此话一出,另一侧陷入短暂的沉默。入江惊讶于白兰的好说话,一时半会忘了下文。 冰淇淋的用料称不上多好,太甜了,以至于有些发腻,白兰却没有嫌弃,把它认真吃完。空掉的包装壳随手扔到身后垃圾桶中。 “您能这么想就是最好了。”入江正一勉强找回了声音。 “我会第一时间召开会议,那些人总算能安分下来。” “安分?”白兰笑着反问。 “过去几十年这个词和军用科技无缘,太多收购导致的混乱、结党营私从未停止,亲爱的小正,我有点厌倦了。” “我决定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总负责人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由发自内心的喜悦和三分扭曲组成,令入江正一感到毛骨悚然。白兰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三指蜷曲,食指和拇指形成标准的九十度。 那是一把枪。 不管枪口对准谁,他接下来都要倒霉了。 …… “那么大家如果没有异议,明天就是Alognove的第一次团建!” 白兰走进会议室,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 这中间差的信息量有点多,幸好白兰平时人缘不错,刚落座就有人解释给他听。 为了调节身心,也为了庆祝Alognove第一次开单,明天就上半天班。下午老板出钱团建,先去吃饭,后去红街。 红街是西西里有名的娱乐一条街,虽然比不过夜之城的威斯布鲁克,但超梦、酒吧、性偶,该有的应有尽有。 “公款吃喝,还不占用休息日,我真的会爱死这家公司。” 身边同事发出夸张的感叹,整个会议室洋溢着欢乐的氛围。 位于赞美和感谢的中央,纲吉的想法其实格外简单。 发钱太俗、送礼物可能不喜欢、放假又显得平平无奇。索性这三个选项进行组合,既发放项目奖金又组织公司团建,正好大家有机会聚聚。 “对了Boss,要叫瓦里安吗?”库洛姆想到彭格列总部半山腰那群祸害,开口询问到。 不管怎么说,再过两天人家就出发前往夜之城了,好歹也算Alognove的分部成员,公司团建叫上他们,好像也没毛病? “我给斯库瓦罗发个邀请,看他们来不来吧。”纲吉点点头,开始摆弄通讯器。 事实证明,纲吉还是把团建这事想得太简单了。 第二天吃饭地点约在西西里一家蛮有名的酒店,整个上午公司人心浮动,大家工作五分钟就要抬头看表,抱怨时间为什么走得这么慢。 身为组织者,纲吉先一步抵达,打算提前统计每个人的忌口喜好。 “什么?要5A的和牛?你们这有吗?”纲吉单手举着通讯器,另一只手抽出笔在纸上飞快写着。 前台小姐笑着摇摇头, “那有1989年的拉菲吗?都七八十年了这酒还能喝?” “顶级羊羔肉?斯库瓦罗我警告你不要太过分!” 酒店前台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 “行了!禁止再提要求!我点什么你们吃什么!” 很显然,询问瓦里安有无忌口就是个最大的错误,这帮人真敢张口要,乱七八糟的食材纲吉听都没听过。 让人担心这帮祸害去了夜之城以后,面对充满色素、去腥片、合成肉的餐点怎么下嘴。 折腾了能有俩小时,好不容易把菜单定好,与之搭配的酒水、饮料一应俱全,就等人来开席。 纲吉又开始忙活晚上的行程。 由于Reborn的严加看管,别看他穿越到未来这么长时间,城市的红灯区还有娱乐设施,总共就玩过两会,一次是和山本去的云顶,另一次是三十年前和Reborn在夜之城约会。 这导致纲吉对于娱乐还处于一个保守的状态,他想象中的娱乐大概就是唱唱K,打打游戏。而提交上来的员工意愿统计表可以说是五花八门,提名最多的居然是去找性偶喝酒。 …… 纲吉有预感,他要是跟着去了,Reborn晚上会弄死他。 最后他闭眼选了一家酒吧,唱K、性偶、买醉一应俱全,让员工自己选择。 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安排好,纲吉自己也累得够呛,还没等他找个地方歇会,通讯器响了。 六道骸的通讯。 真稀奇啊,这家伙想找自己居然肯老实打电话,平时不都是直接入侵吗? 纲吉忍不住吐槽,老老实实按下接听。 “你在做什么?” “事情刚安排完,现在在路边站着。” “呆着别动。” 大概五分钟后,那抹靛青色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六道骸已经很久没下山了,大多数时间他都把自己关在彭格列总部研究幻术与黑客的结合。 而今天看到他,纲吉只觉得这男人身上宛若笼罩了一团迷雾,自身存在感大大降低,而影子边缘也如雾气弥散不清。 “骸,你怎么过来了?”纲吉有点疑惑,虽然六道骸也答应了出席下午的聚会,但现在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 “你的家庭教师让我抽空过来跟着你。” 自从上次会场被Xanxus袭击,纲吉外出Reborn十有八九要安排个人跟着他,没想到今天是六道骸…… 嗯,根据纲吉对他的了解,这人没准很爱干这件事。 “以及你最近是不是新加了一个好友?” 将少年手上的东西接过去一半,六道骸那双眼睛同纲吉对视。 起初他没反应过来黑客说的是谁,后知后觉打开好友列表,看到最上面那团软绵绵的棉花糖头像后,纲吉忍无可忍地抗议。 “是,但是你这都要看?” “这个人有点奇怪。” 六道骸自动略过纲吉撒娇般的不满,自顾自说他的发现。 “很久之前,Reborn委托我查过他。” 等一下?他怎么不知道?纲吉一脸迷茫地抬头,白兰和六道骸就像是地球上的南极和北极,这两个人唯一的共同处大概是都在Alognove工作。 可是查白兰,有什么必要呢? “你亲自招进来的员工,核对身份背景是有必要的。” “结果是一切正常。” “身世,来历,和他说的内容全部对得上。” 纲吉挠了挠头,那不是很好吗? “但是他加你好友后,基本资料我又看了一眼,有件事很奇怪。” 对于侵犯员工隐私,六道骸丝毫没有愧疚之心,他略微动下手指,纲吉的终端表面浮现出一套数据,那是白兰的简历和账户。 黑客的手指停留在那串数字上。 “他的账户余额,自打入职那天起就再没变过。” “也没有任何支出与消费。” 消费的本质是用一般等价物交换生活所需物资,人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资料大部分要靠交换获得。 可白兰的账户,干干净净,半个账单也没有。 如果六道骸没记错,Alognove最近刚发了工资。 然而事实是,这位名叫白兰.杰索的员工,账户余额里甚至没有工资的增加。 倘若不是之前查过,倘若不是六道骸的记忆力不错,这种细节多半会被遗忘漏掉。 这个人有点问题。 预感在提醒他。 第196章 “我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把白兰开除。”这是纲吉思索后的答案。 确实,账户余额一直不变有点奇怪,如果不是六道骸太闲看两遍资料,恐怕压根不会发现这个细节。 但是白兰工作态度端正,能力不错,纲吉压根找不到开除对方的理由。 难不成说因为你账户一直没花钱,所以我们要解雇你。 这也太莫名其妙了。 “随便。”六道骸对少年的答复并不意外。 这个细节确实说明不了什么,如果有决定性的危险因素,六道骸多半会直接动手,把此人烧成脑残。 既然和纲吉汇报,就代表让他做决定。 至于白兰的身份到底可不可靠,六道骸冷笑一声,最多也就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公司奸细,是死是活都在他一念中。 和顶级黑客一起逛街其实是挺幻灭的事。 好吧,换种说法,和人形自走赛博ICE核弹一起逛街,这样够诡异了吧? 雇佣顶级黑客按照分钟收钱,曾经用来轰碎神舆防火墙的手,此刻拎着两袋零食。 六道骸懒洋洋地看着纲吉满大街窜来窜去,大概是在给瓦里安预备点武器和药品物资。这种收买敌人的行为他无法评价。 因为客观角度来说,六道骸本人也是被收买的一员。 他从旁边货架上拿了一只长毛棕色兔子玩偶,丢给沢田纲吉让他一起结账。 “哎?骸你喜欢这种毛绒娃娃?” “给库洛姆买的,她喜欢。” 纲吉哦了一声,那只棕毛兔子混迹在一堆治得快、螳螂刀、电分子线中显得格外诡异。 结账、打包、配送地址填彭格列总部的山下,算算时间差不多,两人往酒店走。 纲吉定的酒店叫“前世”,这名字看起来以为和“来生”有点关系,但罗格的夜总会夜之城独此一家,暂时没有在意大利开分店的打算。 今天是工作日,况且没到下班时间,大厅里出入的都是游客,纲吉定了一间超大的包厢,容纳大几十个人都不成问题。 “喂,你好慢啊。” 刚推开包厢门,一枚亮闪闪的小刀掉在纲吉脚边,贝尔慢腾腾举起一只手打了个招呼,而玛蒙似乎在研究包厢内的装饰品等会能不能敲下来带走,自打他发现个人账户在2077年惨遭清空后,就一直是这样的精神状态。 “是你们来得太早啦,怎么就你俩,斯库瓦罗他们呢?”纲吉把买的东西堆在旁边桌子上,转头一看就俩人。 “嘻嘻,你说长毛队长吗?他和鲁斯利亚一辆车,大概五分钟后到。” 五分钟后?纲吉低头看了眼通讯器,Alognove的员工也陆续下班了,正在拼车往这边赶,他索性放下东西去大门口等,防止这帮人开过头或者找不到包厢。 中央调节器走了,玛蒙更不可能给六道骸什么好脸色看。 在他心目中这个该死的六道骸是绝对的三流邪术,把幻术和体术结合在一起已经够逆天,现在还得加个黑客。 好比正统传承人碰见邪修,双方能聊到一起才怪了。 巧了,六道骸也没什么心情和手下败将交流,坐在位置上敲了会键盘,索性把终端一合,同样走出去。 纲吉站在大门口往远处看,大街上连个车影子都没有,还没等他折返进大堂,肩膀被人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回头时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 “hi,小哥,我刚看你从1号包厢里出来,打个商量,咱们换换地方,我们人多。” 这大概是某个意大利帮派出来聚餐,几十个人,身上有帮派的匪气。 酒店就一间超大型包厢,被纲吉预定了,剩下的包厢装这么些人是有点费劲,他们多半看了纲吉包厢内的情况,确定没几个人,才过来交涉。 要是往常,纲吉不介意行个方便。 “不好意思啊,今天不行。” 按理来说他们确实用不了那么大包厢,但奈何Alognove和瓦里安之间的关系过于“团结友爱”。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端,包厢定大一点,不至于坐得太拥挤,空气中火药味太浓厚。 这绝对是为了酒店经理的身心健康着想。 “今天不行?改天我也用不着你让啊哥们,差多少钱我补。” “这真不是钱的问题……”相信我,让他们紧挨着坐在一起,Alognove的钱包多半要不保了。 亚洲血统本来就显小,再加上纲吉绝对称不上强壮的身材,被接二连三下面子的男人在一帮成员面前脸上多少挂不住。 他刚张嘴想说点什么,酒店门前响起一声尖利的刹车声。 哪怕只是最普通的面包车,在斯库瓦罗手里也能开出跑车的架势,长发剑士从容下车,目光略一扫射,精准锁定了站在门口的沢田纲吉。 他手上还拎着一个礼盒,看起来像是伴手礼。 斯库瓦罗走到纲吉面前伸手,示意他赶紧接着。 然而还没等纲吉抬起手…… 方才要求换包厢的男人,以一个极其刻意的姿势撞了过来,好好的袋子,被他这么一撞直接掉在了地上。 就算不能明面上的冲突,暗地里给这小子找点不痛快还是没问题的。 “不好意思啊美女,脚滑。” 生怕挑衅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对方吹了一声又长又响的流氓哨。 纲吉啪得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 斯库瓦罗一寸寸扭过头,冲天杀气拔地而起,手指一扬,尖锐的剑刃贴着对方头顶而过,削掉了一绺头发。 “你TM给老子跪下!!!”惊天动地的怒吼自酒店门口响起,惊飞了一群鸽子。 于是,当Reborn带着公司员工抵达酒店大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门口横七竖八躺了一堆人,而纲吉正死命拦着斯库瓦罗不要给他们脖颈上一人补一刀。六道骸倚在吧台上看这场闹剧,不过从现场时不时响起的电磁火花声来看,这家伙也没少出手。 “精彩。”传奇大人点了点头。 “我怎么不记得你告诉过我,还有饭前热身活动?” 这家酒店相对讲理,他们见证了帮派碰瓷斯库瓦罗的全过程,和纲吉交涉打斗造成的损失对方全责,不用Alognove赔偿。 就是斯库瓦罗的伴手礼被毁得不成样子,那似乎是最近几天斯库瓦罗在拿西西里的佣兵任务练手,用收到的报酬给纲吉买的。 单从这点上来看,他没把对方砍成几段真是谢天谢地。 纲吉眼泪汪汪地表示他心领了。 经过这额外的小插曲,Alognove全员已经到齐,而瓦里安那边Xanxus没来,他没来在纲吉意料之中,纲吉很难想象Xanxus这种人老实参加团建的样子。 纲吉身侧不出意外坐着Reborn,另一侧的位置狱寺山本阴阳怪气半天,一回头被公司里的文员抢了先。 白兰鲜少参加这种活动,军用科技办晚宴压根也不会选择公司外的酒店,他此刻坦然坐在沢田纲吉身侧,面对旁边负责人能扎死人的目光,甚至留出心情举了举酒杯。 欢乐、吵闹、有点热,玻璃杯里的液体随着灯光折射闪闪发光,曾经那个形单影只的少年,如此已经在另一片天地找到了属于他的归宿。 没有繁重的公司文化,也没有首领和下属之间的距离感,纲吉三年后还会回忆今天。 回忆他最好的老师,最棒的朋友,还有最难搞的敌人。 “我说,灌十代目算什么本事!想拼酒!我和你来。” “嘻嘻,那你最好别被王子喝到桌子底下去。” 难道真是体质问题?纲吉拍了拍脸颊,明明瓦里安全员也没怎么经历义体改造,怎么他们对酒精耐受度那么高? 贝尔连着吹了一整瓶的洋酒仍然面不改色,而纲吉不过舔了两口杯子这会脸红得要命。 看不下去的狱寺立刻拍着桌子叫嚣要和对方决一死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瓦里安当然欣然同意。 “你喝醉了?” “没有,就是有点热。” Reborn冰冰凉的手背贴在脸颊上让他打了个哆嗦,纲吉便嘀咕着他要洗个脸,清醒一下。便起身往包厢外走去。 这家墙壁的隔音很好,把门一关,所有喧闹都被封锁在包厢里,走廊上静悄悄的,走在地毯上压根不会发出太大声音。 一路走过来纲吉没看到第二道人影。 只有墙壁上的二级发光管尽职尽责,告诉来客洗手间的位置。 厕所的灯今天可能有点故障,一直在频闪,旁边放了个梯子但是维修师父不在,多半是有事稍后回来。 电流滋滋声搭配暗色调的装修,简直是恐怖片的标配,纲吉站在厕所门口只觉得脚底板发凉,给自己做了不少心理建设才勇敢地迈了进去。 即便如此,他洗脸的时候也不可避免地闭眼,冷水从皮肤上哗哗而过,眼前一片黑暗就容易胡思乱想。 比如幻想着台盆里突然伸出一双手,猛然把他拉下水溺死。 此等诡异的感知若有若无,吓得纲吉三两下洗完脸,水还没擦干就猛地抬起头。 隔着被水流模糊的视线,还有头顶滋滋发响的灯泡,他骤然看到镜子里的阴影里多了个人影,心脏瞬间停了一拍。 白衣,白裤子,白头发,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别的杂色。 站在黑暗里却意外地和谐。 白兰对上了纲吉投向镜子的视线,并毫无负担地抬了抬手指。 “Hi,Boss。” 他轻声说。 “有兴趣聊聊吗?” 这是第二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白兰掉马倒计时。 虽然这章取名很吓人,但是放心不会虐[猫头] 以及最近又吃到了好吃的三创,我就会美滋滋地开心 第197章 “啊?当然可以。” 纲吉抹了把脸上的水。 “事实上我也有话想找你说。” 这整栋楼都是酒店,除了一二层的餐厅外,再往上就是旅馆住房,纲吉拎了两瓶饮料和白兰一起上电梯,电梯载着他们缓缓往顶层去。 既然是谈谈,那自然要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酒店顶楼是个大露台,然而现在是冬天没人过来,旁边桌子上都积攒了一层灰尘。 “没开供暖,要是冷就坐近一些?”纲吉搓了搓手指。 他旁边这位倒是真不客气,话音刚落,白兰径直走到纲吉身边紧挨着他坐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约等于没有。 和裹得严严实实的纲吉对比,白兰身上就穿了件卫衣,确实显得单薄。 “那么,Boss想和我说什么?” Boss这个词被他念的低柔,白兰单边手臂放在膝盖上撑着脑袋,微微侧头看向纲吉的眼睛。 按理来说,这个距离加姿势有一点暧昧,但奈何纲吉的心思完全放在接下来的话题上,他支吾两声,看上去被白兰还紧张。 “就是,我想问问你的经济情况。” 话在舌头上滚三圈,纲吉最终没有点名账户问题,而是换了种委婉的说法。 “就是我简历上写的那样。”青年一脸平静。 纲吉还记得白兰的简历,父母丧生,保险金又被公司吞了,明明有很好的成绩却被迫辍学来打工。 “孤身一人在外面漂泊这么久,很辛苦吧。”少年小声说。 白兰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忘记自己在简历上写了什么,好半天后嗯了一声。 然而这简短的答复也足够纲吉脑补出一段辛酸历史,白兰这样的流浪者夜之城外有很多。流离失所、满目沧桑,跟随部落不断迁移,把车当家,命是真的苦。 “以及Alognove的工资够花吗?” 工资?白兰已经很久没接触过这个概念了,他眨了眨眼。 “事实上,我用钱的地方并不多。” 达到他这个地位,物资交换已经不适用于一般等价物,自会有人挖空心思去研究他的喜好,将环境中的一切都调整为“恰好。” 然而在纲吉耳中,这恰巧对上了六道骸的怀疑,也很符合他初来夜之城的生存状态:每天节衣缩食,减少开支,就是为了能租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人在面对有相同经历的人时总会多出几分亲近。别看纲吉表面上不吭声,实际他正盘算着怎么不着痕迹地把白兰的工资提一提,要不把他调过来给自己当生活助理怎么样? 想当初自己在荒坂塔里也当过山本的生活助理,这活简单,不累,还总跟着上司蹭吃蹭喝。 显然,荒坂“前”员工忘了,他能有那种待遇,完全因为山本武独自一人挑起了工作的大头,给纲吉布置的任务水分充足到可以调节沙漠。 西西里的夜晚悄无声息地降临,路灯接二连三点亮,形成一条光带将城市干道彼此勾连。 纲吉探出露台往下看,远处似乎发生了交通事故,停了几辆条子的警车,不过距离太远,听不清那边在说什么。 更远处还停了几辆车,看那车标和颜色……军用科技的? “那么现在轮到我来问了。” 白兰的声音拉回了纲吉的注意力。 “为什么要这么关心下属的生活,他们对公司而言,不过是一件趁手的工具。” 工具好用就留下,坏了就修,要是毛病太大影响整体运转,就该干净利落地换一批上来。 不会有工具一直好用,但这世界上一直有新的工具在诞生。消耗品而已,何苦在意它们的感受? 被霓虹映照的紫色眼睛,其中倒映着资本赤裸的光芒。 “这么说也太过分了…那是人!怎么能用工具做比喻?”纲吉的眼睛瞪大了。 “但人类拥有七情六欲,情绪会干扰理智的运行,从而无法实行利益最大化。” 白兰眼下的纹身在霓虹光线照射下愈发诡异,像是王冠,也像是一只爪子。 街角车辆正在悄无声息地增加,军科的标识在黑夜里张扬又鲜明。 “Alognove目前员工很少,所以你有心力挨个关心他们的情绪状态,甚至连工资够不够花都能问出口,倘若未来你有成千上万名员工呢?” 冷漠、刻薄、那层伪装正随着黑夜的笼罩而一点点消失。缩小的瞳孔更像是瞄准的准心,对准了少年略带迷茫的脸庞。 “我……” “你试图让员工在工作中寻找意义,但这一切归根结底不过是交易,你付钱,他们干活,情感才是多余的附赠品。” 何为公司,公司就是资本,而资本造就阶级,没有人比白兰更清楚这点。 他才是无数次厮杀后走上王位的那个人。 这番话说得如此不客气又咄咄逼人。身为老板,纲吉有权利指责白兰越界;身为朋友,他也同样有理由拒绝回答。 然而直觉催促着他不要回避,又或者白兰所问的恰巧是这个时代所存在的共性。 “所以我愿意为此让渡。”少年这样说。 “我不想追求最大利益。” Alognove的成立本来就是笑话,别说雄心壮志,它成立的当天纲吉就已经想好它什么时候破产。倘若不是夜之城时局千变万化,Alognove不会走到今天,更不可能被少年列入长远的规划。 他确实不适合当黑手党,更不适合当公司的Boss. “所有人都宛若机械一般在流水线上运行,世界还有什么意思?”纲吉轻声说。 他每说一个字,直觉就在脑内滴滴作响。浓厚的危险感降临,可周遭一切如常,只有面前的白兰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会的,真到那个地步,会有无数人推着你往前走,把前方的道路一一扫平。” 尽头是王座,脚下是无数人的鲜血,纵向时间轴持有者已经站在那张鲜红的地毯上,却仍在左顾右盼,试图挣扎回避既定的命运。 【白兰大人,一切已就位,酒店周遭两公里已被包围,等待指示。】 这实在是一个简单而粗暴的计划,军用科技内乱当前,留给他慢慢玩耍的时间已然不多。 特攻队没有把握拦下沢田纲吉,更没有把握阻拦夜之城的传奇和轰碎神舆的黑客,不过没关系。 他的目标压根不是这个。 无差别的,对每个员工都散发的善意,白兰感知到的善意越多,他的砝码越重。 以至于谈话到了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哪怕没抓到Alognove的核心成员,随便找一位公司员工,甚至是他自己站进包围圈,面前的少年没准都会蠢到一头扎进来。 用时间、生命来换取敌方Boss的存活。 “你就那么确定,你这辈子都不会腐败沉沦?” 手指悬浮在通讯器上,白兰问出了他今晚最后一个问题。 风声、人群、被撕扯到濒临破烂的伪装,无孔不入却又层层叠叠的恶意纷至沓来。 纲吉位于风暴的中心,他耳边的发丝被吹起又落下,而他宣之于口的定论将会决定今晚故事的最终结局。 是撕破脸皮被要挟谈判?还是发现端倪抢先下手为强? 面对黑暗中潜藏的波涛,少年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行为。 他遮住了白兰的眼睛。 “我不确定,但我可以以时间为誓。” “在有限的生命里,我的意志始终为了我在意的人们而存在。” “所以白兰要一直看着我吗?” 手指上,一道亮光自戒指上一闪而过。整个世界被按下暂停,白兰意识到周遭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一瞬。 唯独他自己的心脏用力跳动了一拍。 最后一次,纵向时间轴的拨弄,带动了空间荡起的涟漪。 久违的潮汐姗姗来迟,没有刻骨钻心的疼痛,没有信息过载的混乱。 它就像是一块自然融入的拼图,将那层迷雾轻柔地吹去。白兰的眼神有一阵放空,他彻底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世界、基石、空间层叠的交汇。无尽的可能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他正式登上更高维度的舞台。 但这并不是重点,要知道人的欲望永无止境。那些知识、资源、技术白兰只不过草草瞥了一眼,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其它所吸引。 无数个片段与世界,或多或少闪烁着同一张脸。 要么流泪,要么喜悦,但更多是倔强的,带着一点坚定予以不赞同的回望。 就像现在这样。 纲吉缓缓松开手,白兰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倒影和倒影之间又相互重叠,像极了那该死的命运。 这张游戏桌上无比空旷,目前只有他们面对面。 眼下纹身缓缓定格,悬在屏幕上的手指也随之抽出。 白兰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终于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彼此了解,彼此对立,注定就这样没完没了地一辈子下去。 一股无法抵挡的力量,遇上一个不可动摇的人。 到底谁会先崩盘呢? 作者有话要说: 无法抵抗的力量,碰上了不可动摇的人,这句话改编自蝙蝠侠黑暗骑士 第198章 朦胧,柔和的光线洒在纲吉脸上。 他不耐地翻身想遮挡阳光,结果身下一空,连人带被子从沙发摔到地毯上。 “啧。” 宿醉带来的头痛令纲吉呻吟一声,头晕眼花找不到方向,只能感觉到有人走过来蹲在他身边,长发自肩头倾斜到脖子里,弄得他痒痒的。 “骸…早上好啊。”他眯着眼睛,视线瞟到一抹靛青。 “你有把中午叫成早上的习俗吗?” 黑客的身体挡去大半阳光,纲吉缓了一会从地上爬起来,他现在在彭格列总部的会客大厅,但问题是为什么会睡在沙发上。 “哦,关于这个问题。”六道骸皮笑肉不笑地抬起眼,凭空投掷三把眼刀。 “你要不好好想想昨晚发生了什么?” 昨晚……? 让Alognove和瓦里安团建是一个丧心病狂的主意。 黑手党的脾气能好哪去?可夜之城原住民的性格更是不用多说。这两伙人确实没在酒店打起来,他们换了一种更癫狂的挑衅方式。 拼酒。 瓦里安的酒量确实不错,起码前三十分钟双方势均力敌,但别忘了2077年水比酒贵,更不用说还有新陈代谢调节器堪比开挂的义体。 一小时后,瓦里安可以说是全军覆没。光喝醉没什么,问题是这帮人的酒品简直差到了极点。 他们既不像纲吉喝醉了只是脸红,也不像库洛姆喝多了只是安静地睡觉。玛蒙还好一点,他在沙发上一遍遍数他的余额,贝尔则盯上了天花板上的吊灯,非要拆下来玩玩。 至于斯库瓦罗和鲁斯利亚…… 一个蠢蠢欲动敢于对着Reborn拔刀,另一个抓住了平不放探讨黑拳比赛的奥义,讲到兴头上鲁斯利亚比划了两下,拳头不小心砸到六道骸面前的碗碟。 “闹够了没有?”倘若杀气能具象化,瓦里安所有人会被他扎成筛子,索性一个群体幻觉砸下去让这帮醉鬼乖乖听话。 “额,这段我确实不知道。”纲吉按着发疼的太阳穴,坐在六道骸身边。 他当然不知道,瓦里安全线躺下时,纲吉还在露台和白兰一对一谈心。 “那剩余人呢?狱寺、山本、蓝波他们呢?”纲吉不解地问 “是啊,那就要好好地问一问他们,昨晚怎么发疯的。” 递过去醒酒药,六道骸一点也不想回忆昨晚那场“混战”。 没错,外敌扫除干净后,内乱接踵而至。趁着纲吉不在包厢,负责调停的人物缺席,Alognove的核心成员彼此之间的火药味几乎能窜到房顶上。 狱寺和六道骸针锋相对;山本武字字句句讽刺Reborn有失师德;至于蓝波,他侥幸躲过前半场,在后半场大混战时也不幸下水。 这场拼酒混战最后的赢家有两个。 以绝对武力胜出的Reborn,骇入所有人义体调节器的六道骸。 剩余角色,无一例外,极其惨烈。 “知足吧,你还有沙发可以睡。”六道骸懒散地说。 昨晚把那些醉鬼挨个踢去浮空车天知道废了他多大力气,而中心人物沢田纲吉,因为误把鸡尾酒当成甜滋滋小饮料,和白兰在露台连着吹了一瓶。满脸傻笑地飘进包厢,一头扎进沙发躺死不动了。 “辛苦了……骸。”纲吉满头黑线。 他知道自己酒量差,但没想到能糟糕到这个地步。 去厨房倒了杯冰水醒酒,又吃了点创伤小组的营养剂,眩晕感和头痛终于缓慢褪去。Reborn不在总部,昨晚六道骸负责运送狱寺他们,而瓦里安与普通员工则是Reborn亲自负责。 纲吉收拾好出来后,六道骸仍然靠在沙发上,对他勾了勾手指。 “有一封你的邮件。” 将终端屏幕递过来,纲吉一头雾水地接过。 【发件人:军用科技西西里分部农业部】 酒精带来的最后一丝迷茫也消失了,纲吉意识到什么,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点击阅读。 【您提交的净化土壤已通过考核标准。】 开头这一句话,就让纲吉整个人幸福得快要冒泡泡。虽然滥用彭格列戒指去倒转时间导致他挨了Reborn的一顿骂,但是好不容易净化的土壤能换来军用科技的投资,也不算他这段时间白忙活。 心里的激动几乎抑制不住,纲吉继续往下看。 剩下大篇幅就是各种检验数据和图表,和斯帕纳的检验结果相差不多,虽然没能重归千禧年的水平,但也远超市面上的检测仪器。纲吉往下又翻了一页,他注意到了一行小字。 【感谢您选择军用科技作为合作伙伴,100kg原生种和7亿欧的投资都已准备好,请技术负责人于今天下午5点前往技术专利认证处完成合同签订。】 也就是说,还得本人去一趟。 不过这问题不大,因为约见的地点不是军用科技分部,再一个也没限制他要孤身前往。 多半是军用科技不放心初创公司的信用,担心他们同一份技术转投多家,到时候出现争议不好解决,所以约在技术专利认证处,一方面确定专利独家,另一方面顺道就把合同签了。 “我和你一起去?”六道骸问他。 “不用了,骸你昨晚太辛苦,一定没好好休息过,我问问山本或狱寺有没有时间,就是走个过场。” 纲吉摇了摇头,他其实更想约Reborn一起去,但是刚刚发通讯,对方表示他对瓦里安的忍受程度已经降到零点,正好斯帕纳的拟态遮罩已经量产完毕。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早上就把所有人打包踢上前往夜之城的飞机,也是算瓦里安好运,西西里直达夜之城的航线前几天才恢复通行。 不用像纲吉当初过来西西里那般反复中转。 不出意外,午夜前他们就能降落在夜之城。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纲吉心满意足地瘫在沙发上。 瓦里安送走了,融资也拿到了,还有在路上的原生种。他索性给自己放了半天假,今天不打算去公司。 “无所谓,Alognove又不是三个月大的婴儿,几小时看不到妈妈就嚎啕大哭。”六道骸平等地讽刺每一个人。 他手边茶几上有个熟悉的芯片,纲吉的注意力被转移过去,他慢慢认出那是神舆里的A级芯片。 真不怪他记性差,而是这种加密方式过于麻烦,每一份芯片的破解难度对于现在的六道骸而言不算太大,但就是繁琐麻烦,想完整解出来不破坏信息非得半个月不可。 能使用这种加密方式,代表了荒坂对其内容的重视。 即便芯片丢失,里面的信息一时半会也打不开,黑客能利用丢失后的黄金时间进行反向定位和入侵,配合安保小组,第一时间把资料拿回来。 办法是好办法,但是黑客想从六道骸手里抢点东西出来,恐怕不太容易。 “嗯,破解程度98%,不出意外今天就能解码完成。” 六道骸随便看了眼,他对里面的内容不太感兴趣。毕竟前两枚芯片,一个记载了彭格列戒指,另一个记载了夺舍Reborn的Relic计划,不出意外这个也没差。 比了个OK,纲吉打算也去开终端远程登录公司内网,虽然今天不去公司,但有些文件还需要Boss的亲笔签名。 Alognove今天上班的氛围很松散,大家脸上多半带着彻夜狂欢后的疲倦,更有甚者边敲键盘边打哈欠,再加上Boss没来,整个办公室透漏出一种摸鱼的快乐。 库洛姆也不例外,她在座位上小声打着哈欠,眼角余光却看到白兰朝着Boss的办公室走去,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白兰,Boss今天不会来了,你可以不用整理他的办公室。” 小声叫住对方,库洛姆做出了善意的提醒。 微微顿住脚步,白兰并没有回头。 “只是有份礼物想送给boss,昨晚我玩得很开心哦。” “对了,库洛姆,等会我要请假。” 请假?是昨晚玩太晚没睡够?库洛姆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她甚至没问白兰请假的原因。 五分钟后,白兰从纲吉的办公室里走出。 他什么也没带,仿佛只是下楼随手买点零食。 “明天见,白兰。”库洛姆点点头表示道别。 不过,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走神,白兰罕见地没给出任何回应。 Alognove的写字楼,正午的阳光均匀洒在上面,一如这家公司光辉灿烂的伟大前程。 白兰站在楼下,最后一次回望这栋建筑物。 直到通体漆黑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停在他身边。 “Boss,入江大人安排的私人航线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从西西里起飞,直达华盛顿。” 安静、漆黑的环境重新包裹着白兰,他很轻很慢地吐了口气,那些属于Alognove文员的片段便打着卷被塞到了碎纸机里。 “您打算去哪?还是直接返回分部起飞?” “不急。” 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脸侧。 “我们去技术专利登记中心。” “运气好的话,军用科技今天会收获一份惊喜。” 白兰.杰索,军用科技的负责人,他笑着说。 轮胎滚动卷起路面的尘土,这辆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了中央街道。 ……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时间的流速存在快慢,纲吉作为纵向时间轴的持有者,表示这句话说得有道理。 平时他在Alognove写字楼,批一份文件就抬头看看时间,连连叹气它怎么过得这么慢。但是今天他休息,纲吉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不外乎打了会游戏、签了几份文件、和六道骸聊天又和Reborn报备行程,再一抬头,时间居然已经来到了下午四点。 距离他和军用科技约定的五点不足一小时了! “天啊,到底是谁在当时间小偷!” 边套衣服边哀嚎,纲吉三步并两步从楼上冲下来,狱寺和山本已经开车在门外等他了。 “签个合同而已,一小时就能解决的问题,而后你还可以回来继续混吃等死的咸鱼假期。” 六道骸看着少年上蹿下跳的背影,嘴里的刻薄话毫不留情地免费派送。 “啊啊啊我出门了!” 纲吉拉开门冲出去,在他抬腿跨过门槛那一刻,六道骸的右眼眼皮轻跳了一下。 出门、关门、那声脆响在房子里造成短暂的回音,而后慢慢消散,空气中灰尘仍然在漂浮,六道骸看了看紧闭的大门,没来由开始心神不宁。 心神不宁这种情绪他很熟悉,自打结识了沢田纲吉,它隔三差五就要来拜访。 纵使少年好好地站在那,黑客也体会不到多少安全感。 那是多少监控、多少植入体都抹消不掉的危机。不过这次有狱寺隼人和山本武跟着,真碰到问题那两人也会拦着对方别做蠢事。 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屏幕上,六道骸的十指如飞,一串串代码自他敲击下流淌。 可是越敲击,越心悸。 键盘击打的空音好比鼓点在脑海里直接回响,某种危机似乎近在咫尺可他找不出半点端倪。 心脏被反复挤压甚至想要呕吐,可偏偏义体调节器没有出现任何毛病,这股没来由的坏情绪非常不讲道理。 它瞬间牵动了体内刚开发不久的能力,奇怪诡异的幻境在眼前接连闪现。 六道骸调出屏幕,代表沢田纲吉的光点出现在地图上,正朝着专利认证中心飞驰而去。 速度正常、身体数据正常、环境正常。 “我是疯了不成,” 自嘲般笑了笑,这种全身心围绕他人旋转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 是时候想办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了。 【叮,芯片破解已完成,内容随时可阅读。】 放置桌面上的分离芯片,原本轻柔的提示音在当下简直振聋发聩,攥住黑客的心脏猛地一握。 他强迫自己把沢田纲吉暂时忘到脑后,又写了两行代码。 然而心乱如麻,写出的东西也是一团糟,索性关上终端,六道骸朝着桌面上的分离芯片伸出手指,他需要看点东西转移注意力。 ——如同摸向一个等待打开的潘多拉盒子。 输入移动口令,检验通过,文档自眼前一秒展开。 猝不及防、完全没有准备、那行字呼啸而来,直接把六道骸的理智撞了个粉碎。 【关于军用科技现任总负责人的调查报告】 【基础信息如下:】 【姓名:白兰.杰索……】 芯片顺着黑客的掌心,直接坠地。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明天或者后天[猫头]你们懂得。 第199章 能被荒坂导入A级芯片的内容,都具有重要意义。 对比彭格列戒指来历的猜测,针对Reborn的夺舍计划。军科负责人的调查报告简略到不可思议。 抬眼扫过去,文档上大面积的空白。 “白兰.杰索” 这四个字堪比魔咒,在六道骸耳边敲响连续不断的丧钟。 他颤抖着手点开定位图,沢田纲吉的位置几乎和技术专利认证中心重合。 身为黑客,他从未如此憎恨自己破解芯片的速度太慢。 …… 下午五点,西西里接近黄昏,路上人少车更少,那辆商务车畅通无阻,朝着技术专利认证中心飞驰而去。 一千米、七百、五百、三百…… 最后一百米,已经能看到认证中心灰蓝色的屋顶。 然而智能驾驶突然失灵,轮胎发出尖叫,强大的惯性与摩擦力让车子在路面上留下一道漆黑而丑陋的痕迹。 它横在路中间,距离认证中心的入口不足五十米。 “怎么回事?” 纲吉连连咳嗽,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惯性将他整个甩出去,如果不是安全带,多半会直接撞上车窗。 山本和狱寺的反应更快,第一时间抽出武器要下车。然而车门像是被钢水焊死,压根打不开。 还没等他们敲碎玻璃逃生,六道骸的声音响起。 “别下车。” 黑客的声音十分压抑,他的喘息声回荡在众人耳边,像是后怕到极点,甚至带上几分恐惧。 同一时间,所有人通讯器上都收到一份加密文件。 当看到白兰的名字和军用科技捆绑在一起,强烈的荒谬感袭击了纲吉的大脑。 “白兰?军科Boss?这怎么可能呢!” “它来源于神舆的A级芯片。” 不仅是纲吉,六道骸这句话后,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尤其是山本武,身为荒坂前部长,没人比他更了解A级芯片。 那是极其繁琐的加密手段,对应着极其重要的机密信息,绝无半点造假的可能。 在极致的安静与空白中,过往片段层叠涌现:人才市场、经销展会、团聚酒店的露台,白兰的身影在这些场景中反复穿梭。 最后定格在那一天,那间餐厅。 青年单手托着下巴,语气淡然又平静。 【告诉纲吉一个秘密,我就是军用科技的Boss。】 在此刻任何激烈锋利的语句都显得平淡苍白。 纲吉完全是凭借残存的本能拨通了库洛姆的电话, “白兰?他一小时前刚请假离开,理由是和朋友会面,有什么问题吗,Boss。” 库洛姆的声音有些失真,她说的每个字在纲吉脑袋里过了一遍却拼不出完整的意思。 他抬头看向前方,五十米开外灰蓝色的建筑物沉默地伫立在那里。三分钟前它是Alognove财富自由的象征。而此刻,它是催命符、是悬顶剑、是一颗近在咫尺的核弹。 白兰的脸缓缓和军科BOSS重合。 “慢慢开回来,不要下车,不要让他们发现你知道了。” 敲击声连成一片,六道骸勉强稳定情绪接过队伍指挥权,他清楚这三人正走在钢丝绳上,稍有不慎便会迎来粉身碎骨的结局。 “十代目,别紧张,那帮家伙还没发现我们。” 手被狱寺拉开握住,他才意识到指甲已经掐入掌心。 “我…”张嘴打算说点什么,却被通讯器的消息提示音打断。 纲吉以为是六道骸发过来的新资料,可当他点开屏幕—— 【白兰:怎么不往前走了?】 大脑嗡一声炸开,纲吉猛然抬头。 五十米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的目光穿越五十米,在前方建筑物三楼落地窗玻璃后有个模糊的影子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纵使看不清脸,纵使看不到对方的眼睛。 但是纲吉知道,那就是白兰,对方正在看着自己。 没等他回复,甚至没多停留一秒,通讯器再次切出新的提醒: 【白兰.杰索请求和您发起通讯,请问是否要接听?】 即便他们尚未会面,即便身边还有朋友的陪伴,纲吉的心跳仍然无法抑制地越来越快,几乎要跃出胸口。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让他挂断电话,可他最后还是伸出手指,缓缓按下接听。 华丽的铃声戛然而止,屏幕显示通讯进行中。 起初谁都没有说话,通讯器另一端静得吓人,只能隐约听到平缓的呼吸声,同纲吉略带急促的喘息形成对比。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半分钟。 低低的、轻缓的、带着一点点遗憾的声音沿着讯号传来:“呀,被你发现了。” 友善、谦恭、开朗……这些纲吉所欣赏的品质全无,白兰所说的每个字里都浸满了权欲与危险。 “不愧是能轰碎神舆的黑客,我明明已经很小心了。却还是被他抓住了尾巴。” 短短五十米,可惜啊。 纲吉:“你到底想干什么?” 果然,一旦这层膜被戳破,不论之前多么亲密,多么和谐,都会瞬间被摆在对立的阵营中。连叙旧的机会都不肯给。 “亲爱的纲吉,并不是我想干什么,你瞧,倘若你没有烧干净夜之城的军科分部,那么我这会多半还老老实实地在总部批改公文。”白兰的声音甜到发腻。 “我总得来看看,是谁摧毁了我筹备多时的计划,又是谁把我的资金、我的设备、我的员工付之一炬。” “结果真是让我在西西里发现了一个惊喜。” 另一名玩家,另一片时空。他们的命运死死纠缠又牢牢绑定。有你在这个世界上,未来可想而知压根不会无聊了。 纲吉还不知道他滥用时间轴的行为引发了多大的风暴,他此刻完全听不懂白兰所说的惊喜是什么。 “如果你没打算在夜之城投放核弹,那么你的设备、员工、资金还会老老实实地呆在那里。”一开始的惊慌与恐惧正在逐步褪去,瞳孔中燃烧的灿金色令少年恢复镇定。 “是啊,说得没错。” “高高在上的大公司又在欺压底层人民对不对?” 无法抑制的笑声从通讯器另一侧传来,充满了癫狂、恶意、和赤裸裸的窥伺,令每个听到的人都开始毛骨悚然。 却又在最高峰处骤然一停。 “那么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像是早就想好了内容,白兰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 “是纲吉让我一直看着你。” “是你说在有限的生命中绝不会腐败沉沦。” “那么,证明给我看,一次又一次,反复证明给我看。” 纵然有平行世界的记忆,但白兰仍然很好奇。名为沢田纲吉的玩家,他的心脏是否如传闻中那般,永远熠熠生辉。 哪怕放置在泥潭中,哪怕位于权力与欲望的包裹下。 践行正义,必然伴随疼痛。 “等到你完全被压垮的那一刻,我会来取走唯一的战利品。” 像是孩童获得了心爱的玩具,白兰压根没有给纲吉拒绝的机会,单方面宣布了游戏的开始。 “对了,纲吉君,我留了一份礼物在你的办公桌上。” “相信我,你一定会喜欢的。” 技术认证中心内,三楼落地窗前。白兰目送那辆商务车重新启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挂断的通讯被他随手滑开,白兰看向旁边的绿发男人。他从华盛顿抵达西西里时没有携带任何行李。但从西西里返回华盛顿,面前的男人是他唯一的行李。 “威尔帝。” 一套精密的图纸被白兰缓缓推了过去。这名被流放的科学家显然还认不清局势,明明今天上午他还废寝忘食地沉浸在实验室中,结果下午就被人拎着领子揪出来,一路带到这里。 白兰和沢田纲吉的交谈他完全没兴趣听。 但目光却情不自禁地转移到对方拿出的图纸身上。 “名为死气之火的能源,倘若我想把它和合成兽结合为一体,这上面的构想,你大概需要多久能实现?” 科学家全部注意力都被图纸带走,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构思,沉浸到细节中,完全忽略了白兰的存在。 而白兰本人并不在意,他端起咖啡杯,里面的卡布奇诺甜到发腻。甜品总会令人心情变好,在和另一位玩家短暂分别的日子里,他还是要靠着这些糖精来度过无聊的时间。 “三年。” 威尔帝吐出一口气,从图纸上抬头,毫不回避白兰的目光。 “给我三年。” 军用科技的总负责人,华盛顿特区的统治者,他缓缓勾起一个笑容,对着威尔帝伸出自己的手。 “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军用科技的研发部长了。” 白兰轻轻说。 与此同时,那辆商务车还狂奔在前往Alognove写字楼的道路上,殊不知有人比他们更快一步抵达了目的地。 Reborn走进办公室时,身上冰冷的杀气让所有人为之噤声。 他甚至没分半点注意力给上来询问的库洛姆,大步走过去径直拉开纲吉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桌上,三张薄薄的纸正随着窗外的微风而轻轻飘动。 那分别是: 一份填好纲吉资料的军用科技分部负责人入职邀请。 一份Alognove的收购书 一份7亿欧元的打款收据,连带着100kg种子的取货单。 在这三张纸上面,还有一张便签。 【七亿欧元加一座分部,倘若能换你加入军用科技。】 【这会是我做得最成功的一笔交易。】 落款,军用科技华盛顿特区总负责人——白兰.杰索。 没控制好力道,这几张纸在Reborn手中被捏成一团。《 》 【全文完】 第200章 他们花了四小时,将整个Alognove进行排查。 从办公室到公司内网,所有在职员工的简历由六道骸一一过筛,那股紧绷的气息久久没有消散。倘若把白兰比作病毒,那么这种致命危险物悄无声息地在Alognove停留了一个月。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安然无恙,但内里没准被腐蚀到千疮百孔。 身为Boss,纲吉坐在沙发上,望着面前皱巴巴的几张纸出神。 军用科技的Boss,它不再是一个冰冷的符号,也不是权力与金钱的代名词。白兰那张脸宛若噩梦,他无所谓的笑容始终徘徊在纲吉眼前。 来自世界顶级公司的战书,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更大的挑战、更大的漩涡紧紧包裹着纲吉。让他几乎喘不过来气。 赢过军用科技,这是一个过于远大的目标。 好比你要跑一千五百米,你尚且可以把这段距离进行拆分,细化为两三百米的小目标。 可倘若某一天你被告知要步行丈量整个地球,那么你会陷入无法避免的茫然中。 从哪开始?从哪结束?路上肯定会碰到困难,但那些困难是什么?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能做到吗? 入职邀请只有一张。 白兰只邀请他登上这座闪耀的舞台。 军用科技残暴、冷酷、没人性,视下属的生命如无物。 反观纲吉,他从不希望看到任何人死去。倘若军用科技要拿捏他,那再简单不过。 军科的西西里分部和Alognove只有一街之隔,这意味着一发高射炮弹就能毁灭办公室内的一切。要调整的地方实在太多,多到令他感到绝望。 “你看起来比我还要紧张。”Reborn的手在少年面前一晃,强迫他把注意力拉回眼前。 他的老师坐在对面,两人之间隔了一张薄薄的茶几。 “当面下这种包养协议,看来我有必要把白兰.杰索的名字添加到‘拜访’名单的榜首。” “等一下!那算什么包养协议!”纲吉尖叫出声。 “没背景、没学历、没义体,你们相处时间这么短,却勾得军科总负责人让出一座分部,这不是凭脸上位是什么?” “瓦伦如果泉下有知,他多半会被气死。” 努力了几十年的位置,被自家总部负责人轻而易举地让给他最看不起的毛头小子。 对方还嫌弃得很。 “Reborn!!!”少年猛地捂住了耳朵。 “行了,还紧张吗?你刚刚的表情像是去参加谁的葬礼。”传奇大人语气平平,他看向纲吉的目光很温柔。 不过无法否认,经过对方岔开话题,那种不可救药的压抑不知不觉消散了。 “我只是很害怕。”纲吉低声说。 “你害怕的次数我已经数不过来了。” “怕鬼、怕死、怕疼、怕分离、怕血还怕核弹。”Reborn双手抱胸,语气懒洋洋地细数他过往的历史。 “即便怕这么多东西,你不还是一一挺过来了。” “但是这次——” “这次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Reborn的手盖在纲吉头顶,源源不断的热量自接触的地方传来。手指沿着发丝缓缓往下滑,停留在少年的脸侧。 “你孤身一人敢于前往三十年前挽救整个夜之城于水火,即便没有同伴、没有钱、没有我。”那是独一无二赋予的奇迹,是狭窄道路上以命相搏的未来。 办公室很安静,纲吉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原本忽快忽慢的心跳随着Reborn的陈述趋于平缓,勇气被他再次拾起。 “只是白兰而已,或者你把他想象成一颗延迟爆炸的核弹?” 那双眼睛,从他抵达未来就一直在他身后的眼睛,纲吉在Reborn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个没有诉之于口的答案。 这次和三十年前不同,你有同伴、有资金。 最重要的是有我。 不够自信没有关系,你大可以像之前那样将全部的信任交付于我手上。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那么事情无论如何也到不了最糟糕的那步。 “出去和你的员工们聊聊吧,他们都很担心你。” 手指曲起,对准纲吉的额头轻弹一下,Reborn让开了通往办公室大门的路。 纲吉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那扇门。 Alognove乱糟糟的,蓝波不知道从哪搬来大桶的消毒水,此刻正在往喷壶里灌。纲吉刚出来,还没等张嘴,水雾径直呲了他一身。 “这是在干嘛?”他呆呆地问。 “当然是去晦气,彭格列你和那家伙呆了不少时间,等会多喷一点……算了这套衣服扔了吧,没有洗的价值。” 刚结束完筛查的六道骸从隔间中走出,同库洛姆交代着什么,听到蓝波的话后抬起头,言语中的嘲讽不情愿地往下压了压。 “kufufu,以后少往家里捡晦气东西。” 同时库洛姆眨了眨眼睛,站在六道骸身后对着纲吉比了个大拇指。 关于Alognove员工背景的筛查已经结束,这次六道骸没有再大意,所有人的背景里里外外全部对照一遍,确定里面没有军科塞进来的奸细。 白兰多半想到了六道骸的能力,所以这种低级手段他确实不屑用。 旁边的狱寺正在做清除,包括暂停白兰的一切权限,把这家伙从公司内网里踢出去,甚至愤愤地把此人的姓名改成【异想天开的棉花糖精】斯帕纳站在他身边,管狱寺要了一份白兰的人脸采集数据。 “既然军用科技Boss这么爱装腔作势,还喜欢隐藏个人信息。” 斯帕纳嚼碎了嘴里的棒棒糖,看着监控上白兰嚣张的笑脸。 “没准Alognove可以和广告公司下一笔订单,他们不是很爱印小广告搞垃圾式轰炸宣传吗?白兰的形象很不错,绝对上镜。” “十代目!我觉得这个提议非常有创意!!” 狱寺听完两眼冒光,他简直迫不及待想看到白兰的头像出现在【义体*造/地下备案/黑客破解……24小时随时待命】等等小广告上,被贴满夜之城的垃圾桶。 这么抹黑对方形象真的没问题吗!纲吉张开的嘴就没能合上过。 他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走廊尽头了平抱着文件箱子横冲直撞,嘴里大叫着“搬家简直是极限地麻烦啊啊啊啊啊。” 没错,其它计划都可以先放放,唯独Alognove的写字楼需要挪个地方,越快越好。就算白兰一时半会不打算消灭Alognove,也难保军用科技其他人不会痛下杀手。 就是这地点还得琢磨一下,大不了启动部分彭格列总部建筑,那里安静不说,还自带幻术与时间防护。 总之,所有人活力满满,非常丝滑且迅速地接受了白兰的新身份,并每个路过的人都要踩他两脚。 即便面对的是军用科技也没有人感到恐惧,纲吉心头的郁气不知不觉消散,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大家忙忙碌碌,直到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 回过头,山本抱着刀在他身后,单边手臂依着纲吉的肩膀。 “好奇我们为什么这么放松?”山本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气息吹过有点痒。 “是的。” “当然因为你还在这里。” 不管白兰多么阴险狡诈,多么诡异残忍,他都没能带走沢田纲吉。仅仅是这一点,就足够他们庆幸。 “至于军用科技……我们迟早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对不对?” 纲吉深吸一口气,此刻他的身后不是孤身一人,来自朋友的安抚令他整个人平静下来。 “一定会的。” 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初生的传奇与狡诈的公司,属于他们的交锋才刚刚开始。今晚的Alognove彻夜无眠,跨越数个时区,在遥远的大洋彼岸,浓重的血腥味同样奏响了一首残酷的华尔兹。 入江正一的手指在颤抖,他用力握住衣角来维持自己的冷静。 他坐在会议室内,坐在军科总部最高级别的会议室内,这间代表了地位、财富、至高无上权力的房间,此刻沦为了人间地狱。 十二家被军用科技收购合并的企业,它们的名字今晚会从公司组成架构中彻底抹去。 如同十二名高层股东落地的人头。 两个小时前,载有白兰的飞机抵达华盛顿本部,他第一时间要求入江正一召开紧急股东会议。 这是正确的决定,因为公司现在急需稳定人心,可入江正一没想到的是,没有你来我往的勾心斗角,也没有层层相扣的阴谋诡计。 当人齐那一刻。 白兰发动了大清洗。 不仅仅是股东代表,他们身后的员工、下属、各自扶持的势力…… 滚烫、粘稠、鲜艳的鲜血自最高处的王座上缓缓流下。白兰坐在会议室的尽头,他支起手臂,欣赏着一手缔造的人间地狱。 “这多好啊。” 他愉悦地笑出声。 “干脆、利落、一劳永逸,从明天开始,公司只需要我一个人的声音。” 绝对的独裁主义,绝对的君主霸权,困扰军用科技多年的内部分裂,以一种惨烈的形式画上了句号。 “那么小正,你为我而高兴吗?” 入江正一看向那张脸,却只觉得白兰的脸十分陌生,他艰难地点了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手指藏在桌下,僵硬的指尖来回挪动,勉强拼凑出一句话,来不及检查就按下了发送。 这句短讯化作利箭,前往入江正一不曾抵达的地方。他只听过那人的名字,甚至没听过他的声音,也没见过面。 鼓起难以言说的勇气,又或者是被公司戏弄玩耍的愤怒。 一分三十秒后,名为沢田纲吉的少年会打开这封未知来信。 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们合作吧。】 落款只有一个简单的数字1。 地球仍在运转,时间不停流淌。不会总有地方笼罩在阳光下,也不会总有地方被黑暗所埋葬。 世界是个轮回,是个棋盘,此刻双方棋手已经正式就位,不知是公司顺理成章的碾压?还是少年绝地求生的反杀? 计划徐徐展开,而Alognove的前锋,终于抵达了他们要去的地方。 “晚上好啊!夜之城!” 璀璨霓虹不知疲倦,高大建筑物直冲云霄,远处的荒坂塔宛若插入天空的利剑。佣兵、员工、流浪者、精神检验师……你方唱罢我登场。 永远有新人奔赴,永远有脑浆和鲜血涂抹在地面。 这里是逐梦之城,这里是夜之城。 这是传奇登场的舞台。 “喂!!!!夜之城的渣滓们!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斯库瓦罗一脚踩在浮空车边缘,狂风吹拂他的银色长发。在他身后,瓦里安成员的目光全部聚焦在面前这座城市上。 不出意外,这是他们未来大展身手的地方。 “呜呼!纲吉是不是安排了接应人?人家真的非常高兴!”路斯利亚兴奋地扭来扭去。 身为杀手,他自然能感受到这座城市上笼罩的罪恶气息。 “哈?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临走前那小鬼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夜之城注意安全,为此他给他们找了一位接应人。 “嘻嘻,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人。”贝尔嬉笑着,指尖把玩着闪亮的小刀。 那辆漆黑的浮空车即将抵达目的地。 在夜幕的正下方,在熟悉的NCPD总部露天停车场。 草壁早早等在这里,暴恐机动队的成员一字排开,等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而在所有人前方,云雀靠在露台的边缘,夜风吹起了他的长外套,露出的缝隙里能看到手上捏着两把浮萍拐。 “希望你们让我玩得尽兴。” 夜之城的执法权,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新旧势力登场、前仇新恨一并清算。世界格局就此发生改变,而能预知到变革的,在当下还只有少数几个人。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Alognove和白兰的决战会在三年后开启;而云雀同瓦里安的初遇在一小时后。 前者的结局尚且漫长,后者开打也无法波及全城。 但是明天。 不管是华盛顿特区还是西西里,不管是夜之城还是东京。 都会迎来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堪比地震和龙卷风,四面八方席卷至世界的每个角落。 无需任何人提醒,所有人都会意识到变革与混乱近在眼前。 【荒坂三郎,被无名佣兵杀害在绀碧大厦顶楼套房。】 荒坂掌权人的落幕,彻底揭开了长达数年的纷争与混乱。 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后日谈.完】 作者有话要说: 芜湖!!! 写完!我知道又会有小宝尖叫说不行还能再来一百章! 嘻嘻,没有了!【作者拍手】 接下来就是之前的点梗番外了,但是不建议大家屯着看,因为其中几篇……嗯……你懂。 全文完结预计在7.11号前后。 [捂脸偷看]美滋滋,无需担心,不出一两个月,我会阴魂不散地归来继续骚扰每个小宝 哇咔咔。 想我了可以去地瓜看我! 以及还有谁没有收藏隔壁特等资产!让我康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