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六道骸不肯帮忙?那确实难搞。”
蓝波回来时天色近晚, 他挨家挨户问了白天前来诊治的贫民,不出意外没人承认。
不过那个叫玛丽的小女孩倒是详细打听了戒指的形状和样式,和蓝波保证会帮忙盯紧, 一有消息就通知他。
六道骸不肯出手这事出乎蓝波意料,毕竟那家伙是Alognove第一个员工, 平时对纲吉称得上百依百顺。
“先回去,你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和狱寺会帮你盯着。”
纲吉被蓝波塞进车里, 他蜷缩在后座,觉得今天是他穿越后最糟糕的一天。
车子离开圣多明戈上了高速, 又途经拥堵的北橡区, 霓虹点亮了这座城市, 电子广告直冲云霄, 数百万人口在这挥洒青春与梦想,想在这找一枚小小的戒指, 不亚于大海捞针。
公司广场一如既往的繁华与璀璨,纲吉身心俱疲地走进大门, 忽略前台礼节性的问安, 径直刷开了电梯。
大门自左右滑开, 熟悉的房间, 适宜的温度。
窗帘半遮半掩, 茶几上还放着半本没看完的资料,CZ75被搁置在边台上, 而列恩呆在它的保温箱内,舌头卷起舔了舔眼睛。
一切照旧,但这栋房子之前有这么大吗?
纲吉走过去倒了杯冰水,脚步在房间内传出回音, 镜面上少年的脸色苍白,在极短时间内枯萎衰败下去。
“你能感知到你的主人在哪吗?”他低声问列恩,不出意外没得到回复。
变色龙缓慢爬出保温箱,沿着手指向上攀附,最后停留在肩膀处,随后黏糊冰凉的舌头扒在纲吉的脸颊上,像是在安抚。
凡事皆有因果,有一个问题被纲吉长久地忽略:如果他压根没经过义体改装,那么Relic芯片究竟怎么进入他脑袋里的?
六道骸检测过,山本武也在荒坂塔内试探过,两人都没看出任何异常。而纲吉本身也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性子,索性默认这是阴差阳错的巧合。
可现在看来,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或许Relic从来都不在他脑袋里。
否则怎么解释,Reborn和彭格列戒指消失得如此同步,甚至连一句嘱托都来不及说。
穿越时空的载体,时间掌控的调节器,现在甚至还能储存意识体……彭格列,这到底是怎样的组织?
纲吉脑袋很乱,手上资料看不了几页就放在一边。他必须承认这段时间自己被Reborn养得太好了,不是说处境有所改善,而是未来早已被那个男人规划好,纲吉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努力,对方给出的试炼与课程永远游走在他学习能力内。
依赖在不知不觉中养成,对方的侵入悄无声息,走得又太过匆忙,所有的一切被推翻打乱,宛若缺氧带来的窒息感无孔不入,层层叠叠将纲吉所包裹。
并且,大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加重的趋势。
纲吉将白天的行程事无巨细记在一张便签上,又针对每个点进行发散,推测戒指可能前往的地方,他做这件事时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一起。
当脑分析图完成,少年换了睡衣,抱着列恩钻进被子里。
变色龙的身体逐渐被体温所温暖,它悉悉索索地爬动,在纲吉小腹上找了个地方盘成一团。
千般思绪压在心头,纲吉对着虚空低声说:
“晚安,Reborn。”
然而,这次不会再有一个流畅优雅的声音给予回复。
“晚安,纲吉。”
公寓悄无声息,只有新风系统运转的嗡嗡声,少年沉沉睡去,而卧室墙面上的摄像头,不知什么时候自启动,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眼缓缓转动方向,最终定格在床铺中央。
一夜无话。
“还是没有消息对吗?”
第二天早晨,纲吉踩着拖鞋给自己煮咖啡,他给狱寺和蓝波分别去了电话,得知中间人并未传来消息。
“是的,十代目,中间人建议我们再等等…或者如果能拿到市政的监控录像……该死的六道骸。”
“算了,狱寺,骸没有义务帮我。”纲吉将苦涩的液体一饮而尽,他昨晚睡得并不好,但愿咖啡因能补充他缺失的活力。
不过市政的监控录像……此类录像从法律上来说,确实是城市的机密资料,但除了技术高超的黑客,总该还有办法能调出来。
等等,NCPD应该可以?
纲吉和狱寺通完电话后,第一时间开车出门,目的地直奔NCPD总部。
他要去找云雀问问。
因为前一段时间的科技投资峰会,还有去荒坂工业园区偷车,纲吉翘了好几场云雀的体术训练。
所以他前脚刚抵达暴恐机动队办公室,就被云雀直接拉去训练场陪练。
纲吉肯定没有那个闲心,但他更了解云雀,倘若对方肆虐的战斗欲得不到满足,自己提出的请求多半会被拒绝。
负一层的训练场里,两道人影交错闪现,金属交接的声音不绝于耳,片刻后一道身影欺身上前,出手精准狠辣,浮萍拐穿过战斗间隙,径直架上少年脆弱的脖颈。
云雀的表情比往常还冷淡,手上微微施力,制止了对方还想再打的念头。
“和我战斗不专心,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
被看出来了啊。
纲吉额头上的火焰随之消散,他呆呆地看着云雀,殊不知自己这种状态仿佛被弃养的动物,将云雀翻腾的怒气又压了下去。
“找我什么事。”云雀直接问道。
在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纲吉裹着草壁送来的毯子,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日本茶,慢慢将事情前因后果交代干净,不过由于有六道骸的前科,他下意识隐瞒了戒指的真实功能。
不过云雀对那戒指半点兴趣也没有,纲吉话音刚落,他拨通内线电话。
“调圣多明戈昨天的监控,送过来。”
很好,虽然暴恐机动队和NCPD不能一概而论,但云雀的话仍然有用。
“太谢谢了,云雀队长!”
纲吉的眼睛噌一下亮起来,这是近两天最好的消息了。他没想过云雀会帮忙,毕竟山本在很早就警告过他,眼前这人行事全凭心意,压根不会因为他人贿赂而行个方便。
“不过,有条件。”云雀一句话把纲吉的笑容堵了回去。
“Alognove是你的公司,你应该知道所有公司在夜之城经营都要交税吧?”
交税?确实有这事,但交流峰会上市长不是颁布了新的免税法案吗?像Alognove这样的小型公司,入驻夜之城是有免税期的。
“是吗,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云雀听完纲吉的解释不为所动,他神色慵懒,旁边的云豆却先一步跳上了纲吉的膝盖,鸟喙啄着他的手指。
“那您的意思是……?”
云雀嘴角的笑容相当恶劣,他微微探身,目光攥住纲吉的眼睛,语气无比理直气壮。
“交税,暴恐机动队也是时候补充流动资金了。”
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
听着对面少年连续不断的惊叹声,再看他扭曲纠结的表情,云雀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不喜欢垂头丧气的小动物,连咬杀的兴致都没有。果然还是乖顺又一惊一乍的沢田纲吉更有意思。
圣多明戈的录像很快送来,纲吉不是黑客,他把这份录像合集发给狱寺,希望对方能委托一名黑客帮忙筛选。
这个活确实没什么技术难度,顶多繁琐一些,狱寺一口保证能完成任务。
而纲吉自己在得到充足的休息后,他又被云雀拎去训练场,让对方咬杀个尽兴。
大量运动确实能改善心情,心中的不安与孤寂也在交战中被一点点遗忘,虽然这么做的下场是他被云雀拎出了训练场,因为浑身上下半点力气也没了。
命运到底不忍心看纲吉彻底失去希望,又或者在夜之城干坏事总要做好被发现的准备,经过八个小时的加急对比,纲吉接到狱寺打来的电话,向他传播了一个喜讯。
“十代目,偷您戒指那混蛋找到了。”
数十个监控片段经过筛选和分割,再根据纲吉前进的动线串联,虽然整条路上有部分摄像头损坏,但不幸中的万幸,医疗单元停靠的那片空地,监控是完好的。
黑客将纲吉身边的孩子进行标号对比,当天共有四十个小孩进过移动单元接受治疗,但只有十五个孩子和纲吉有短于一米的距离接触。
到这里,追查目标已经进一步缩小。
黑客又将每个孩子接触沢田纲吉的时长进行排列,在屏幕右上方制作了滚动的表格,经过全方面的调查,目前有作案嫌疑的孩子,一共有三名。
“当然,监控缺失多少带来了影响,但我们可以先从这三个人入手。”倘若狱寺身后有尾巴,此刻怕不是要摇到天上去。
纲吉心中的焦虑缓缓落地,他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我现在已经往那边赶了,毕竟小孩子的行为不可控,时间一长戒指极有可能被转手。”
是这个道理,纲吉刚从沙发上爬起来打算和云雀告别,扭头就看见云雀也站起身,抬手取下了旁边的大衣,察觉到纲吉的目光,挑了挑眉。
“云雀队长,您要和我一起去吗?”纲吉语气有些不可思议。
“偷窃不归NCPD管吗?”
是啊,是归NCPD管,纲吉恍惚地想。
但您是暴恐机动队的队长,专门抓赛博疯子的武力巅峰,和他去对付小孩?合适吗?
不管纲吉觉得合不合适,显然云雀本人觉得合适。
“你还要磨磨蹭蹭多久?”
“立刻来!”
纲吉条件反射立正,快步跟上对方的步伐。
第112章
在这里, 好人总是要吃亏的。
纲吉坐上云雀的车时表情有点迷茫,毕竟不是谁都有此殊荣,能够被暴恐机动队亲自接送。
车辆飞速前行, 将闪烁的霓虹拉成细长的光带,云雀居然真的遵守交通法规, 甚至红灯时礼貌减速停车,这多不可思议。
旁边这位杀器可是说过“他才是夜之城的法规。”
纲吉手脚还在发软,早知道这会有行动, 他下午陪云雀对打不该那么尽力。
他们抵达圣多明戈时是晚上,街道非常萧条, 大大小小的工业园区亮起警备的红色眼睛, 那是移动炮塔的红外线瞄准镜, 或者热能感应仪。
虽然没有宵禁, 但这种时刻不适合普通人上街。
不过,云雀在他身边, 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
深夜拜访的客人总是不太受欢迎,哪怕纲吉前不久刚给这里的孩子看过病。
在更多人眼中, 那是一笔买卖, 虽然价格低廉, 服务公道, 但该死的资本家总是有赚头的, 既然有得赚,那么他们对这份恩情就秉持着理所当然甚至不以为意的态度。
“偷东西?开什么玩笑, 快滚。”
喝到醉醺醺的懒汉双眼迷蒙,房间破烂不堪,散发出油腻腻的气味,他看向纲吉的目光不怀好意, 目光扫动着,像是在观察这单薄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身上有几分油水可捞。
然而还不待那张嘴吐出更多难听的话,放电分子线自拐子末端延伸缠绕,狠狠缠住他的脖子。
云雀那张脸自带煞气,他站在纲吉身侧,手腕一动,对方直接被拽了个踉跄。
果然,外界传闻夜之城条子暴力执法是有根据的。
这纯属上梁不正下梁歪。
“让他出来,或者你爬出去。”
云雀的威胁很管用,起码三分钟后,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站在他们面前。
纲吉对他有点印象。
他半蹲下身,仔细询问对方当天的情况,有没有看见一枚海蓝色的戒指。
这种询问方式在圣多明戈连三岁小孩都不会怕,这孩子也不例外,起初他不那么老实,面对纲吉的询问一问三不知,而后在旁边观摩的云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问纲吉到底行不行,不行他来。
但问题是,纲吉知道云雀只和赛博精神病打交道,要用那一套对付小孩吗?
像是看穿他心中所想,浮萍拐自袖口悄无声息地滑落,下一秒擦着孩子的鬓角直击身后墙壁,金属相撞,迸溅的火花飞到他肩膀上,云雀的表情丝毫不见愧意,他看待小孩的眼神和看待赛博精神病没什么区别。
让人丝毫不怀疑,再来一下这浮萍拐绝不会打偏,而是敲在他脑袋上,把颅骨击碎。
这小孩瞬间被吓住了,把一切都交代干净。
他说他确实没看见纲吉的戒指,也没拿。
但是同天一起去的某个孩子,好像和他们炫耀过什么戒指……
这件事他本该保密,本地人向来排外,现在迫于云雀的威胁说出口,恐怕以后在这条街区抬不起头了。
“抬不起头,总比没了小命强。”这句话是蓝波说的,他骑机车来,刚打算过来拍纲吉的肩膀权当打招呼,下一秒看清云雀的脸,吓得连退好几步。
自打从狗镇回来,和纲吉打听这人的真实身份后,蓝波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命大。
而现在……
他非常同情地看着那名小孩。
觉悟吧,小朋友,和暴恐机动队相比,抬不起头真不是什么大事。
小孩交代的地址在贫民窟的正中央,距离玛丽家不算远。纲吉记得那天来看病的也是个男孩,大概十二三岁,之所以记得,是因为那男孩的母亲拉着他们讲了好久的价,纲吉差点招架不住,还是蓝波咬死了不同意,那名女人才悻悻地从口袋里掏出破破烂烂的零钱。
哀叹民生艰难是一码事,但偷窃又是另一码事。
纲吉上前敲门,等了好久大门才敞开一道缝隙,然而刚看清纲吉的脸,立刻重重关死。
这种行为将原本三分的嫌疑坐实了八分,纲吉再敲门对方就完全不开了。
“怀柔手段在这耍不灵的。”
蓝波无奈耸肩,他太知道夜之城贫民什么德行了,贪财又唯利是图,目光短浅又心怀恶意。
纲吉要真是个公司狗,表情冷淡,拽得二五八万开着Arasaka的公务车过来,这帮人未必敢如何。但纲吉性格柔软,偏偏身价不菲,那么在这帮人眼中,敲他两笔竹杠甚至没有愧疚心。
仇富却又不肯一视同仁,说到底是欺软怕硬。
“砰!”
云雀拧腰抬腿,对准门锁直接踹下去,半扇门搭配里面人的尖叫摇摇欲坠,他又补了一脚,大门彻底宣告报废,轰然倒地。
没有预警,没有商量。
看吧,太过欺负软的,到底把硬的招来了。
云雀踩着房门的尸骸走了进去。
“你们,你们是谁!我要报警了!NCPD马上就到!”
一个女人手里拿把砍刀,表情相当凶恶。
噗嗤,蓝波跟在身后没忍住乐出声。
“请便。”他慢悠悠地说。
NCPD待会要是真来了,他不敢想象那帮条子的表情得有多精彩。
“我们只是想和您的孩子聊一聊。”纲吉向前一步,他的面容暴露在室内的光线下。
女人对上他的目光,有一瞬间飘忽,直觉隐隐约约提醒纲吉,就是这家了,不会有错。
“女士,让你的孩子把东西交出来,对我们都好。”
纲吉的咬字很清晰,他饶是脾气再好,这会也有几分真火气,他完全无法理解夜之城民风,这些人怎么能理直气壮地偷窃,最要命的是失主已经找上家门了,半点解决的意思都没有。
“那孩子今晚就没回来过,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赶紧走。”
蓝波眼中蓝色荧光闪烁,生物红外系统执行自扫描,不用三秒,在二楼看见一个红色的人影,或是因为紧张,他的体温指数在扫描显示内算高的。
他抬脚上楼,那女人起初想扑过来拦他,被云雀一拐子吓了回去。
劈里啪啦一顿乱响,一分钟后,蓝波拖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下楼。
表情慌张,举止鬼祟,基本可以确定,这位就是偷盗戒指的真凶了。
所以纲吉直接略去了审问的步骤,他蹲在那孩子面前,话题直切中心。
“把戒指还给我。”
那小孩不看纲吉,一味想挣脱蓝波的束缚,甚至不惜上嘴咬,蓝波知道这种人不吃点苦头不会死心,抬手给了他两耳光。
“如果我是你,意识到自己招惹了绝对不该惹的势力后,就乖乖服软,把什么都交代了,这样我那位心肠过于温和的boss还能留你一命。”
蓝波单手拎着对方的领子,强迫那孩子看向自己。
“否则,别忘了你的命在这一文不值。”
纲吉闭了闭眼,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戒指被我扔了。”那小孩挣扎两下,终于意识到今晚他不交代不行,但嘴里说出的答案令纲吉感到又一阵眩晕。
“扔哪里了?”
“忘了。”
“我再问你一遍扔哪里了?”
“都说了忘了!本来就是偷着玩的!谁让你自己没看好。”
啧。
蓝波认真地抬起头,看向旁边的云雀。
“我要是失手把这小崽子宰了,你当没看见,成不?”
最恐怖的是,云雀点了点头。
眼看着事情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狂奔而去,空荡荡的门口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看到了!他和另一个人把戒指卖出去了!”
玛丽气喘吁吁地站在大门口,她义腿用得不利索,又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此刻汗水已经把碎发糊住了。
来不及擦汗,她大声跟纲吉说:
“他和街头的混子去小赌场赌闪闪,因为钱全输光,就把戒指压在那了。”
“你这个小**”被戳穿的男孩恼羞成怒,张嘴就要骂,被蓝波又给了一耳光,这次完全没留手,直接把人扇晕。
纲吉立刻把目光投向玛丽,而玛丽也很干脆利落地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戒指被偷的当天,她已经在暗地里帮纲吉留意,就注意到这家的人几次三番往街头赌场跑。
“妈妈说那是个毒窝,专门卖闪闪,平时严禁我们靠近那里。”
玛丽还记得男孩的脸,他明明接受了移动单元的医疗,按理来说短时间内都没有零用钱,又怎么能去赌场挥霍?
直到几个小时前,她躲在墙壁角落里听见两个男孩在讨论那枚戒指。
“他们说这戒指抵了不少钱,能换好长一段时间的货。”什么货,自然是闪闪。
这东西的成瘾性极强,虽然有一定医疗作用,但由于极高的副作用,被清道夫都淘汰了,长时间使用闪闪的人终归会新陈代谢紊乱,疼痛编辑器失效,最后要么被药烧成疯子,要么活不了几年,直接暴毙。
“玛丽,你知道他的共犯在哪吗?”
“知道!并且哥哥你的同伴已经把他抓住了。”
同伴?是狱寺吗?但要是狱寺,对方抵达现场多少该发个短信,纲吉查看一遍通讯器,完全没发现狱寺发来的讯息。
他跟着玛丽走,很快抵达前天那片空地。这里停了辆车,一道人影倚在车门上,他脚边是被捆得严严实实的男孩。
晚风吹拂起靛青色长发,一点红光夹在指尖明明灭灭,半透明的烟雾缭绕在他身边。
六道骸的神色很冷,他听到响动后回头,脸上半点笑意也没有。
“你们动作真慢。”他淡淡地说。
还未等喜悦从纲吉的心中升起,他身边的云雀冷笑一声,浮萍拐一闪捏在手中,凛然杀气自体内勃发,紧盯六道骸那张脸。
等等,纲吉的大脑紧急搜索,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
六道骸和云雀恭弥……
这俩人好像有仇。
第113章
有仇, 这是个模糊词。
人和人之间的过节多了去了,你穿的新鞋我踩一脚,这算有仇。
荒坂新发售的义体数据被军用科技偷了, 并且交给研发部复刻仿版,这也叫有仇。
那么, 传说级别的黑客和夜之城的武力巅峰,这俩人之间的过节,是如前者轻飘飘落地呢?还是如后者不死不休呢?
从云雀恭弥拔拐的速度来看, 多半是后者。
六道骸眯起眼睛,纲吉发誓他听见云雀身上的义体因为暴力破解而发出电子紊乱音。
义体过载会引起温度升高, 但云雀面上半点痛苦都看不出来, 他将拐子捏在手里, 分子线如同游蛇, 直逼六道骸脖颈而去。
半点留力都没有,上来就死手。
黑客的身形急速后退, 飘散在空气中的发尾被分子线燎到,凭空断裂几根。
可云雀的动作更快, 身影闪电般掠出, 浮萍拐径直挥去, 身旁云豆的翅膀掠出锋利的光。三枚金属羽毛前后追踪飞来, 直奔眼睛, 咽喉这种致命处。
“真是好久不见。”
六道骸向后一跃,三叉戟一秒展开被握在手心, 于半空中逐一将羽毛击落。
他此刻心情极差。
昨晚回到家后,他和库洛姆说了沢田纲吉的打算,并干脆果决地表示,他们两人立刻离开夜之城, 离Alognove、荒坂、军用科技都越远越好。
不管沢田纲吉的死活简直是一身轻松,凭借他的能力,不管未来是怎样的乱世,都有绝对自信能保护库洛姆与自己的周全。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进行财产清算、地区局势分析、新身份伪造,但当六道骸回过神发现自己做了三张身份伪造时,冲天的怒火几乎要把他焚烧殆尽。
他早该离沢田纲吉远远的,他早该……
但在离开前,他要看那人痛不欲生,辗转反侧的样子。
抱着这样的念头,六道骸再次入侵了公司广场的监控系统,没了那个老男人的干预,这一切非常顺利。
而后他看到了蜷缩在被子正中央的身影,对方睡得并不好,几次三番惊醒,环绕周围后又试图把被子蒙过头。
那副姿态不管怎么说都蠢毙了。
确实不得安枕,辗转反侧。
但六道骸并没有想象中开心。
“哦呀,你也在走神?”
云雀的拐子险险擦过六道骸脸颊,硬生生搅乱对方进攻的节奏。
黑客的攻击需要有载体,但圣多明戈地处偏僻,这里没什么炮塔与激光扫描仪。
就算六道骸烧了云雀的义体,但云雀的改造程度并不高,没使用脑机接口,烧几个疼痛编辑器和生物导体不足以一击毙命。
最后,云雀的暴力,本就源于他本身,并非外在。
所以眼看六道骸陷入险情,随时可能被一拐子咬杀——
一道点燃火焰的身影,径直插入两人中间,精准地抓住云雀下落的拐子,强迫它停在半空中。
纲吉看过来时,瞳孔里跳跃着橙色的火焰。
“停手吧,你们。”
“云雀队长,虽然不知道骸和您有什么过节,但我没办法坐视你们互相伤害。”
纲吉认真地说。
然而还未等云雀有什么反应,手臂被六道骸径直抓住,他们距离很近,黑客的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
“你以为这样我会感激你?原谅你?”
“骸,我从未要求你感激我。”纲吉叹气。
说实话,纲吉没想到六道骸反应如此强烈,他能不能回去只是一个猜测,况且倘若眼前人不想帮他找戒指,又何苦大老远过来,赶在他面前把共犯绑了。
“我们先解决眼下事,回去我和你慢慢谈,好吗?”
纲吉越过两人去查看地上人的情况,这名共犯也是个孩子,大概十四五岁大。夜之城可没有针对青少年的信息保护法,十四五岁的孩子,其心智完全可以当作成年人看待。
不过这个小毛贼浑身不自然地抽搐,口吐白沫,对纲吉的呼唤半点反应也没有,蓝波上前看了一眼,表情相当微妙。
“改造程度还挺高,被人暴力入侵,不良反应导致的后遗症。”
好极了,六道骸抱着手臂,这下不用多说,谁都知道他怎么抓住人的。
“骸。”纲吉无奈道。
“我和你保证,绝不会一声不响地离开,好吗?”
六道骸仔细扫视纲吉的面容,却找不到任何可供入侵的接口,倘若对方有植入体,又或者接入脑机插口。
那么他一定要入侵眼前人的大脑,去看看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将每一缕数据,每一个零件都牢牢掌握在掌心。
“戒指被抵押在漩涡帮的赌场里,已经转手了。”
彭格列戒指的外型确实精美,但整体设计不符合夜之城主流审美,怎么会这么快转手?
“那你就得亲自问问那帮人了。”
漩涡帮,纲吉初入夜之城时就和他们打过交道。
那是一帮追求赛博飞升与义体改造的狂人,帮派内部盛产赛博精神病,纲吉双手上摘不下的手套就拜他们所赐。
他们的赌场开在圣多明戈不起眼的街角,从外观看仿佛只是个游戏厅。
纲吉小心翼翼走在云雀和六道骸中间,非常努力隔绝双方视线,这俩人碰到一起仿佛行走的炸药桶,随时有开打的可能。
但即便如此,过于优越的外型和浓厚的火药味还是令他们刚走进游戏厅就被人盯上了。
“喂,你们几个人眼生啊,过来干嘛的?”
六道骸不耐烦地瞥了一眼,伴随着吱吱作响的电流声,对方浑身上下的义体冒出丝丝缕缕白烟,正式宣告报废。
大脑仿佛被看不见的手伸进去搅了搅,连半声惨叫和求救都没发出来,就径直倒在地上。
他对制造闪闪的帮派没有任何好感,下手也毫不留情。
赌场位于游戏厅一角,有个小暗门,打开后是通往地下室的阶梯,里面传来股潮湿的气息,还有诡异的甜味。
正常来讲,纲吉应该暗中潜入,以赌客的身份坐上牌桌,玩弄一些小技巧,在六道骸的帮助下出千,获得最终的胜利,成功套出戒指的去向。
但是……
“私自开设赌场未取得经营许可,贩卖违禁清单上的药物……”云雀率先走了进去。
很好,有这位大神在,什么低调潜入,扮猪吃老虎都没戏。
直接平推吧。
漩涡帮很强,毕竟它汇聚了一帮不要命的疯子,敢于挑战义体安装的极限。
高危义体,变种义眼,威力越大,副作用越强,他们越喜欢。
一个比一个能作死,朝着地狱的方向狂奔。
不过此类高度改造的人员在六道骸眼中,就是移动的靶子。
走过之处,哀嚎遍野,电流撕拉声不绝于耳。
如此张扬的做派,甚至没给云雀留下咬杀的目标。
这也导致后者看他的目光愈发不善。
手中拐子随时可能招呼到六道骸脸上。
纲吉被夹在两人中间,目光求助般望向蓝波,蓝波瞬间移开视线,疯狂暗示他自求多福。
行吧……
六道骸和云雀轻而易举平了整个场子,全靠纲吉抢救,才勉强留下两个活口。
这帮人可比小孩识时务,能瞬秒十来人的高级黑客不可能没来头,相当乖顺地交代了整个情况。
“按理来说我们不收工艺品,又不能当饭吃,难道摆着玩吗?不过前天确实不一样。”
根据漩涡帮的描述,当天场子里新到了一批闪闪,帮派里的兄弟们都很high,一两个跟打了肾上腺素一样。
“然后我们老大亲自陪一个男人进来,说这位是贵客,路过和我们玩两把。”
贵客?能被漩涡帮奉为上宾的贵客?
“公司狗?”蓝波问。
“不知道,但那股做派,要么公司狗,要么政客,都是鼻孔看人的东西。”
市长选举当即,不管是公司还是帮派,都不可避免地深陷这一风波,漩涡帮作为夜之城本土的一大势力,上面下来人和他们通气也是情理之中。
但,千万别是荒坂。
纲吉捏了把冷汗。
夜之城所有公司里,只有荒坂拥有剩余彭格列戒指,并且研究过它们,知道它的价值,一旦被荒坂看到……
纲吉面容那瞬间肯定很不好看,因为蓝波不动声色在身后扶了他一把。
“我们陪他玩了几轮,平民窟两个小崽子就不请自来了,当天我们不应该接待外人,不过他们其中一个脖颈上挂了个戒指,那名大人物眼睛贼毒,一眼就看中。”
剩下的剧情相当老套,为了讨贵客欢心,漩涡帮略微做个局,轻轻松松从两个小崽子手里把戒指骗了过来。
“他是谁?他住哪?”
“那我们怎么可能知道,不过倒是听老大说了一嘴,这季度的四分收成,要送到北橡区去。”
审问还没结束,纲吉的通讯器开始震动,是罗格打过来的。
“呦,忙着呢?”
通讯一接通,背景歪七扭八的一地人体被罗格所看见,她吹了声口哨。
“呃,出了点小意外。”纲吉迈了两步,将背景的混乱遮掩过去,罗格没事不会联系他,这会打电话要么有紧急任务,要么是他之前委托的事情有结果了。
“我这里有一些实验室的消息,想你会感兴趣。威斯特布鲁克的垃圾处理场表示,北橡区有片地带的垃圾排放从这个月开始正式移交给军用科技。”
垃圾排放?
军用科技什么时候对市政感兴趣了?
“没错,军用科技没兴趣扫大街,我的线人比较好奇,偷摸看了眼凌晨进出的垃圾车。”
“冷凝剂、纳米纤维、用光的机电核心与大量CHOO2燃料桶……”
罗格讲到这,她脸上带着笑意。
“纲吉,你觉得他们在干什么?”
纲吉耳边似乎又回响起科技交流峰会上,能源公司代表不经意间的吐槽。
北橡区这个月电费供应,赶超了上个月两倍。
他有预感,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
第114章
在北橡区盖人体克隆实验室, 这是一个很不经济的决定。
实验室选址需要考虑用地成本,能源供应,周围是否拥有丰富的基础资源。
这几个, 北橡区一个也不占。
那片地界遍布政客和明星的豪宅,寸土寸金不说, 物价更是离谱,水电费用起码是其它地方的三倍,军用科技把实验室放在那, 图什么?
“北橡区住的社会名流多?整体防御系统有优势?”
“又或者这个实验基地对军用科技来说很重要,所以反其道行之, 避人耳目?”蓝波给出这两条猜想。
虽说都有一定道理, 但纲吉心中仍然有芥蒂, 这个消息来得挺轻松。
可那是罗格, 夜之城的情报女王,她能拿到别人拿不到的消息也是情理之中。
并且军用科技其实藏得挺好, 正常人没有渠道得知北橡区的用电情况,更不会没事闲着翻垃圾车。
不过, 实验室这事得先放放, 再找不回Reborn与戒指, 哪怕摸到人体克隆实验室也是白搭。
漩涡帮并不知道那位大人物的去向, 但有云雀在, 打了个电话调用北橡区与圣多明戈近三天的监控。
这回工作量就大了,尤其是北橡区的摄像头, 数量数不胜数,交叉视线几乎没什么死角,但这也意味着筛选的工作量大大加强。
换句话来说,这活, 最好还是找六道骸来干。
“可以,戒指找到后交给我保管。”
“啊……这个……”
“kufufufu,沢田纲吉,你果然还是想偷偷离开。”
好的,这两人还是存在不可调节的矛盾。
了解完事情全貌的蓝波先是举手保证不会将此事说出去,而后他不解地询问。
“我有个问题,就是,你们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是戒指把纲吉带回去,万一事实是纲吉没了戒指才会被遣送回去呢?”
六道骸的脸色一僵。
“这挺有道理吧?毕竟彭格列戒指把纲吉带到2076年,说明它希望纲吉在这个时代生活。”
时间来客没了时间操控器会如何,谁也不敢打包票。
回溯时间的机制如何触发,怎么触发,有无条件,连纲吉本人都一无所知。
这句话显然拿捏到六道骸的痛处,他阴恻恻剐了少年一眼,而后接入数据库端口。
不管是否回去,这东西确实得尽快找回来。
帮大忙了啊蓝波,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怎么能劝动六道骸,但是纲吉松了一口气。
顶级黑客和普通黑客的差别肉眼可见,八个小时才能对比完的工作量,在六道骸这就用了半小时。
半小时一到,他随手拔了脑机插口,精准地报出一个地址。
“北橡区23A—B,是个小型别墅。”
那个人的车从漩涡帮离开后,在夜之城兜了好几个圈子,不过终归没逃脱六道骸的锁定,还是一路追踪到对方老窝。
“棒极了!骸。”
“能查到那是谁的家吗?”
北橡区的别墅可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
它的主人也不可能默默无名。
“哈尔.坎托斯,是政客,上届夜之城议会一员。”
如果公司是毒瘤,那么政客就是寄生虫,所有为民着想的政客都死干净了,能苟活到现在要么和公司达成合作,要么左右逢源,利用手里的资源两头通吃。
公司、政客、媒体,三方形成闭环相互碾压,牢不可破的阶级壁垒就这样扣在每个民众头顶。
只是作为夜之城前台的代言人,人们虽然也看不惯政客,但好歹没达到公司那样人人喊打的地步。
“能在北橡区买得起别墅的政客,油水赚翻了。”
蓝波不无感叹地说。
“他看中你的戒指也是理所应当,这位的业余爱好是收藏古董,听说之前曾试图从荒坂手中购买摩根.黑手的爱枪CZ75,只是公司没松口。”
人物、地点都已经确定,他们现在有两种方式能解决这个问题。
1.文斗,是政客就会有黑料,更不用说对方还掺和一脚漩涡帮的闪闪生意,纲吉可以收集对方的黑料,要挟他把戒指交出来。
不过这个办法有缺陷,哈尔.坎托斯显然还没意识到彭格列戒指的价值。
一旦纲吉提出交换,他肯定明白自己无意间拿了不得了的东西,再加上他和公司关系密切,一旦转投公司,希望公司帮忙摆平,那就棘手了。
2.偷窃……真是没新意又直白得要命的办法。
纲吉听到这建议时两眼一黑,他来夜之城的本意真不是当小偷,但不知怎么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速度快,时间短,但是得绕过安保,这个难度挺大。”
蓝波掰着指头数,他显然赞成第二种,和政客绕花花肠子他压根不擅长,倒不如简单明了地解决问题,一枚不知来历的戒指,丢了就丢了呗。
“更不用说你现在可是有NCPD的队长大人帮着兜底,届时那傻叼报警都没戏,这多爽啊。”
真是合情合理,又完全不讲道德的作战计划啊。
纲吉有说不的权力吗?没有。
好极了。
北橡区的安保严密,毕竟这帮大人物的居住安全是个大问题,监控多,炮塔多。
不过肯定比不过全副武装的绀碧大厦,还有威力全开的抹杀走廊。
他们不知道戒指的储存位置,只能赌一把哈尔.坎托斯没把这东西随身携带。
所以最好挑一个没人在家的时间,悄悄潜入,把整个房间仔细搜一搜。
为了建立更详细的计划,纲吉把他的朋友们带回公司广场的公寓。
这处公寓还是第一次有外人来访。
哪怕是纲吉上次在绀碧大厦喝醉了,狱寺把他送回来。但由于没取得访客许可证,狱寺只能在公寓呆十分钟,还得全程在监督下。
这次不一样,纲吉顺手把访客证办了,一人一份。
“十代目,千万别给这个凤梨,他一定会趁着您不在家,偷偷潜入装摄像头。”狱寺义正言辞地说。
……你别说,这还真是六道骸能干出来的事。
纲吉狐疑的目光看过去,而六道骸显然有自己的证明方式,他抬了抬眼皮。
一声轻响。
公寓内所有摄像头整齐划一调转方向,将镜头对准沢田纲吉。
咖啡机开始磨制意式,墙角的扫地机器人从充电站内滑出,执行自动清扫模式。
【有现成的摄像头能用,何必再安新的】这是他的意思。
黑客在赛博世界,过得真是太滋润了。
列恩吐了吐舌头,迅速又麻利地爬上纲吉的肩膀。
想潜入北橡区不难,难得是挑对方不在家的时间。
这意味他们得对政客的行程了如指掌。
“议会成员都要背靠公司,哈尔和泽塔科技还有歧路司都有不可说的关系。”
之前当山本武助理时,纲吉知道军用科技与荒坂将会砸重金在市长选举上。
而现在两家关系紧张,荒坂更是离谱地提出核爆夜之城计划。
不过只要表面上没撕破脸,这选举就得进行下去。
哈尔.坎托斯属于中立选票,不出意外两方公司会重点拉拢他,更不用说最近刚召开科技峰会,公司站队又来了个重新洗牌,这帮老油条政客,也是时候决定手中选票的去向了。
如果他们中有人是公司狗,那么探听政客行程会容易得多。
纲吉曾经是,他现在不是了。
但是有人是啊。
【纲吉:斯帕纳,你现在有空吗?】
【斯帕纳:你的手套出问题了?】
这句询问背后还有个插曲,由于纲吉强烈拒绝斯帕纳给Alognove投递简历,后者深表遗憾。
于是这人提出了一个相当创新的工作方式。
斯帕纳还在荒坂上班,拿着荒坂的工资,但是这不妨碍他是Alognove的员工,隔三岔五帮Alognove的老板打打工,而报酬就是纲吉需要定时被他研究。
并且未来倘若有一天Alognove自立门户,必须为他保留一席研发部员工的位置。
纲吉没见过这样的不平等条约,还是当事人主动提出并签订的。他虽然表面上答应了斯帕纳的请求,但是转头把这件事就忘到了脑后。
直到今天。
他将自己的情况大致和斯帕纳说了说,听见彭格列戒指丢失,斯帕纳比他还激动,这种承载了科学未解之谜的物品,遗失简直是全体人类的损失。
还不待纲吉说什么,斯帕纳告诉他自己会尽力帮忙,这类消息荒坂有专门的部门负责,行程查询许可恰巧卡在部长级别。
广交人脉的好处果然很多,纲吉千恩万谢,代表Tsuna的头像在屏幕上灰了下去。
斯帕纳切换界面,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快速输入自己的员工ID和通行密码,登入荒坂的内网,还未等他点进情报部门的共享内部数据,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上了他屏幕边缘。
微微用力,笔记本顺从地闭合。
“斯帕纳部长,我不认为有什么消息值得在部长会议中处理。”
“不要忘了这场会议遵循最高保密级别,你的通讯器和电脑终端本不应该带进会议室。”
山本冷静地说,目光滑过斯帕纳脸上。
“会议结束后请来一趟我的办公室,出于保密协议,我需要检查你的终端与通讯记录。”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荒坂塔顶层,最高机密会议室,会议室内一共坐了十个人,而最前方的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关于第五次企业战争的前期战略策划】
斯帕纳和山本武对视,最后顺从地抬起双手,他的终端被后者抽走。
第115章
两个小时后, 纲吉收到了斯帕纳的回信。
【斯帕纳:哈尔.坎托斯明天有一个商业会谈,于早上八点半开始,持续到下午两点。】
【斯帕纳:他这人表面上两不沾, 荒坂收买他被拒绝了,理由是荒坂的发展理念和夜之城不符。听起来很高尚, 但他个人私生活作风糜烂,掺和多个帮派的灰色产业,在夜之城很有话语权。】
【纲吉:真是太麻烦你了, 斯帕纳!非常感谢。】
斯帕纳回消息比纲吉想象中还快,毕竟研发部和情报部是两个部门, 彼此工作不互通, 他原本没抱太大希望。
没想到居然如此详细。
他们的潜入计划不能拖太久, 明天就有机会那真是再好不过。
正当纲吉打算把消息同步给其他人, 通讯器又响了一声。
【斯帕纳: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阿纲。】
【斯帕纳:政客的消息明显外交部知道得更详细, 为什么选择来问我呢?】
嗯?斯帕纳好奇这个干嘛?纲吉大脑有一瞬间迷茫。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纲吉:唔,因为斯帕纳看起来很可靠?而且我在外交部也没什么人脉……山本的话, 他大概再也不想看见我了。】
这句话发出, 对方再也没有回复, 纲吉待会再看时, 发现斯帕纳的头像已经灰了。
怎么感觉莫名其妙的……
或许是荒坂又加班, 纲吉耸耸肩,把这件事放在脑后。
计划越详细, 出的岔子越大,这个道理哪怕挪到七十年后也适用。
时间地点都有了,就差分工。
分工对于一家公司而言,是个严肃话题, 毕竟这涉及到考勤与绩效发放。
然而Alognove完完全全是个草台班子,不仅福利制度不够明确,工资发放灵活,就连工作分班,也是员工商量着来。
纲吉作为戒指所有者肯定要亲自潜入哈尔的住宅,但问题是谁和他一起去?
蓝波率先后退,表示打工太累,他苟在后勤发光发热挺好。
那么就剩下狱寺和六道骸。
狱寺作为优秀员工,他的工作欲望一向强烈。
不过北橡区的安保设施破解有IP限制,想快速穿透内网,最好在内部进行登录。
反复抉择后,蓝波负责后勤,狱寺陪他潜入。
至于六道骸……自由活动吧。
列恩身为一只变色龙,理应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始终盘踞在纲吉手臂上,卷曲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卷着纲吉的手指。
“你也想去吗?”
纲吉低声问。
列恩往他衣服里钻了钻,被六道骸拎着身体拽出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养宠物了?”
“这是Reborn的宠物,我帮他照顾。”
……啧,这种继承完遗产继承宠物的既视感怎么回事?更不爽了。
六道骸松开手指,列恩迅速朝着纲吉的方向爬去,尾巴卷了卷消失在褶皱里。
当晚,由于公司广场公寓占地面积足够大,剩余三人索性留宿纲吉家中。
偌大的空间终于不是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纲吉靠在床头,翻看着通讯器中的北橡区地形图,听着楼下蓝波和狱寺斗嘴,心中的不安终于消散少许。
“Reborn……”他低声说。
你现在到底在哪?
列恩在被子里轻轻蠕动,像是在回应。
——
纲吉和北橡区有不解之缘。
大卫埋在那,山本住在那,而他现在要以小偷的身份拜访那。
早上的夜之城还缠绕着朦胧雾气,旁边广告牌上挂着凝结的水汽。
石中剑在这样的薄雾中是蛰伏的野兽,它静静伏在路面上,完美融入周遭精致奢华的环境。
想进入富人区不太容易,保安的工作态度非常严苛,不收贿赂,不能求情,往那一站宛若冰冷的AI。
最后还是六道骸伪造了出入门禁卡,将闸机破解,他们才得以在那条笔直的大路上吹着晨风,听石中剑缓缓碾过细小的石子。
好吧,多谢石中剑。
如果纲吉开一辆卷贝,那么除非保安眼瞎,否则他无论如何不会放这样一台车子污染别墅区恰到好处的景观。
狱寺开车,纲吉坐在副驾驶。
他昨晚没睡好,古怪的梦境一个接一个,此类梦境在他刚抵达夜之城时就常做,没想到现在仍会这样。
破碎、纷至沓来的,有人在尖锐而狂乱地呼喊,弥漫的阴影在古老住宅中燃起大火。
那似乎在描述一场大清洗,但纲吉打赌,他并未在任何影视作品中看到这种场景。
“十代目,您在想什么?”
面对纲吉时,狱寺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皮相真优越,不过平日里尖锐的态度能吓跑一票凑上来的边缘货色。
“我昨晚,做了噩梦。”纲吉犹豫着说。
实话讲,夜之城有软弱羞耻症。什么意思呢,就是非得轰轰烈烈、惊天动地、惨绝人寰的痛苦才配被提出来。
没了条胳膊,死了个把个兄弟,背上高额套路贷。
大家若无其事地把苦难当谈资,这种畸形又扭曲的精神经久不衰,仿佛一层黑纱缓慢地蠕动。
和这种“风尚”相比,做了噩梦简直像撒娇,轻飘飘的难以落地。
“噩梦?小时候我姐告诉我,梦都是反的。”
“但哪怕它真的发生……”狱寺声音低了下去。
哪怕真的发生,也请先从我身上碾过去吧。
“目标已离开住宅。”蓝波低声说。
他此刻站在哈尔.坎托斯的豪宅外,伪装成清扫落叶的工人,盯着那辆商务车缓缓驶出车库,沿着道路开向出口。
这栋别墅分为上下三层,不知道有没有地下室,室外自带一片花园,做成日式的枯山水,另有流水环绕房子一周,最后落在门口一方小鱼池内。
倘若纲吉穿越时是在这样的房子中醒来,想必他也不会意识到夜之城是个残忍的地方。
“kufufu,真是惜命啊,区区一名政客,居然雇佣了私人黑客监视住所的动向。”
六道骸不屑地笑了笑,他正以赛博空间的视角俯瞰北橡区,周遭是不断变换的霓虹图形,还有飞速旋转的网格。
从黑客视角看这栋房子,能清晰地看到外层被ICE所包裹,信号源盖上了一个丑陋的盖子,确保房间内所有摄像头不被外界所追踪,倘若有陌生人踏进领地,哪怕一秒,黑客也能操控着炮塔自由开火,将对方射成筛子。
不过很遗憾,论技术水平,六道骸能甩他不止一条街。
一声轻响,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那名黑客躺在地下室内的电脑椅上,脑机接口急速升温,短短两秒内超过人体承受临界值,伴随着古怪又难闻的味道,他四肢在不自然地抽搐。
为了缩短线程,也为了数据传输便捷,多数黑客都选择将脑机装在后颈处,或者更干脆一些,改造他们的头骨。
事物皆有两面性,而黑客百分之八十的死法,都是脑浆被煮开。
“可以了。”
笼罩在外墙的ICE轰然消散,六道骸下车,他的长发松垮系在身后,他和纲吉不坐一台车,库洛姆也参加了这次行动。
“摄像头内我会截取几天前的录像片段,确保保安亭里看不出差别。”
“但是别墅区有巡逻队,你们最好别搞出太大动静把他们引过来。”
六道骸靠在车身上,长靴轻轻敲打路面。
纲吉点了点头。列恩在他手上幻化出CZ75,他和狱寺一前一后,朝着大门方向悄无声息地摸去。
有句老话说得好,农民想象皇帝拿金锄头,自身眼界受限,所以压根无法思考顶层人士的生活。
纲吉以为Reborn的作风够张扬华丽了,但是和这栋房子的内里相比,他甚至称得上是低调。
四季如春的室内,或坐或跪十几名面带微笑的美丽女人,手里端着托盘和各式物品。
纲吉推开大门时被吓了一跳,连腿都不敢迈,以为自己被发现,但空气凝滞了几十秒。
直到他慢慢发现,那些人双目无神,瞳孔里闪烁着荧光,虽然看向他,但没有半点移动的意思。
“被精神抹杀后植入行为芯片的性偶。”六道骸的声音很凉,他接入了房子的摄像头,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场景。
这种肉身家具是将人物化到极致的表现,血液、灵魂、意识体一并被敲诈抹消干净后,仍不放弃那套皮囊。
她们不会疲惫,不会疼痛,虽然还活着,但还不如死了。
云顶的性偶年年都要报废一批,究竟是服役期满导致的下岗,还是被大人物看中后掠夺做成人肉家具?
谁说得清呢。
“她们已经没救了,意识体在长期磋磨中消失殆尽,只是一团活着的肉而已。”六道骸制止了纲吉的动作。
“倘若拔了她们的导线,不仅身体会飞速消亡,同时体内自触发芯片会引爆警报,那么你今天就白来了。”
纲吉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他的目光在那些可怜的性偶身上停留了很久,而后挪开了视线。
一楼是一个展示厅,根据之前搜集的情报显示,哈尔.坎托斯有收藏癖,尤其喜欢古老的,带有历史韵味的东西。
所以玻璃橱窗内能看到各种千禧年的物品,甚至时间再往前推,上个世纪的古物也偶有闪现,每件物品上都承载了凝固的时光,它们见证了无数混乱的岁月,而后被封存在方寸大的玻璃天地内。
控温控湿,比外界人民更加认真仔细地“活着。”
纲吉绕了一圈,没看到彭格列戒指。
他将目光投向了二楼。
第116章
纲吉不擅长找东西。
他本身就不是精打细算的性格, 丢三落四,马马虎虎才是本体。
所以在一栋这么大的房子里找彭格列戒指,属实很难为他。
幸好还有狱寺帮忙。
二楼和三楼是主人的起居生活区, 在路过琳琅满目的衣橱与宽大到吓人的卧室后,他们还是一无所获。
虽然距离下午还远, 但纲吉开始焦灼。
戒指千万别被哈尔贴身携带,不然他们今天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十代目,我们再找找有没有暗格。”
微型蜘蛛机器人四散在房间内的角落, 细长的触肢在墙壁与地板上敲敲打打,借助回音来测算是否存在夹层和空心。
还真被他们找到一个, 可想办法打开后, 发现里面是政客的私人酒窖, 葡萄酒与威士忌一应俱全, 戒指的影子半点也看不见。
纲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一旦线索于此处断裂,短期内他绝不可能挖出戒指的去向。
在如此高速流通的城市内, 戒指可能出现在任何角落。
一二三层都搜遍了,现在就剩地下室。
通往地下室的门刚打开, 蛋白质烧焦的糊味传了出来。
红色警示灯大放光芒, 纲吉在墙角找到了死去的黑客。
你不能指望六道骸对此表示哀悼。
地下室的东西很杂乱, 有智能中控还有各种电器的维修井, 纲吉还找到一个“别致”的房间, 这里的天花板被改装成单向玻璃,只需扭动墙上的按钮, 原本实心的墙面就会逐渐变透明。
一楼的声音也能通过各种设施传播到底层。
哈尔可以利用这个装置监视一楼的动静,真是足够变态。
“十代目!我这边有发现!”
狱寺那传来一声惊呼,他在地下室找到了一个相当隐秘的暗格,想要打开暗格居然还需要输密码。
纲吉接入了六道骸的魔偶, 但这似乎是复合机械锁,对魔偶上传没有任何反应。
他把情况和六道骸说了,五分钟后地板上响起长靴的声音,六道骸的身影出现在地下室入口处。
“三层机械复合嵌套锁,开启非常麻烦,需要半小时到四十分钟。”能被这么严密地防护,很难不让人怀疑暗格里装了什么贵重东西。
狱寺负责解决机械锁,六道骸负责解决夹层的嵌套,两人分工明确,纲吉无事可做,只能出去透透气。
他在二楼找到一些工作资料,上面要么是公司的会谈内容,要么是夜之城的开发计划。
从土地规划能看出,圣多明戈成了荒坂与军用科技必争的地盘,双方都希望将重工业工厂挪到该地区,而哈尔恰巧拥有圣多明戈的土地招标权。
他完全可以游走在不同公司间相互比价,让荒坂与军用科技相互竞价,价高者得。
还真是会做买卖,怪不得能买这么大的房子。
纲吉还想接入电脑终端看看,可数据线刚插上,通讯频道里库洛姆与蓝波同时惊呼。
“纲吉!!哈尔回来了!”
什么?
不说会谈直到下午?纲吉猛地窜到窗户前,发现视野尽头那辆熟悉的商务车又开了回来,甚至不仅那辆车,后面跟了整个车队。
“可恶!我们马上就要打开这个暗格了!”狱寺声音中充满不甘。
谁也没想到能出这么大岔子,现在才上午十一点半,比情报中提到的时间早了好几个小时。
车队转瞬抵达别墅的大门口,纲吉只来得及跑到一层,情急之下他一把钻入衣橱中,借助衣服遮掩身形,透过细小缝隙悄悄打探外面的情况。
大门悄无声息地滑开,情报中熟悉的脸迈入室内,无比自然地将外衣搭在那些“人体家具”上。
哈尔.坎托斯当真回来了。
他有一张很适合当政客的脸,宽厚正直,眉眼间都是正气,令人初印象很好。
但看到外面那些扭曲的人体家具,所有正气就全变成了森森鬼气,呼吸吞吐间都是可怜女性的血肉骨渣。
他身后跟了两名全副武装的保镖,一左一右不离哈尔寸步。
不过剩余车辆里又是什么人?
这个疑问很快得到答案:全是帮派分子。
有全身机械化极高的漩涡帮、还有花枝招展的莫克斯帮、甚至还有太平州狗镇的幽冥犬。
这些人和北橡区格格不入,他们平日里活动范围也绝不会辐射到这片地区。
纲吉屏气凝神,尽力降低自身存在感,静观事态发展。
哈尔坐在沙发上翘起腿,惬意地点燃了一根雪茄,他示意客人们随意,语气轻松自得。
“怎么样,诸位,我这房子不错吧?”
莫克斯帮的成员多数是女性,又经营了丽姿,她们对这些人体家具展现出极大的反感,脸色很不好看。
而漩涡帮只对机械义体有兴趣,这房子里的古董和家具并不在他们审美点上。
唯一作出回应的就是幽冥犬,这帮人行事乖张,再加上狗镇是个三不管地带,说话不会顾及太多。
“这些收藏是挺有品味,不过哈尔议员,你把我们叫过来,总不可能真当游客,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
哈尔.坎托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他慢慢嘬了一口雪茄,看着烟雾弥漫在空气中。
“这是自然,在场的各位,或多或少都和我有交易往来。”
“漩涡帮的闪闪、莫克斯的性偶、狗镇的军火,咱们和气生财,在夜之城也捞了不少。”
果然,政客手上没一个干净的,那些灰产黑产能吃这么开,头顶的保护伞层层叠叠。这座城市从表面到根,都烂透了。
手腕上通讯器震了震,纲吉悄悄挪动身体,是狱寺给他发来消息。
【狱寺:十代目,暗格我们打开了!】
下附一张照片。在一堆杂乱的文件与房产证明中,彭格列戒指熠熠发光,瞬间点燃了纲吉的心跳。
太棒了,戒指就在这里。
【狱寺:暗格内还有哈尔的黑料,包括他如何操纵选票,低价夺走居民的土地还故意放套路贷,这家伙真是死不足惜。】
【狱寺:不过十代目放心,为了不打草惊蛇,所有证据我们拍照留存,六道骸已经进行了双重备份,原件我们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很好,那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等待哈尔谈话结束,他们悄无声息地离开。
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我也不瞒着大家,荒坂和军用科技都找我合作,出价一个比一个高。”
提到公司,在场的人或多或少变了脸色。
“荒坂有虎爪帮当爪牙,但军用科技可没有,听说几天前对莫克斯帮递出了橄榄枝?”
真TM哪壶不开提哪壶,军用科技在丽姿门口甩她们耳光,这事莫克斯帮还没忘呢,酒吧元老桑德拉死得不明不白,连个像样的尸体都没找到。
“哈尔,少TM墨迹了,你到底想干嘛?”
雪茄被按灭,哈尔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他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刮过,语气不紧不慢,充满阴寒。
“那我有话直说,荒坂和军用科技打起来也就是这两天的事,诸位要是不想看五十年前的惨剧复刻,我们得拧成一股绳。”
第五次企业战争,仅仅说出都会引发颤栗,夜之城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绷,双方惨死的中高层员工还在不断上升,帮派的消息最为灵通,他们当然能捕捉到空气中传来的火药味。
但问题是,哈尔.坎托斯,他以什么身份拉拢帮派?是夜之城的议员?地下灰产的保护伞?还是……公司的代言人?
漩涡帮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要是没记错,哈尔,你背靠歧路司和泽塔科技,又和康陶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的意思?”
康陶、泽塔科技、歧路司,这些公司在夜之城也属于一流,虽然没有两个超级霸主强硬,不过倘若拧在一起,绝对是股不容忽视的势力。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为了不在战争中沦为炮灰,这些公司要先下手为强,拉拢帮派势力。
不过,和公司共事绝对是个高危行为。
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双方虚情假意彼此勾连交织,脸上都挂着笑容,背在身后的手都捏着刀子。
还没等帮派的高层给出答复。
宅子外又传来一阵引擎声。
通体全黑的车辆出现,而车上那行英文,将今天会谈推上了另一个高潮。
“操!军用科技?”蓝波在通讯频道里骂出声。
军用科技此时此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所有人包括哈尔脸色都剧变,甚至有人忍不住质问出声,问哈尔这是不是个局?把他们都摇来,让军用科技一网打尽。
“怎么可能?我明明推了军用科技的会谈!”哈尔的脸色更难看。
军用科技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靠在大门前,伴随一声爆响,房子周遭的安保遭到暴力破解,转瞬化为破铜烂铁。
纲吉所在的衣橱,角度正对大门。他无比清晰地看到,那辆商务车的车门缓缓开启,一双黑色军靴点地,身着深灰色西装,面容冷肃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下。
他从容不迫地站在大门前,哈尔透过玻璃看到那张脸时,瞳孔瞬间缩小,整个人不敢置信。
“瓦伦?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这两个字宛若魔咒,持久缠绕在纲吉耳边。
军用科技夜之城分部负责人、Reborn曾经的下属、下令追杀丽姿的决策者……
纲吉有很多笔账要和他算,但他没想到,双方初次见面,居然是如此滑稽的场景。
“下午好,哈尔议员,我代表军用科技来拜访你。”
大门左右滑开,瓦伦缓缓迈入室内。
第117章
倘若生活是电影, 那么当下是关键帧
倘若生活是小说,那么当下是高光点
几百平米内,同时汇聚了帮派、佣兵、黑客、政客、通缉犯和公司狗。
无需更多描述, 这几个名词凑在一起就能引发无限遐想。
纲吉被各种皮革,纯化纤织品所包裹, 以一个隐秘的角度旁观这场戏剧。
哈尔.坎托斯,代表泽塔科技、康陶等公司招揽夜之城帮派,一起反对荒坂与军用科技的霸权主义。
想法很好, 但消息走漏了。
军用科技负责人直接杀上门来,当着人家面谈联合, 简直是找死。
不出意外, 在场三个帮派高层脑袋里想的事情和纲吉一样, 都是尽早跑路, 越快越好。
“瓦伦,你随便闯入我家, 这就是军用科技找人合作的态度?”
哈尔脸上挂不住,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瓦伦入座在对面的沙发上, 将上位者的自傲发挥到淋漓尽致, 没第一时间搭腔, 过了几秒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们还没那么大信心同时拉拢泽塔科技、康陶、歧路司。”
“而您推了军用科技的邀约, 我以为拒绝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瓦伦不是科班出身, 这意味着他没上过荒坂学院,也没在知名学校接受过教育。
他是在夜之城摸爬滚打过的底层小角色, 即便现在身居高位,言行举止间仍然流露出带血的匪气。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既不能用职场那一套勾心斗角,也不能用佣兵那一套随意打发, 麻烦得要命。
哈尔的脸色接连变化,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既然军用科技认为我无法拉拢,那你大驾光临又是为何?”
“总得争取一下吧?”瓦伦开了个小玩笑,在场没人能乐出声。
他忽略掉房子的主人,对帮派成员下达了逐客令。
“行了各位,热闹也看够了,下次站队前仔细想想,别被人当枪使。”
这股语气搞得人心里鬼火直冒,幽冥犬的成员脸一垮就要发火,目光触及瓦伦身后的保镖,又不得不收了回去。
瓦伦的突然拜访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军用科技什么都没损失,却看清帮派灰产与政客的勾结,还粉碎了哈尔拉帮结伙的打算,这样棘手的敌人,还是交给他自己应付吧。
纲吉目送帮派成员远去,挪动一下发麻的手脚,手腕上的通讯器又是一震,狱寺提醒他有新的变化发生。
【十代目……戒指在发烫!】
什么情况?还没等纲吉询问,狱寺那边的消息冒得飞快。
【为了防止戒指再丢,我把它放进衣袋内,但是现在升高的温度隔了几层布料都能被感觉到!】
【并且我发现,它和您的距离越远,温度就越高!】
纲吉束手无策,光凭叙述他压根想象不出狱寺那边的情况,难不成这东西还有防盗措施?
不管怎么说,他都得尽快拿到彭格列戒指,从衣橱里脱身,起码去地下室和六道骸会合。
【纲吉:蓝波你那边什么情况?】
【蓝波:不行!军用科技的车把路封死,我和库洛姆压根无法靠近那栋房子。】
纲吉这边的消息水深火热,但在衣橱外的客厅内,两位大人物丝毫没察觉还有第三方势力旁听他们的对话。
瓦伦的表情游刃有余,没有多余的客套,将对话直接推向主题。
“圣多明戈的土地招标权在您手里吧,军用科技非常需要那块地,我们可以谈谈条件。”
夜之城议会还没到变动的时间,军用科技又是今年刚入驻夜之城,公司排名没刷新,前十的议员里没有他们的人。
否则也用不到这种方式来抢圣多明戈的土地。
但哈尔是个政客,政客的特点就是长袖善舞,圣多明戈这块肥肉他早就许给了不同的公司,现在军用科技开口,相当于直接逼他站队。
这是不可能的。
“你还真以为军用科技一手遮天了不成?荒坂可还没死呢!”
被逼到份上的哈尔同样撕破脸,说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哪怕荒坂站在这,也得好声好气地和我说话,你以为夜之城是什么,一言堂?”
“泥沟子出来的屮性,披层人皮就以为自己了不起?”
草根出身的人大多有个特性,他们爬得越高,权势越大,越无法接受曾经弱小的自己。瓦伦也不能免俗,他的笑容慢慢消失,房间内的温度在下降,他的目光紧盯着哈尔,像是想从对方身上剥下一层皮。
瓦伦:“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话。”
瓦伦:“争夺夜之城的主权,这是那位大人下的决定。”
那位大人是谁?纲吉愣了愣,他对军用科技的了解实在没有荒坂多,而能当瓦伦的顶层上司,难道是军用科技总部的大人物?
但哈尔肯定知道,不然他的脸色不会有一刻无比苍白,像是想到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这种惊恐只有一瞬,而后便如海水退潮消散不见。
“你也配拿那位大人做幌子?!”双方语言锋利,像是想弥补自己方才的失态,哈尔的声音大起来,吸引了在场人的目光。
好机会!
纲吉蹑手蹑脚从衣橱中出来,身体轻轻落地,朝着地下室的入口处挪过去。
这段距离并不远,不到十米,倘若能跑,用不了两秒钟,但纲吉只能借助这种家具的遮挡,尽力缩小自己的身形,缓慢又艰难地往前挪动。
地下室入口处闪现了狱寺的面容,他非常担心。
纲吉看见他手上捧着彭格列戒指,用三四层布料叠在一起垫着,但和戒指接触的地方已经开始慢慢变黑碳化,可以想象那东西有多高的温度。
狱寺几次想出来帮助纲吉,都被他用眼神制止回去。
而不远处,瓦伦的谈话还在继续。
“夜之城只是军用科技的分部,你自己的野心让总部背锅?瓦伦我告诉你,圣多明戈的地给谁都不可能给你,做梦去吧!”
瓦伦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夜之城的议员不止一个。”
“但圣多明戈的议员就我一个!”
分部负责人眯起眼睛,目光宛若淬了毒的匕首。
“想当议员的人夜之城有很多。”
这句话没错,不管今年情况如何,2077年公司排行榜军用科技必然榜上有名,议会里也会插入属于他们的眼线。
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实,哈尔也阻挡不了。
不过现在是2076年,一切尚未发生,他就是要和军用科技打这个时间差。
“是啊,夜之城盯着议员这个位子的人有很多,但当下,这位置还是我在坐。”
“马上就不是了。”
瓦伦语气很轻地说了一句,纲吉甚至没听清。
他距离地下室入口只有三米!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
纲吉眼睛被希望所点亮,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抓墙壁借力。
“砰!”
一声闷响,自他身后发出
两秒后,重物落地的声音紧随其后。
纲吉还没反应过来,手脚僵硬在半空,他下意识抬头回望,自人体家具的缝隙里对上了瓦伦银灰色的眼睛。
在瓦伦身边,哈尔.坎托斯留有余温的尸体倒在地面,鲜血自他脑后流出,在地毯上蜿蜒出怪异恶心的色块。
上一刻,你是这座城市的大人物;但这一秒,你只是死去的肉。
“十代目!”狱寺发出一声爆喝!
手中的戒指突变,凭空燃起橙色火焰,温度瞬间上升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狱寺将戒指朝着纲吉的方向扔去,同时扒住地下室的边缘想冲出来。
半空中划出抛物线的彭格列戒指、狱寺惊恐紧张的表情、六道骸虽然藏在阴影中,但眼中的荧光几乎溢出。
时间仿佛被放慢,这组不速之客显然潜伏已久,可瓦伦无心顾及。
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个少年。
这张脸,近来频繁出现在自己的噩梦里。
对方会一步步抵达军用科技的顶层办公室,前进过程中遍布惨叫与死亡。
当电梯自左右两边滑开,这张脸,就会轻飘飘地落在他面前。
变形扭曲,黑色的泥潭肆无忌惮地弥漫在空间里,将每个角落缠绕包裹。
露出另一张令人胆寒、惊惧,带着嘲讽笑意的面容。
“好久不见。”摩根.黑手的嘴一张一合。
他这样说。
瓦伦几乎是下意识举起枪,枪管还散发着余温,就迫不及待地再次点燃空气势能,子弹从弹夹中弹射而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轨道,穿过家具的缝隙,精准地飞向他的敌人。
下一刻,在场所有人都看到,棕发少年的胸□□出一捧血雾。
彭格列戒指被抓在掌心,那团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愈演愈烈,将纲吉整个人都包裹进去。
寒意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周遭的一切,光线,声音,同伴的尖叫都在远去。
纲吉拼着最后的力气戴上了它。
视野完全变黑的前一秒,他看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可是Reborn,为什么你的表情如此焦急,又如此悲伤呢?
纲吉坠入了火焰中。
第118章
想杀死一名满配义体的顶级佣兵, 需要六道骸的一个眼神;
想杀死一名没经过改造的原始人,需要一枚随处可见的子弹。
死亡来得如此突然,当子弹射出那一刻, 纲吉听见了丧钟的悲鸣。
荒唐、滑稽、快速而充满戏剧性的谢幕,这样的日常夜之城每天都在上演, 而当下它轮到了纲吉头顶。
子弹穿过身体的刹那,胸口有东西在快速移动,猛地撞偏了轨道。
起初感觉不到疼, 只有冷。
大脑后知后觉处理了神经信号,疼痛与鲜血一起涌出, 来不及落到地面, 就被火焰烧个干净。
死亡如同一睡不醒的好眠, 纲吉以为, 他要么与世长辞,前尘往事归于虚无。
要么从死亡线上挣扎着醒来, 入目是创伤小组的医疗点,又或者广场公寓熟悉的天花板, 继续在夜之城拼死拼活, 将这段经历就此遗忘。
总之。
他都不该在这里醒来。
纲吉是被微风所唤醒。
没有铁锈味、血腥味、也没有硝烟与污水的味道, 干净纯粹的风里卷了微不可察的尘土, 轻拂少年的面孔。
他坐在街边的长椅上, 身边有鸽子。
这种早该灭绝的动物,正歪着头打量他, 鸽子身后是布满鹅卵石的小路,红顶白墙的低矮建筑物不断蔓延,更远处的钟塔,其指针缓慢又坚定地移动。
这里不是夜之城, 不是并盛……甚至不是他所了解的年代!
“欢迎来到西西里。”
声音自旁边响起,纲吉惊愕地看过去。发现身侧坐着一名成年男性,发丝融在阳光中,目光平和又温柔。
他身着单薄,衬衫随性地解开领口,外加西装马甲,膝盖上却放着一件纯黑色的披风。
“我等你很久了,Decimo.”
这是他们相遇后,说的第二句话。
纲吉的疑问好似一箩筐,毕竟眼前的流程实在是太熟悉了,当初他穿越到夜之城时,也是这么突然并且不可理喻。然而眼前男人先是做了自我介绍,告诉纲吉他叫Giotto。
而后耐心又细节地解答了他的每个疑问。
“你还在夜之城,只是意识被投射到彭格列戒指中。”
“还没有死亡,那只可爱的小宠物帮你挡了致命一枪。”
“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不用担心外界的同伴。”
“我……是谁?”
Giotto的眼睛真漂亮啊,当他注视纲吉时,其中流动的温柔缓缓蔓延,将他溺入其中。
“我是彭格列家族的创始人,也是它的初代首领。”
时间的折叠,就是这么神奇。它可以一脚把纲吉从过去踹到七十年后,也可以让他和死了上百年的亡魂共坐同一张椅子。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老老实实地待在纲吉手指上。
“首领?!”
想了解彭格列家族的过往?戒指的用途?曾经的秘辛,还有谁能比首领知道得更加清楚?
那些掩埋在初网爆炸中的历史此刻扑面而来,问题接踵而至,纲吉的大脑几乎宕机,只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位亡灵先生。
这副模样很好地取悦了面前的先生,Giotto笑出声,拍了拍纲吉的肩膀,对他眨眨眼。
“是的,死了数百年的先祖就在你面前,想问什么可要把握机会。”
问题虽然有很多,但整理一下就三个方面:彭格列是什么?身上的火焰是什么?自己为什么来到七十年后?
"彭格列,它确实是一个黑手党家族,最早的时候……"
Giotto将历史逐一道来,他说彭格列曾经是个自卫团,后来发展壮大成了黑手党。他说纲吉身上的火焰叫死气之火,这种火焰是血脉的传承,注定是下一任首领的候选。
至于那枚戒指,它的存在无比神秘,的确能操控纵向时间轴。
但他唯独没说,纲吉为什么来到七十年后。
“我不知道,Decimo。”Giotto摊了摊手。
“虽然我和这枚戒指相处了漫长的时光,但和它存在的时间对比,实在是太微不足道。”
“我只是短暂保管它的人,而现在你才是它的主人。”
“那Reborn呢?”纲吉有点不安地左右看看,他在昏迷前看到了Reborn的面孔,却没能在戒指的空间内寻找到对方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纲吉提及Reborn的名字,Giotto的笑容,多少削减下去。
“那个外来的入侵者,他并不在这里。”
Reborn没有彭格列的血统,按照Giotto的说法,是Relic的意识体和戒指短暂形成同调,才被对方钻了空子。虽然都在戒指中,但Giotto从不现身,两人也压根没见过面。
“倘若有一天,Decimo真找到了适合他的新身体,将戒指戴在身体的手指上,意识体自然能完成对接。”
这还真是接地气的方式,彭格列戒指听起来怎么像千禧时代的U盘?
该问的都问完了,纲吉盯着自己的脚尖,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他这人害怕未知,害怕不确定的东西,彭格列戒指一直以来都太神秘,今天得到Giotto详细的解答,让他心中的担子放下了不少。
原来真不是什么阴谋诡计啊,纲吉感叹,不过也对,他穿越前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横看竖看,实在没有布局的价值。
“好了,我解答了纲吉的问题。”
Giotto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变出一把玉米粒,随意地洒在广场上,引来大群鸽子啄食。
“现在轮到纲吉回答我了,说说你自己吧。”
说……说什么?纲吉有些迷茫。
“什么都可以,你的成长、日常、夜之城的生活,我都有兴趣知道。”
故事总得有个开头,并且纲吉不是个会讲故事的人,他的国文非常糟糕,面对Giotto的等待,他勉勉强强说了点过去的高中生活。
但拜夜之城所赐,那些日子比白开水还平淡,磕磕巴巴几句话就讲完了,就连曾经无法忍受的校园霸凌,现在看看,也是幼稚到不行的戏码。
而后,就是穿越夜之城了。
“很辛苦,对吗?”Giotto的声音压得很低。
“独自一人前往未知的未来,在夜之城这样的地方摸爬滚打。”
纲吉不好意思用手指碰了碰自己脸颊,Giotto的年龄比他大很多,但由于那张脸实在太过年轻,时间在上面凝固,导致他无法把对方当成长辈对待。
“一开始确实很难。”纲吉小声抱怨道。
没钱、没地位、对于情况和时局一窍不通,还被暴恐机动队莫名其妙地抓壮丁。
晚上蜷缩在破烂发霉的仓库里,用箱子当枕头,薄薄一层墙后是帮派永无止境的火拼。纲吉总在半夜惊醒,因为他害怕下一刻就有子弹穿墙而过,将他杀死在梦境里。
更不用说每天的钱需要精打细算,一欧元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很苦。
但人果然是会变的,起码纲吉和Giotto说起这些事时,语气很轻快,甚至带着少许怀念。
起码在那段时光里,他只需要操心怎么赚钱,如何租一套可心的房子。
和后续跌宕起伏的经历相比,称得上是单纯而幸福了。
“不过现在好很多了。”
或许是许久不见的蓝天,又或者是Giotto温和的态度,纲吉感到了久违的放松。
他的语气很兴奋,甚至有点像小孩子炫耀。
他给Giotto说那套小但精致的北区公寓、讲自己终于学会了开车,石中剑的车型华丽又酷炫。
还有他原本糟糕的枪法与笨拙的身手,都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飞速提升。他不再是刚入夜之城的愣头青,他结识了公司员工、顶级黑客、佣兵……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被无数颗石子砸得破碎,而他就于其中生长着……
纲吉的声音很明快,他脸上的笑容很真诚。
可当他不经意间撇过Giotto的脸时,却看到了悲伤的一对眼睛。
讲述声戛然而止。
Giotto是以怎样的目光看着他?
那种目光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但亡魂会有泪水吗?他们彼此生活在不同的时代,思想、经历、过往全都不同。纲吉呆愣地看着Giotto,这个男人和他只有一面之缘,却因为他所说的每个字感到伤心。
这种认知令他胸膛里的心脏轻微地鼓噪。
“倘若我说错了什么……”纲吉小心地试探。
“不,我只是在想。”
Giotto的手指贴上了他的眉心。
“你不应该懂得这么多,Decimo,你还是个孩子。”
纲吉的嘴茫然地张开,又合上,他重复这个动作好几次。
我还是个孩子吗?他浑浑噩噩地想。
这不怪他认知产生差异,夜之城的小朋友4岁摸枪、八岁就敢出没闪闪的赌场、十二岁加入帮派与家族的大有人在。
他们的青春被加入助燃剂,轰轰烈烈地奔腾。
每天都有新的脑浆涂在路面上,成人信息毫无遮掩地对孩子开放,他们的童年如同早谢的花,草草登场,还没有盛开就已经衰败。
在这样的事实面前,纲吉实在不好意思说他还是个孩子。
但别忘了,倘若他没来。
十八岁,他还可以享受校园的时光,将人生宝贵的黄金期扔在稀奇古怪的事情中,一切尚未开始,不会有人死去。
纲吉的目光归于平静,声音轻且柔:
“但是Giotto,我懂这么多,是因为我希望以后的孩子不用懂得这些。”
圣多明戈不再为水担忧,儿童得以健康地长大,拥有正常的身体。这个目标很远大,或许直到他帮Reborn找到身体也无法达成。
但人总得期待点什么……不是吗?
当尾音消散在空气中,纲吉手上的彭格列戒指再次燃起了一团火焰。
这团火焰并不起眼,它亲吻着纲吉的指尖。
黑银相间的装饰缓缓融化,彭格列戒指在改变它的形态。他们周遭的景象在飞速褪去,街道、蓝天、飞舞的白鸽。
它们褪色,消失。
最后只剩下身下的椅子,纲吉和Giotto坐在同一张椅子上,他们周遭是永无止境的黑暗,脚下是华丽展开的彭格列家徽。
子弹、双枪、华丽又流畅的花纹拱卫着纲吉的身体,那件披风自Giotto手中消失,轻柔地包裹住纲吉的全身。
发生什么了?
“按照流程,我应当询问你是否愿意成为彭格列的新一任首领。”
Giotto平缓地说。
“我应当将它的繁荣与荣耀交给你,由你的心意决定它的未来与去留。”
但时光飞逝啊,曾经辉煌的家族如今已不再,而Giotto也无比明白,这孩子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首领的位置。
“但现在,我只想给你一份礼物。”
Giotto问他,从那张嘴唇中流淌的字眼宛若一道利箭,瞬间穿透了纲吉的大脑。
“纲吉,你想回家吗?”
告别混乱的赛博世界,返回那个你熟悉的时代,没有战争、没有鲜血与杀戮。纲吉的身体开始颤抖,看向Giotto的目光充满震惊。
“但我还没找到其它的彭格列戒指……”
“彭格列戒指齐聚确实能带来巨大的力量,但倘若送纲吉回家,这一枚就够了。”
Giotto握住了纲吉的手,两个人的目光共同聚焦在那枚小小的戒指上。
“你还有一次机会。”
“只要你想,对它下达指令,它会送你回家。”
没有任何条件,前置。纵向时间轴的奇迹还能再施展一次,将这位异界来客遣返到他应有的归处。
随时随地,回家的机会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第119章
子弹在这是一种令人不悦的生活必需品。
它有弹壳、便宜、你在垃圾桶旁边都可能捡到一盒。
这东西大咧咧地出现在城市的每个角落里, 却没有给人民带来生死予夺的权力。
恰恰相反。
遍布枪支的城市,人人手持火力,却仍不能从这冰冷的金属上获取一丝半点的安全感。
纲吉也是如此。
他从戒指里出来时, 周遭一片混沌。缓慢地眨了眨眼,看见一星半点的闪光。
他在哪?还在戒指深处?虽然里面平和而美好, 但他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瓦伦、军用科技、死掉的政客与岌岌可危的同伴……纲吉挣扎着想起来,疼痛自胸口猛地袭击,轻而易举把他击倒, 那颗毛绒绒的脑袋重重砸在枕头上,发出了一点声音。
黑暗里, 有悉悉索索的声响。
很快一只手拉开了帷幕——哦不, 原来是窗帘。外面彻夜不休的光污染令房间内无需开灯, 霓虹的灯光照在狱寺隼人脸上, 将他本就发白的脸色映衬得更加惨淡。
那双眼睛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变得晦涩, 黯淡。只有看向纲吉时,才点燃那么一丝幽幽的鬼魅光亮。
纲吉想说话, 但干涩的喉咙令他一张嘴就咳嗽。
调整枕头靠背、轻缓避开伤口、温度恰到好处的水被递过来, 纲吉刚想伸手接过, 但狱寺没有松开。
他对待纲吉仿佛看一件易碎的玻璃制品, 即便填充了大量的泡沫防护, 但随时都有破裂的可能。
半杯温水下去,纲吉好多了。
“狱寺, 你怎么了?”
他小心斟酌用词,发出的声音有一点沙哑。
狱寺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脸色苍白,胸口轻微起伏。他已经昏迷四天了, 倘若再不清醒,哪怕最后醒来也会留下后遗症。
而狱寺习惯每隔十几分钟就俯身听听对方的心跳,听听那个器官还好好地在胸膛里活动着。
“十代目。”
狱寺将头轻轻埋入对方的掌心。
“我一定会找齐彭格列戒指,送您回去的。”
这句话的信息含量太大,连纲吉都愣了几秒钟。
“狱寺……你知道了啊,谁跟你说的?”
隔着一层被子,狱寺的声音有点闷,有灼热的液体润湿了纲吉的指缝。
他的讲述很细致,将当天后续逐一叙述。
通缉犯出现在北橡区的高级公寓内,偏偏身边还有死透的政客,没有比这再好的背锅对象了。
狱寺自纲吉倒下的一瞬间想冲过去和瓦伦同归于尽,但震响的警报与军用科技围攻的车队,昭示了他们的死局。
瓦伦的反应速度极快,他射击完纲吉瞬间躲到保镖身后,又借助家具遮掩自己的身体。
这么做是杜绝黑客的快速入侵,同时留出拉响警报的空间。
“那,我们是怎么出来的?”纲吉不解地询问。
“是您带我们出来的。”狱寺的声音开始哽咽。
事实上,起初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眼前一花,原本在房间内的狱寺和六道骸发现自己出现在北橡区外沿。
而身旁纲吉的生命体征正在快速消亡,触发了创伤小组的最高警报。
六道骸掩护三人快速撤出北橡区,将追兵远远甩在后面,在某个偏僻的角落把纲吉交给了创伤小组。
子弹的贯穿伤并不是最重的,最恐怖的是纲吉全身器官衰竭,仿佛生命力被瞬间压榨。
“这就是操控时间的代价吗。”
六道骸站在医疗点的走廊上,这句话一字不落地进到狱寺耳中。
在死亡面前,一切私心与追随都变得渺小,他心心念念的首领不属于这里,他们之间隔着绝对无法抵达的鸿沟,但狱寺还是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要把十代目送回去。
起码在那里,少年还能欢笑着拥有一个平凡的人生,不用担心公司的围剿,不用担心暗处飞来的子弹。
和美丽与和平的未来相比,他的感情不值一提。
狱寺熬了很多天,他的体力和精神状态都濒临极限。和纲吉讲完后续就被他撵走睡觉。
至于六道骸和蓝波,由于纲吉他们的撤退相当匆忙,这两天一直忙着反追踪与扫尾,减少军用科技追踪的可能。
所以卧室内又恢复了平静。
他睡了太久,所以现在纲吉很清醒,他睁眼看了一会天花板,还未把脑海里的胡思乱想发散出去,一片浓重的黑色降临在身边。
啊,是Reborn。
仔细算算,戒指从丢失到被找回,其实没花多久。
可再看到Reborn,有种宛若隔世的错觉。
这个男人坐在他床边,姿态、位置、表情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唯一差别是之前他坐在这和纲吉道晚安,而现在,Reborn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犹如一把软毛刷,扫过纲吉的轮廓。
“好久不见,Reborn。”
你看,一般来说这种客套适用于所有场合,但Reborn是何许人?他完全不是一个可以被敷衍的对象。
所以面对纲吉的打招呼。
我们的佣兵大人是如何回复的?
“为什么没有立刻回去?”
啊哦……纲吉愣愣地看着他,心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我能听见戒指里发生了什么。”
Reborn下一句话直接将猜测落实。这人如果不当佣兵,改行去当医生也不错,他的手术刀一定用得很好,否则不会如此一针见血,直逼内里。
但按照纲吉对他的了解,Reborn闲暇时颇有绅士风度,倘若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内,他的语气永远游刃有余。
面对这样紧张刺激,被当场抓包的言论。纲吉先是仔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他有没有在Giotto面前说这人的坏话。
很好,应该没有,撑死抱怨两句对方的训练过于严苛。
那么紧接着,这句询问该如何回答呢?
Reborn没有催他,他今天格外有耐心,甚至有那么一刻纲吉以为,对方问出这句话本就没有奢求得到任何答复。
是啊,手握回家的钥匙,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启动它?
“因为我不能。”纲吉的目光落在指尖,彭格列戒指现在变了个形态。
海蓝色宝石周围出现六枚颜色不同的宝石,上面铭刻着Vongola的英文,而下面则是Famiglia。
“狱寺、六道骸是陪我去北橡区,我不能把他们丢在那里。”
纲吉其实没有救人的记忆,他很可能是下意识开启了指环的时间操控。
之前和云雀训练时,不过开启了短短几秒,就导致他有赛博精神病的前兆。
这次硬撑着把朋友从北橡区带出来,怪不得会昏迷这么久。
这是个很“纲吉”的理由,也足够说服Reborn。
但是还不够。
“以及……我答应你的事还没有完成。”
纲吉的目光同那双漆黑的眼睛碰撞,而这次,是对方先移开了视线。
“没完成又如何?”Reborn若无其事地说。
他们两人的初次见面就不友好,这条约也称不上平等,倘若细究,虽然Reborn的态度优雅,但仍改变不了其中掠夺、压迫的本质。
毕竟,能混到传奇这个位置,老实人都死干净了。
话语权和实力不能分割,Reborn之所以占据主导地位,是因为他清楚夜之城的每条规则,了解所有势力间暗处的勾勾绕绕,他有绝佳的身手与足够的敏感度,能够让纲吉在这座城市中活下去。
是的,前提是“这座城市”。
而倘若是千禧年,普通人的生活无需接触佣兵与杀手也能活得很好。
开启那个年代的钥匙,现在捏在纲吉手中。
权利与话语权瞬间完成了调转。很难说这不是戒指中鬼魂的阴谋。
但问题是,纲吉没有使用。
“没完成……?没完成你会死掉。”
纲吉奇怪地看了Reborn一眼,目光中好似说你的询问过于奇怪。
戒指绑定的是灵魂,这点Giotto给他说过,但彭格列戒指从未处理过一体双魂的情况,有一定概率Reborn能跟他回去千禧年,但更大可能,是这部分脆弱的意识体,无法抵抗时间的乱流,在传送中被撕扯消磨。
换句话说,就是死亡。
“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Reborn问他。
夜之城传奇佣兵的凋零,这是已经完成的结局,而你性格懦弱,为什么直到现在仍执意掺手这团乱麻。
或许,这才是Reborn真正想问的。
“我……”纲吉张了张嘴。
因为约定?因为事情已经干了一半?因为这是答谢你照顾我的报酬?
每个答案都有道理,每个答案似乎都说得通。Reborn在等待,他的身影有一半模糊在夜色里。
纲吉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因为我不想让你死。”
是了,千般理由,万般行为,不过一句话能概括的问题。
你这样的人,不该现在就死去。
Reborn听到这个答案时,很久没动。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比起对话,更像是喃喃自语。
纲吉没有听清,他茫然地请求对方重复一次。
于是Reborn便遂了他的意,另一只手轻轻按在纲吉身侧,传奇佣兵大人俯下身,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纲吉甚至能看清对方的睫毛,还有那双漂亮的眼睛。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早就超过了正常交往的距离。纲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问题。
一个古怪又不可思议的直觉从心头跳出来,他没来由觉得,Reborn是想吻他。
Reborn
是.想.吻.他。
纲吉猛地侧了一下头,于是Reborn的动作也无比精确地停在半空中。
血液从四肢百骸聚集到脸颊上,纲吉只能庆幸现在没开灯,否则他的脸一定红得要命。
“也…也不用靠那么近重复吧,差一点亲上了!那可是我的初吻……”救命,他在说什么,这也太乱七八糟了。
Reborn顿了顿,而后缓缓从纲吉身上抽离,他的表情有那么一丝丝费解。
“我以为你的初吻,早就同你的灵魂一起交付于我了。”
“什么时候?”纲吉茫然地问。
空间中一片静谧的沉默。
又经过几句似是而非的交谈,纲吉总算想起来,在大卫死亡那天,眼前的男人确实亲吻了他。
但是,那是亲吻吗?纲吉的记忆有点模糊。
这不能怪他,当你的房子、朋友、生活于同一时间灰飞烟灭,你倘若还有闲情逸致去关心一个吻。
那,那纲吉也没什么好说的。
“等等……你不是鬼吗,而且我以为那只是个仪式!”
“什么仪式?”
纲吉的脸颊要冒烟了,手臂忍不住比比划划。
“就,漫画里不都这么写的,恶魔收取人类灵魂时,要么茹毛饮血,要么赐予他们死亡之吻……”
是不是暴露他在心里偷骂Reborn是恶魔了?
纲吉的目光很羞怯,他甚至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半张脸,只留下一对眼睛在外面转来转去。
哪有那么稀奇古怪的仪式。
Reborn暗自叹了口气。
他之所以亲吻这孩子,只是因为那一刻,这双悲伤流泪的眼睛,适合用吻来封锁。
“那么帮我找到身体后,你要回千禧年吗?”
Reborn若无其事地带过这个话题,不想再去纠结那个吻的归属。
“多半还是会回去的。”
纲吉犹豫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Reborn站起身,他的目光很温柔。
“这个选择也不错。”
第120章
【您已荣升A级检验师】
【检验师论坛已开放新板块, 任务列表已刷新】
【恭喜您,您现在是检验师协会宝贵的资产,享有最高优先级权限】
没错, 纲吉现在是A级检验师了。
收到检验师协会发来的通知时,他也很懵。好比一名天天摸鱼的打工人, 突然被老板点名升职加薪。
想必也很难做到理直气壮,心中多少带点忐忑。
他上一份委托是安慰小女孩,这份工作的难度评级为最低, 所以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升职。纲吉怀揣着疑问打开检验师论坛,往自己个人资料那扫了一眼。
哦豁, 势力值快成六边形战士了。
检验师的势力值也是衡量等级的重要参照物, 获取势力值的办法要么去完成各个势力颁发的检验师任务, 要么找这些势力高层大人物贴贴。
科技交流峰会与北橡区的惊险刺杀。
这两段经历为纲吉刷了大量的势力值, 这才导致他压根没做几个任务,却莫名其妙地摘得A级检验师的头衔。
“嗯……这份简历拿出去, 别人会以为你是夜之城的交际花。”
Reborn如此点评道。
“谢谢,完全不开心。”纲吉脸上的笑容无比虚假。
纲吉的伤势虽得到了创伤小组的治疗, 但想要完全恢复, 还需要一段时间。
并且他又上通缉榜了, 理由是刺杀夜之城议员, 是极度危险的恐怖分子。
瓦伦不出意料把锅扣在他头上, 由于频繁和公司对着干,沢田纲吉这个名字已在夜之城的大街小巷中流传开。不管是公司还是帮派, 都在偷摸打探他的消息。
倘若信息安全这块负责人不是六道骸,纲吉早就被人连底裤都扒出来了。
此刻他仰躺在公寓的阳台上,享受着白日的阳光与难得的静谧,养伤同时推进另一件事。
“这么做真的好吗?reborn。”
“我离开后把Alognove交给狱寺他们运营。”
没错, 这家公司本该在峰会结束后就宣布破产注销,但不管是蓝波还是狱寺,甚至是六道骸都没有离职的打算,反而比较认真地出具一套企业发展规划书,详细列出了盈利方向与项目内容。
“有什么不好,早八晚五,赚钱平分,不加班不内卷,老板永远不回来。”
“这样的求职条件能蝉联夜之城最佳雇主。”Reborn耸了耸肩。
Alognove的营业范围被定在机器人开发与廉价医疗上,纲吉以个人名义向生物科技订购了八台医疗单元,不出意外它们会在一周内陆续抵达夜之城。
医疗单元的运营会外包给帮派,虽然有利润抽成,但省心事少,帮派能摆平很多小麻烦,面对民众也更有解释权。
至于最重要的人体克隆实验室,详细地址也被罗格扒出来了,在北橡区某个开发楼盘内。
不过最近防守严密了不止一倍,所有人强烈要求纲吉养好伤再去冒险。
所以仔细算算,他最近居然无事可做,能拥有短暂的休息时光。
这让他非常不适应。
被推着往前走了那么久,现在终于看到了结局的曙光。
纲吉有点茫然。
他早上起床,按照医嘱服药,上午Reborn照例给他讲课,下午朋友们多半来串门,带点新消息与有意思的小玩意。
晚上,Reborn仍然会坐在床边,和他说晚安好眠。
夜之城难得展现出柔和的一面,虽然外界洪水滔天,吵得不可开交,政客与公司相互推卸苟合,但在这间公寓内,一切都突然慢下来。
阳光得以浸入纲吉的身体,让他从内到外暖洋洋的。
“你晚上还做梦吗?”Reborn出声询问。
哦对,差点忘了这一茬。
纲吉最近在频繁做梦,不是噩梦,就是那种日常的片段。
他拎着书包上学、去超市里买菜、在课堂上开小差。这些片段都发生在千禧年的并盛,是他无比熟悉的场景。
并且随着时间推进,每个片段的时间越来越长,起初他在梦里只度过十分钟,再到半小时,现在能过完大半天的剧情。
最要命的是睡眠总时长没有变,两个世界生活轮班倒,让纲吉每天睁眼都很无奈。
夜之城认为梦是一种征兆,是暗示,是对未来的预测。是你的潜意识穿越带来支棱破碎的回忆。
而纲吉频繁梦到过去的日子,是否代表他回家的时候越来越近了?
“还在继续,Reborn,我甚至梦到了我父母。”
纲吉抱着抱枕,没出息地瘫在躺椅上,这副姿态实在不好看,奈何Reborn心情很好,对待自己的态度也不如之前严苛。
这点被纲吉敏锐地捕捉到,他总是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分外敏感。
“你父母?我以为你是孤儿?”Reborn嗤笑着说。
“这么说未免也太失礼了!”
纲吉不服气地狡辩。虽然夜之城的孤儿一抓一大把,多到街道上塞不下,但……
好吧,要论见面的频率,他和那些孤儿没什么两样,准确来说,纲吉已有五年没见过他的父母了。
“大概在西西里,又或者摩洛哥?还有北极?”
这话说得稀碎,不过总归父母不在身边,每个月银行卡里倒是有丰厚的生活费入账。
可并盛是个小地方,没有东京那么繁华,这笔钱纲吉也没地方花,只能在银行卡里生灰,越攒越多。
“不过我父亲倒是说过。”纲吉若有所思。
“等我高中毕业,他有一份好工作介绍给我。竞争小,工作轻松,还是个管理岗。”
Reborn笑出了声,这句话普通人说是胡诌,但落在沢田纲吉身上。
“我猜猜,岗位名称叫‘彭格列十代目’”
多半是的。
总之纲吉在并盛的生活平平无奇,既没有刻骨铭心的友谊,也没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安全和平庸足以概括。
“那么你呢?Reborn,你过去的人生也给我讲讲吧?”
纲吉眨巴着眼睛,他被阳光晒得有些昏昏欲睡。
总不会有人生下来就是传奇,成为佣兵前,Reborn在做什么?
“流浪。”言简意赅地说明。
“我出生的地区在公司战争中被夷为平地,整个国家从地图上抹去。”
这种地区有很多,侥幸存活的难民要么加入流浪者,要么迁移到其它国家去,不过很少有地区愿意接收难民。
不过战争电影纲吉看得不多,他只能凭借模糊的想象力,去思考那种场景。
“然后呢?”
“然后医生叮嘱你每天晒一小时太阳,现在已经一个半小时了,你应该回去写功课。”
Reborn无比坦然地岔开了话题,手臂往房间的方向一指。
这个男人真是要命!纲吉抱着抱枕站起来,暗自发誓早晚有一天要把对方过去的经历都套干净不可。
这份心音精准地传递到Reborn耳边,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就这样,咸鱼的生活过了半个月,时间悄悄地流走了。
半个月足够圣多明戈推举新的议员上台,足够荒坂推出下一季的明星产品,足够军用科技拿下地皮,在周围圈起防窥探的高墙,昼夜不休盖着什么东西。
“沢田纲吉”的热度降下来少许,不过他的名气在佣兵这行业里愈发水涨船高。
半个月后的来生,一道瘦削的身影走进酒吧,被一路指引到罗格的专属包厢。
来生的女王已经等在那里了。
“hi,罗格。”纲吉语气很轻快。
这还是他近半月第一次出门,过来拿克隆实验室的详细情报。
“现在关于你的一条消息,能炒到五千欧以上。”罗格上下打量着沢田纲吉,像是在评估他的价值。
“那这买卖我亲自来做,保证没有中间商。”纲吉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他听到欧元就两眼冒光。
没办法啊,认真创业半个月,纲吉算是明白为什么公司要一味地压榨员工了。
因为要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太太多了。
先不提乱七八糟的关税,道路税,注册通行费。单说他买的那几台医疗单元,运进来就费了不少功夫。
他甚至还没给员工发工资,也没有年终奖,全勤奖,各种补贴和创伤小组套餐。
现金流就是一家公司的命脉,虽然Reborn的账户连个0都没消掉,但这种花钱如流水,还是触及了纲吉小市民的心理。
他现在见钱眼开。
“行了,NCPD免了你一大笔注册费用,这事我都听说了,别在这哭穷。”
罗格将分离芯片推过来,里面是北橡区近期的安保状况,还有实验室的物资运行。
“这个克隆实验室,安保等级至今没下去过,军用科技多半把武器研发室也搬了过去。”谈及正事,罗格的表情逐渐凝重。
“之所以这么猜测,是因为出入实验区的运输车内,检测到大量军火设备。”
“那些达官显贵能接受瓦伦在自家门口进行实验?这安全系数也太低了。”纲吉接过芯片,他表情颇为不解。
“是啊,不可能同意。”
“不过别忘了,上一位反对军用科技的政客被瓦伦一枪崩了。”
虽然瓦伦颁发了针对纲吉的悬赏令,但大家不是傻子,恐怖分子没事闲的杀政客干什么。就算杀了,你军用科技为什么刚好在场,又刚好死的是和你不对付的政客?
自从哈尔.坎托斯死后,夜之城的政局风云变幻,谁都不想在这个关键眼上触军用科技的霉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