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内,遮光窗帘勤勤恳恳地发挥作用,屋内漆黑一片。
顾敛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人。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黎春日双手交叠于身前,呼吸平缓,睡颜恬静。
深色被单上,银色光圈明亮夺目。它一半圈在纤细的手腕上,另外一半自然垂落,尾端处坠着长长的链子。一直延伸到床头位置。
想要的结果已然达成,顾敛面上却看不出兴奋之色。
他关住了黎春日,之后呢,他要怎么做?
不,准确来说,是跳出游戏设定之外的顾敛会怎么做?
不知道。
额角抽痛,顾敛双手插入发间,眼中迷茫一闪而过。
难道,他做错了吗?
不,他没错。
迷茫褪去,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表情也回归冷漠。
跳出游戏的设定,他根本不会是什么好人。
没错,这才是他,真正的顾敛。
旁边传来细微的动静,他侧头望去。黎春日睡得并不安稳,眉心紧拧,仿佛梦见了让她害怕困惑的事情。
顾敛猛然惊醒,他到底在干什么,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真的是他原本的模样吗?
挺拔的肩背慢慢凹陷下去,手肘撑在膝盖。顾敛垂下头,黑发交错盖住眉眼,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颓废的气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转动,良久,他轻声低喃。似在陈述事实,又像是对命运的妥协。
“我不过是个NPC罢了。”
自嘲一笑,顾敛轻轻关上门,离开被黑暗笼罩的房间,从而忽视了床上那人不正常颤动的睫毛。
房门闭合,房间内除了呼吸声再无其他。
黎春日缓缓睁开眼,内心因为顾敛离开前的话,掀起惊涛巨浪。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不过是个NPC罢了。
难道说,黎春日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门口,顾敛知道了自己是游戏中的人物?
不不,准确一点,难道说顾敛觉醒了自我意识?
什么时候?他是怎么发现的?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黎春日深吸口气。压下急躁的情绪,冷静思考导致顾敛觉醒的原因。
他最早的异常可以追溯到被丧尸咬后,所以,是因为丧尸病毒!
乱糟糟的毛线团找到开头,黎春日倏然睁眼。如果顺着这个思路去想,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能解释得通了。
躲开的触碰,刻意表演的微笑,还有那杯掺了迷药的温水。
而这些还只是浅显的个人层面,再往深处想。
突然消失的好感度和守护值,客服提供重新选择攻略人物的机会,以及拒绝她重复选人的操作……
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一个事实,顾敛觉醒出了自我意识。
线索其实很清晰,但恰恰黎春日当局者迷。
抬起手臂盖在脸上,清脆的声音随着她的动作响起。
看着手腕上的银环,她内心一片空白。不知作何反应,只能怔怔地望着出神。
如果说顾敛能觉醒自我意识,那是不是意味着,孟烨所分析的内鬼论,也有很大概率是真的。
并不是说顾敛是内鬼,而是对于内鬼的猜测,很有可能是成立的。
继续假设,如果内鬼是真的,那是不是说明,乙女攻略和丧尸生存本质上是对立的。
也就是说,两者是互为敌对的关系。
这就能很好解释,为什么会有攻略任务和生存任务。为什么一到晚上,所有的人都会变成丧尸。为什么丧尸总是喜欢追着攻略人物跑,以及为什么,顾敛会因为被咬而觉醒自我意识。
在她的认知之中,只有外来入侵物种才会对本土物种造成威胁,从而带来改变。
那么,乙女游戏就是本土物种,丧尸病毒就是那个外来入侵物种。
黎春日吐出一口浊气,杂乱的思绪找到源头,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
一直以来,她安逸于任务的表象,却从未想过主动追溯任务背后的原因。
生存,组队,保护队友。
每一个任务,都是游戏在保护主线攻略人物的证明。并以此,保护它自己不被彻底侵蚀。
但任务需要人完成,因此,为了确保过程顺利,游戏选中黎春日成为这个计划的执行人。
回忆最初进入游戏的细节,当时画面亮了一秒,又很快暗下去。再亮起时,就已经是这款游戏的画面了。
所以,她最开始登入的,就是她期待已久的乙女游戏。只不过还没开始玩,就被这个快要崩坏的乙女游戏劫胡了。
抬手掐掐眉心,哗啦啦的动静随之响起。黎春日的头顿时更疼了,无奈,她只好换一只手揉捏眉心。
落到今天这个结局,都是这该死的游戏造成的。她越想越气,抬手就给客服发送一句国粹。
“亲亲,文明做人哦^_^。”
文明你大爷。
八分的怒气涨到十分,黎春日手心痒痒。恰好门外传来动静,她眼珠一转,果断躺平装睡,静等出气筒主动送上门来。
端着托盘进门,床上的人还处于睡眠状态,顾敛不解地眨眨眼。
看时间也该醒了啊,总不会是他药量没控制好,导致人出什么事了吧。
他神色一慌,连忙放好托盘,跪在床边,去摸黎春日的额头。
然而手刚探过去,床上的人骤然睁眼。心脏重重一缩,他下意识避开那双怒气冲冲的眼睛。
黎春日冷笑一声,手上用力,拽着他往下拉。
她翻身坐在顾敛腰间,阻止他挣扎逃跑。接着二话不说,拿起枕头,砰砰往下砸。
“敢给我下药,你可真是出息了啊。”
枕头再软也具有一定的杀伤力,顾敛被打得睁不开眼。他来回躲闪,双手挡在脸前:“你听我解释。”
本来累得气喘吁吁,正在中场休息的黎春日一听这话,抄起枕头,继续哐哐往下砸。
“解释?你想怎么解释。不就是纸片人觉醒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在推理出游戏的本质后,相较于丧尸入侵的生存危机,顾敛觉醒这件事,在黎春日眼里压根儿不值一提。
身下挨打的顾敛顿时哽住:“你早就醒了。”
“你管我什么时候醒的。”
黎春日狠狠一砸,用力过猛,枕头直接脱手。以顾敛的脸为跳板,掉下床底。
见状,他反应极快,紧紧抱住另外的那个枕头,生怕黎春日再续一轮。
所幸她已经发泄完毕,瞥了一眼,没计较顾敛的小动作。
理理散乱的头发,衣服。最后她抬起手,伸至顾敛眼前:“解开。”
经过一番蹂躏,顾敛衣衫凌乱,气息微喘,早已不复当初稳重冷淡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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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床头角落处,看一眼黎春日:“钥匙在外面。”
双眼微眯,黎春日的目光围着他打转,认真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
随后,她语气中充满威胁:“去拿过来,还有,别想耍什么花招,给我安生点。”
顾敛抿抿唇,起身下床,身后声音再次响起:“听见没有。”
脚下一顿,他无奈点点头。
钥匙到手,黎春日解开手铐,转头套在顾敛手上。
她站在床边,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质问罪犯:“说吧,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敛坐在床边,双腿并拢,姿态端正。想说他觉醒了自我意识,但发现黎春日已经知道这件事且并不在意。
他张张嘴,不知道说能些什么。
见黎春日等得不耐烦了,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低沉:“任何人都能是顾敛,可我不想当顾敛。”
这话颇绕,但黎春日听懂了,她比划出OK的手势。
咚,额头传来尖锐的疼痛,顾敛神色惊愕。只见黎春日收回手,没好气地说道:“矫情。”
“而且,你找不到自我,绑我干嘛。”
“这不是刚好撞上……”,额头又是一痛,他识趣地咽回剩下的话。
盯着面前的人看了几秒,黎春日重重叹一口气。抬手将他的黑发扒拉成鸡窝:“你就是顾敛,顾敛就是你。”
“别一天天净想些没用的,世界都快被丧尸攻陷了,你还有空在这思考存在主义的问题呢。”
“是纸片人又能怎么样,那游戏设定不就是几个形容词吗。你这么多年向外延伸,向内填充的人生,是用几个形容词就能概括的吗?”
她的语气和安慰相差十万八千里,可顾敛摇摇头,内心缓缓安定下来。
“那不就得了,因为这点破事,你居然纠结这么久。”
黎春日啧啧摇头,挑起银链子递到他眼前:“还绑人,你可真刑啊。”
这番话,话糙理不糙,顾敛醍醐灌顶。
之前是他太拧巴,一味想摆脱游戏的枷锁,以此来证明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可实际上,游戏只描绘了顾敛的皮囊,血肉皆由他一笔一画,填充丰满。
抬眸望向黎春日,他神色真挚:“对不起。”
对不起,他不该用这种极端的,伤害别人的方法去证明自己。
黎春日抬手掐住他的脸颊,同时向两边扯,没关系三个字堙灭在悠长的钟声里。
铛铛。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十二点,以钟声为界,恋爱和生存两相交替。
轰隆隆,脚下剧烈震动,黎春日大惊失色。
完了完了,只顾着聊天,都忘记提前下楼了,他们不会被高楼碎片压成肉泥吧。
身体骤然腾空下坠,黎春日紧紧抱着顾敛,内心哀嚎。
不要啊。
然而预想中的事情没有发生,她点点脚下坚硬的地面,悄摸睁开一只眼睛,发现两人完好无损的站在楼下。
长长舒一口气,黎春日满脸庆幸。
原来即使不在唯恋花园这个安全屋,他们也不会因为高楼坍塌而命丧黄泉。
“啧,啧”,感慨的声音自旁边传来。
两人缓缓扭头,正是提前赶来的孟烨。他摸摸下巴,眼神来回打转,表情微妙。
“你们,玩得挺花啊。”
顾敛,黎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