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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残春恨(四)

作者:白鹭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宋氏二夫人的丧事办得风光,薛穆原还对宋氏有气,待看到国公爷都亲自盯着丧礼事宜,气也便消了大半。等到下葬封穴,薛家几人在望都又停留了数日,便启程回去了。


    送走了薛氏诸人,国公府里人人都松了口气。宋秉看了次子一眼,揉了揉额心:“之后有什么打算?”


    宋规垂着头,三四十岁的人了,看上去还像犯了错等着受戒的孩子。


    “父亲您决定就好。”


    声音也畏畏缩缩的。


    啧。


    宋老爷如今对这个次子失望极了。他就想不明白,都是自己的儿子,为何老二能不成器成这样!读书不成就算了,为人还这么贪生怕死。宋秉只要一想到他卷了行囊抛下他老子独自跑到东都,就气得捶胸。


    宋秉已经不想管他了,如今还主持二房的丧事纯粹是看在孙儿的面上。


    又看了眼站在宋规身后的宋晖应,二房这孙儿虽顽劣,但好歹读书上比他爹强太多,如今二媳妇去了,他必是要守孝的,也正好乘此让他收收心,就在这期间好好读书,等孝期过了好下场。


    男子读书入仕是正理,以后三郎和大郎在朝堂守望相助,二郎再接过老大的兵权,他也就真正可以放下心来了。


    宋秉感觉自己实在为家族操碎了心,目光微挪,见宋规还垂首杵在那,像棒槌一般,只恨恨:真是儿子不如孙。


    便甩了甩袖子,留下话:“明天你赶快去户部销假,离开这么久,那位置也不是空留给你一人的。”


    宋规忙不迭应是。


    等宋老爷出了门,他方转了转脖子,抬起头来。


    被老头教训了这么大半天,他脖子都酸了。一扭头,见宋晖应正盯着旁边丫头笑,心里怒气腾得一下升起来:“守孝呢!还不回去!”


    他管不了别人,还管不了儿子吗!


    只宋晖应懒洋洋收回视线,应了声,便掸掸袖子往外走。


    丝毫没把他这个爹的话当一回事。


    宋规都气死了,只如今这儿子考上了秀才,便是他也不能随意打骂,便臭着一张脸回了院子。


    刚过穿堂,就见主屋廊下站着几个妾室,见他回来了,忙不迭上前迎接。


    若放在以前,没有夫人允许,这些妾室是万不敢随意来主屋,眼下夫人没了,她们的心也活络起来。


    宋规看着清一色烟水青袍的妾室们,非但没有如往日一般开怀,反而脸色铁青,斥道:“穿的都是什么,看着闹心,全部给我换了!”


    然而这颜色却是以往宋规最爱的,譬如曾经的柳姨娘,就为了讨他欢心,四季衣裳大部分都是这个颜色。


    只如今却是为何?


    妾室们悻悻回跨院去了。偏有机灵的丫头在她们耳边分析:“听说柳姨娘出事那天,身上也穿的是绿衫呢。”


    妾室们恍然,忙吩咐将衣柜里的绿衣衫通通收起来。


    又唏嘘。


    柳姨娘曾经的独宠让她们颇为妒忌,但这份宠爱说没就没了。


    如今府里风光厚葬了二夫人,又有谁记得横死东都的柳姨娘呢?


    甚至她都进不了宋府祖坟,被随意掩了埋了。便如处置死掉的阿猫阿狗一般。


    在这些人眼中,她们可不就是阿猫阿狗。


    哎。


    想到这里,妾室们纷纷叹息。对柳姨娘,也对自己的命运。


    魏国公府二房夫人之死传到望都其他世族府邸,闻者只感慨一句逝者可怜,便很快就将这件事淡忘。因与此同时,在宫墙之内,另有一件关乎世族的大事正在发生。


    康平七年,兴明帝在位第十五年,困扰景朝数十年的北疆问题彻底解决。


    兴明帝犒赏三军,除了甘凉两军外,额外封赏征西军诸将,另特封晋王为扬州大都督,并总领十二卫军务。


    一时间,几家欢喜几家愁。


    晋王高兴自然是不用说的了,因扬州自前朝以来便是天下四大州之首,虽扬州都督无法亲自到任管理,更多的是一种荣誉头衔,但这也表明了皇帝对他的重视程度,更让晋王不敢相信的是,父皇竟将十二卫禁军的军务交给他。


    十二卫管理皇城安防,其最高指挥官一直以来都是皇帝最信任的人。如今兴明帝将这么重要的职位交给晋王,由不得不让人多想。


    朝廷官员们个个都是人精,最擅长咬文嚼字,揣摩圣意。兴明帝这一道封赏,摆明了就想让天下人知道,晋王文武兼备,是将星,更是自己最亲近最信赖的人。


    若晋王只是寻常世族子弟还好,可他偏偏是帝王之子。


    一山不容二虎。


    晋王这边有多春风得意,太子就有多灰头土脸。


    东宫之中,太子更是当着下人幕僚的面,气呼呼指责兴明帝的偏心不公。


    亲信一个劲劝,只太子喝了酒,又在气头上,怎么劝也无济于事。


    亲信只得挥退诸人,又严加警告,务必不能将太子酒后之言传了出去。


    但东宫就在皇城之内,多少双眼睛盯着,便是下人不说,不过个把时辰,兴明帝也知道了。


    当即就把太子叫来,狠狠骂了他一通。


    太子这会儿酒醒了,跪在冷冰冰的青玉砖上,头痛,心更痛。


    他当了这么多年储君,父皇待他从来都是疾言厉色,何曾有过一次像对待三弟那般欢喜偏疼。


    没有。


    一次也没有。


    太子顶着刺痛难忍的头颅回到东宫,当天晚上就发起高热。太子妃照顾了一晚上,等到第二天天明,太子才退了烧。


    太子妃出身吴郡陆氏,是兴明帝尚是安王时替长子定下的,并不属于北地七大家,只太子与她少年夫妻,夫妻恩爱,许多话太子也只跟她说。


    太子昨夜说了一整夜胡话,梦中凄凄切切的,太子妃心疼极了。


    刚想给他拿条帕子擦擦身,太子伸出手,止住她的动作。


    太子妃回头,太子眼眸幽黑,静静地,有些瘆人。


    他道:“我梦见,父皇废了我,将皇位传给韩沛。”


    太子有此担心不是一两日了,作为枕边人,太子妃实在太清楚他心中的惶恐。


    只她刚想开口劝慰,太子握住她手:“菀娘,不是杞人忧天,这次不一样,我真的感觉到了。”


    夫妻多年,眼神动作传递出的意思往往比言语还能更快让对方领悟。


    太子妃只觉得那只抓住她的手实在太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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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还在微微颤抖。


    这是这么多年,太子从未有过的。


    他是真的害怕了。


    因太子一旦被废,下场大多凄惨,以往历朝历代都有血淋淋的案例。这一刻,太子妃心中也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


    她回握住他,伏低身子,在他耳边道:“殿下,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们就得先下手为强了。”


    太子舅族早在经年的清算中凋敝,而太子妃母族也并不在北地,朝中只有两三叔伯为官,俱没有掌握实权,独有个小叔家私生子,被秘密养在望都,正因为没有入陆氏族谱,外人并不清楚他与太子妃母族的关系,所以眼下得以在十二卫之西衙卫任职,管理西宫门防卫。


    太子从恐慌中回过神,太子妃的话如利刃,刺破了笼罩在他心头的雾霭,使他下定决心。


    与其等着被废,不如现在就登基!


    只这等事不是光靠一腔孤勇,不成功就成仁的孤注一掷,是需要详细谋划与准备的。


    而这第一桩,就是用兵。


    太子作为东宫,按律可拥有六率府,每府编制一千到三千人,理论上总兵力可达一万人。但因前朝诸王之乱,自景朝建立起就削弱了皇子兵权,东宫如今实际拥有八百禁卫。再加上站定太子这边的八皇子与十一皇子手下府兵,合计合计能达到一千五百人。


    一千五百人若在对外战事中当然太少,但逼宫这种事只能速战速决,所以这些兵力用于短时间控制皇城已经足够。


    接下来就是宫城防卫,这里面却有一个大问题。


    因太子若想举事成功,必须有十二卫配合。


    虽则太子妃表兄为西衙卫郎将,但十二卫最高指挥权在晋王手中,皇城各宫门任何蛛丝马迹都绕不过晋王眼睛。


    太子思虑良久,颇为苦恼。又恨恨:他父皇果然把一切都算好了,知道三弟素来与自己不对付,特意将皇城防布交给他。


    这时,便有幕僚出主意:“不如试试临川郡王那边的路子。”


    临川郡王如今为左监卫中郎将,负责巡视宫城,宫城异动便是由他汇报给晋王。


    太子虽对韩宴有些好感,但毕竟两人结交不深,太子也不敢确定,韩宴能站在自己这边。


    只目前看来,若想解决宫城防卫这一问题,从韩宴下手似乎是唯一选择了。


    太子便交代下去:“有关郡王的一切,都去给我摸清楚。”


    凡是人,必有喜好或软肋。太子想的是,摸清楚韩宴的底细,他才好对症下药。


    太子的策略没错,只没想到,东宫的人活动了好多天,十月都翻过去了,愣是找不到一丝一毫有关韩宴的东西。


    这人也太神秘了。


    就连太子拿到密信也蹙眉。因在他的认知里,就从没有见过活得如此谨慎自律的人。便是父皇最喜欢的三弟,太子也知道他不少糗事呢。


    韩宴着实太干净了些。


    太子一边苦恼一边又感叹。


    因韩宴这边迟迟无进展,事情似乎陷入僵局,太子都想换一条路子了,但就在这时,转机出现了。


    而这转机却不是关于韩宴,而是他即将成亲的妻子——宋氏大女郎。


    宋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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