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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残春恨(一)

作者:白鹭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晋王万万想不到,就在他得胜还朝,春风得意之时,竟会遭遇刺杀。


    而他没有受伤,全因那夜他让薛雨生住进了他的帐篷。


    为了加快行军速度,返程途中一切从简,帐篷不够,士兵晚上休息时只能轮换着睡。


    只晋王的帐篷还是要好一些。晋王想的是,为了之后能顺利招揽薛雨生,自己牺牲牺牲,前期给他留下一个体恤下臣的良好形象。


    只这一出有意为之的善意之举,虽让他躲过刺杀,却令薛雨生伤上加伤,刀口再进半寸,几欲要了他性命。


    晋王大怒。


    不仅因薛雨生是他看重的人,更因这刺杀原本是冲着他来的。试想一下,如果今夜待在帐篷里的人是他,岂不就死在这里了!


    想到有人在暗中正密谋着要杀死他,晋王再也坐不住,发下死令,誓要问出幕后主使之人。


    杀手只有五人,一人被抓,其余都死在薛雨生刀下。


    只那杀手被拷打了一夜,愣是什么话也没说,终于在天明时分断了气。


    唯一的线索断了,晋王更是气急,只他也知道,像这种伏击刺杀的,必然是死士。一旦被抓,这些人就是死,也不会透露半点信息。


    他身边亲信道:“薛校尉与他们交过手,或许能知道点什么。”


    于是一夜未睡的晋王又睁着通红的眼睛去了薛雨生那里。


    只薛雨生的伤势实在太重,左胸那里血肉翻卷,几可见骨,军医们忙碌了一夜,才堪堪止住血。


    薛雨生已经痛得晕过去了。


    这时候把他叫醒,显然不合适。


    晋王也不是那种无义之人,他一锤手,吩咐几个小兵守在里面,又出了营帐,下令大军先暂停行进。


    薛雨生受伤,最担心的要属李显。


    原本他就对之前霍狄私下派他襄助晋王不满,如今薛雨生再次因晋王受伤,他便忍不住在霍狄跟前嘟囔:“真不是你让他跟晋王换的帐篷?”


    霍狄虽有意把薛雨生引荐给晋王,但这一次还真不是他的主意。


    他一摊手:“你也别太担心,我看那孩子是个命大的,福气在后面呢。”


    福气不福气的先不提,且保住他的命要紧。李显去了帐篷三趟,最后一次才终于等到薛雨生苏醒。


    他松了口气,又开始叮嘱。


    薛雨生听到大军因他停了下来,便动了动身子,想坐起来。


    李显一把按住他肩头:“你这伤凶险,且躺着不要动。”


    见薛雨生有话说,又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也不全因为你,毕竟是有人要行刺晋王。”


    薛雨生抿了抿唇,没说话了。


    李显瞅他一眼:“昨夜你和那些人交手了,能看出什么吗?”


    其实,这事李显也疑惑。没道理颉可利都死了还会有人密谋刺杀……除非,背后之人不是外敌。


    薛雨生皱着眉头,因接连的受伤,他脸色很苍白,人也愈发瘦削,只那眸子幽黑,让他显得比同龄人要沉静冷厉。


    他思索片刻,只道:“他们动作太快,我并没有看清招式。”


    李显原也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期待薛雨生真的能看出啥。所幸如今他已醒来,晋王也平安无事。


    只想到晋王,不免又想起霍狄的那些话,顿了顿,试探着问:“这一次回去后必是有封赏的,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虽则李显一直对霍狄计划的那些不太感兴趣,但这次的刺杀却提醒了他,晋王大胜,势必会改变京中局势,如今就已经有人坐不住了。他们这些随军的将士,虽未站队,但在外人眼中,已然是晋王一派了。


    平心而论,几个皇子里,的确只有晋王堪当大任。且晋王对他身边的人,也的确称得上宽仁。投在晋王麾下,比之其他,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薛雨生垂下目光,李显凝视他片刻,终是站起身,道:“是我啰嗦了,你先好好休息,旁的等回了望都再说吧。”


    只这到底是关乎一生的抉择,李显希望薛雨生能仔细考虑,总归离抵达望都还有一段时间,这些时间足够考虑清楚了。


    李显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薛雨生抬起眸。


    与李显以为的不同,他的目光幽黑而沉静,全没有半分迷茫。


    他对一旁的士兵道:“去请晋王,就说我有事禀告。”


    士兵很快出去了,薛雨生动了动身,从床上坐起来。


    他身上从左肩到右腹缠着厚厚绷带,便是这么几个动作,当下就有殷红浸了出来。


    薛雨生紧咬牙关,痛意席卷而来,让他愈发清醒。


    李显曾是边疆将领,他有为国守土之心,不愿成为一人一家之将,这份心思他很明白。但薛雨生也很清楚,自己终究做不到如他那样。


    他出身低微,早已辗落成泥,如他这样的人,不依附着什么,如何一步步走高?


    晋王很快来了。


    只他没想到薛雨生能这么快醒来。那伤是他亲眼看过的,一般人受那样的伤,只怕就已经死了。


    晋王再次为他求生意志之坚韧而感叹。但下一刻,薛雨生说出来的话却让他怔住。


    【昨夜那批刺客虽然没有说话,但我闻到了他们口鼻中散发的气味。】他说,【那是湖州的顾渚紫笋,是皇室贡茶。】


    顾渚紫笋何其名贵,杀手怎会喝那样的茶?


    但薛雨生接下来又说:【断不会弄错。因为我从小不能沾染茶水,故对茶叶的气味十分敏感。那味道,的确是顾渚紫笋,当初潘公就十分喜爱这种茶,故而我印象深刻。】


    晋王的目光沉下去。顾渚紫笋虽为皇室贡茶,但也经常会用于赏赐王公重臣。


    而朝廷之中,能得到那样的茶,又对他心怀敌意,以至于用贡茶奖赏杀手,激励他们来行刺。这样的人,只有一个。


    其实早在薛雨生说这番话之前,晋王已隐隐有所察觉,只他却不愿意去相信。


    他不愿相信他的好大哥,已经贵为储君的太子殿下,居然急不可耐地连等他回到望都也等不了,欲要在半途中杀掉他。


    晋王鼻翼翕动。他转过脸,直视薛雨生:“你知道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吗?”


    帐篷里没有旁人,薛雨生欲起身跪下,被晋王按住肩头。


    “你伤没好,先别整这些虚礼。”


    薛雨生顿了顿,只叉手抱拳:"殿下恕罪,但卑职不敢欺瞒,说的俱是实言。”


    晋王盯着他头顶,好半晌才道:“知道了。”


    哪知薛雨生却抬起眼,眼睛幽黑明亮:“卑职告诉殿下这些,是想让殿下知道,望都之内,确然还有人盯着殿下的举动,只殿下却不必担心,更不用为了这些而在今上面前拎对方的过错。”


    “因为相比于殿下,那人只会更加心急,殿下如今要做的只是等,等对方自乱阵脚的那一天。”


    晋王微愕,这一次他才从头到脚认真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薛雨生目光沉静,顿了顿,再次起身,跪拜下来。


    这一次,晋王没有拦他。


    他听他道:“殿下雄才非常人能及,卑职愿誓死追随殿下,为殿下手中刃,鞍前马。此心此志,纵九死不改其轨!”


    晋王深吸了口气。许多人在他面前表过忠心,但没有哪一次,如眼前这个少年般,让他感到心潮澎湃。


    大概是因他的确太过特别,又或者是他眼底的那份笃信感染到他,让他觉得,自己果真是众望所归,天命所系。


    晋王压住心口狂悸,上前一步,托起他手:“薛雨生,你当真只有十七岁吗?”


    这份沉毅果敢别说同龄人,便是许多老将都不及。


    然而晋王的确调查过他的背景,确然是少年无疑。


    薛雨生抬起头:“卑职薛雨生,生于淳亨九年,原是魏国公府门房养子,因主家之恩,得以进学读书,曾考中院试案首。只被人所诬,下了府衙大狱。”


    这些,晋王原就知晓,但他欣赏他此刻的坦诚。


    “所以,你在战场上如此拼命,是为了回去一雪前耻?”


    “是。”薛雨生凝眸,“但更重要的是,卑职这样做,是想让殿下看到我。”


    晋王盯着他,许久,忽然放声大笑。


    “薛雨生,薛雨生——”


    他将他扶起来,收了笑意,郑重道:“记住你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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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的话。”


    征西军一行在原地驻扎了五日,至第六日,才拔营返程。


    只大军耽搁了不少时间,后面的行程不得不加快。到了兰州,晋王将薛雨生留下了。


    “你的伤不宜赶路,就先在这里修养。”


    这些天,因为赶路,薛雨生的伤口又裂开好几次。


    晋王已经将他收在麾下,必然不想他因日夜兼程而留下病根。说起来,晋王对下属的宽仁,并非是外界虚言,至少,在薛雨生这里,他的确可以称得上仁慈。


    晋王离去时,又给他留下一队士兵,言明,必须伤口彻底好了,才可以出发上路。


    因晋王特意交代,兰州郡守把薛雨生奉为上宾,饮食日常一应好生伺候。


    只薛雨生因伤在胸腹,不便动身行走,每日只坐在屋中。


    郡守府里多了一位俊朗少年,院中伺候的婢子每日经过时,不免就多看了几眼。


    只那少年却从未注意过婢女眼中的情意,他每日只是抚摸着手中的泥人。


    那泥人本就残破,经过那夜刺杀,几乎裂为两半,还是郡守府找了泥匠,将之拼凑好,只也恢复不到原样。


    薛雨生用手轻轻触摸泥人的脸,许久不曾笑过的脸上,竟也露出温柔笑意。


    婢女们相互扯了扯衣袖,都看痴了。


    这么俊美的少年,竟会对一个泥人笑。


    想必,送泥人的人一定是他珍视的人。


    这一刻,婢女们都有些嫉妒了。


    能让他珍视的人,又会是谁呢?


    同一时候,望都宋府后院,侍女们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便是嫁妆。


    但大头的孟氏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备好,如今收拾的只是一些需要带走的日常之物。


    宋时言消沉了好多天,到如今,也不得不接受她即将嫁人的事实。


    只是心中到底是不愿的,于是,这些事上就极为敷衍,每每侍女来问,便只随便支吾一声。


    侍女收拾了好多天,才总算收出一箱子来。


    这一日,青霜却抱着一盒小箱子来问:“女郎,这些要带走吗?”


    青霜平时不管这些,这个时候特意过来问,宋时言才打起精神看了一眼。


    箱子里却是一些泥人。


    最上面的几个颜色簇新,显然是放进去没多久,但下面大多陈旧不堪。


    宋时言看着这些泥人,想起来了,这些原是小时候二哥买来给她玩的。


    她蹙了蹙眉,听青霜道:“原也是您极喜欢的,才特意问一问。”


    宋时言收回目光:“不要了,你看一下,给府里僮儿们吧。”


    青霜应了声,又数了数,忽疑道:“好像少了一个。”


    宋时言回头,青霜点了点箱里的泥人:“这些泥人都是成对的哩,独这一个,只有男娃娃。”


    宋时言望向箱中,果然,箱子里的泥人都是成对的,独最边上缺了个女娃娃。


    青霜喃喃:“嗐,这个泥人我还有印象,当初三郎君也喜欢,非要您让给他,咦,怎么会少了一个呢……”


    宋时言看着那个泥人,忽地伸手,从箱中拿了出来。


    胖娃娃憨态可掬,便是颜色旧了,也可看出那时的惟妙惟肖。


    泥娃娃都是成对的,有一个男娃娃,必有一个女娃娃。


    但她不记得把女娃娃给过三哥。


    女娃娃呢?


    泥人在手中转动,只是忽然间,她停了下来。


    她想起来了。


    那夜飘落的黄叶,黄叶下那个少年,和她伸出的手。


    原来她将泥人给了他。


    薛雨生。


    原来那么早她就对他不一样了。


    宋时言心中一痛,泥人自她手中跌下。


    青霜忙伸出手。


    还好接住了,她拍了拍胸脯,只抬眼时,却发现女郎满脸悲戚。


    青霜慌忙弯下腰抱住她,却发现宋时言落下眼泪。


    薛雨生。


    我和你相遇于微时。


    只怕如今,却要各别天涯。


    你会恨我吗?


    薛雨生。


    薛雨生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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