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距离“终末吞噬者”的真相揭露,仅仅过去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里,世界在沉默中完成了一次史无前例的权力转移与资源整合。没有冗长的外交辞令,没有繁琐的投票程序,甚至没有公开的宣言——当生存成为唯一命题时,人类这个物种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第四天黎明,星语阁地下三百米深处的“昆仑指挥中心”正式启用。
这是一个直径五百米的球形空间,悬浮于人工制造的反重力场中。环形墙壁由可编程液态金属构成,此刻正实时投射着全球七十八个主要势力节点的画面:北京中轴线下新修建的“镇魔司总坛”、南海碧游宫悬浮岛屿群、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巫蛊祖庭、江南苏家商会总部大厦、纽约曼哈顿地下的“奥术尖塔”……
以及,中心悬挂的那幅《六道轮回图》与星穹绘卷碎片——它们被安置在一个透明的星力场中,缓慢旋转,墨色与星光交织成玄奥的纹路。
赵墨言站在指挥中心中央的悬浮平台上,身侧是全息地球影像。他换上了一身深蓝色作战服,左臂处有一个微缩的星语阁徽记——那是他母亲沈清弦亲手绣的。在他身后,站着此次行动的“先锋队”成员:
厉星辰,担任战术总指挥,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改造过的镇魔司法印与月无心特制的蛊囊。
云梦瑶,碧游宫主本人亲自到场,放弃了投影参会。她身着一袭流云纹的月白长袍,长发以玉簪绾起,身后悬浮着三柄本命飞剑。
萧怀远,苏家长子,继承了父亲萧墨的沉默与母亲苏云裳的商业头脑,负责后勤与情报整合。他面前悬浮着十二块透明数据板,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
林曦,碧游宫年轻一代最杰出的阵法天才,正蹲在平台边缘,用特制的星力笔在地面上勾勒复杂的空间稳定符文。
以及——赵无妄与沈清弦。
这对本应退休的传奇夫妇,此刻重新披上了战袍。赵无妄换回了四十年前那身墨色长衫,只是款式做了现代化改良,腰间多了一把看似普通的折扇——熟悉他的人知道,那是他温养了半辈子的本命法器。沈清弦则是一袭青衫,异色瞳孔比年轻时更加深邃,手中托着那枚星穹绘卷碎片,碎片在她掌心缓慢旋转,与远处场中的主体碎片产生微弱的共鸣。
“全球守望者联盟第一次全体会议,现在开始。”
赵无妄的声音通过星力扩音系统传遍整个指挥中心,也同步传到了七十八个节点。他没有用任何敬语,没有开场白,直入主题:
“我们是人类文明延续至今,面对的最大危机。具体情报已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共享给各位,不再赘述。现在只问一个问题——”
他停顿,目光扫过环形墙壁上的每一张面孔。
“谁愿意去昆仑?”
沉默。
但只有三秒。
北京节点,镇魔司司主陆沉舟第一个站起:“朝廷已抽调三百名精锐,包括镇魔司七成以上战力、皇家科学院全部星力研究团队、以及……”他深吸一口气,“天子亲卫‘龙骧卫’全员。”
画面切换,龙骧卫营地。三百名身着暗金色铠甲的战士沉默列队,每个人胸前都佩戴着一枚特制的徽章——图案是断裂的锁链缠绕星辰。
“陛下有旨。”陆沉舟的声音沉重而坚定,“此战关乎人族存续,倾国之力,死战不退。”
南海节点,碧游宫的画面中,除了云梦瑶,还有十二位白发苍苍的长老列席。为首的大长老缓缓开口:“碧游宫传承七千年,经历过十三次灭门之危。我们信奉天道,但也知道——天道不救自弃之人。”
他抬起枯瘦的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玉简:“此乃碧游宫镇宫之宝‘周天星斗阵图’原本,以及宫内所有典籍的备份灵玉。我们将携带全部可战之力前往昆仑,若败……这些传承,托付给星语阁。”
这是托孤之言。
南疆节点,画面中不是殿堂,而是一座巨大的溶洞。溶洞中央燃着篝火,数十位身着各色民族服饰的巫蛊师围坐,为首的是一位脸上刺满图腾的老妪——月无心的师尊,南疆大祭司。
“蛊虫告诉我,星空在哭泣。”老妪的声音沙哑如摩擦的砂纸,“南疆三十六部,已唤醒所有沉睡的‘祖蛊’。我们不懂什么维度什么吞噬者,但知道——家园要没了。”
她举起手中的骨杖,所有巫蛊师同时起身,用一种古老的语言齐声吟唱。那歌声苍凉悲壮,穿过数千里空间,在昆仑指挥中心内回荡。
江南节点,苏云裳站在苏家商会总部的顶层落地窗前,身后是巨大的全息数据流。她已年过六十,但腰背挺直,眼中锐利不减当年。
“苏家商会旗下所有运输舰、物资仓库、生产线,从此刻起全部转为战时管制。”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们已经计算出最优补给路线,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将所需物资投送到全球任何一个坐标。另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转身,画面中出现了萧墨的身影。这位曾经的杀手之王,如今已是苏家暗部总负责人,依旧一身黑衣,沉默如影。
“苏家暗部全员,包括七百名退役的‘暗潮’杀手,愿意担任先锋队的斥候与死士。”苏云裳说,“他们对空间异常和能量陷阱有专业级的感知能力。”
西方节点,奥术尖塔内,艾德里安·韦斯特站在巨大的水晶球前,身后是十二位来自不同魔法流派的代表。
“奥术联盟已通过《战时特别法案》。”老法师的声音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我们将开启所有禁忌的魔法知识库,包括七种可能引发空间崩溃的‘维度撕裂术’。另外……”
他顿了顿:“我们联系上了其他几个在地球隐居的非人种族——亚特兰蒂斯遗民、喜马拉雅山灵、亚马逊雨林祖灵。他们表示愿意提供帮助。”
画面切换,出现了几个非人的身影:半透明的水波状生命体、岩石构成的巨人、由藤蔓与花朵组成的人形……
全场寂静。
然后是纽约节点、伦敦节点、开罗节点、东京节点……一个个声音响起,一个个承诺落地。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利益交换,只有一个简单到残酷的共识:
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当最后一个节点发言完毕,赵墨言走上前。
二十四岁的他,站在这个决定人类命运的位置上,站在父亲母亲的身后,站在无数前辈用血与火铺就的道路尽头。他深吸一口气,左臂的胎记微微发热——那是血脉在共鸣,是责任在呼唤。
“先锋队名单如下。”
他的声音通过星力网络传遍全球:
“赵墨言,星辰圣体,担任坐标感应与星力引导。”
“厉星辰,战术指挥,兼任镇魔司与碧游宫协调。”
“云梦瑶,碧游宫主,负责阵法破解与空间稳定。”
“萧怀远,后勤总长,统筹所有物资与情报。”
“林曦,阵法辅助,协助云宫主。”
“赵无妄、沈清弦……”他顿了顿,“担任顾问与……最后防线。”
最后防线。
四个字,重如千钧。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先锋队失败,如果昆仑之行无法找到生路,那么赵无妄夫妇将动用他们压箱底的手段,为人类争取最后的撤退时间。那手段是什么,没人问,但所有人都能猜到——必然与那幅古画,与四十年前那场牺牲有关。
“另外,”赵墨言补充,“朝廷龙骧卫三百人、碧游宫精英弟子一百二十人、南疆巫蛊师三十六人、苏家暗部死士五十人,将作为第二梯队,在先锋队确认安全后进入昆仑。”
他环视四周:“有问题吗?”
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从伦敦节点传来。那是一位年轻的女法师,金发碧眼,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墨言阁下,我是奥术联盟的珍妮弗·卡特。我想问……我们有多少胜算?”
很直接的问题。
也很残酷。
赵墨言沉默了三秒。
“星灵族的资料显示,‘终末吞噬者’吞噬一个文明的平均时间是六年。但那是在文明毫无准备、各自为战的情况下。”他说,“我们现在有全球统一指挥,有跨越科技与魔法的多元技术体系,有昆仑这个可能的突破口,还有……”
他看向父母。
赵无妄接过话:“还有墨先生用生命留下的线索。六千年前,他就预见到了这一天,并且留下了后手。这意味着,我们面对的不是绝对的未知。”
“所以胜算呢?”珍妮弗追问。
这次回答的是沈清弦。
她托着星穹绘卷碎片,异色瞳孔中倒映着碎片的光芒:“如果我们现在放弃,胜算是零。如果我们去昆仑,胜算……是‘未知数’。但‘未知’至少意味着可能性,意味着变数,意味着——”
她抬起眼,目光如剑:“——我们还能握紧武器,站着战斗。”
指挥中心再次陷入沉默。
然后,珍妮弗·卡特点了点头,深深鞠躬:“我明白了。奥术联盟第七法师团申请加入第二梯队,我们擅长能量封印术,也许能在昆仑派上用场。”
申请,而不是要求。
这就是态度。
赵墨言点头:“申请收到,将由战术部评估。”
接下来的三小时,是密集到令人窒息的战前准备会。技术团队在疯狂解析星灵族“共生矩阵”,试图从中找到对抗“存在抹杀”的方法;后勤团队在计算昆仑山脉极端环境下的生存物资;情报团队在调阅所有关于昆仑的神话传说与地理资料……
而赵无妄和沈清弦,则离开了指挥中心,来到了星语阁顶层的观星台。
这里空无一人。
晨光已完全洒满大地,昆仑山脉在西方的天际线上勾勒出苍凉的轮廓。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如同一柄指向天空的巨剑。
“想起四十年前了吗?”赵无妄轻声问。
沈清弦靠在他肩上,点了点头:“那时候我们去南海找归墟,去西域夺魂芯……总觉得天塌下来也能扛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因为那时候我们还年轻。”赵无妄笑了,笑容里有着岁月磨砺出的温润,“现在老了,反倒更怕死了。”
“怕吗?”
“怕。”赵无妄坦然承认,“怕这次护不住墨言,怕这次救不了世界,怕我们所有人的牺牲……最后只是一场徒劳。”
沈清弦握住他的手。四十年的夫妻,他们的手掌早已熟悉彼此的每一道纹路。
“但我更怕的是,”赵无妄继续说,“如果我们不去,如果我们就这么认命了,那墨言这一代人,还有他们的下一代,就永远失去了选择的机会。”
他看向西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昆仑深处那座传说中的“世界轴心”。
“墨先生赌上性命,不是为了让我们在六千年后坐以待毙的。”
沈清弦没有接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许久,她轻声说:“无妄,如果这次……我们回不来了……”
“那就回不来了。”赵无妄说得很平静,“但至少,我们试过了。”
观星台的门被轻轻推开。
赵墨言站在那里,看着父母的背影。晨光中,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从未分开过。
“都准备好了。”他说,“三小时后出发。”
赵无妄转过身,走到儿子面前。他伸出手,想拍拍儿子的肩,手却停在半空,最后轻轻落在赵墨言左臂的胎记位置。
那胎记微微发烫,似乎在回应父亲的触碰。
“墨言,”赵无妄看着儿子的眼睛,“这一路,你会看到很多,听到很多,经历很多。你会恐惧,会绝望,会怀疑这一切是否值得。”
“但记住一件事——”
他的手指在胎记上轻轻一点,一道温热的星力顺着指尖流入赵墨言体内。
“你是我们的儿子。你身上流着赵家的血,流着沈家的血,流着四十年前所有牺牲者的血。这些血,不是为了让你背负愧疚,是为了让你知道——”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赵墨言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哭,只是重重地点头。
沈清弦走过来,将星穹绘卷碎片放在儿子手中:“带着它。它在,我们就在。”
碎片入手温热,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跳动。赵墨言将它贴近胸口,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跨越四十年的守护与期待。
三小时后。
星语阁广场。
三百人的先锋队与第二梯队代表列队完毕。他们穿着不同风格的服装,手持不同文明的武器,有着不同的信仰与肤色——但在这一刻,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人类。
赵墨言站在队伍最前方,左臂胎记灼热如烙铁,手中的星穹绘卷碎片与胸口共鸣。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站在母亲身侧,两人并肩而立,如同四十年来每一个平凡或不平凡的日子。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西方天际。
“出发。”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壮行酒,没有鲜花掌声。
只有三百个背影,沉默地踏入传送阵。
光芒升起时,全球七十八个节点同时响起了同一个声音——那是用不同语言、不同腔调,却同样坚定的两个字:
“保重。”
昆仑山,我们来了。
带着一个文明的最后希望,带着六千年的因果与警示,带着人类这个种族在绝境中绽放出的、最倔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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