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显赫的安定侯、皇城司指挥使,如今蓬头垢面,枷锁加身,独自坐在铺着枯草的冰冷地面上,望着小窗外一方铁灰色的天空,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听不到女儿的咒骂,也无心再去想这个让他身陷囹圄的“宝贝女儿”。
他隐约想到一些被他忽略的事儿。
经礼和纤纤的尸体好像不太对,脸的腐坏比平时快了几天。
芸娘聪慧,莫不是经礼和纤纤没死!被芸娘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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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荣王府的书房里,一片压躁怒。
“废物!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柳家!”荣王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掼在地上,名贵的瓷片四溅开来,犹如他此刻濒临崩溃的心情。
荣王被禁足不假,倒不是完全没了外界消息,是以柳敬峦一下狱,荣王就怒了。
荣王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在铺着厚绒地毯的书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柳敬峦下狱,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京城巡防兵马司的主官即将换人!新上任的指挥使和副使,必然皇帝信重之人。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人上任,首要之事便是梳理防务,调整布防,清理前任“遗毒”。
这样一来,易穆费尽心思从柳敬峦那里窃取的京城布防图……就成了一张彻头彻尾的废纸!
不知京中兵力如何分布,不知各处关卡哨所虚实,不知武库仓廪具体位置……他拿什么去兵变?
难道要像没头苍蝇一样,领着有限的人马在偌大的京城里乱撞,然后被以逸待劳的守军包了饺子?
这简直是致命的打击!
荣王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他理智都快崩断,恨不得立刻冲到大理寺,把柳家父女活活咬死!
这对父女,一个蠢,一个纵,生生毁了他苦心经营多时的一张王牌!
就在他气得几乎要呕血之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自小侍奉他的太监领着一名面色惊惶的人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荣王认得这人,这是他母妃殷婕妤宫里的小太监。
来人扑通跪倒,从贴身处取出一枚蜡丸,双手呈上:“王爷,娘娘……娘娘让奴才务必亲手交给您!前面派出的七八个人……恐怕都凶多吉少了,这是娘娘最后能递出的消息!”
荣王心中一凛,强压下怒火,接过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卷轻薄绢纸。
“圣躬违和,药石罔效,恐时日无多。东宫封锁消息,内外隔绝。吾儿早图之!”
是母妃殷婕妤的字迹,带着孤注一掷的焦灼。
七八个人都没能成功传信……
看来,父皇的病,是真的非常、非常重了。重到太子已经不再掩饰掌控宫禁、隔绝内外的举动。
荣王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这哪里是简单的“违和”?分明是已到弥留之际!
他颓然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扶手。
眼前的情势再清晰不过,就像一场决定命运的残酷考试,太子作为“考生”,正在利用一切优势,试图将时间拖到皇帝咽气的那一刻。只要老皇帝一死,太子灵前即位,便是名正言顺的新君,拥有大义名分和法统优势。
到那时,他再有任何举动,都是谋逆,是造反,即便侥幸成功,史书上也要被钉在“弑君篡位”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更何况……以太子如今展现出的手腕和对京城的掌控,他会给自己“侥幸成功”的机会吗?
不能再等了!
荣王猛地站起身,眼中射出骇人的凶光。最后两个致命的理由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
第一,时间不站在他这边。皇帝随时可能驾崩,届时万事皆休。
第二,他手中唯一的利器即将失效。柳敬峦倒台,他千辛万苦弄来的旧城防图,很快将一文不值。必须在新的布防落实之前,利用这张尚未完全失效的“地图”,发动致命一击!
“赌了!”荣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转向心腹,声音低沉而急促吩咐几句。心腹迟疑片刻还是郑重点头,
“另外,”荣王眼中寒光一闪,“让我们在宫里的人,想办法……再给父皇的汤药里,‘加点料’。既然时日无多,不如……让他走得‘安稳’些,也免得太子借侍疾之名,继续巩固权势!”
书房内烛火跳动,映照着荣王因孤注一掷而略显扭曲的面容。
时间在紧绷与忙碌中悄然滑过。
荣王府暗地里紧锣密鼓地串联布置,心腹幕僚与隐藏在各处的人频繁密会,刀剑齐备,军士乔装入城。
而皇宫内外,则为着明懿公主的出降盛典忙得脚不沾地,尚宫局、内侍省、礼部、光禄寺……无数官署围绕着这场婚礼高速运转,采买、制衣、备礼、演练仪程,力求尽善尽美。
两下的“忙碌”截然不同,却在同一片皇城的天宇下,诡异地并行着。
转眼,便是公主出降的正日。
六月初六,天公作美,碧空如洗,温热有风。
整个京城张灯结彩,御道洒扫一新,家家户户悬挂彩绸,空气中弥漫着喜庆的气息。
皇帝虽因病体沉重,无法亲临女儿婚礼现场,心中愧疚,更添怜爱,特地下旨将婚礼规制又抬高了数分,赏赐如流水般涌入公主府与平国公府,务求极尽隆重。
这份超规格的恩宠,落在有心人眼中,却成了另一番解读。
禁足府中的荣王听着心腹汇报婚礼的盛大场面,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讥诮。父皇连床都起不来了吧?连最宠爱的女儿大婚都无法露面……太子倒是会做戏,不惜逾制也要给妹妹撑场面,收买人心,真是好算计!
幸好……幸好本王早已看透,也早做了万全准备!
他选定的起事时间,正是明懿公主出降的当夜。
为何是这天?自然是因为公主大婚,宫门和京城往来检查难免有所松懈,各方宾客、仆役、杂耍乐工川流不息,正好让他的人混迹其中,潜入京城各处要害。
为何是夜里?白日庆典喧嚣至极,全城瞩目,从皇室贵胄到平民百姓,几乎都沉浸在狂欢之中,入夜必然疲惫松懈,巡防守备也会不自觉地放松警惕。
这正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绝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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