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 第255章 骄矜 回到安定侯府,柳经义连衣裳都未换,便迫不及待地将妹妹在街上认出薛念、以及薛念如今“红得发紫”的前程,添枝加叶地说给了父亲柳敬峦和祖母柳老夫人听。 柳绯绯难得安静地坐在一旁,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脸颊飞红,一副羞怯怀春的模样。 柳老夫人捻着佛珠,听着孙儿的描述,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御史,天子近臣,太子心腹……这些词儿听着就体面。她虽一贯看不上寒门出身的泥腿子,觉得门第太低委屈了自家千娇百宠的孙女,但“皇上和太子赏识”这六个字,分量着实不轻。 她矜持地抬了抬下巴,用一种施恩般的口吻道:“薛家么……门第是低了些。不过,若真如义儿所说,有圣眷和东宫看重,未来前程想必也不会太差。配我们绯绯,虽算不得珠联璧合,倒也……差强人意吧。”语气里竟还带着几分“下嫁”的骄傲。 然而,柳敬峦听完,眉头却越皱越紧。他比家里这些被宠坏的女人和只知钻营的儿子更清楚朝堂之事。 薛念此人,他也有所耳闻,确是个有真才实干且手段凌厉的,否则也不会在太子遇刺案中脱颖而出。 这样的人,心高气傲,前途大好,凭什么会看上柳绯绯? 他看了一眼旁边故作娇羞、实则眼神飘忽不知又在琢磨什么的女儿,只觉得一阵头疼。他沉下脸,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薛家?你们就别痴心妄想了!薛念如今是什么身份?眼看就要平步青云的人,会自毁前程,娶一个……”他顿了顿,将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我会尽快再给绯绯寻个妥帖的婆家,你们莫要再生事端,徒惹人笑!” 柳老夫人一听儿子否决,登时不乐意了,佛珠也不捻了,声音拔高:“什么叫痴心妄想?我侯府的千金,金尊玉贵,哪点配不上他一个寒门出身的御史?嫁给他,那是他薛家祖坟冒青烟,是高攀!” 柳敬峦连日来的憋闷、降职的耻辱、家族声誉的败坏、以及对这群至亲愚蠢的无力感,此刻被母亲这番毫无自知之明的话彻底点燃。 “哪来的侯府?哪有什么侯府?”他猛地站起身,额角青筋微跳,再不顾什么孝道婉转,指着柳绯绯,对着母亲厉声道:“她哪里好?母亲倒是说给我听听!” “是她与北燕质子慕容荻在樽月楼拉拉扯扯、惹人非议好?还是她当众推搡未来婆母孙夫人、落下殴伤长辈的名声好?是她私闯男宾席、被无数外男看去形容好?还是她蓄意坑害别家千金、差点酿出人命、意图毁人名节好?!” 柳敬峦每质问一句,就向前一步,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重。 他列举的,都是柳绯绯近一年来“光辉事迹”中最致命、最无法辩驳的几桩。这些事,柳老夫人不是不知道,只是惯常用“孩子还小”、“别人也有错”来麻痹自己。 此刻被儿子血淋淋地撕开摊在面前,柳老夫人的气势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脸上的骄矜变成了尴尬和恼怒交织的涨红。她张了张嘴,习惯性地辩解:“那、那时绯绯年纪还小,不懂事……他们、他们那些人家,怎好与个孩子计较!” “孩子?”柳敬峦几乎要气笑了,他指着柳绯绯,“她今年已经十七了!母亲,十七岁了!别人家的女儿,十七岁早已相夫教子,持家理事!她还小?!” 柳绯绯被父亲凌厉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指责吓得往祖母身后缩了缩,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柳老夫人被逼到墙角,只能强词夺理,声音却虚得厉害:“一个巴掌拍不响……那些事,哪能全是绯绯一个人的错?定是别人也……” “祖母说得对!”柳绯绯忽然带着哭腔喊了出来,用力点头,仿佛找到了绝佳的理由,“都是他们不好!是他们先惹我的!我都是为了家里好!” 看着母亲和女儿如出一辙的、完全拒绝面对现实的表情,柳敬峦只觉得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环视屋内,长子柳经仁面露不耐,觉得父亲小题大做;次子柳经义眼神闪烁,显然还惦记着“未来妹夫”的助力。没有人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没有人觉得柳绯绯的行为是错的,他们只觉得是别人不够宽容,太过严苛。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像个拼命修补破船漏洞的傻子,而他的至亲们,却在欢快地继续凿着新的窟窿。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败。 他不再看母亲,也不看儿女,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你们若是不怕将侯府最后一点脸面丢尽,不怕成为全京城的笑柄,不怕死后无颜面对柳家列祖列宗……你们自可以去试。” 说完这句重话,他不再理会母亲瞬间变得讪然又惊怒的脸色,不再看儿子们不服气的表情,更无视了女儿骤然响起的抽泣声,猛地一甩袍袖,转身大步离去。那背影,竟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萧索。 柳敬峦一走,柳绯绯“哇”地一声放声大哭起来,扑进柳老夫人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祖母……爹爹……爹爹他怎么能那么说我!我哪里不好了?我……我做那些事,哪一件是为了我自己?不都是为了咱们家,为了不让咱们家重蹈覆……重蹈那些坏人的算计吗?” 她差点说出“前世”二字,硬生生咬住嘴唇,哭得更加委屈,“我那么辛苦,那么努力想改变……爹爹他一点都不懂!我嫁薛念,还不是因为他是皇上太子面前的红人,想着以后他能帮爹爹、帮哥哥们说上话……我、我这是一举两得,都是为了家里啊!他怎么就……怎么就一口否决了……呜呜呜……” 她哭得情真意切,这套说辞,配合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庞,对柳老夫人和柳经仁兄弟而言,简直拥有致命的杀伤力。 喜欢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请大家收藏:()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6章 议亲 柳老夫人心疼得肝儿颤,搂着孙女连声哄:“乖囡不哭,不哭啊!你爹爹是老糊涂了,他不懂你的苦心!祖母懂,祖母都懂!” 柳经仁也拍着胸脯保证:“绯绯别哭了!大哥知道你是最好的!薛念算什么?他能娶你是他的福气!这事儿包在大哥身上!” 柳经义更是积极,眼中闪着精光:“对!二哥也帮你!咱们绯绯才貌双全,又对他有恩,他薛念凭什么不乐意?赶明儿我们就想办法,定叫他乖乖上门来求娶!” 听着祖母和哥哥们的保证,柳绯绯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小声的抽噎,埋在祖母怀里的脸上,泪痕未干,嘴角却悄悄弯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看,还是祖母和哥哥最疼她,最懂她。爹爹……爹爹只是暂时不理解她的苦心罢了。 等她真的帮家里避过祸事,嫁给薛念,让家里重新得到圣眷,爹爹自然会明白她的好。 至于如何“让薛念上门求娶”……柳绯绯模糊想着,她帮过他,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很正常。 而且他曾对她……有过那么一点特别,或许,她该主动一点?就像前世对温净远那样?不,薛念和温净远不一样,他更正经,也更……有前途。 她得想个更“巧妙”的办法才行。 自那日柳经义在父亲面前碰了钉子,又向妹妹夸下海口后,柳家兄弟便真的开始“行动”起来。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御史薛念颇为困扰地发现,自己似乎总能“碰巧”遇见柳家兄弟。 下朝回府的路上,衙署附近的茶楼,甚至他去书局寻本书,都能“恰好”遇到柳经仁或柳经义热情洋溢地前来寒暄,话题总会七拐八绕地引到他们那个“天真善良”的妹妹身上。 薛念是何等敏锐之人,起初的莫名其妙过后,很快便明白了这对兄弟的意图。他心中只觉得荒谬绝伦,又厌烦无比,每每都冷淡以对,寻借口快速脱身,不欲与柳家之人有半分瓜葛,尤其是那位“天真善良”的柳三小姐。 几次三番下来,柳家兄弟见薛念油盐不进,心中也生了恼意,觉得这薛念不识抬举。 这日,薛念为避喧嚣,特意选了一条较为僻静的巷子回府,却不料刚走到巷口,就被早已等在那里的柳经仁、柳经义一左一右堵了个正着。 “薛御史,真是巧啊!”柳经仁皮笑肉不笑地上前一步,挡住了去路。 薛念停下脚步,面色平静,眼神却已冷了下来:“二位柳公子,有何指教?” 柳经义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副“我都懂”的模样:“薛御史,明人不说暗话。咱们哥儿俩观察你有些日子了,知道你对舍妹有心。我们家呢,也不是那等古板的人家,既然两情相悦,我们做兄长的也乐见其成。你看,是不是该找个官媒,正式上门提亲了!” 薛念:“……” 他足足愣了好几息,才消化完这番话里离谱至极的臆测。 一股荒谬感直冲头顶,让他险些维持不住惯常的冷静自持。 “二位,”薛念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恐怕是误会了。薛某对令妹,绝无半分男女之心,更遑论‘心仪’二字。” 柳经仁脸色一沉:“误会?不喜欢她,你当初能那般尽心帮她参选公主伴读?还特地给她‘压题’?” 薛念眉头紧蹙,耐着性子解释:“彼时柳三小姐寻来,言辞恳切,薛某不过略尽绵力,回报她的援手。”他想起的是柳绯绯偶然路过喝止了几个泼皮,虽然那“援手”在他看来也鲁莽可笑,但终究算是一点因果。他特意强调“无意”和“回报”,划清界限。 柳经义却不信,追问道:“不喜欢她?那你看见她与我们和孔方、孙澄在酒楼喝酒,为何负气离去?扭头就走,招呼都不打一个!”这在他们看来,分明是“吃醋”和“在意”。 薛念简直要被这强盗逻辑气笑了,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越发冰冷:“非礼勿视。薛某只是不欲打扰诸位雅兴,更不欲卷入是非,何来‘负气’之说?” 柳经仁兄弟被噎了一下,对视一眼,柳经仁又想起一事:“那……那前几日我们兄弟邀你去樊楼饮酒,你为何应约而来?”他们觉得这是薛念给面子,是亲近的表现。 薛念这下连冷笑都省了,只觉得跟这两人说话费劲至极,他直接陈述事实,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诮:“薛某记得,当时明确拒绝了二位。是二位不由分说,强拉硬拽,薛某不愿在街市之上与二位争执,失了体统,这才勉强同行了数步,随后便寻机告辞了。何来‘应约’之说?” “这……”柳经仁兄弟面面相觑,仔细回想,似乎……好像……真是他们先动的手?薛念确实推辞过?难道真是他们会错意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习惯于将错误归咎于他人的柳家兄弟,几乎立刻就在心中下了结论:不,不是他们误会了! 是薛念这厮虚伪狡诈,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明明就是欲拒还迎,故作清高! 对,一定是这样! 就在三人僵持不下,柳家兄弟准备再胡搅蛮缠一番时,巷子外的大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吵闹之声,夹杂着女子的尖叫和男人的怒骂。 柳经仁耳朵尖,似乎从那一片嘈杂中听到了妹妹柳绯绯的声音,顿时一惊。 “是绯绯!”柳经义也听到了。 两人也顾不上再逼问薛念,但又怕他趁机溜走,坏了“妹夫”大事,竟默契地一左一右架着薛念的胳膊,拖着他往喧闹处走去。 “你们做什么!放手!”薛念又惊又怒,却想看看这柳家兄弟要做什么,装作挣扎不开,硬是被他们拖到了街口。 只见街心围了一大群人,指指点点。人群中心,一个衣衫略显凌乱、发髻微散的妇人正死死拽着柳绯绯的衣袖,哭天抢地,旁边一个脸上带伤、额头青肿的男人也怒视着柳绯绯,周围还有几个看起来是街坊邻居的人在帮腔。 喜欢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请大家收藏:()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7章 蠢事 柳绯绯被那妇人拽着,脸上又是慌乱又是委屈,她身边的丫鬟想上前帮忙,却被那男人和几个街坊挡住。 柳家兄弟见状,热血上头,立刻松开薛念,冲了上去。 “干什么!放开我妹妹!”柳经仁一把推开那男人。 柳经义则试图去掰那妇人的手:“刁妇!敢对我妹妹无礼!” 场面顿时更加混乱。 薛念揉了揉被拽痛的手臂,嫌恶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官袍,并未立刻上前,而是凝神细听周围人的议论。 不过片刻,薛念便将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眼底的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 原来,不久前一伙人贩子拐了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童,男童的父亲发现后拼命追赶。其中一个人贩子抱着孩子慌不择路,撞到了正在逛街的柳绯绯身上,孩子也摔哭了。那人贩子贼喊捉贼,立刻指着追来的孩子父亲哭诉,说那人是恶霸,要抢他的孩子,说得声泪俱下,凄惨无比。 柳绯绯一看,那孩子父亲因为追赶,跑得气喘吁吁,面目狰狞(急的),而人贩子(抱着孩子)则是一脸“惶恐可怜”。她“正义感”爆棚,当即就信了人贩子的话,不仅拦住了孩子父亲,还指挥自己的丫鬟仆役将人家打了一顿。人贩子趁机抱着被拐的孩子溜之大吉。 等孩子娘闻讯赶来,一切都晚了。 夫妻俩差点急疯,揪住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柳绯绯,让她赔孩子。 柳绯绯起初还不信,觉得这夫妻俩是来讹诈的,直到周围有目睹全程的街坊出来作证,她才有点慌了,但嘴上仍不服软,只反复说“我不知道”、“我也是好心”、“那人说得太可怜了”。 柳家兄弟冲进来后,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对那对失了孩子的可怜夫妻动手,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刁民”、“讹诈”。 眼看那男人又要挨打,薛念再也看不下去。他大步上前,身形一闪,便挡在了那对悲愤欲绝的夫妻面前,手臂一伸,格开了柳经仁挥来的拳头。 “住手!”薛念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御史特有的清正与威严,瞬间压过了场中的嘈杂。 柳家兄弟和围观人群都是一愣。 薛念目光如刀,扫过柳家兄妹三人,最终落在柳绯绯那张写满无辜和委屈的脸上,声音冰冷而清晰:“柳三小姐,你口口声声不知情、是好心。那我问你,这对夫妻要拉你去见官,当街对质,你为何不肯?反而纵容仆役殴打苦主,放走真正的拐子?!” 他每问一句,柳绯绯的脸色就白一分。她嗫嚅着,看着薛念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失望,心慌意乱,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薛、薛大人……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我当时只是想帮那个可怜人……” “你不知道?!”那妇人听她还在狡辩,气得浑身发抖,嘶声哭喊,“你不知道就能放跑拐走我儿的恶人?你要是知道了,是不是还要帮着他杀了我儿啊!我的儿啊……你还我儿子!我们都说了愿意上官府分辩,你耳朵聋了吗?!” 周围的百姓也群情激愤: “就是!人家爹娘都要报官了,你拦着不让,还打人!” “那拐子说话你就信,苦主说话你就当耳旁风!” “什么好心?分明是蠢!害人不浅!” “官家小姐就能这么欺负人吗?!” 柳绯绯被千夫所指,又被薛念那样冰冷的目光看着,又羞又恼又怕,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还在强辩:“我……我就是看那人说得可怜,心一软……” “呸!”那妇人一口唾沫差点啐到她脸上,眼睛赤红,“你心软?你心软把我夫君打成这样?你心软让人贩子抱走我儿?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吧!”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传来,几个穿着京兆府皂衣的衙役分开人群挤了进来。 领头的班头看了一眼场中情形,目光在薛念的官袍上顿了顿,又扫过柳家兄妹和那对悲愤的夫妻,沉声道:“怎么回事?何人当街斗殴,扰乱治安?” 原来,早在事发之初,就有机灵的街坊见势不妙,偷偷跑去京兆府报了官。 原本有孩子的父母和拐子纠缠着,衙役本来能赶在拐子逃脱前到,却因为柳绯绯帮忙让人贩子得以逃脱,他们扑了个空。 京兆府尹与柳敬峦素来不睦,对柳家这位惹事精三小姐的“威名”更是如雷贯耳。 班头得了上头暗示,知道不必对柳家太过客气。 当下,班头听完苦主和几个证人七嘴八舌的控诉,又看了看薛念,薛念简略说明了自己所见所闻,并未偏袒任何一方,脸色一肃,公事公办地一挥手:“涉及孩童拐卖,乃是大案!苦主、涉事人、证人,全部带回衙门,交由府尹大人审问!一个都不许走!” 衙役们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将柳绯绯、柳家兄弟、那对夫妻,以及几个自愿作证的街坊围住。 柳绯绯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我、我是安定侯府的小姐!你们敢抓我?!” 柳家兄弟也色厉内荏地喊:“放开!知道我们是谁吗?!” “安定侯?现在哪里还有安定侯?”班头冷笑一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到了公堂上,自有府尹大人和律法公断!带走!” 薛念冷眼看着柳家兄妹在衙役的押解下,狼狈不堪地被带往京兆府,耳边是那对夫妻撕心裂肺寻找孩子的哭喊,还有周围百姓毫不留情的指指点点与唾骂。 薛念心里只有深深的厌憎和一种“果然如此”的寒意。 柳家……真是从上到下,无药可救。而那位柳三小姐,不仅是愚蠢,简直是祸害。 他不知道,茶楼之上,有人正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正是带着妹妹们出门散心的韦沉璧。 韦沉璧可知道,薛念一身好武艺,能和魏中丞从杀手刀下一路逃脱,怎么会挣扎不开柳家那两个纨绔? 而且,薛念认得柳绯绯? 这不是薛念能做出来的事儿? 除非,薛念有所图! 喜欢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请大家收藏:()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8章 少尹 京兆府的衙役们押着柳绯绯一行人往回走时,心里都觉得荒谬又有点麻木。 真的,别说京兆府,恐怕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家,能一个月里两次“喜迎”同一位千金大驾光临,还次次都是因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蠢事。 衙署内,当值的主簿看着被带进来的柳绯绯,一个个眼皮直跳,互相交换着“又来了?”的眼神。 主簿甚至暗戳戳地想:这离月底还有七八天呢,照这位柳三小姐惹事的本事,这个月……该不会还能在衙门里见到她第三回吧? 今日坐堂问案的,是新近起复补缺的京兆府少尹,姓王。 王少尹年纪不算大,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只是眉宇间总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之气。 案子并不复杂,原告夫妻声泪俱下的控诉,几位街坊证人的补充,再加上柳绯绯那套颠三倒四、还试图推卸责任的辩解,事实很快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西厅旁听的几位属官、书办,听完整个经过,看向柳绯绯的眼神都变得极其复杂,甚至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见过蠢的;见过坏的;可像这位柳三小姐这样,又蠢又坏还是头一回见。蠢到被人贩子轻易利用,坏到间接助纣为虐害了人家孩子,还自以为正义、毫无愧疚之心的……真是开了眼了。 多看一眼都觉得污眼睛。 王少尹全程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惊堂木的边缘。 他没有像寻常官员面对勋贵子弟时那样和稀泥,也没有厉声喝斥,只是等所有人陈述完毕,便让书吏将录好的口供拿下去,让涉案人等一一签字画押。 柳绯绯起初还不肯签,嚷嚷着“他们胡说”、“我不是故意的”,被王少尹冷冷一眼扫过,旁边衙役又上前一步,她才不情不愿地按了手印。 手续办妥,王少尹干脆利落地判决:原告夫妻及证人家中尚有事务,且所述清晰,证据确凿,当堂释放归家。涉案人柳绯绯及其随行仆役,涉及殴伤良民、间接助长拐卖等嫌疑,暂行收监,待案情进一步查明后再行论处。至于那个孩子,京兆府会全力寻找。又让那对夫妻去和文书说说那孩子长像,绘影图形才好寻找。 “收监?!”原告夫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之前也听过这位柳三小姐的“威名”,知道她闯祸不少,可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都被她家势力摆平,最多赔点钱了事,何曾真的被下过狱? 他们原本都做好了官官相护的准备,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少尹竟如此……刚直? 柳绯绯更是惊呆了,随即勃然大怒,也顾不得什么闺秀仪态,指着王少尹尖声叫道:“你敢?!我爹是步军指挥使!安定侯!你一个小小的少尹,也敢关我?!快放我出去!” 王少尹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冰冷的刀锋刮过。他纠正道:“柳小姐记错了,令尊柳大人,如今是步军指挥副使。我朝如今可没有安定侯。”他特意加重了“副”字,随即语气一转,更加冰冷,“即便令尊仍是安定侯,朝廷亦有律法在。你触犯律条,证据确凿,本官依法羁押,何来‘放肆’一说?倒是柳小姐你,咆哮公堂,藐视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柳绯绯被他这番不软不硬、却句句扣着法理的话堵得满脸涨红,还想再闹。 王少尹却已不再看她,径直一挥手,对左右吩咐:“带下去,好生看管。若再有无理取闹,按律加惩。” 衙役们早就等着这句话,立刻上前,这次可没多少客气,两人一架,就要将柳绯绯拖下去。 跟着来的柳经仁、柳经义兄弟一直站在堂下,起初觉得妹妹顶多被训斥几句,赔点钱就能了事。此刻见京兆府竟然动真格的,要收监妹妹,顿时急了。 “住手!”柳经仁大喝一声,就要冲上去阻拦。 “你们反了天了!知道我们是谁吗?!”柳经义也撸起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王少尹眼神一厉,惊堂木“啪”地重重一拍,声音不大,却带着慑人的威严:“公堂之上,岂容尔等放肆!柳经仁、柳经义,你二人藐视公堂,意图干扰本官执法,罪加一等!再闹,各杖二十,轰出衙门,遣送回府!” “你!”柳经仁又惊又怒,又争辩几句,早有如狼似虎的衙役扑上来,三下五除二便将他制住,按倒在地。 倒是柳经义一见大哥被打,怂了,立刻老实。 水火棍毫不留情地落下,结结实实地打了二十板子,直打得柳经仁哭爹喊娘,方才罢休。随即,像丢破麻袋一样,被丢出了京兆府的大门,由柳经义背了回去。 王少尹看着被拖走的柳绯绯和被轰出去的柳家兄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姓王,没错,就是那个母亲因圆真寺流寇受惊、一病不起最终逝世的王翰林的儿子。刑部刘尚书是他的亲姑父。父亲王翰林有望做宰的人物。可一场飞来横祸,祖母受惊病故,父亲和几位叔父不得不辞官丁忧,回老家守制。 丁忧一年后,王少尹在家族和亲戚的全力运作下,才勉强补了这个京兆少尹的缺 可一个京兆少尹,在如今的京城,分量实在太轻。这已是同辈兄弟里目前官职最高的了。 他看着朝中同僚们对着皇上、太子、荣王,各显神通,心中焦虑却无可奈何。 父亲、叔父这些家族真正的顶梁柱、有分量说话的人,此刻都在老家守孝,眼睁睁看着时机流逝,看着别人争权站队。 这一切的源头是什么?就是圆真寺那场该死的流寇之乱!而那场乱子就是眼前这个蠢货柳绯绯搞出来的! 王少尹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将始作俑者千刀万剐。 若是祖母还在,父亲他们何须丁忧?此时王家必有一争之力。 现在,老天有眼,这个始作俑者,这个祸害,竟然自己撞到了他的手上,犯下如此蠢劣的把柄。 王少尹心中冷笑,他岂能让她好过? 对柳家这种日渐衰颓还拼命作死、尤其是害了他王家前程的蠢货,他不趁机踩上一脚,顺带为自己、为家族出口恶气,那才是对不起头上的乌纱帽,对不起祖母的在天之灵! 喜欢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请大家收藏:()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9章 要事1 另一边,被打得屁股开花被抬回安定侯府的柳经仁兄弟,终于让柳敬峦知道他那一双儿子,加上那个宝贝女儿,又双叒叕惹事了! 柳敬峦坐在书房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口像是压了一块浸透水的沉木,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眼前哭天抢地、埋怨他不去救女儿的老母亲,再看看长子趴在榻上、哼哼唧唧,次子一脸怒火说京兆府如何跋扈,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荒谬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欠了这兄妹三人多少债,这辈子要如此偿还? 这一次,任凭老母亲如何哭诉“绯绯一向娇弱,哪能受那牢狱之苦”,柳敬峦都硬起心肠,冷着脸不松口。 他太清楚了,这次的事,人证物证俱在,闹得满城风雨,现在去捞人,除了送上把柄让人拿捏,低声下气受辱之外,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让她吃点苦头也好!”柳敬峦终于忍不住,对母亲低吼了一句,“再不让她知道怕,知道什么叫王法,下次她还敢把天捅个窟窿!到时候,谁都救不了她,救不了这个家!” 他这话说得极重,带着几分狠厉。柳老夫人被儿子从未有过的强硬态度震住,哭声噎在喉咙里,只剩抽泣。 柳敬峦不知道的是,此刻京兆府内,府尹唐容正与王少尹说着此事。 唐京兆自然不是庸才,他看得出王少尹对柳家,尤其是对柳绯绯有敌意,前后一联想,就知道缘故。谁让圆真寺是他和蒋太保去救的人!王家的葬礼,他也去了。 京兆与柳家也有龌龊,乐得看王少尹为难柳家,但是…… 京兆只说了一句:“柳家虽如今有些颓势,毕竟曾是侯府,柳敬峦在军中还有些旧部,也曾为国立功……”所以处置柳三娘之事,须得依法依规,拿捏好分寸,莫要给人留下话柄,反惹麻烦。 王少尹躬身听着,脸上神色恭敬,眼底却是一片沉静冷凝。 他做官是家学渊源,深知官场规则,请人行方便,就不能给人家留下祸根。 他立刻表明态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府尹大人放心。下官所为,皆在律法框架之内,人证物证口供俱全,经得起推敲。”绝不会让其有翻身搅事的机会,给京兆府添乱。 唐容看了他一眼,见这年轻人行事章法清晰,眼神沉稳,并非鲁莽冲动之辈。他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既然王少尹摆明了要拿柳家开刀立威,兼报私怨,且承诺会处理干净,不牵连上官,他自然也乐得顺水推舟。 得到上司默许,王少尹眼中寒光一闪。他要折腾柳家,法子多的是。 柳绯绯这些年得罪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九,从前不过是碍于柳家权势,敢怒不敢言。如今他开了这个头,把柳绯绯下了狱,只要在坊间稍稍推波助澜,自然会有苦主忍不住跳出来,跟着踩上几脚,将柳家昔日的嚣张跋扈翻个底朝天。 王少尹料得一点不错。 状纸是在当天下午送进京兆府的。 告状的人,是柳绯绯从前贴身丫鬟小翠的父母。 两个老实巴交的平民,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跪在堂下,未语泪先流,手中高举的状纸上,触目惊心地写着四个字:状告杀人。 他们声称,女儿小翠被柳家雇佣为仆,去年不知因何触怒主家,竟被活活打死,尸首都未归还,只扔了几两银子了事。他们畏惧柳家权势,一直不敢声张,如今听闻柳家小姐犯了事,京兆府青天明鉴,才敢前来告状,求大人为女儿伸冤。 太祖开国时便废除了民间私奴,改为雇佣制。如今所谓的“奴籍”,多是罪臣家眷被“罚没为奴”的官奴婢。而像小翠这样被雇佣的,身份是良民。 律法有定:主人杀奴婢,若理由正当(如背主、盗窃等),罪责轻微甚至无需担责,视同处置财产;但杀害良民,便是触犯刑律,杀人偿命。 柳家曾是侯府,有官奴不假,但小翠是良民,这一点,她的雇佣文书和户籍记录清清楚楚。 因此,这份状纸的分量,远比寻常奴婢诉讼要重得多。 王少尹面无表情地接了状纸,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他立刻升堂,提审尚在牢中的柳绯绯。 不过一年光景,柳绯绯早已将那个因为帮她隐瞒、被爹爹下令打死的小丫鬟忘到了九霄云外。 当王少尹冷冷问起“丫鬟小翠如何致死”时,她茫然了许久,才隐约想起似乎有这么个人。 “小翠?”柳绯绯皱着眉,努力回忆,急急辩解,“不是我!大人,真的不是我打死的!是……是我爹!是我爹下令让人打的!不关我的事啊!” 她急于撇清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向了自己的父亲,也坐实了柳家打死良民的事实。 王少尹心中哂笑: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也省了我许多功夫。 他不再多问,当堂录下柳绯绯这份“指认亲父”的口供,让她画押。 “子告父”亦是十恶不赦之罪,不管往后柳家如何,柳绯绯也活不成了! 随后,王少尹退回后堂,连夜挑灯,一封弹劾步军指挥副使柳敬峦“纵女行凶于前,妄杀良民于后,治家无方,有违国法,恳请严惩”的奏折便已草拟完毕。 他深知,自己只需开这个头,将事情捅到御前,自然会有一群盯着柳家的御史和柳家往日的仇敌,闻风而动,群起而攻之。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传开。 严府中,严素儿很快得知了柳绯绯又卖蠢下狱。 她坐在闺房中,指尖轻轻划过绣绷上未完成的并蒂莲,眼神平静无波,深处却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再拖了。”她低声自语。 午后,就有丫鬟代严素儿向柳经义传口信:“听闻三娘身陷囹圄,我心忧如焚,恨不能以身代之。思及姐妹之情,欲往京兆府探望,略尽心意。不知二公子可有话或物件需我一同捎带?盼一见共商大事。” 喜欢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请大家收藏:()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0章 要事2 柳经义正为妹妹和自家接连倒霉之事心烦意乱,看到这封信,尤其是“姐妹之情”、“略尽心意”几个字,只觉得严素儿果然温婉贤淑,知情识趣,不愧是妹妹帮他挑的妻子,果然重情义。他正愁找不到可靠的人去牢里打点探视,严素儿主动提出,正中下怀。 他立刻回复,约严素儿在严家附近一处茶楼细说,并嘱咐务必带上他想送给妹妹的一些贴身用品和银钱。 然而,当柳经义依约来到茶楼雅间时,里面等着他的,却不是严素儿,而是严家九娘子严繁儿。严繁儿与严素儿同岁,容貌娇艳,面带红晕。 柳经义一愣,正询问八娘子何在,就觉得熏香太浓,渐渐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视线模糊。 等他被一阵尖锐的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惊醒时,发现自己衣衫不整,而严繁儿更是鬓发散乱、衣襟半开,正满脸惊恐地缩在榻角。 破门而入的,是脸色铁青的严夫人和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 “孽障!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严夫人指着两人,气得浑身发抖,随即眼睛一翻,竟“晕”了过去。 仆妇们一阵慌乱。 严素儿“适时”地出现,看到屋内情景,如遭雷击,脸色惨白,晃了晃身子,真的晕厥在地。 严府顿时乱作一团。 严副将得了家中小厮飞奔报信,哪还有心思办公,立刻寻了个借口匆匆回府。 他到家时,柳敬峦也被严府“请”了过来。严家只说有要事相商,关乎两家婚事,柳敬峦也只好拨冗前来。 厅堂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严夫人脸黑如墨一见到丈夫回来,立刻迎上去,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老爷,出大事了!柳二公子他……他竟与九娘……唉!我已将府中上下封口,料想不会传扬出去,坏了两家名声。 只是九娘她……自打八娘与柳家定了亲,她便时常闷闷不乐,我原只当是小女儿家心思,没想到她竟对柳二郎用情至此……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不如……不如就成全了九娘吧?免得日后姐妹生隙,家宅不宁啊!” 严副将听完,脸色黑如锅底,胸口剧烈起伏。他看向站在厅中、脸色同样难看的柳敬峦,又看看跪在地上、兀自辩解“我是来见八娘的”的柳经义,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成全?这等伤风败俗、无媒苟合之事,你让我如何成全?!”严副将低吼道。 严夫人泪如雨下:“不然呢?老爷,九娘失了清白,还能嫁给谁?难道要让她们亲姐妹为了一个男人反目成仇,闹得人尽皆知吗?那严家的脸面才真是丢尽了!” 这话戳中了严副将的软肋。他憋屈得额头青筋暴起,却又无可奈何。 最终,他铁青着脸,转向柳敬峦,几乎是咬着牙道:“将军,事已至此,你看……该如何了结?” 柳敬峦此刻心中却是疑窦丛生。 他了解自己这个儿子,虽然不算绝顶聪明,但也并非急色荒唐到在别人家做客就敢胡来的蠢货。 且儿子也说了,是严八娘邀约,来的却是严九娘,两人还恰好被“撞破”……太巧了。 柳家刚落难,严家就出这样的事,逼他认下另一门亲事…… 他沉声道:“严大人,夫人,此事颇有蹊跷。犬子坚称是应八娘子之邀前来,怎会与九娘子独处一室?又恰巧被撞破?可否请八娘子前来对质?再将传话的丫鬟找来问问?” 严夫人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大惊失色的样子:“柳大人这是何意?难道怀疑我严家设计不成?八娘又惊又气,正在将养,如何能来?至于丫鬟……”她立刻厉声吩咐左右,“去!将八娘身边所有丫鬟婆子,全都给我叫来!当着柳大人的面,问个清楚!” 不一会儿,七八个丫鬟婆子战战兢兢地进来。严夫人挨个问过,所有人都摇头,说未曾替八娘子传话给外男。 柳经义急了,指天发誓确有人传信,并描述了那传话丫鬟的年纪、长相、衣着。 严夫人听完,脸色“剧变”,颤声道:“这……这描述的,怎么像是九娘身边的彩环?”她立刻让人去寻彩环,彩环一来,就被柳经义认了出来。 彩环大哭:“都是九娘吩咐的。” 好了,至此“真相大白”。 “家门不幸!”严副将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是我严某教女无方,养出这等不知廉耻、败坏门风的孽障!是我对不住将军,污了柳家清誉,坏了两家情谊!”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跳,厉声道:“这样的女儿,留之何用,徒增羞辱!不如……不如我亲手掐死了她,大家干净!也省得她日后做出更多丑事,连累家族!” 说罢,竟真对左右吼道:“来人!把那逆女给我拖下去,打死!” 厅内顿时一片死寂,只有严夫人劝道:“不可,老爷不可,虎毒不食子,九娘也是你的骨肉啊!” 柳敬峦眼皮狠狠一跳。他固然恼怒儿子不争气,更疑心此事蹊跷,但真要让严副将当场“处置”了女儿,那柳严两家就结下死仇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挡住要上前的严家仆役,对严副将拱手,语气沉重而无奈:“事已至此……唉,柳某也方寸大乱,没了主意。只是……”他话锋一转,眉头紧锁,“我柳家虽非诗礼传世,却也讲究门风。出了这等事……我家中,是断不能让这样的女子做主母的。没得……带坏了子孙后代,贻害无穷。” 严夫人在一旁听着,心中冷笑:你柳家的孩子还用“带坏”?从根儿上就是歪的!老的糊涂纵女,小的蠢钝惹祸,儿子也是个是非不分的混账! 面上却立刻做出为难又心痛的模样,严夫人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哀声道:“将军这话……是在剜我的心啊!九娘她……她也是我金尊玉贵、精心教养长大的女儿,怎能……怎能给人做妾? 府上求娶的是严家女儿,九娘也是严家女儿啊!” 喜欢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请大家收藏:()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1章 要事3 “做妾?!”严副将仿佛被这个词再次刺痛,怒极反吼,“做妾都是便宜了她这等不知羞耻的东西!依我看,一根绳子勒死最好!” 话虽如此,但“做妾”这个选项,显然已被摆上了台面。 严夫人呜呜咽咽,似在挣扎。 柳敬峦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道,“若要入府,她只能为妾。此外,八娘子与犬子的婚约,自然……就此作罢。” 本朝风气虽不禁纳妾,官宦之家并不推崇“姐妹共侍一夫”,视为不雅。严九娘既已为柳经义妾室,严八娘自然不能再嫁。 严夫人心中大石落地,脸上却仍是悲戚,帕子掩面,点了点头。 严副将只觉丢人,哪有不肯。 事不宜迟,当下便请了纸笔,由双方在场见证,立下纳妾文书。 至于婚仪?妾通买卖,一顶小轿悄悄从侧门抬进去便是,难道还要敲锣打鼓?柳经义尚未娶正妻,若张扬纳妾,以后哪个体面人家还肯把女儿嫁来? 严夫人“心事已了”,行动极为迅速,仿佛多留严九娘一刻都嫌丢人。当天傍晚,一顶再普通不过的青布小轿,便悄无声息地将严繁儿从侧门送进了柳家后宅一处偏僻小院。 严繁儿的生母樊氏得知女儿竟被如此“发卖”为妾,如遭雷击,哭喊着要去寻老爷夫人拼命,却被“气极”的严副将直接下令,以“忤逆主母、教女无方”为由,堵了嘴捆了手脚,连夜塞进马车,送到城外庄子上关了起来,严加看管。 严繁儿本人,倒比其生母清醒得多。轿子摇晃中,她擦干眼泪,眼中闪过怨毒与不甘,却更有一丝认命的冰冷。 她知道自己多半是着了严素儿的道,可事已至此,证据“确凿”,父母“震怒”,她除了乖乖进入柳家,已无路可走。 柳家再落魄,也是个官宦人家,柳经义是嫡子,自己年轻貌美,只要抓住了柳经义的心,将来未必没有翻身之日,总好过被送去庵堂。 果然,严繁儿生得娇媚,又懂得察言观色、伏低做小,入门后对着未经人事的柳经义,更是温柔小意,曲意逢迎。不过几日工夫,便将柳经义哄得晕头转向,将那日的蹊跷和憋屈抛到脑后,只觉得这九娘可心又怜爱,很快便将她当成了心头好,夜夜欢好。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 小翠父母的那张状纸,如同丢进滚油里的一滴水,瞬间引爆了潜藏已久的积怨。 那些曾被柳绯绯轻则辱骂、重则鞭打,甚至家破人亡的苦主们,眼见京兆府这次动了真格,连侯府小姐都下了狱,京兆府态度鲜明,顿时觉得看到了希望。 不过两三日,状告柳家,尤其是状告柳绯绯及其纵容行凶的父兄的状纸,便如同雪片一般飞向京兆府。 有告柳家恶仆强占家产的,有告柳家兄妹殴伤人命后以势压人的,更多的是状告柳家动辄打死打伤雇佣仆役的…… 王少尹面前的卷宗堆积如山。他面色沉静,一丝不苟地整理、归类、核实。 唐京兆看着这架势,最初那点担心早已烟消云散,反而捻须点头。 民意汹汹,证据确凿,柳家这是犯了众怒,墙倒众人推,任谁也挑不出他京兆府的错处了。 王少尹心中冷笑,仔细梳理下来,仅近七八年间,因柳绯绯发脾气、犯错被牵连而被活活打死的雇佣丫鬟、小厮,竟有十余人之多!这还不算那些被打残、赶出府后贫病而死的。 他不再需要去挖掘更多细节,仅仅将这些苦主姓名、死因、时间汇总,附上相关证词和原始雇佣契约的抄本,便是一份触目惊心、血淋淋的奏报。 新的弹劾折子很快写好,比之前那份更加厚重,证据链也更加坚实。 当这份凝聚着十余人冤魂和无数血泪的奏折,连同京兆府的初步查证文书,一同呈递到御前时,引起的震动可想而知。 御史台率先炸了锅。 如此骇人听闻、视人命如草芥的行径,彻底点燃了言官的怒火。 弹劾柳敬峦“治家如匪”、“纵亲行凶”、“草菅人命”、“有负圣恩、愧对黎庶”的奏章,如同疾风骤雨般涌向皇帝的案头。“虎狼之家”、“京城一害”等词频频出现。 民怨沸腾,官议汹汹,证据凿凿。 皇帝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弹章和京兆府的详实报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并非不知勋贵之家偶有跋扈,但像柳家这般积恶如山的,实属罕见。 尤其是柳敬峦,还曾是他的心腹,就是连翻犯错他也没有追究。柳敬峦本应静思己过,却将家中治理得如同修罗场,纵女行凶,滥杀无辜,简直毫无为官为父的底线! “传旨,”皇帝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步军指挥副使柳敬峦,治家无方,纵亲行凶,着即革去官职,交大理寺收监候审!其家产,暂由京兆府查封看管,一应涉案人等,严加缉拿,不得有误!”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 曾经显赫一时的安定侯府柳家,终于迎来了倾覆。 柳敬峦甚至来不及再做任何挣扎,便在府中被官差夺去官帽,套上枷锁,在一片哭嚎与混乱中,押往了大理寺阴冷的监牢。 柳家的天,彻底塌了。 大理寺女监,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霉味和绝望的气息。 柳绯绯被粗鲁地推进一间狭窄的囚室,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你们这些狗奴才!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对我!”她扒着冰冷的木栅栏,冲着外面影影绰绰走过的狱卒背影尖声叫骂,“等我出去,定要我爹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回应她的,只有远处空洞的回音和隔壁囚室若有似无的啜泣。 狱卒早已得了吩咐,这位柳三小姐是个惹祸精,更是上头重点“关照”的对象,谁也不想沾惹晦气,只当没听见她的叫嚷。 柳绯绯骂得口干舌燥,却无人理会,心中又怕又怒,她重生一回,就是要改命的,怎么就又被关到了这种鬼地方? 那个王少尹一定是和柳家有仇,故意害她!还有那些忘恩负义的刁民,居然敢告她! 她不知道的是,仅仅一墙之隔的大理寺男监重囚区,她的父亲柳敬峦,刚刚被投进了一间更加森严的牢房。 喜欢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请大家收藏:()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2章 要事4 曾经显赫的安定侯、皇城司指挥使,如今蓬头垢面,枷锁加身,独自坐在铺着枯草的冰冷地面上,望着小窗外一方铁灰色的天空,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听不到女儿的咒骂,也无心再去想这个让他身陷囹圄的“宝贝女儿”。 他隐约想到一些被他忽略的事儿。 经礼和纤纤的尸体好像不太对,脸的腐坏比平时快了几天。 芸娘聪慧,莫不是经礼和纤纤没死!被芸娘送走了! --- 此时,荣王府的书房里,一片压躁怒。 “废物!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柳家!”荣王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掼在地上,名贵的瓷片四溅开来,犹如他此刻濒临崩溃的心情。 荣王被禁足不假,倒不是完全没了外界消息,是以柳敬峦一下狱,荣王就怒了。 荣王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在铺着厚绒地毯的书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柳敬峦下狱,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京城巡防兵马司的主官即将换人!新上任的指挥使和副使,必然皇帝信重之人。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人上任,首要之事便是梳理防务,调整布防,清理前任“遗毒”。 这样一来,易穆费尽心思从柳敬峦那里窃取的京城布防图……就成了一张彻头彻尾的废纸! 不知京中兵力如何分布,不知各处关卡哨所虚实,不知武库仓廪具体位置……他拿什么去兵变? 难道要像没头苍蝇一样,领着有限的人马在偌大的京城里乱撞,然后被以逸待劳的守军包了饺子? 这简直是致命的打击! 荣王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他理智都快崩断,恨不得立刻冲到大理寺,把柳家父女活活咬死! 这对父女,一个蠢,一个纵,生生毁了他苦心经营多时的一张王牌! 就在他气得几乎要呕血之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自小侍奉他的太监领着一名面色惊惶的人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荣王认得这人,这是他母妃殷婕妤宫里的小太监。 来人扑通跪倒,从贴身处取出一枚蜡丸,双手呈上:“王爷,娘娘……娘娘让奴才务必亲手交给您!前面派出的七八个人……恐怕都凶多吉少了,这是娘娘最后能递出的消息!” 荣王心中一凛,强压下怒火,接过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卷轻薄绢纸。 “圣躬违和,药石罔效,恐时日无多。东宫封锁消息,内外隔绝。吾儿早图之!” 是母妃殷婕妤的字迹,带着孤注一掷的焦灼。 七八个人都没能成功传信…… 看来,父皇的病,是真的非常、非常重了。重到太子已经不再掩饰掌控宫禁、隔绝内外的举动。 荣王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这哪里是简单的“违和”?分明是已到弥留之际! 他颓然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扶手。 眼前的情势再清晰不过,就像一场决定命运的残酷考试,太子作为“考生”,正在利用一切优势,试图将时间拖到皇帝咽气的那一刻。只要老皇帝一死,太子灵前即位,便是名正言顺的新君,拥有大义名分和法统优势。 到那时,他再有任何举动,都是谋逆,是造反,即便侥幸成功,史书上也要被钉在“弑君篡位”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更何况……以太子如今展现出的手腕和对京城的掌控,他会给自己“侥幸成功”的机会吗? 不能再等了! 荣王猛地站起身,眼中射出骇人的凶光。最后两个致命的理由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 第一,时间不站在他这边。皇帝随时可能驾崩,届时万事皆休。 第二,他手中唯一的利器即将失效。柳敬峦倒台,他千辛万苦弄来的旧城防图,很快将一文不值。必须在新的布防落实之前,利用这张尚未完全失效的“地图”,发动致命一击! “赌了!”荣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转向心腹,声音低沉而急促吩咐几句。心腹迟疑片刻还是郑重点头, “另外,”荣王眼中寒光一闪,“让我们在宫里的人,想办法……再给父皇的汤药里,‘加点料’。既然时日无多,不如……让他走得‘安稳’些,也免得太子借侍疾之名,继续巩固权势!” 书房内烛火跳动,映照着荣王因孤注一掷而略显扭曲的面容。 时间在紧绷与忙碌中悄然滑过。 荣王府暗地里紧锣密鼓地串联布置,心腹幕僚与隐藏在各处的人频繁密会,刀剑齐备,军士乔装入城。 而皇宫内外,则为着明懿公主的出降盛典忙得脚不沾地,尚宫局、内侍省、礼部、光禄寺……无数官署围绕着这场婚礼高速运转,采买、制衣、备礼、演练仪程,力求尽善尽美。 两下的“忙碌”截然不同,却在同一片皇城的天宇下,诡异地并行着。 转眼,便是公主出降的正日。 六月初六,天公作美,碧空如洗,温热有风。 整个京城张灯结彩,御道洒扫一新,家家户户悬挂彩绸,空气中弥漫着喜庆的气息。 皇帝虽因病体沉重,无法亲临女儿婚礼现场,心中愧疚,更添怜爱,特地下旨将婚礼规制又抬高了数分,赏赐如流水般涌入公主府与平国公府,务求极尽隆重。 这份超规格的恩宠,落在有心人眼中,却成了另一番解读。 禁足府中的荣王听着心腹汇报婚礼的盛大场面,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讥诮。父皇连床都起不来了吧?连最宠爱的女儿大婚都无法露面……太子倒是会做戏,不惜逾制也要给妹妹撑场面,收买人心,真是好算计! 幸好……幸好本王早已看透,也早做了万全准备! 他选定的起事时间,正是明懿公主出降的当夜。 为何是这天?自然是因为公主大婚,宫门和京城往来检查难免有所松懈,各方宾客、仆役、杂耍乐工川流不息,正好让他的人混迹其中,潜入京城各处要害。 为何是夜里?白日庆典喧嚣至极,全城瞩目,从皇室贵胄到平民百姓,几乎都沉浸在狂欢之中,入夜必然疲惫松懈,巡防守备也会不自觉地放松警惕。 这正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绝佳时机! 喜欢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请大家收藏:()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3章 大事1 越想,荣王越觉得自己思虑周全,算无遗策。他按捺住激动的心绪,白日里只乖乖待在府中“禁足”,实则养精蓄锐,等待着夜幕降临。 正如荣王所料,明懿公主的婚礼,热闹得仿佛将全京城的喜气都汇聚于此。 从清晨开宫门、公主拜别帝后,到銮仪出宫、绕城受贺,直至送入平国公府行婚礼大典,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韦沉璧、杜翩翩、卢七娘三位被钦点为女傧相的闺秀,一早便盛装入宫,寸步不离地陪伴在明懿公主身侧。 明懿公主本就姿容明艳,今日严妆之下,更显华贵不可逼视。头戴九翚四凤冠,珍珠宝石累累垂落;身着深青翟衣,织金绣彩,在阳光下流转着绚丽的光泽。她端坐于贴金镶宝的华丽轿舆之中,通身的气派让人几乎不敢直视。 公主仪仗极尽奢华。 轿前有八名头戴金丝小冠、身着彩衣的俊秀小童手持绘有日月星辰的方圆宫扇,肃然开道。紧随其后的是二十名提鎏金香球与琉璃灯的宫人,步履轻盈,香风阵阵。 更有太子亲自骑马,于轿侧护送,彰显兄妹情深与皇家看重。身后,绵延不绝的嫁妆队伍令人咋舌,珠宝古玩、绫罗绸缎……浩浩荡荡,蜿蜒如长龙,引得沿途百姓惊叹艳羡不已。 杜翩翩就对韦沉璧和卢七娘悄声说,今日定要好好瞧瞧,能让明懿公主连“结巴”都忍下的驸马,究竟是何等仙姿玉貌。 借着婚礼流程,她们还真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平国公世子韩广白。 只一眼,杜翩翩便觉得,公主这婚结得值了。 韩广白年方十七,比明懿公主小一岁,却已身姿挺拔如松。他生得实在是好,面如傅粉,唇若涂朱。鼻梁秀挺如悬胆,眉似远山含黛,长而浓密的睫毛下,一双桃花眼清亮澄澈,宛若山间最纯净的泉。抬眸看人时眼中仿佛落入了星光,笑意从眼底漾开,唇角自然上扬,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那一刹那,满院张灯结彩的喜庆红绸、金光闪耀的器物,仿佛都黯然失色,天地间只余他眉眼流转间的鲜妍与明亮,恰似三月枝头最灼眼的桃花。 更难得的是,他并非那种弱不禁风的文秀,肩背舒展开阔,行动间自有一股习武之人的挺拔劲道,刚柔并济,正是少年人最意气风发的模样。 杜翩翩趁无人注意,飞快地向韦沉璧和卢七娘递了个“果真如此”的眼神,三人相视,皆忍不住抿唇轻笑,笑得明懿公主藏在扇下的脸颊阵阵发烫。 驸马长成这般模样,明懿公主这个彻头彻尾的“颜控”,以为他是结巴都愿意嫁。 只是这韩驸马也着实有趣,平日里据说言辞便给,风仪绝佳,可一见到明懿公主,他就忍不住紧张,一紧张……他就结巴。 待到却扇诗环节,他已经紧张的说不出话了,却扇诗都是男傧相蒋卓代吟。 等他看一眼明懿公主,一张俊脸渐渐涨得通红,宛若涂了上好的胭脂,更添几分少年憨态,惹得杜翩翩等人忍笑忍得辛苦。 大婚礼毕,杜翩翩、韦沉璧、卢七娘等人陪着明懿公主在婚房中。 新房内红烛高烧,锦绣堆叠,喜庆至极。韩广白则需出去向前来道贺的宾客敬酒,被男傧相们架走了。 按宁王忽悠他表弟蒋卓的说法就是,这小子得了似我皇姐那般美人,命忒好了,灌他! 不多时,平国公夫人亲自带着侍女,送来了精致可口的点心小食,怕新妇饿着。 杜翩翩见平国公夫人眉目慈和,举止得体,对公主更是关怀备至,便主动上前陪着说话。杜翩翩嘴甜,哄得平国公夫人笑容满面,对新妇的这几位手帕交印象极佳。 公主的行头极重,九翚四凤冠并全套翟衣,穿戴起来仿佛负着一个小山,行动极为不便。且新妇需保持仪态,不能轻易动弹。 时值六月,天气已热,略一动弹便容易出汗,汗湿了妆容便是失仪。因此,明懿公主只能端坐床沿。 韦沉璧与卢七娘便默契地一左一右,细心服侍。卢七娘用银箸夹起小巧易入口的点心,韦沉璧则端着温热的羹汤,两人配合无间,轻声细语,喂公主用了些饮食。 饶是如此,顶着沉重的头冠和繁复的礼服,明懿公主也没吃下多少,只用了几口便摇头,又喝了半碗汤润喉,便示意够了。 夜色渐深,窗外喧嚣的宴饮声渐次低落。估摸着驸马快要被送回新房,杜翩翩几人交换眼色,知道她们这些女傧相也该功成身退了。几人又围着明懿公主说了些几句话,为她整理了一下的衣饰,方才盈盈拜别,在宫人的引导下,悄然退出新房,渐次离开。 出了平国公府那对高悬着大红灯笼、依旧洋溢着喜气的朱漆大门,夜色已浓,暑气稍退,晚风带来一丝难得的凉意。 门前街道上,几家车马列队等候,仆从们安静肃立。 卢家的马车旁,卢七娘的弟弟卢旬已等候多时,见姐姐出来,上前低声说了几句,便护着她登车。 另一边,杜翀先是扶着自己新婚不久的妻子沛宜县主上了车,又转身仔细搀扶妹妹杜翩翩。他抬头,望见独自站在阶前的韦沉璧,月光与府门前的灯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杜翀有心开口,提议送她一程,但思及自己已成婚,护送闺中女子难免惹人闲话,嘴唇动了动,终是只颔首致意,道了声“三娘小心”,便也转身离去。 卢七娘掀开车帘热情相邀:“三娘,可要与我同车?先送你回府。” 韦沉璧微微一笑,摇头婉拒:“多谢七娘好意。想来我兄长接不到我,定会着急。他若扑个空,回去我可要挨念叨了。” 卢七娘知她兄妹感情甚笃,也不强求,笑着摆手作别。 杜家的马车率先驶离,卢家的车驾也缓缓启动。 就在这时,一辆青幄马车自长街另一头不疾不徐地驶来,车辕上悬挂的风灯样式熟悉,正是韦府常用的规制。驾车的车夫身影也看着眼熟。杜翩翩和卢七娘从车窗瞥见,心下稍安,料定是韦沉瑞来接妹妹了。 待两家的车马汇入夜色,韦沉璧才缓步走向自家马车。 喜欢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请大家收藏:()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4章 大事2 丫鬟上前为韦沉璧摆好脚凳,打起车帘。韦沉璧低头提裙,刚踏进车厢,便觉一股清冽又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心中一凛,抬眸看去,车厢内宽敞明亮,角落固定的银质烛台上燃着数支明烛,映照出端坐于主位的那人,面如冠玉,眉目清贵,只是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眸,此刻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正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唇边噙着一丝带着几分隐秘欢愉的笑意。 竟是太子! 韦沉璧呼吸微微一滞,下意识地想退出去,可就在她怔愣的刹那,车身轻轻一晃,已然启动。她脚下不稳,低呼一声,整个人便向前跌去,不偏不倚,正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太子顺势将人牢牢接住,一手环过她的腰身,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温香软玉满怀,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雅的玉兰头油香气混合着淡淡的体香,太子连日来因布局谋算而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眼底漾开真实的笑意。 他低下头,下颌几乎贴上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方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愉悦的沙哑:“孤的车驾来得正好?想来……是三娘心有灵犀,思念孤了,嗯?” 那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激起一阵战栗。 韦沉璧瞬间从惊愕中回神,脸颊飞红,却不是纯粹羞怯,更多是气恼。上回在宫里人多眼杂,她不好闹,这回却不一样,不能让他觉得她是能轻易得手的人。 她用力挣了挣,声音压得低而急:“殿下!请放手!这……这与礼不合!” “礼?”太子低笑,手臂却未松,反而收紧了些,指腹隔着夏日轻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她纤细腰肢微微的颤抖,“三娘,很快便不用顾忌这些虚礼了。” 他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下月初八,孤便迎你入东宫。” 下月初八!距离现在不过一月! 韦沉璧心中一震,连挣扎都忘了片刻。 她猛地抬眸,望进太子深邃的眼瞳,那里面的势在必得让她心头发寒。 她用尽力气,猛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踉跄着退到车厢另一侧的座位,紧紧靠着车壁坐下。烛光下,她眼眶迅速泛红,眸中蓄起一层水光,却不是软弱求饶,而是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凛然。 她望着太子,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殿下……小女虽不才,却也自幼诵读圣贤之书,略知‘发乎情,止乎礼义’,亦知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殿下此举……无媒无诏,深夜相截,轻言婚期,分明是视韦氏女如无物,是欲逼我去死吗?”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重重敲在太子心口。 太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见过她冷静自持,见过她聪慧机敏,也见过她羞怯慌乱,却从未见过她如此神色,仿佛他若再进一步,她便真会玉石俱焚。 “三娘!”太子心头一慌,连忙倾身,却又不敢再贸然触碰她,只急急解释,“孤怎会欺辱于你?疼你、重你还来不及!是孤不好,孤太心急了……”他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唇瓣,那里面透出的疏离与失望。 太子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地哄过人,此刻却不得不放软姿态,“在孤心里,你早就是孤认定的妻子。孤只是……只是想早日与你朝夕相对。” 韦沉璧见他态度放软,心中稍定,知道不能一味强硬激怒他,遂也微微偏过头,深吸一口气,似在平复情绪,声音依旧带着些许哽咽,却缓和了许多:“殿下厚爱,臣女……铭感于心。只是婚姻大事,关乎礼法纲常,亦关乎殿下与韦氏清誉。何须急于这一时半刻?来日方长。” 这句“来日方长”,稍稍抚平了太子心中的焦躁与不安。 他看着她侧脸柔和的线条,指尖动了动,极想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却又怕再次惹恼她,只得按捺,低声道:“是孤唐突了。三娘莫恼。” 车厢内一时静默,只余车轮轧过青石路的辘辘声与远处依稀的夜枭啼鸣。 韦沉璧待心绪完全平复,才转回头,目光清亮地看向太子,问出盘旋心头许久的疑惑:“殿下,今夜……为何会在此处?” 前几日,她将珠儿从各方汇集的消息抽丝剥茧,推断出荣王极有可能借公主大婚之机发难,已让二哥韦沉瑞紧急报与太子知晓。如此紧要关头,太子不在宫中坐镇,掌控全局,反而出现在宫外? 太子闻言,唇角微勾,浮现出一惯的冷静与谋算:“三娘可曾听过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韦沉璧眸光一闪,瞬间了然。 是了,荣王若今夜起事,首要目标必是东宫,必是太子本人。 太子留在宫中,固然可以指挥若定,却也成了最明显的靶子。反之,若他悄然离宫,隐于宫外,荣王扑空东宫,必然阵脚大乱,而太子却能在暗处,更从容地调动力量,给予致命一击。 “殿下思虑周全。”韦沉璧轻声赞道,随即秀眉微蹙,流露出切实的担忧,“可是,殿下总不能一直留在宫外。荣王若发现东宫无人,必会全力搜索,甚至可能……直逼陛下寝宫。届时,殿下若不及赶回,恐生大变。” 她问得直接,也切中要害。离宫避险是一步妙棋,但如何适时回归,稳定大局,才是关键。 太子看着她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与冷静的分析,心中熨帖,方才那点因她抗拒而生出的郁气也消散不少。 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成竹在胸的笃定:“三娘放心。他既然选了今夜,孤便让他……有来无回。” 他没有详说计划,但那份笃定与隐隐透出的杀伐之气,让韦沉璧明白,太子已经布下了一张更大的网,正等着荣王自投罗网。 马车依旧在夜色中平稳行驶,朝着韦府的方向。 车厢内,烛火摇曳,两人相对而坐,一个目光深沉如海,蕴藏着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一个神色沉静如水,心中却已随着车轮的节奏,推演着今夜可能发生的种种变故。 喜欢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请大家收藏:()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5章 大婚 平国公府,新房。 世子韩广白是被两个弟弟半扶半架着送回新房的。 宴席上,祝贺的、玩笑的、有意灌酒的络绎不绝,饶是他酒量尚可,也被灌得脚步虚浮,面颊酡红。 门帘一挑,暖融融的烛光伴着淡淡馨香扑面而来,韩广白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床沿的明懿公主。 烛光下的公主肌肤莹润,眉目如画,少了白日那份逼人的华贵,却多了几分娇柔鲜妍。 韩广白原本就因酒意而泛红的脸,瞬间“腾”地一下红得更厉害,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霞色,呆呆地立在门口,竟忘了迈步,只咧开嘴露出一个有点傻气、却无比真诚的笑容,脱口而出:“公主,你真好看。” 声音清晰,语气赞叹,没有半分磕绊。看来是酒壮人胆! 明懿公主自幼在宫中见惯风雅,生平最厌的便是醉醺醺、臭烘烘的酒鬼。原本因他醉酒晚归、弄得一身酒气而残余的些微气恼,被这句直白又笨拙的赞美彻底驱散,心尖仿佛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一丝陌生的、微痒的甜意。 又看着韩广白那张即使醉酒也难掩俊美的脸,她心头那点不悦,悄然消散,怎么也板不起脸来。 她先是对搀扶的人微微颔首:“有劳二位。”声音清润,听不出喜怒。待那两人识趣退下,她才转向身边侍立的宫人,吩咐道:“去端醒酒汤来。再让人准备热水,服侍驸马洗漱。”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本宫也要更衣。” 她自己也被那身厚重的礼服闷出了一身薄汗,黏腻不适。 宫人们领命,井然有序地忙碌起来。 韩广白被引去隔壁净房,温热的水汽和提神的薄荷膏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些许。等他换了一身干爽的寝衣回来,酒意又散了几分,只是脸上红潮未退。 明懿公主也已快速洗漱完毕,换了另一身更为轻便柔软的红色寝衣,长发松松绾起,正坐在桌边,亲手试了试宫人刚端来的醒酒汤的温度。 见韩广白进来,她抬眼望去。韩广白触及她的目光,下意识低了头。 明懿公主正准备递汤碗的手微微一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将温热的醒酒汤碗递到他面前,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少了疏离:“喝了。” 韩广白此刻异常乖巧,公主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接过碗,仰头便“咕咚咕咚”大口喝下。温热的汤水带着药材的清苦和蜂蜜的微甜滑入喉咙,酒意又醒了三分。 一碗汤见底,韩广白放下碗,再抬头看向明懿公主时,目光比方才更加清晰专注。 烛光下,公主只着轻软寝衣,身姿窈窕,墨发雪肤,少了白日珠翠环绕的威严,却有种动人心魄的慵懒与柔美。 这一看,方才那点借酒壮起的胆子又飞了,熟悉的紧张感卷土重来,心跳如擂鼓,舌头又开始不听使唤:“公、公……主……” 明懿公主见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甜意里又掺了些好笑。 她挥手让房中侍立的宫人尽数退下,这才走到韩广白面前,佯装嗔怒:“韩广白,我是吃人的老虎吗?让你怕成这样,一见我就说不出话来?” 韩广白急得额角冒汗,想解释,越是着急,喉咙里越是像堵了团棉花,只能拼命摇头,像个拨浪鼓。 明懿公主见他如此,忽然起了促狭之心,故意板起脸,转过身去,声音也冷了几分:“你若不情愿,本宫也不是那等强人所难之人。明日我便禀明父皇母后,与你……和离便是。省得你见着本宫就受罪。” “和离”二字如同惊雷,劈得韩广白魂飞魄散。他哪里是不情愿?他可太愿意了。 天知道自从在东宫看了明懿公主一面后,他这颗心就没再落回自己身上过。韩广白不止一次想过,幸好大哥眼下,看上了余氏,不然这样好的公主,怎么能轮到他! 你可真是我亲大哥!弟弟谢谢你了! 皇后和太子有意让他和公主在婚前接触,他也见过公主几面,然后……然后韩广白就发现,他一见到公主就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韩广白想死的心都有了。只好更用心的准备礼物,少说话。 韩广白一把抓住了明懿公主的衣袖,情急之下,竟真让他冲口而出了一句囫囵话:“我愿意!公主,我愿意的!不和离!绝对不和离!” 声音急切,甚至带着点破音的沙哑,却字字铿锵。 明懿公主背对着他,唇角再也抑制不住,高高扬起。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的冰霜早已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艳如春花初绽的笑意,眼波流转,在烛光下粲然生辉。 韩广白看着她这笑容,一时呆住了,只觉得满室生光,方才的恐慌和紧张,奇异地在这一笑中消散了大半。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大胆,脸又红了,却不再是纯粹的羞窘。 他仍抓着她的衣袖,手指微微用力,却又不敢太紧,鼓起剩余的所有勇气,认真道:“公主,我会对你好的。”韩广白惊奇的发现,他不结巴了! 嘿嘿!他不结巴了! 明懿公主任由他抓着衣袖,歪了歪头,故意问:“好多久?” 韩广白这次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结巴,斩钉截铁的回答:“一辈子。” 窗下红烛高照,新人共入鸾帐,花好月明时,夫妻齐心,被翻红浪。 与平国公府这方红帐内的旖旎温情不同,此刻的皇宫大内,却是另一番惊心动魄。 夜色如墨,宫墙的阴影被拉得极长。除了零星巡逻的侍卫和往来值夜的太监,大部分宫苑都已陷入沉睡。 东宫外围。 本该是守卫森严的东宫宫墙下,此刻却影影绰绰,悄然聚集了数十个身影。 他们大多穿着低阶内侍或杂役的服饰,动作轻捷,神色警惕,借着夜色的掩护和花木假山的遮挡,无声地向东宫的各处门户、墙角逼近。如果目光足够锐利,或许能借着偶尔掠过的灯笼微光,瞥见他们宽大衣袖下隐隐透出的金属冷光。 领头之人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死死盯着灯火通明的东宫正殿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狠厉。 快了,只要解决掉门口的守卫,冲进去……太子今夜便要在睡梦中彻底消失。 喜欢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请大家收藏:()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6章 谋反1 与此同时,在皇宫的另一端,夜色被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与金属摩擦声撕裂。 荣王一身玄甲,腰佩长剑,亲自率领死士,悄无声息地穿过重重宫禁,一步步逼近皇帝休息的宣政殿。 沿途偶有察觉不对的侍卫或太监,尚未及发出示警,便被刀光或弩箭放倒,鲜血在地面上洇开,很快又被紧随其后的脚步踏碎。 宣政殿内,鎏金蟠龙烛台上的蜡烛已燃了大半,光线略显昏黄。 皇帝服了安神汤药,正沉沉睡去。连日来的病痛与忧虑,只有在此刻才能得到片刻纾解。 然而,这难得的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殿外兵刃偶尔相撞的清脆声响让皇帝猛地惊醒,残留的药力让他的头脑有些昏沉,本能让他立刻意识到了危险。 他尚未完全清醒,便已清晰地听到了殿门外传来他最疼爱的儿子的声音。 仅仅几句话的功夫,皇帝的脊背便窜起一股寒意。 谋反! 他想张口呼唤侍卫,调动禁军护驾……可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很快,皇上就意识到汤药里被添加的东西,让他暂时失了声。 皇上惊奇的发现平时最信任的大太监赵奇此刻居然不见踪影! 龙榻边,只有侍疾的楚才人,和几个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 楚才人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那张平日里温婉柔顺的脸上写满了惊惧,但她却猛地一咬牙,颤抖着手,拔下了头上长簪,紧紧握在手中,尖锐的簪尾对准了殿门方向。她用发颤的声音低声催促其他宫人:“都、都过来!挡在陛下前面!快!” 宫女太监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但见楚才人如此,竟也跌跌撞撞地挪动脚步,在龙床前勉力站成了一排毫无防御力可言的人墙。 皇帝躺在榻上,看着楚才人单薄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惊怒,有绝望,却也有一丝难得的感动。 没想到,最后关头,竟是这个平日并不算特别得宠的才人,肯以身挡在自己面前。 此劫若过……朕必重赏于她。他在心中默默起誓。 然而,既是“劫”,又岂是那么容易过的? 殿外的砍杀声越来越弱,最终,宣政殿大门被猛地从外面踹开! 冷冽的夜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瞬间灌满了内殿。 一身戎装的荣王,踏过门槛,一步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第一时间便锁定了龙榻上的皇帝。 至此,皇帝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熄灭。 他看着满身戾气的儿子,一股被至亲背叛的剧痛,混合着帝王威严被践踏的滔天愤怒,几乎要冲破他失声的喉咙。 终日打雁,终被雁啄了眼!朕……还是看走眼了! 短暂的慌乱与震怒之后,皇帝强行压下所有情绪,目光沉沉地望向荣王。即使口不能言,浸入骨髓的帝王威仪依旧让他露出不容侵犯的凛然气势。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看着荣王,眼中只有冰冷的审视与鄙夷,仿佛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荣王被这目光刺得心头火起,但他深知“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 他挥了挥手,身后死士轻易便将楚才人和那几个宫人制住,按跪在地。 控制住局面后,荣王再无迟疑,大步走到龙榻前,俯视着生父,唰地抽出腰间佩刀,竟是毫不犹豫地在向皇帝手臂上刺了下去! “玉玺在哪儿?” 剧痛传来,皇帝身体猛地一颤,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却死死咬住牙关,盯着荣王的眼神,愈发不屑,仿佛在说:你就这点手段? 荣王不怒反笑,不再看皇帝,而是转头一挥手:“带上来!” 两名死士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进来,像扔破麻袋一样丢在龙榻前的地上。 那人衣衫破碎,浑身是伤,脸上更是血迹与污渍模糊了五官,但皇帝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赵奇!他最信任的大太监! 难怪……难怪醒来不见他。 皇帝心中一片冰凉,如果赵奇被抓了,他就只能等秦嵩父子发现异常来护驾了。可是,既然荣王能逼宫,秦嵩父子的忠心就…… 荣王对赵奇可没有对皇帝那么客气,他蹲下身,用带血的刀尖挑起赵奇的下巴,声音阴冷:“玉玺在哪儿?” 赵奇艰难地睁开眼睛,嘴角竟扯出一个满含嘲讽的笑容,用尽力气啐出一口血沫:“呸!乱……乱臣贼子!” 皇帝瞳孔骤缩,心中既痛又愧。 “找死!”荣王眼中凶光一闪,手中长刀毫不犹豫地往前一送,又是一个血窟窿! 赵奇闷哼一声,几乎昏死过去。 殿内被按跪在地的楚才人和宫人们目睹这血腥一幕,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抖若筛糠。 楚才人脸色惨白如纸,浓郁的血腥味直冲鼻腔,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几欲呕吐。 荣王不再理会奄奄一息的赵奇,转过身,染血的刀尖指向那些惊恐万状的宫人,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玉玺在哪儿?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皇帝积威二十余年,即便此刻落难,长久以来的敬畏深入这些宫人的骨髓。皇帝那冰冷的目光正看着他们,谁又敢当着他的面,说出传国玉玺的下落? 一时间,殿内死寂,只有压抑的抽泣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荣王的耐心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他是谋反!必须尽快拿到玉玺,伪造传位诏书,才能“名正言顺”地接管权力,挟天子以令诸侯,扑灭可能出现的反抗。 他甚至无需再开口催促。一直跟在他身后,同样身着甲胄的岳父朱平,早已领会了女婿的焦躁。 朱平一个狠厉的眼色递出,他儿子朱晋立刻会意,眼中凶光毕露,手起刀落—— “噗嗤!” 站在最外侧的一个年轻太监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颈血狂喷,噗通一声栽倒在地,顷刻间没了声息。 温热的鲜血溅到旁边宫人的脸上、身上,死亡的恐惧终于压倒了对旧主的忠诚。 离朱晋最近的一个太监彻底崩溃,裤裆一片湿热,他尖叫着,声音扭曲变调:“我说!我说!在……在龙书案下的暗格里!有个机关!” 荣王大喜过望,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转身扑向御座旁的紫檀木书案。 他在那太监指示的位置,摸索、按压、撬动……整个龙书案被他翻得一片狼藉,奏折、笔墨、镇纸散落一地。 然而—— 没有!暗格是打开了,里面却空空如也!除了几方常用的私章,什么都没有! 喜欢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请大家收藏:()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