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的衙役们押着柳绯绯一行人往回走时,心里都觉得荒谬又有点麻木。
真的,别说京兆府,恐怕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家,能一个月里两次“喜迎”同一位千金大驾光临,还次次都是因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蠢事。
衙署内,当值的主簿看着被带进来的柳绯绯,一个个眼皮直跳,互相交换着“又来了?”的眼神。
主簿甚至暗戳戳地想:这离月底还有七八天呢,照这位柳三小姐惹事的本事,这个月……该不会还能在衙门里见到她第三回吧?
今日坐堂问案的,是新近起复补缺的京兆府少尹,姓王。
王少尹年纪不算大,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只是眉宇间总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之气。
案子并不复杂,原告夫妻声泪俱下的控诉,几位街坊证人的补充,再加上柳绯绯那套颠三倒四、还试图推卸责任的辩解,事实很快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西厅旁听的几位属官、书办,听完整个经过,看向柳绯绯的眼神都变得极其复杂,甚至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见过蠢的;见过坏的;可像这位柳三小姐这样,又蠢又坏还是头一回见。蠢到被人贩子轻易利用,坏到间接助纣为虐害了人家孩子,还自以为正义、毫无愧疚之心的……真是开了眼了。
多看一眼都觉得污眼睛。
王少尹全程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惊堂木的边缘。
他没有像寻常官员面对勋贵子弟时那样和稀泥,也没有厉声喝斥,只是等所有人陈述完毕,便让书吏将录好的口供拿下去,让涉案人等一一签字画押。
柳绯绯起初还不肯签,嚷嚷着“他们胡说”、“我不是故意的”,被王少尹冷冷一眼扫过,旁边衙役又上前一步,她才不情不愿地按了手印。
手续办妥,王少尹干脆利落地判决:原告夫妻及证人家中尚有事务,且所述清晰,证据确凿,当堂释放归家。涉案人柳绯绯及其随行仆役,涉及殴伤良民、间接助长拐卖等嫌疑,暂行收监,待案情进一步查明后再行论处。至于那个孩子,京兆府会全力寻找。又让那对夫妻去和文书说说那孩子长像,绘影图形才好寻找。
“收监?!”原告夫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之前也听过这位柳三小姐的“威名”,知道她闯祸不少,可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都被她家势力摆平,最多赔点钱了事,何曾真的被下过狱?
他们原本都做好了官官相护的准备,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少尹竟如此……刚直?
柳绯绯更是惊呆了,随即勃然大怒,也顾不得什么闺秀仪态,指着王少尹尖声叫道:“你敢?!我爹是步军指挥使!安定侯!你一个小小的少尹,也敢关我?!快放我出去!”
王少尹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冰冷的刀锋刮过。他纠正道:“柳小姐记错了,令尊柳大人,如今是步军指挥副使。我朝如今可没有安定侯。”他特意加重了“副”字,随即语气一转,更加冰冷,“即便令尊仍是安定侯,朝廷亦有律法在。你触犯律条,证据确凿,本官依法羁押,何来‘放肆’一说?倒是柳小姐你,咆哮公堂,藐视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柳绯绯被他这番不软不硬、却句句扣着法理的话堵得满脸涨红,还想再闹。
王少尹却已不再看她,径直一挥手,对左右吩咐:“带下去,好生看管。若再有无理取闹,按律加惩。”
衙役们早就等着这句话,立刻上前,这次可没多少客气,两人一架,就要将柳绯绯拖下去。
跟着来的柳经仁、柳经义兄弟一直站在堂下,起初觉得妹妹顶多被训斥几句,赔点钱就能了事。此刻见京兆府竟然动真格的,要收监妹妹,顿时急了。
“住手!”柳经仁大喝一声,就要冲上去阻拦。
“你们反了天了!知道我们是谁吗?!”柳经义也撸起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王少尹眼神一厉,惊堂木“啪”地重重一拍,声音不大,却带着慑人的威严:“公堂之上,岂容尔等放肆!柳经仁、柳经义,你二人藐视公堂,意图干扰本官执法,罪加一等!再闹,各杖二十,轰出衙门,遣送回府!”
“你!”柳经仁又惊又怒,又争辩几句,早有如狼似虎的衙役扑上来,三下五除二便将他制住,按倒在地。
倒是柳经义一见大哥被打,怂了,立刻老实。
水火棍毫不留情地落下,结结实实地打了二十板子,直打得柳经仁哭爹喊娘,方才罢休。随即,像丢破麻袋一样,被丢出了京兆府的大门,由柳经义背了回去。
王少尹看着被拖走的柳绯绯和被轰出去的柳家兄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姓王,没错,就是那个母亲因圆真寺流寇受惊、一病不起最终逝世的王翰林的儿子。刑部刘尚书是他的亲姑父。父亲王翰林有望做宰的人物。可一场飞来横祸,祖母受惊病故,父亲和几位叔父不得不辞官丁忧,回老家守制。
丁忧一年后,王少尹在家族和亲戚的全力运作下,才勉强补了这个京兆少尹的缺
可一个京兆少尹,在如今的京城,分量实在太轻。这已是同辈兄弟里目前官职最高的了。
他看着朝中同僚们对着皇上、太子、荣王,各显神通,心中焦虑却无可奈何。
父亲、叔父这些家族真正的顶梁柱、有分量说话的人,此刻都在老家守孝,眼睁睁看着时机流逝,看着别人争权站队。
这一切的源头是什么?就是圆真寺那场该死的流寇之乱!而那场乱子就是眼前这个蠢货柳绯绯搞出来的!
王少尹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将始作俑者千刀万剐。
若是祖母还在,父亲他们何须丁忧?此时王家必有一争之力。
现在,老天有眼,这个始作俑者,这个祸害,竟然自己撞到了他的手上,犯下如此蠢劣的把柄。
王少尹心中冷笑,他岂能让她好过?
对柳家这种日渐衰颓还拼命作死、尤其是害了他王家前程的蠢货,他不趁机踩上一脚,顺带为自己、为家族出口恶气,那才是对不起头上的乌纱帽,对不起祖母的在天之灵!
喜欢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请大家收藏:()看,我豢养的前世仇家多可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