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僧空慧。”门外传来温和的声音,“打扰道友了。”
沈星澜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下午那个禅修,他换了身干净的僧袍,因为受伤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温和。
“有事?”沈星澜倚在门框上,语气冷淡。
空慧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小僧此次前来,是想与道友谈谈那位小友的事。”
“他怎么了?”
“小僧观那位小友根骨清奇,本是可造之材,只是……”空慧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只是道友的教导方式,似乎过于……”
空慧终于找到相对委婉的说法,他抬眼看着沈星澜,目光坚定,“修行之道,犹如植树,需固其根本,方能枝繁叶茂。那位小友眼下根基未稳,心绪不宁,若再以如此酷烈之法锤炼,只怕根基受损,日后大道难期,甚至……堕入歧途,悔之晚矣。”
他语气诚恳,带着出家人特有的悲悯:“道友若当真为他着想,何不暂且放缓脚步,以温和之法徐徐图之?小僧不才,于调理经脉、稳固心性上略通一二,若道友不弃,或可……”
沈星澜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完了?”
空慧一愣:“道友……”
“说完了就请回吧。”沈星澜转身就要关门。
“道友请留步!”空慧连忙伸手拦住,“小僧并无恶意,只是不忍见良材美质被毁,若道友愿意,小僧可以介绍那位小友入我渡业寺,寺中有专门医治伤势、温养经脉的功法,定能助他恢复……”
“不必了。”沈星澜打断他,“我的狗,我自己会养。”
空慧脸色微变:“道友此言差矣,那位小友是人,不是……”
“是什么不重要。”沈星澜看着他,眼神渐冷,“重要的是,他是我的,我想怎么养,就怎么养,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空慧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不容错辨的严肃:“道友,执念过深,伤人伤己,那位小友心绪本就不稳,若再被你以这般扭曲之法引导,迟早会被吞噬,沦为只知杀戮的兵器,甚至堕入魔道!届时道友又当如何?是亲手了结他,还是陪他一同沉沦?”
沈星澜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沉沦?魔道?”
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空慧极近,两人身高相仿,此刻几乎是气息可闻。
“你知道,他是谁吗?”沈星澜微微歪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秃驴,你所谓的正道,救得了他家一百三十九口吗?你所谓的慈悲,能让他仇人血债血偿吗?”
空慧呼吸一窒,瞬间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谢家,血染护城河,一百三十九口人,当夜无一幸免。
“都不能。”沈星澜自问自答,他退后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眼神疏淡,“既然都不能,那就少在这里说什么大道理。他怎么活,怎么报仇,是他的事,也是我的事,至于会不会成魔……”
“关你屁事。”
“砰!”
房门在空慧面前重重关上。
空慧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房门,脸色发青。
房间里,沈星澜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系统小声问:【宿主,那个和尚会不会再来?】
“来就来吧。”沈星澜无所谓,“正好给谢引鹤添点堵。”
【添堵?】
“我这儿走不通。”沈星澜笑了笑,“那自然……”
系统明白了。
系统有点担心:【您就不怕目标真动摇了?】
“动摇?”沈星澜轻笑一声,抿了口茶,“你以为那和尚几句话,就能让他放下仇恨,皈依佛门?”
“他要是真这么容易动摇,当初雨夜就该抱着那具尸体一起烂掉,而不是跪下来叫我主人。”
系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可空慧毕竟是渡业寺的人,正道宗门,若他执意要管……】
“那就让他管。”沈星澜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正好,让谢引鹤看清楚,所谓正道,所谓慈悲,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什么用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客栈后院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
空慧确实没有放弃。
第二天一早,沈星澜下楼用早饭时,就看见空慧已经坐在大堂里,面前只摆着一碗清粥。
见到沈星澜,空慧站起身,双手合十:“道友早。”
沈星澜瞥了他一眼,没理会,径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端上两碗素面。
谢引鹤没多久也下楼,在对面坐下。
他换了身干净的白衣,左臂吊在胸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昨天平静了许多。
空慧的目光落在谢引鹤身上,眼神悲悯:“小施主,伤势可好些了?”
谢引鹤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空慧,又看了一眼沈星澜。
沈星澜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面,眼皮都没抬。
谢引鹤抿紧嘴唇,低声应道:“……好些了。”
“那就好。”空慧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僧这里有些寺中秘制的伤药,对外伤颇有奇效,若小施主不嫌弃……”
“不用。”谢引鹤打断他,语气冷淡,“主人已经给我药了。”
空慧的笑容僵了僵,他看了沈星澜一眼,欲言又止。
这时,沈星澜放下筷子,抬眼看向空慧:“和尚,你很闲?”
空慧正色道:“道友,小僧只是不忍见……”
“不忍见什么?”沈星澜打断他,“不忍见他跟着我受苦?还是不忍见他将来会变成你口中的魔头?”
“道友既知其中利害,何不……”
“和尚,”沈星澜站起身,走到空慧面前,俯身看着他,“我再跟你说一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他,是我的,我想怎么养,就怎么养。你再多管闲事——”
沈星澜指尖轻轻点在空慧面前的桌面上。
“我就把你的舌头,一寸一寸割下来。”
“喂狗。”
空慧瞳孔一缩,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这位施主不是在开玩笑。
“走吧。”沈星澜直起身,对谢引鹤说。
谢引鹤默默起身,跟在沈星澜身后离开。
空慧坐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许久,才长长叹了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粥碗,却一口也吃不下。
-
但若要这么容易放弃,空慧就不是空慧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像是打定主意要渡化谢引鹤,或者说,要将他从沈星澜的魔爪下拯救出来。
他不再尝试直接与沈星澜硬碰硬,而是采取了另一种方式,无处不在的“偶遇”谢引鹤。
沈星澜带着谢引鹤下楼用饭,空慧必定已经坐在大堂角落,面前一碗清粥,目光温和而执着地望过来。
沈星澜带着谢引鹤去镇外僻静处练习杀人剑诀,过不了多久,总能“巧遇”在附近打坐或采药的空慧。
他会驻足片刻,看着谢引鹤汗流浃背、剑招狠戾的模样,摇头轻叹,然后留下一句:小施主,戾气伤身,怨念损心,之类的话,才缓缓离开。
沈星澜对此一概无视,只当那和尚是空气,偶尔被烦得狠了,才丢过去一个眼神,足以让空慧瞬间噤声。
谢引鹤的态度则更复杂些。
他清楚记得空慧那日对沈星澜说的话:沦为只知杀戮的兵器,甚至堕入魔道。
这话像根刺,时不时扎他一下。
他走的这条路,真的对吗?为了报仇,把自己变成一把染血或许最终会失控的凶器,值得吗?
可每当夜深人静,家人惨死的画面反复折磨他时,那点动摇又被更深的恨意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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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选择。
沈星澜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不问,也不说破。
应该说,他乐于见到这种局面。
此刻,他端着茶杯,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锲而不舍的身影,笑了。
系统小声问:【宿主,您好像……心情不错?】
“是不错。”
【是因为那个和尚老是吃瘪吗?】
“不止。”沈星澜抿了口茶。
【那是?】
安静了片刻。
“你有没有发现,空慧的存在,就像一面镜子。”
【镜子?】
“一面照出正道苍白无力的镜子。”沈星澜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划过,“他越是想救,越是显得可笑,他的道理救不了谢引鹤的家人,他的慈悲挡不住灭门的刀,他甚至连我这个邪魔外道都奈何不了,只能一遍遍说着空洞的劝诫。”
“这对谢引鹤来说,比任何言语都更深刻的。”沈星澜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让他亲眼看着,所谓正道,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无能为力,而唯一能给他力量、让他活下去的,是我这个魔头。”
“这样,他才会更死心塌地。”沈星澜总结道,“哪怕这死心塌地里掺杂着恨,也比摇摆不定要好。”
系统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那……接下来怎么办?】系统问,【那和尚看起来不会轻易放弃。】
“那就让他跟着。”沈星澜无所谓,“正好,我需要点乐子。”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沈星澜眉梢微挑,从窗边往下看。
人群中传来妇人的哭泣声和男人愤怒的咒骂。
“怎么回事?”有人探头出去看。
“好像是镇东头李铁匠家的闺女,昨儿晚上不见了!”
“什么?又丢了一个?这都第几个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时——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方才听闻有女子失踪,不知可否详述?”空慧眉宇间带着悲悯,但神色严肃。
中年妇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扑过来抓住空慧的僧袍:“大师!大师您一定要救救我女儿!她昨天去河边洗衣裳,就再没回来!她才十六岁啊!”
空慧脸色凝重:“女施主莫急,慢慢说,失踪的姑娘们可有什么共同之处?”
旁边有人插嘴:“都是年轻姑娘!长得都挺水灵!都是在晚上没的!”
空慧眉头紧皱:“可有报官?”
“报了!官府来了两个人看了看,说可能是自己跑了,让我们自己找!”妇人抹着眼泪,“这世道,姑娘家自己能跑哪儿去?!”
这世道,官家不仁,百姓民不聊生,灾祸四起,上面的人只顾贪图享乐,哪有人愿意管底层人的死活。
空慧沉吟片刻:“小僧略通些追踪之术,若诸位信得过,小僧愿尽力一试。”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妇人连连道谢。
空慧安抚了众人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客栈,看样子是去调查了。
沈星澜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
系统好奇:【宿主,您不看看怎么回事吗?】
“有什么好看的。”沈星澜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无非是哪个不长眼的邪修或者精怪在作祟,这种小事,也值得大惊小怪。”
【可是……那些姑娘……】
“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沈星澜语气平淡,“我救得过来吗?”
系统噎住了。
它再次清晰地认识到,宿主骨子里根本没有救人这个概念,末世十二年,早已磨灭了他对生命的敬畏和怜悯。
在他眼里,人只有两种——有用的,和没用的。
而那些失踪的姑娘,显然属于后者。
沈星澜不再理会楼下的事,继续闭目调息。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简单结束。
傍晚时分,空慧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