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蛊修训犬手册》
3. 第 3 章
庙外雨声淅沥。
庙内一片死寂。
谢引鹤蜷缩在稻草上,背对着沈星澜,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轻轻颤抖。
沈星澜看了他一眼,就移开视线,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系统弱弱开口:【宿主……这样是不是太狠了?】
“狠?”沈星澜在心里嗤笑,“这才刚开始。”
【可是……好感度已经降到-1100了……】
“那又怎样?”沈星澜无所谓。
系统不说话了。
-
夜深了。
雨停了。
破庙外传来虫鸣。
谢引鹤终于不再发抖,呼吸变得均匀,像是睡着了。
沈星澜睁开眼睛,看向那个蜷缩的背影。
少年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皱,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沈星澜听不清。
他也不在意。
系统又小声比比:【宿主,还有一件事,根据扫描,目标体内有‘剑骨’残留波动,虽然被毁了大半,但根基未彻底断绝。】
剑骨?
沈星澜在记忆里搜索这个词。
系统继续解释:【天生剑骨,百年难遇,是修剑道的绝顶资质,目标后来就是凭借剑骨,才从一个废人重回巅峰,最终成为剑道至尊。】
有意思。
庙外,残月从云层后露出一角。
沈星澜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睛。
剑骨。
这倒是个意外收获,原著里谢引鹤的剑骨是在家族被灭时彻底觉醒的,但在那之前,原主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系统小心翼翼:【宿主,剑骨是这个世界顶级的修行资质,如果好好培养……】
“培养?”沈星澜在心里冷笑,“我为什么要培养他?”
【可、可是任务……】
沈星澜打断它,“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
“我要的是狗。”沈星澜一字一句,“不是天才,不是剑道至尊,不是未来的什么大人物。”
“我要的,是一条认主的、听话的、离了我就活不下去的狗。”
“至于他的资质、他的潜力——”沈星澜顿了顿,“到时再说。”
系统沉默了。
-
一夜无话。
天将明时,谢引鹤醒了。
他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然后记忆回笼,昨天的一切像潮水般涌来。
他猛地坐起身,转头看向庙内另一侧。
沈星澜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晨光从破败的窗棂透进来,落在他脸上,将那本就惊心动魄的容颜镀上一层浅金。
谢引鹤怔了怔。
昨天雨夜昏暗,加之当年沈星澜一直以面具示人,他一直以为沈星澜是个丑八怪,现在细看,才发现沈星澜确实长得……极美。
不是仙门那些仙子的清丽脱俗,也不是魔道妖女的妩媚妖娆,而是一种雌雄莫辨、带着邪气的艳丽。眉梢眼角都像是精心描画过,唇色红得像染了血,偏偏那双眼睛深得看不见底,像口古井。
“看够了?”沈星澜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谢引鹤猛地回神,别开视线。
“既然醒了,那就走吧。”沈星澜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今天得赶到阳安镇。”
他走到庙门口,回头看了眼仍坐在地上的谢引鹤:“怎么,要我扶你?”
谢引鹤抿紧嘴唇,撑着地面站起来。
他腿上的伤还没完全好,每走一步都疼得厉害,但他没吭声,只是默默跟在沈星澜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上路。
昨夜下过雨,山路泥泞不堪,谢引鹤走得很艰难,有好几次险些摔倒。
沈星澜走得不快,但一次也没回头看他。
系统看不下去了:【宿主,他看起来快不行了……】
“死不了。”沈星澜淡淡道,“剑骨的恢复力比常人强数倍,这点伤,最多三天就能痊愈。”
【可他现在……】
“系统。”沈星澜忽然问,“你绑定我,是为了让我攻略谢引鹤,对吧?”
【是、是的。】
“那你觉得,一个高高在上的、未来会成为剑道至尊的天才——”沈星澜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玩味,“会看得上一个臭名昭著的、曾经纠缠羞辱过他的蛊修吗?”
系统卡壳了。
“所以啊。”沈星澜笑了,“我得先把他的傲骨折断,把他的尊严踩碎,把他从云端拽下来,拽进泥里。”
“等他习惯了泥里的生活,习惯了当一条狗——”
“那时候,我给他一点好脸色,一点施舍般的温柔,他才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着不放。”
系统听得毛骨悚然。
这什么反派,这简直是反派中的大反派!!!
不敢再多说一句,系统灰溜溜匿了。
-
午后,两人终于抵达阳安镇。
这是青州边境的一个小镇,因为地处交通要道,来往修士不少,颇为繁华。
沈星澜带着谢引鹤走进镇子时,引来不少侧目。
实在是这两人太显眼了。
一个红衣墨发,容貌妖异,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说不出的风流魅惑。一个白衣染血,脸色苍白,走路时明显腿脚不便。
怎么看,怎么可疑。
沈星澜却毫不在意,径直走进镇上最大的客栈。
“两间上房。”他往柜台上扔了一袋灵石。
掌柜的是个见多识广的中年人,看了眼灵石,又看了眼沈星澜,脸上堆起笑容:“好嘞!客官请随我来!”
他亲自领着两人上了二楼,推开两间相邻的房门:“这是本店最好的两间房,客官看看可还满意?”
沈星澜走进其中一间,扫了眼干净整洁的房间,点了点头:“可以。”
他又看向谢引鹤:“你住隔壁。”
谢引鹤默默走进另一间房。
房门关上。
沈星澜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系统冒出来:【宿主,为什么开两间房?按照攻略策略,应该……】
“应该什么?”沈星澜打断,“应该同住一间,培养感情?”
【对啊!】
“呵。”沈星澜嗤笑,“你懂什么叫驯狗吗?”
【……】
“首先,得让他有自己的地盘。”沈星澜慢悠悠地喝茶,“狗窝虽然简陋,但至少是他的。”
“然后,让他习惯我的存在,我在隔壁,他能听见我的声音,感觉到我的气息,却摸不准我什么时候会来,什么时候会走。”
“时间久了,他就会时时刻刻竖起耳朵,注意我的动静。”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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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沈星澜放下茶杯,“我再偶尔给点甜头,比如叫他过来,给他疗伤,或者……夸他一句。”
“他就会像得到奖赏一样,摇着尾巴扑过来。”
系统听得目瞪口呆。
它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攻略系统”,在沈星澜面前,简直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行了。”沈星澜起身,“你去盯着他,看他现在在干什么。”
【啊?】
“你不是系统吗?不能监控目标状态?”沈星澜挑眉,“去。”
系统委委屈屈地去了。
片刻后,它回来了。
【宿主,他在……擦剑。】
“剑?”
【嗯,他怀里藏着一把短剑,应该是谢家的遗物。】
沈星澜笑了。
有意思。
是留着防身,还是……想杀他?
沈星澜起身,走出房间,敲响了隔壁的门。
里面静了片刻,然后传来谢引鹤的声音:“……谁?”
“开门。”
又过了几秒,门开了。
谢引鹤站在门后,脸色依旧苍白,但看起来比早上精神了些。
沈星澜走进房间,目光扫过床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杯水,窗边有把椅子。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谢引鹤腰侧。
虽然用衣物遮掩得很好,但以他的眼力,还是能看出那里藏了东西。
“拿出来。”沈星澜说。
谢引鹤身体一僵。
“我说,拿出来。”沈星澜重复,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
谢引鹤沉默了很久,才慢慢从腰侧抽出一把短剑。
剑鞘古朴,剑柄上刻着一个“谢”字。
沈星澜接过剑,拔出一截。
寒光凛冽,剑身如水,一看就是好剑。
“藏剑干什么?”沈星澜问,“想杀我?”
谢引鹤低着头,没说话。
“说话。”沈星澜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谢引鹤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防身。”
“防身?”沈星澜笑了,“防谁?我?”
谢引鹤别开视线。
沈星澜松开手,将短剑插回剑鞘,随手扔在桌上。
“记住。”他说,“你的命是我的,你要防谁,不防谁,由我说了算。”
“至于这把剑——”沈星澜顿了顿,“留着吧。”
谢引鹤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沈星澜看着他,忽然笑了:“怎么,很意外?”
“……”
“我说了,我要的是一条狗。”沈星澜慢条斯理道,“但不是一条只会摇尾巴的狗。”
“狗急了,也会咬人。”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谢引鹤的脸颊,“我倒是很好奇,你什么时候会咬我。”
那指尖冰凉,像蛇爬过皮肤。
谢引鹤浑身僵直,一动不敢动。
“好好休息。”沈星澜收回手,转身往外走,“晚上我会过来,帮你疗伤。”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把身上洗干净,我不喜欢脏。”
门关上。
谢引鹤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走到桌边,拿起那把短剑。
剑柄冰凉,上面刻着的“谢”字,硌得他掌心发疼。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4.第 4 章
话音刚落,沈星澜的手指已经准确无误地摸到了短剑,指尖微微一勾,便抽了出来。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沈星澜松开对他的压制,后退一步,将短剑拿在手中把玩。
谢引鹤猛地转身,背靠着墙壁剧烈喘息,胸口起伏不定,脸上因愤怒和屈辱染上不正常的红晕。他死死瞪着沈星澜,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沈星澜恍若未见,他“锃”地一声拔出短剑,剑身寒光凛冽,映出他带着笑意的眉眼。
“是把好剑。”他点评道,指尖拂过冰凉的剑身,“谢家祖传的?”
谢引鹤不答,只是喘着气瞪他。
沈星澜也不在意,随手将剑插回剑鞘,然后做了一个让谢引鹤目眦欲裂的动作,他拿着剑,用剑鞘那头,轻轻拍了拍谢引鹤的脸颊。
动作不重,侮辱性却极强。
就像在拍打什么不听话的牲畜。
“记住这次。”沈星澜语气轻慢,“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再敢对我藏着掖着,或者试图反抗——”
他顿了顿,手腕一翻,将短剑剑柄朝下,猛地往下一插!
“笃!”
剑鞘尖端深深刺入了谢引鹤脚边的地板里,距离他的脚尖不过寸许。
“我就把这剑,从你身上,一寸一寸地插进去,再一寸一寸地拔出来。”沈星澜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明白了吗?”
谢引鹤浑身一颤,脸色更白了几分,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星澜直起身,好像刚才那番威胁只是随口一提,他环顾了一下房间,目光落在桌上的茶壶上。
“渴了。”他理所当然地吩咐,“去,给我倒杯水,要温的。”
谢引鹤僵在原地没动。
沈星澜也不催,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手指若有若无地摩挲着,有时会划过心口处。
随着他的动作,谢引鹤垂眼看向自己心口,呼吸瞬间一窒。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屈辱几乎要溢出来,终于一步步挪到桌边,拿起茶壶。
茶壶里的水是冷的。
他看向沈星澜。
“我说了,要温的。”沈星澜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闲适,“没有就去烧。”
谢引鹤握着冰冷的茶壶,手指骨节捏得发白。他从小到大,何曾做过这种烧水倒茶的仆役活计?谢家虽非顶级世家,但他也是备受宠爱的谢家独子,天赋出众,何曾……
“怎么?”沈星澜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不会?还是不想?”
谢引鹤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转身一言不发走出了房间。他知道楼下可以找小二要热水,他不想再看到沈星澜那张脸,哪怕多一瞬。
等他提着一壶刚烧开的热水回来时,沈星澜正用他的短剑削着一个不知从哪儿拿出来的果子,果皮削得极薄,连绵不断。
见他进来,沈星澜头也不抬:“倒。”
谢引鹤沉默地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沈星澜手边的桌上。水汽蒸腾。
沈星澜放下短剑和削好的果子,拿起杯子,指尖试了试温度,然后——手腕一倾,整杯滚烫的热水,直接泼在了谢引鹤脚前的地面上。
“太烫。”他淡淡道,“重倒。”
水渍溅湿了谢引鹤的鞋面和裤脚,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
谢引鹤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沈星澜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微勾:“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对峙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谢引鹤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暴戾,重新拿起杯子,走到窗边,将热水倒掉一半,又掺了些冷水,用手指反复试探温度,直到感觉微温,才再次端到沈星澜面前。
这一次,沈星澜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嗯。”他放下杯子,既没夸赞,也没再挑剔,他拿起那个削好的果子,递向谢引鹤。
谢引鹤愣住。
“拿着。”沈星澜语气平淡,“赏你的。”
谢引鹤没动。
沈星澜挑眉:“要我喂你?”
谢引鹤僵硬地伸出手,接过那个削得光滑漂亮的果子。
“行了,休息吧。”沈星澜挥挥手,起身朝门口走,“晚上我会过来。”
谢引鹤握着果子,房门在他面前关上。
他站在房间里,看着手里那个被削得一丝不苟的果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鞋面和裤脚,再想到刚才被按在墙上夺剑的屈辱,滔天恨意和无边屈辱,狠狠冲刷着他的心脏。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自己发出失控的嘶吼。
走廊外,沈星澜听着咚一下的声音,轻轻笑了笑。
“真浪费。”
回到房间。
系统战战兢兢:【宿、宿主,好感度……-1500了……】
“才-1500?”沈星澜有些意外,“比我想象的能忍。”
【这还不够低吗?!】系统快哭了。
“低?”沈星澜走到床边坐下,“恨到极致,才会记得深刻,等他将来……”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转而问道,“他在房间干什么?”
【在……盯着地上那个果子看。】
“哦?”沈星澜挑眉,“捡起来了吗?”
【……捡起来了,擦干净,放桌上了。没吃。】
沈星澜低笑出声。
看,多有意思。
一边恨他恨得要死,一边又不敢真的丢掉他的“赏赐”。
这就是驯化的第一步。
摧毁他的骄傲,践踏他的尊严,让他习惯服从,哪怕这服从伴随着滔天的恨意。
等到这恨意里,慢慢掺进别的东西……
那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睡会儿,晚上记得提醒我给他疗伤。”沈星澜对系统说,说完直接两眼一闭。
系统:【……明白。】它已经放弃思考了。
-
夜幕降临。
沈星澜如约推开谢引鹤的房门。
谢引鹤已经沐浴过,还穿着他那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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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烂的衣服,正坐在床边,低垂着头,湿发未干,听到开门声,他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抬头。
沈星澜走到他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
谢引鹤被迫仰头,眼底的恨意尚未完全褪去,细看,却又多了一丝极力掩饰的疲惫和认命。
“脱衣服。”沈星澜命令道,收回了手。
这一次,谢引鹤没反抗,沉默地解开衣带,褪下上衣,露出伤痕累累的上半身。
比起之前,一些较浅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几处深的依旧狰狞,左肩的伤口有些红肿,有发炎的迹象。
沈星澜在床边坐下,拿出瓶药膏。
“躺下。”他拍了拍床铺。
谢引鹤依言躺下,身体紧绷。
沈星澜挖出一大块药膏,直接抹在他左肩红肿的伤口上,力道不轻。
“呃……”谢引鹤闷哼一声,手指猛地抓了下身下的床单,旋即放开。
他潜意识里还在想,不能让这妖人看不起。
“疼?”沈星澜手下不停,将药膏揉开,力道甚至更重了些,“疼就记住这感觉,记住是谁让你疼,又是谁在给你疗伤。”
“我不疼。”即使自己额头全是冷汗,谢引鹤依旧梗着脖子,死不承认。
沈星澜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药膏渗入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后才是清凉的舒缓感,谢引鹤咬紧牙关,忍受着这近乎折磨的“治疗”,身体因为疼痛微微颤抖。
沈星澜处理完左肩的伤口,开始处理其他伤痕,他的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但仔细地照顾到了每一处。
房间内很安静,只有药膏涂抹的声音和谢引鹤压抑的呼吸声。
当沈星澜冰凉的手指触碰到谢引鹤腰侧一道划伤时,谢引鹤的身体猛地一颤,那里似乎格外敏感。
沈星澜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谢引鹤紧闭着眼睛,睫毛剧烈颤抖,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沈星澜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指尖在那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谢引鹤瞬间睁大眼睛,像是受惊般看向他,脸上血色褪尽,却又浮起一层难堪的薄红。
沈星澜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给他上药。
只是接下来的动作,似乎……“无意中”触碰那些敏感部位的次数,多了一点点。
谢引鹤全身僵硬得像块石头,脸颊滚烫,耻辱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死死闭着眼,恨不得立刻死去,却又清楚地知道,自己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星澜终于结束了这场漫长的“疗伤”。
“好了。”他收起药膏,声音听不出情绪,“自己把衣服穿好。”
谢引鹤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扯过衣服披上,扣子都系错了两颗。
沈星澜看着他那副狼狈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忽然伸手,用指尖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一缕碎发。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谢引鹤整个人都呆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5.第 5 章
“今晚好好休息。”沈星澜收回手。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谢引鹤一个人僵坐在床上,脸上红白交错,脑子里一片混乱。
房门在身后合拢。
沈星澜回到自己房间,随手点起一盏烛灯,昏黄的光晕在他脸上跳跃。
系统小心翼翼地冒出来:【宿主……好感度现在……-1700了。】
“-1700?”沈星澜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入喉间,“反应还挺激烈。”
【岂止激烈!刚刚一瞬间都突破-2000了!】系统声音都在抖,【宿主,您、您刚才是不是……是不是有点……那个……】
“哪个?”沈星澜明知故问。
【就、就是……】系统卡壳半天,【就是有点太……撩拨他了?】它确认,就是撩拨,目标刚才的脸红的要滴血了都。
沈星澜轻笑出声,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划过,没回答。
过了一会,就在系统以为沈星澜可能不会搭理它,它准备溜了的时候——
“测试他的底线,测试他身体的反应,测试……他对这种越界接触的承受力。”沈星澜眸色转深,“很有意思,不是吗?明明恨我入骨,身体却还是会给出诚实的反应。”
系统:【……?】
“系统,”沈星澜心情颇好地问,“你说,他今晚睡得着吗?”
系统:【……估计睡不着。】
“那就好。”沈星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睡不着,才会想得多,想得越多……”
他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系统:【……】好恐怖,真的太恐怖了。
它开始思考要不要申请工伤。
-
隔壁房间。
谢引鹤维持着沈星澜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足足坐了一盏茶的工夫。
他脑子里像是烧开了一锅滚水,各种情绪在里面疯狂翻滚、冲撞。
恨意和耻辱如同烈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沈星澜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他脑海里反复上演,每次重播,恨意就加深一分。
可除了恨,还有一种更让他恐慌的东西。
当沈星澜的手指拂过他额头,用那种近乎温柔的力道拨开他头发时,他心脏猛地一缩,竟产生了一种荒谬的、不该有的……
他深吸一口气。
他怎么能?怎么可以对一个合欢宗出身的邪门歪道的蛊修,产生这种情绪,哪怕这种情绪细如尘埃。
还有身体那该死的、不受控制的反应!
都让他觉得此刻的自己有多么的卑劣和不堪。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来盖过心底的混乱和身体残留的异样感。
他从来没有如此的自我厌恶和恐慌过。
忽然,他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桌面,那个被削得光滑的苹果静静躺在那里。
他裹上衣服,下床。
他盯着它看,眼神复杂。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拿起了那个苹果,送到嘴边,迟疑了一瞬,然后狠狠咬了下去。
果肉清脆,带着清甜的汁水。
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情绪,他一口一口,将这个象征着“赏赐”和“屈辱”的苹果吃得干干净净,连果核都嚼碎了咽下去。
好像这样,就能将那种情绪也一同碾碎吞没。
然后他脱力般倒在床上,拉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蒙住。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好像他能清晰地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细微声响……知道沈星澜就在一墙之隔。
-
翌日清晨。
谢引鹤几乎是天刚蒙蒙亮就睁开了眼睛,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他几乎一夜未眠,隔壁房间一直很安静,但他总觉得能听见沈星澜呼吸声,这感觉让他烦躁又无措。
他起床,动作僵硬地洗漱,水盆里倒映出他苍白的脸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盯着看了片刻,猛地掬起冷水泼在脸上,试图浇灭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
房门被敲响。
“出来。”沈星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听不出情绪。
谢引鹤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沈星澜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那身惹眼的红衣,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半束,慵懒风流,他上下扫了谢引鹤一眼,目光在他眼下的青黑处顿了顿,没说什么。
“下楼吃饭,然后出发。”他转身就走。
客栈大堂里已经有不少食客,沈星澜的出现再次引来诸多或明或暗的视线,他视若无睹,径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谢引鹤迟疑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小二殷勤地跑过来:“两位客官吃点什么?本店有……”
“两碗素面,一碟酱菜,一壶清茶。”沈星澜直接打断。
小二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样气派的人物点得如此简单,但还是应了一声:“好嘞!”
很快,素面和酱菜端了上来。
面条清汤寡水,飘着几根青菜,酱菜看起来也普普通通。
沈星澜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动作优雅得像在享用珍馐美味。
谢引鹤看着面前这碗简陋的面,有些怔忪,在他的预想里,沈星澜这样的人,不说山珍海味,至少也该……眼前这碗面,甚至比谢家普通仆役的早餐还要寒酸。
“不吃?”沈星澜抬眼看他,“还是谢大少爷吃不惯这种东西?”
谢引鹤脸色微变,抿紧嘴唇,拿起筷子。
面条入口,味道很淡,只有一点咸味和青菜的微涩,但他已经一天多没正经吃东西了,腹中早已空空如也,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低头默默吃了起来。
两人相对无言。
忽然。
“听说了吗?谢家那事儿。”
“谢家那事儿?”
“一百多口人啊,说没就没了……”
“嘘!小声点!”
“我看悬赏令都贴出来了,谢家那个小少爷……”
那桌修士离得远,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一点内容。
但听到“谢家”二字,谢引鹤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他低着头,死死盯着碗里的面,身体微微颤抖。
沈星澜仿佛没听见周围的议论,依旧不紧不慢地吃着面。
那桌人的议论还在继续。
“要我说,谢家那小少爷估计也凶多吉少。”
“不一定,我听说谢家拼死把他送出来了?”
“这谢家小少爷资质上乘,若是继续修炼……唉,怪可怜的。”
…
听到这里,谢引鹤已经将下唇咬出了一道血痕,他死死低着头,肩膀无法抑制地轻轻抖动起来。
就在此时——
一根筷子伸了过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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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夹菜,而是用筷子的另一端,轻轻挑起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
谢引鹤猝不及防地对上沈星澜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黑如潭,此刻正静静看着他,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狼狈不堪、眼尾泛红的模样。
周围的议论声似乎在这一刻模糊远去。
“哭什么?”沈星澜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只让他们两人听见,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谢引鹤猛地别开脸,挣脱那根筷子,哑声道:“我没哭。”
“最好没有。”沈星澜收回筷子,夹起最后一点酱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然后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我的狗,不需要别人廉价的同情。”
他用的是“我的狗”,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旁边离得最近的几桌人脸色微变,看向谢引鹤的眼神探究。
怎么年纪轻轻的去给人当狗。
又看沈星澜,这人漂亮的不像正常人,心下了然,可能是什么邪门歪道的妖人,那就好理解了,那些邪门歪道,就爱搞这些,特别是合欢宗的。
谢引鹤只觉得那些目光如针,瞬间扎得他体无完肤,刚刚因为听到家族惨案而翻涌的痛苦,瞬间被羞耻和愤怒覆盖。
他死死攥着筷子,几乎要将其折断。
“看什么?”沈星澜却忽然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几桌食客,声音不高,却带着压力,让那几个正偷眼看过来的人心头一凛,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妖人不妖人另说,这红衣人的修为,十分诡谲,他们惹不起。
沈星澜这才重新看向谢引鹤:“吃完了吗?”
谢引鹤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压抑住掀桌而起的冲动,他胡乱地点了点头,碗里的面其实还剩大半,但他一口也咽不下去了。
沈星澜也不在意他吃没吃完,放下筷子,起身:“走吧。”
他径直走向柜台结账,谢引鹤僵硬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那些窃窃私语虽然听不清了,但落在背上的视线却如芒在背。
直到走出客栈,走到镇外僻静的小路上,谢引鹤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放松了些,但脸色依旧难看至极。
沈星澜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难受?”
谢引鹤没吭声。
“这就受不了了?”沈星澜轻笑一声,“谢小少爷,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谢家遗孤?仙门未来的希望?不,你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谢引鹤脚步一顿,拳头猛然捏紧。
沈星澜继续往前走,声音被风吹散了些:“你不配,也没有资格在意别人的眼光。”
“与其在这里为了别人几道眼神痛苦,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这条狗,变得更有价值,更有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玩味,“等哪天你有了让所有人都不敢直视你的实力,你想让他们怎么看,他们就得怎么看。”
这话说得刻薄又直白,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割着谢引鹤早已鲜血淋漓的自尊。
但奇怪的是,刚才那股几乎要将他焚毁的羞耻和愤怒,竟因为这鲜血淋漓的言论,而略微冷却了一些。
是啊,他现在除了“沈星澜的狗”这个身份,还有什么?
谢家没了,修为毁了,仇人在暗,他有什么资格去在意别人的眼光?
他连在意自己的资格,都没有。
想活下去,想报仇,他就必须“有用”。
对沈星澜有用。
6.第 6 章
这个认知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却又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是现实。
他沉默地加快脚步,跟紧了沈星澜。
两人一路无话,沈星澜似乎也没有再开口的兴致。
最后停在阳安镇西头一片空地,平日里是些散修和凡人武者切磋、买卖杂物的地方,也有些三教九流的人物混迹其中。但今天格外热闹,远远就能听到吆喝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走近了,谢引鹤才看清,空地上搭着几个简陋的擂台,周围围了不少人,大多是些炼气期的低阶修士,偶尔也能看到一两个筑基期的。擂台上正有人在比试,拳脚来往,灵力激荡,引来阵阵喝彩或嘘声。
沈星澜带着谢引鹤走到一处人稍微少些的擂台边,停了下来。
这个擂台上的比试已经接近尾声,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正将一个瘦小的青年死死按在地上,沙包大的拳头雨点般落下,那青年已经满脸是血,奄奄一息,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周围有人叫好,有人皱眉,但没人上前阻止。
“认不认输?!”魁梧汉子一边打一边吼。
青年艰难地张嘴,但眼神涣散,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妈的,骨头还挺硬!”汉子啐了一口,举起拳头,灌注灵力,眼看就要砸向青年的脑袋。
这一下若是砸实了,非死即残。
就在这时,沈星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擂台周围:“慢着。”
那魁梧汉子动作一滞,扭头看过来,见是个容貌昳丽、衣着不俗的红衣美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猥琐的笑容:“哟,哪来的小娘子?不,小郎君,怎么,想替他求情?也不是不可以,陪大爷我……”
他话没说完,沈星澜已经轻飘飘地跃上了擂台。
动作优雅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我不替他求情。”沈星澜看着那汉子,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我只是觉得,你这打法,太没意思。”
汉子被他笑得心里有点发毛,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肯输了气势,梗着脖子道:“那你想怎么打?”
“我不跟你打。”沈星澜摇摇头,伸手指向台下,“他跟你打。”
所有人的视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落在了谢引鹤身上。
谢引鹤愣住了。
台上的魁梧汉子也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夸张的大笑:“哈哈哈哈!就他?这小鸡崽子似的,我一拳能打十个!小郎君,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沈星澜没理他,只是看着台下的谢引鹤:“上来。”
谢引鹤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悄然握紧,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灵力也才恢复了一两成,上去跟这个明显是体修的壮汉打?找死吗?
“我说,上来。”沈星澜重复,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别让我说第三遍。”
系统在沈星澜脑子里急得团团转:【宿主!他现在重伤未愈,上去会死的!】
“死不了。”沈星澜淡淡道,“你不是说他有剑骨吗?正好,让我看看这剑骨的成色。”
【可是——】
“没有可是。”沈星澜打断它。
谢引鹤看着沈星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了看擂台上狞笑的魁梧汉子,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奄奄一息的青年身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绝。
他一步步走上擂台。
人群发出一阵骚动和窃窃私语。
“还真上去了?”
“这不是找死吗?”
“那红衣美人到底是谁啊?这少年是他家仆吧?这么狠心?”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什么特殊癖好……”
魁梧汉子见谢引鹤真的上来了,脸上的狞笑更盛:“小子,现在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叫一声爷爷,再让那位小郎君陪我一晚,我说不定能饶你一命。”
谢引鹤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摆出了一个最基础的起手式。汉子手里没有武器,他也只能用拳脚。
“啧,给脸不要脸!”汉子啐了一口,也不再废话,大喝一声,浑身肌肉鼓胀,带着一股劲风,直接扑了过来!
他速度不快,但势大力沉,拳头未到,拳风已经刮得谢引鹤脸颊生疼。
谢引鹤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向侧后方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拳,但他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尤其是左肩,一阵剧痛传来,让他身形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汉子的第二拳已经跟上,直捣他的胸口!
避不开了!
谢引鹤咬牙,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拳。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谢引鹤整个人被砸得向后踉跄了七八步,直到擂台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双臂火辣辣地疼,骨头像是要裂开。
“就这点能耐?”汉子嗤笑,再次扑上。
这一次,谢引鹤没有再选择硬碰硬。他身形灵动起来,利用自己对于汉子相对瘦小的优势,在汉子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闪转腾挪,偶尔抓住机会反击一两下,但打在汉子厚实的皮肉上,就像挠痒痒。
他渐渐摸清了这汉子的路数,力量强,速度一般,招式大开大合,但不够精细,破绽不少。
然而,看出破绽是一回事,能抓住破绽又是另一回事。他灵力匮乏,伤势未愈,体力也在迅速消耗,每一次闪躲都让他伤处的疼痛加剧,呼吸越来越急促,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
【宿主!他真的不行了!】系统尖叫。
沈星澜站在擂台边缘,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
又一记重拳擦着谢引鹤的侧脸过去,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皮生疼,他脚下踉跄,几乎摔倒。
汉子的拳头再次举起,这一次,瞄准的是他的太阳穴。
谢引鹤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不能死!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几乎是本能,他身体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锋锐的气息,从他体内逸散。
他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陡然一凝,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转,不但避开了那致命一拳,还顺势贴近了汉子怀中,手肘如毒蛇出洞,狠狠撞向汉子的肋下!
这一下,又快又刁钻!
汉子猝不及防,被撞了个正着,顿时闷哼一声,动作僵了一瞬。
就是现在!
谢引鹤眼神一厉,不再后退,反而欺身再进,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最后一点灵力,带着那股莫名的锋锐之气,直刺汉子咽喉!
他学的明明是拳脚,这一刻使出的,却仿佛是剑招的意韵!
汉子大惊失色,慌忙抬手格挡。
“噗嗤!”
谢引鹤的手指并没有真正刺穿汉子的咽喉,但指尖那股锋锐之气,却在他手臂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啊——!”汉子惨叫一声,捂着手臂踉跄后退,看向谢引鹤的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台下也一片哗然。
“刚才那是……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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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吧?他手上没剑啊!”
谢引鹤一击得手,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汉子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有些茫然。
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很奇特。
沈星澜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兴趣。
剑骨……果然有点意思。
那汉子又惊又怒,捂着流血的手臂,看向谢引鹤的眼神变得阴毒:“小子,你找死!”他怒吼一声,不再保留,全身灵力鼓荡,竟是打算动用杀招!
然而,就在他即将扑上来的瞬间——
“够了。”
沈星澜的声音淡淡响起。
与此同时,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光,从沈星澜袖中射出,没入了汉子的身体。
汉子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露出极度痛苦和恐惧的神色。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瞪大眼睛,然后“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口吐白沫。
擂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沈星澜,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
沈星澜看都没看那汉子一眼,缓步走到谢引鹤面前。
谢引鹤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微微喘息,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着沈星澜,眼神复杂。
“打得很难看。”沈星澜评价道。
谢引鹤:“……”
沈星澜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递到谢引鹤嘴边。
谢引鹤看着他,没动。
“张嘴。”沈星澜命令。
谢引鹤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扩散全身,缓解了疼痛。
沈星澜收回手,转身跳下擂台:“走了。”
谢引鹤看了看地上还在抽搐的汉子,又看了看那个奄奄一息的青年,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跟着沈星澜离开了。
身后,人群才像是解冻般重新骚动起来,议论纷纷。
走出那片空地,回到相对安静的地方,沈星澜才开口:“知道刚才为什么让你上去吗?”
谢引鹤沉默片刻:“……不知道。”
“第一,让你认清现实。”沈星澜语气平静,“你现在很弱,弱到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要你的命,没有我,你活不到报仇那天。”
谢引鹤抿紧嘴唇。
“第二,让你习惯战斗,习惯受伤,习惯在绝境里求生。”沈星澜继续道,“温室里养不出能咬人的恶犬。”
“第三,”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谢引鹤,“让你记住,你的命是我的,除了我,没人能决定你的生死,我可以让你去死,也可以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明白吗?”
谢引鹤迎着他的目光,许久,才低声道:“……明白。”
“很好。”沈星澜点点头,继续往前走,“接下来几天,每天这个时候,你去那个擂台。”
谢引鹤猛地抬头:“什么?”
“打擂。”沈星澜淡淡道,“每天至少打一场,直到你能毫发无伤地赢下十场为止。”
“我……”
“你有意见?”沈星澜侧头看他,眼神微冷。
谢引鹤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最后低下头:“……没有。”
“这才像话。”沈星澜语气缓和了些,“当然,我不会让你白白送死,每天打完,我会给你疗伤,给你丹药。但若是你偷懒,或者输了——”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谢引鹤懂了他的意思。
惩罚。
7.第 7 章
沈星澜那句话像悬在谢引鹤头上的剑。
惩罚。
他当然懂。
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翌日下午。
同样的擂台,谢引鹤站在台上,对面是个使链剑的瘦高男子,修为在炼气七层上下,比昨日那汉子更难缠。他已经苦战了一炷香的时间,身上添了好几道血口子,呼吸粗重,昨日体内忽然出现的锋锐之感再未出现,体内仅剩的灵力也快耗尽了。
沈星澜抱臂靠在台下一根木柱旁,面无表情地看着,眼神淡漠的像在看两只蝼蚁互斗。
“小子,还不快快认输!”使链剑的男子狞笑一声,剑光如匹练般交错斩来,封死了谢引鹤所有退路。
谢引鹤咬牙,拼劲最后力气向侧翻滚,堪堪避开,但左腿外侧仍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剧痛让他动作一滞,还没来得及站稳,对方以剑化链,链子狠狠抽在他的后心。
“噗——”
谢引鹤眼前一黑,一口血喷出,整个人被巨力拍得扑到在擂台伤,再也爬不起来。
“胜负已分,胜负已分!”台下有人高喊。
链剑男子收剑,得意地朝四周拱手,又不怀好意地看了眼台下的沈星澜,好像在说,我比他强的多,要他不如要我。
沈星澜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蜷缩的身影。良久,他才轻轻跃上擂台,走到谢引鹤身边,用脚尖轻轻拨了拨他的肩膀。
“起来。”
谢引鹤身体颤抖着,尝试了几次,才勉强用手臂撑起上半身,又是一口血咳出。
“输了。”沈星澜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谢引鹤低着头,喉咙里发出微微抽气的声音,不知是痛还是恨。
沈星澜没再说话,弯腰抓住他后领,像拎什么破布口袋一样,将他从台上拖了下来,一路拖出擂台区。
他没有回客栈,而是将谢引鹤拖到一处僻静的林子里,随手扔在地上。
谢引鹤闷哼一声蜷缩起来。
沈星澜蹲下身,和往常一样,给他上药,处理伤口,只是这一次,他一句话也没说,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处理完伤口,他站起身,垂眼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少年。
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乌云聚拢,远处传来隐隐雷声。
“昨日的话还记得吗?”沈星澜开口。
谢引鹤嗫喏:“记得。”
沈星澜指了指林子外官道的方向:“从这里走回客栈,然后跪在客栈门口。”
谢引鹤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里全是不敢置信和极致的屈辱。
“跪到子时。”沈星澜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客栈正门口,人来人往的地方,若是让我发现你偷懒,或者换了地方——”
他没说完,只是心念微动。
“啊——!”谢引鹤骤然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心口立刻传来噬心刻骨的剧痛,比那日庙里的疼痛强烈数倍!他整个人痉挛着倒在地上,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身上的衣裳。
痛楚持续了许久才如潮水般褪去。
谢引鹤瘫软在低,像一条离水太久的鱼,只剩下微弱的抽搐和喘息。
“明白了吗?”沈星澜问。
谢引鹤的实现已经有些涣散,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微弱的气音:“……明白。”
“很好。”沈星澜转身,径直离开,再没看他一眼。
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很快就连成了线,最后变成了瓢泼大雨。
谢引鹤躺在泥水里,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伤口缠绕的纱布被雨水浸透,谢引鹤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血还是雨水。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攒够一丝力气,挣扎着爬起来,一步一步踉跄着朝着客栈方向走过去。
雨水模糊了视线,伤口在雨水浸泡下刺痛难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从林子到客栈,平日里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当他终于看到客栈门口悬挂的昏黄灯笼,整个人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白如鬼,嘴唇冻得发紫。
客栈门口有个不大的檐廊,但沈星澜说的是正门口。
谢引鹤站在雨幕中,看着那扇近在咫尺透出暖光和人声的门口,身体颤抖的厉害。里面有人在喝酒划拳,有人在高谈阔论,还有小二殷勤的招呼声。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雨水灌入肺腑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然后他走到客栈正门那一小块空地上,那里毫无遮挡,暴雨肆虐地浇在他身上。
他缓慢地,屈下了膝。
双膝砸进积水的地面,溅起浑浊的水花。
几乎是同一时间,客栈一楼靠窗的几桌食客就注意到了门外的异样。
“咦?那儿是不是跪着个人?”
“真的!下这么大的雨,跪在那儿干嘛?”
“是不是疯了?”
……
好奇的目光纷纷投来,最初只是窃窃私语,很快就变成了公然的议论和指指点点,有人甚至端着酒杯走到门口或者窗边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这不是昨天跟那个红衣美人一起的小子?”
“对对对,就是他,怎么跪这儿了?”
“肯得是得罪了那位呗!你看那位长得就不像好相与的……”
“啧啧,真可怜,下这么大的雨……”
“可怜什么?说不定是自找的,年纪轻轻愿意给人当狗……主人的任务罢了。”
……
各种声音,同情,嘲讽或者纯粹看戏,混合着雨声一股脑灌进谢引鹤耳朵里。他跪得笔直,头却深深底下,湿透的黑发黏在脸和脖颈上,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出他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屈辱,像这冰冷的雨水一样,无孔不入,浸透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那些目光有如实质的针,扎在他的背上,脸上。他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卑微和不堪。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刻都是煎熬。
膝盖从疼痛到麻木,再到刺骨的寒冷,身体的热量在迅速流失,意识开始有些昏沉,他只能靠不断回想那夜谢家血案,回想父母最后的眼神,回想那冲天的血光与恨意,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不能倒。
倒下了,就真是一条彻底的废狗了。
雨一直下。
客栈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议论声也渐渐平息,大概是看久了也觉无趣。只有掌柜的和小二时不时偷瞄一眼门外,小二到底是年轻,几次看不下去,想拿把伞,掌柜却只是摇摇头,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
终于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打更人模糊的梆子声。
子时到了。
谢引鹤僵硬地抬起头,雨水立刻冲进他的眼睛,酸涩地疼。他尝试动了动腿,却发现双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根本不听使唤。他只能用手撑着地面,一点点,缓慢而艰难地,将自己从跪姿换成坐姿,然后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休息了片刻,他才扶着湿滑的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一挪地走进客栈。
大堂里只剩下守夜的伙计在打盹,看到他进来,投来一瞥复杂的目光,又赶紧移开。
谢引鹤置若罔闻,拖着仿佛不是自己的双腿,一步一步挪上二楼,在自己房门前停下。
他伸出冻得青紫的双手,颤抖着推开了门。
房间里点着灯。
昏黄温暖的光晕里,沈星澜坐在桌前,目光毫无焦距地飘着,也不知坐了多久,听到门响,他抬起眼帘。
谢引鹤僵在门口。沈星澜怎么……
此时,沈星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谢引鹤浑身滴着水,他脸色白的透明,嘴唇乌紫,眼睫毛上都挂着水珠,整个人狼狈脆弱得像一碰就碎。
谢引鹤下意识想后退。
沈星澜忽然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谢引鹤冰冷湿润的脸颊。
谢引鹤身体一颤。
沈星澜的手指很轻地拂过他脸上的雨水,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
谢引鹤:“你……”
沈星澜没说话,他用那方帕子,开始仔细地,温柔地,擦拭谢引鹤脸上的水痕。从额头,到眉骨,到脸颊,到下巴,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帕子很软,带着属于沈星澜身上淡淡的香气。谢引鹤的全身僵硬,呼吸都屏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脸上传来的触感是温柔的,可心里却升起一股深深的寒意和恐慌。
为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冷吗?”沈星澜忽然问,声音低低的很温柔。
谢引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沈星澜也不在意,擦完脸,又用帕子擦了擦他滴水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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梢,然后将湿透的帕子随手仍在一旁。
“把湿衣服脱了去床上。”他命令道,语气又恢复了白日里的淡漠,“我让人送热水上来。”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谢引鹤独自站在房间里,看着地上的帕子,又摸了摸自己刚被擦拭过还残留着一丝异样触感的脸颊。
一种巨大到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疲惫和混乱袭来。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一点也不明白这个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机械地脱掉身上湿透的衣服,扔在地上,然后栽倒在床上,拉过被子裹住身体。
不久,小二送来了热水,小心翼翼地放下就赶紧退了出去。
沈星澜重新走进来。门关好,他走到床边,看了眼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的谢引鹤,少年紧闭着眼,睫毛却在不住颤抖。
他没说话,只是拧了拧热布巾,掀开被子一角,开始给谢引鹤冰冷的手臂和小腿回温,动作依旧是那种让人心慌的细致和耐心。
谢引鹤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放松。”沈星澜说,“今天的惩罚结束了。”
身体的温度逐渐回升。
“为什么……”谢引鹤终于忍不住了,哑着嗓子问出口,“为什么……要这样?”
沈星澜停下动作,看着他:“哪样?”
“先罚我……又……”谢引鹤说不下去了。
“又怎样?”沈星澜接过他未尽的话,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用温热的布巾擦拭着谢引鹤另一只手。
“你觉得我现在还在罚你?”沈星澜垂着眼睫,目光落在少年手臂上几处新鲜的瘀伤和擦痕上,指尖不经意般抚过一道较深的血口边缘。
谢引鹤身体一颤,没吭声。
“淋雨,下跪,被人围观,很难受,对吧?”沈星澜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觉得屈辱,恨不得立刻死掉,或者杀了我,对吗?”
谢引鹤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被子下的手指蜷缩起来。
沈星澜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反应,布巾再次浸了热水,拧干,然后掀开被子更多一些,开始擦拭他冷得发青的小腿。
温热的触感让谢引鹤冻僵的肌肉本能地放松了一瞬,随即又绷紧。
“但你记住今天的感觉了吗?”沈星澜问,手上的动作没停,“记住那种无能为力,记住那些目光,记住雨水有多冷,膝盖有多疼,还有……心里那把火,烧得有多旺。”
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谢引鹤腿上的旧伤,“恨我,就牢牢记住我今天对你做的一切。”沈星澜抬眼,看向谢引鹤紧闭的眼睛,“让它推着你,让你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爬起来,也要变强。”
“因为只有变强,强到足以摆脱我,强到足以……杀了我,你才能结束这一切。”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弧度。
谢引鹤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混乱和一丝难以置信,他看着沈星澜,像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怪物。
“你……想让我杀了你?”他哑声问,声音干涩。
沈星澜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放下布巾,从怀中取出药瓶,挖出药膏。
药膏冰凉,但他的指尖却带着一丝残余的温热。
那触感太过鲜明,谢引鹤猛地缩了一下腿,却被沈星澜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脚踝。
“别动。”沈星澜说,他继续涂抹药膏,从膝盖到小腿上的瘀伤,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柔、细致。
可正是这种反常的温柔,让谢引鹤心底那股寒意越来越重。他宁愿沈星澜像白天那样,至少那样,他还能明确地感受到对方的恶意和掌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捉摸不透。
“明天还要打擂。”沈星澜包扎好,替他拉好被子,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漠,“今晚好好睡。”
他站起身,吹熄了桌上的蜡烛,只留下墙角一盏小小的蜡烛,散发着昏暗朦胧的光。
房间陷入半明半暗的寂静。
沈星澜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谢引鹤。”他叫他的名字,不是狗,也不是其他任何称呼。
谢引鹤心脏猛地一跳。
“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8.第 8 章
沈星澜回到自己房间。
系统小声道:【宿主……】
沈星澜:“说。”
系统:【宿主你真的很奇怪。】
“奇怪在哪?”沈星澜走到窗边,推开,夜雨未歇,带着凉意的水汽飘进来。
【刚刚……您为什么那样对他?】系统语气有点困惑,【又罚跪,又……给他擦脸?】
沈星澜嘴角勾了勾,没回答。
为什么?
因为他乐意。
惩罚是规矩,是立威,是让他记住疼痛和屈辱的滋味。
而那一瞬间的“温柔”则是更深的陷阱,是搅乱他心绪的毒药,让他恨都无法恨得纯粹,让他困惑、不安,继而更加依赖那个施与痛苦又给予“安抚”的人。
这才是驯养的精髓。
折断傲骨,碾碎尊严,再用一点似是而非的“好”,拴住他摇摇欲坠的魂魄。
【对了,宿主。】系统想起正事,【刚刚目标情绪剧烈波动时,他体内的剑骨波动又出现了一次。】
沈星澜转身,走到桌边坐下,轻轻打了个响指,烛台亮了,又倒了杯茶。
“哦?看来,越是接近极限,那东西越容易被激发。”
【是的。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和心境,强行激发恐怕……有害无益。】系统提醒,【剑骨需以浩然正气或坚韧意志温养,他现在满心仇恨、屈辱,力量来源偏激,很容易走火入魔,或者……养出一把伤人伤己的邪剑。】
“邪剑?”沈星澜低低笑了,“那不正合我意?”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正道栋梁。
系统:【……】好吧,它早该习惯宿主这调调。
沈星澜摩挲着茶杯边缘,若有所思,“除了我和那个动手的人,当真没人知道他身怀剑骨?”
【根据原著设定,是的。谢家或许有族老隐约察觉他天赋异禀,但剑骨未真正觉醒前,气息内敛,极难察觉。灭门之人应该是用了特殊手段探测到,才下了狠手要彻底毁掉。仙盟如今内部派系倾轧,自顾不暇,无人会深究一个遗孤的根骨。】
沈星澜嗤笑一声。末世里,人命如草芥,强者为尊,没想到这看似秩序井然的修真界,也不过是另一处更华丽的屠宰场。
“盯着点他体内剑骨的变化。”沈星澜吩咐,“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好的,宿主。】
-
翌日。
擂台区依旧热闹,围观的人比昨日更多,气氛也更热烈。
沈星澜带着谢引鹤过去,却没有立刻让他上台,而是在人群外围站定。
“看。”沈星澜示意他看向擂台。
擂台上,两个炼气八层的修士正在比试,一人使刀,一人使双钩,打得难解难分,灵力碰撞,激起阵阵气浪。
周围不少人喝彩:“打得好!”
“打得好打得好!”
……
“看出什么了?”沈星澜忽然问。
谢引鹤仔细看着,他出身世家,虽年纪尚轻,但眼力不差:“用刀的力量刚猛,但速度慢,回防自然也慢。用双钩的身法灵活,但力量不足,破不了对方的防御。”
“还有呢?”
谢引鹤沉吟片刻:“用刀的左肩有旧伤,发力时略有凝滞。用双钩的……下盘不稳,气息有些浮躁。”
“嗯。”沈星澜淡淡应了一声,“那如果是你,对上哪一个,胜算更大?”
谢引鹤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若是全盛时期,对上任何一个我都有胜算。但现在……”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对上任何一个,都必输无疑。”
“知道为什么吗?”沈星澜侧头看他。
“我伤势未愈,灵力不足。”谢引鹤回答。
“这是一方面。”沈星澜的目光重新投向擂台,“另一方面,你还没学会怎么利用你的‘弱’。”
谢引鹤不解地看向他。
“你的修为、伤势,都是明面上的弱点,对手一眼就能看出来。”沈星澜慢慢说着,“但弱点,用好了,也可以是陷阱。”
就在这时,台上使刀的那个修士因为急于求胜,一记力劈华山,招式大开大合,果然被使双钩的抓住机会,双钩交错,锁住了他的刀身,然后一脚踹向他的胸口!
使刀的修士勉强扭身避开要害,却被踹中肩头,踉跄后退,左肩的旧伤显然被牵动,脸色瞬间白了。
使双钩的乘胜追击,双钩如毒蛇吐信,直取对方咽喉!
眼看就要得手,使刀的修士眼中却闪过一丝狠色,竟不闪不避,拼着肩头再中一钩,硬生生用身体卡住对方的钩子,手中长刀顺势横扫!
“噗嗤!”
使双钩的修士没想到对方如此悍勇,猝不及防,腰腹被划开一道大口子,惨叫着倒了下去。
胜负瞬间逆转。
台下爆发出惊呼。
谢引鹤看得心神震动。
“看到了吗?”沈星澜说,“他用自己的弱点——左肩旧伤,作为诱饵诱使对方靠近,然后以伤换命,这是最低级的一种利用。”
“你的伤,你的弱,也可以成为你的武器。”沈星澜看向谢引鹤,“关键是,你怎么用,以及,敢不敢用。”
谢引鹤若有所思。
“今天的对手我已经替你找好了。”沈星澜指了指擂台另一边,那里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目光阴鸷的修士,修为在炼气六层,不高,但手里把玩着两枚暗器,一看就是用毒的好手。
“他的特点应该是速度快,暗器淬毒,所以正面战斗力不强,更喜欢游斗消耗。”沈星澜简单介绍,“你的任务是,在他耗尽你的体力用毒放倒你之前,把他打下擂台。”
谢引鹤看着那个修士,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抿紧了唇。
“怕了?”沈星澜挑眉。
“没有。”谢引鹤低声道。
“那就去吧。”沈星澜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谢引鹤身体微微一颤,“记住我说的话。”
谢引鹤深吸一口气,走向擂台。
阴鸷修士看见他,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小子,昨天跪得舒服吗?今天爷爷我送你一程,保证能让你接着跪!”
显然,昨天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谢引鹤眼神一冷,没有答话,只是沉默地摆开架势。
锣声一响,比试开始。
那修士果然如沈星澜所说,根本不与他正面交锋,身形如鬼魅般游走,时不时甩出一枚带毒的暗器,角度刁钻狠毒,专攻谢引鹤受伤未愈的左肩和行动不便的腿脚。
谢引鹤一开始应付得颇为狼狈,身上很快又添了几道血痕,虽然毒镖只是擦过,但附着的毒性依然让伤口传来麻痒刺痛的感觉,动作变得更加滞涩。
台下的沈星澜静静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引鹤咬牙坚持,努力回忆沈星澜刚才的话。弱点……陷阱……
他看了一眼自己行动不便的左腿,又看了看对方那游刃有余、戏耍般的态度。
……
“小子,若是现在求饶,我便放过你。”那修士游刃有余的同时继续嘲讽。
“你!”谢引鹤脸色涨红,看着显然被气得不行。
那修士更愉悦了。
但他要的就是现在。
他故意在一次闪避毒镖时,左腿因气结羞愤“不慎”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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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身形一个踉跄,露出了胸前巨大的空门。
“好机会!”那修士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双手连扬,三枚毒镖呈品字形,直射谢引鹤胸口和面门!同时他本人也揉身扑上,手中多了一把短刃,直刺谢引鹤心窝!
台下有人发出惊呼。
然而,就在毒镖及体的瞬间,谢引鹤踉跄的身形猛地稳住!他根本没有去管射向胸口和面门的毒镖,而是将全身残存的灵力,孤注一掷地灌注到右腿上,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角度侧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心口要害,任由一枚毒镖擦过左臂,带起一溜血花,同时右腿狠狠扫向扑到近前修士的下盘!
那修士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谢引鹤的上半身空门上,根本没料到这踉跄是假,更没料到对方敢用身体硬接毒镖来制造反击机会!
“砰!”
谢引鹤灌注全力的一腿结结实实扫在那修士小腿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那修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倒在地上,抱着变形的小腿哀嚎翻滚。
而谢引鹤也因为强行发力牵动全身伤口,加上毒镖的毒性开始发作,眼前一黑,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喘息。
台下寂静了一瞬,随即哗然!
“赢了?!”
“这小子……”
沈星澜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满意。
他飞身上台,先是一脚将还在哀嚎的修士踢下擂台,然后走到谢引鹤身边喂他服下一枚解毒丹,又快速处理了他左臂的伤口。
“还能走吗?”沈星澜问。
谢引鹤尝试站起来,却因为脱力和毒性未清,双腿发软。
沈星澜没再说什么,弯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谢引鹤浑身僵硬,苍白的脸上瞬间涌上一抹红,挣扎起来,“放、放我下来!”
“别动。”沈星澜收紧手臂,声音低沉,“想再摔一下?”
谢引鹤僵住不动了,他能感觉到沈星澜手臂的力量,但这个姿势让他无比难堪,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沈星澜毫不在意台下各异的目光,抱着谢引鹤稳稳跳下擂台,径直离开。
一路上,谢引鹤都把脸埋在沈星澜胸前,不敢抬头,耳朵尖红得滴血。他能闻到沈星澜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回到客栈房间,沈星澜将他放在床上。
“今天做得不错。”沈星澜难得地开口称赞了一句。
谢引鹤躺在床上,别开脸,没说话。
沈星澜开始给他处理其他伤口。
“利用弱点,制造陷阱,虽然是学以致用,”沈星澜一边上药一边点评,“但代价太大,毒镖若再偏半寸,或者毒性再烈几分,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谢引鹤沉默。
沈星澜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直起身,“下次,动动脑子,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是。”谢引鹤低低应了一声。
沈星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谢引鹤躺在床上,看着沈星澜坐在桌边的侧影。
红衣美人侧坐,手搭在膝上,夕阳的余晖穿过窗缝,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本就昳丽的容颜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慢慢喝着水,眼神有些泛空,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残忍冷酷,反复无常,却又偶尔流露出让他摸不透的温柔。
就像,一团迷雾。
“看什么?”沈星澜忽然开口。
9.第 9 章
谢引鹤慌忙移开视线,苍白的脸上红晕未褪,闷声道:“没看什么。”
沈星澜没追问,只是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摩挲。
系统在脑海里蹦跳:【宿主!刚刚目标心率异常飙升!情绪波动剧烈!好感度涨了!!!】
“嗯。”沈星澜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好像不太在乎好感度涨还是不涨。
“你今天的对手,”沈星澜忽然开口,“明日应该还会来找你。”
谢引鹤身体微僵,想起那个被他踢断腿的阴鸷修士:“为什么?”
“因为你让他当众丢脸。”沈星澜转过头,“而且,他背后似乎有个小团体。”
谢引鹤脸色白了白。
“怕了?”沈星澜挑眉。
“……不怕。”谢引鹤咬牙,“我会赢。”
“怎么赢?”沈星澜反问,“凭你现在这一身伤?还是凭你那点微末灵力?”
谢引鹤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所以,”沈星澜站起身,走到床边,俯视着谢引鹤,“今晚,我教你点东西。”
谢引鹤愣住。
沈星澜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一股诡谲的气息透体而入。
“闭眼,感受灵力走向。”沈星澜的声音低沉,“我只演示一遍。”
谢引鹤依言闭眼。
那股气息在他经脉中缓慢游走,轨迹诡异刁钻,完全不同于他之前修习的正统心法,这路线更阴险,却能在瞬间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这是蛊修的基础运功法门。”沈星澜收回手指,“不要求你改修蛊道,但学会如何用简单的方式,造成最大的伤害,对你现在有用。”
说完,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谢引鹤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种路数……
“自己练习,天亮之前,至少要能运转一个小周天。”沈星澜背对着他,“做不到,明天的擂台就不用去了,直接自己吊死吧。”
说完就走了。
房门关上。
谢引鹤躺在床上,盯着窗幔看了许久,才慢慢坐起身,盘膝调息。
按照沈星澜刚才引导的路线,他开始尝试运转灵力。
一开始很滞涩,这运功路线太过诡异,与他的身体本能相悖,但渐渐地,他发现了其中的精妙之处——确实更省力,而且灵力在特定经脉节点蓄积时,会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
只是……
这路数,太邪了。
像是专门为了偷袭、暗算、以弱胜强而设计的。
谢引鹤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不适,继续练习。
隔壁房间。
沈星澜坐在桌边,指尖把玩着一枚黑色蛊虫。
系统小心翼翼:【宿主,您真的教他蛊修心法?】
“只是最基础的运功技巧。”沈星澜淡淡道,“算不上心法。”
【可是……】系统犹豫,【这会不会让他将来……】
“在我这里,他只有现在。”沈星澜将甲虫放回玉瓶,“而现在的他,需要的是不择手段地赢。”
【可是……】
系统还在可是,沈星澜懒得听,直接闭目调息,见状系统只能闭嘴。
沈星澜能感觉到,隔壁房间的灵力波动从一开始的滞涩,逐渐变得顺畅起来。
果然,剑骨的悟性确实惊人。
哪怕只是最粗浅的技巧,也能这么快掌握。
只是……不知这技巧,将来会用在谁身上。
沈星澜勾起唇角。
他很期待。
-
天将亮时,谢引鹤终于能勉强运转一个小周天。
他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亮了些。
这种运功法门虽然邪异,但确实有效,他估算了一下,如果配合昨天在擂台上领悟的那种以伤换命的打法,胜算能提高至少三成。
只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真的要走这条路吗?
走这种阴险、狠毒、不择手段的路?
可如果不走,他凭什么活下去?又凭什么报仇?
谢引鹤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漠然。
他要报仇。
“出来。”沈星澜的声音在门外。
谢引鹤起身开门。
沈星澜上下打量他一眼:“练成了?”
“……勉强。”
“勉强就够了。”沈星澜转身,“下楼吃饭,然后去擂台。”
今天的早饭依旧是两碗素面。
但谢引鹤吃得比昨天快了些。
他需要体力。
沈星澜慢条斯理地吃着,忽然开口:“昨晚那个人,今天应该会带帮手来。”
谢引鹤动作一顿。
“他们不会让你活着下擂台。”沈星澜继续说,“所以,你今天的目标不是赢,是活下去。”
“……明白。”
沈星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吃完饭,两人再次来到擂台区。
果然,那个阴鸷修士已经等在那里,身边还站着两个彪形大汉,修为都在炼气七层左右,眼神不善。
“小子,你居然还敢来!”阴鸷修士拄着拐杖,咬牙切齿。
谢引鹤没理他,径直走上擂台。
今天的主持人换了,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眼神阴冷。
“规则不变,生死自负。”光头冷冷宣布,“开始吧。”
话音落下,那两个彪形大汉一左一右跳上擂台。
二对一。
台下响起一片嘘声。
“太不要脸了吧!”
“就是,欺负一个受伤的小辈!”
但没人敢真的站出来。
沈星澜靠在昨天的柱子旁,双手抱臂,面无表情。
擂台上,谢引鹤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
两个大汉对视一眼,同时扑了上来!
他们的打法很简单,就是纯粹的力量碾压,拳风呼啸,灵力鼓荡,完全不给谢引鹤任何喘息的机会。
谢引鹤只能不断闪躲,利用身法,在两人之间游走。
但他的体力消耗得太快了。
左腿的伤还未痊愈,灵力也在迅速流失,按照昨晚的运功法门,虽然能更省力,但也架不住这样高强度的消耗。
“砰!”
一记重拳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片血花。
谢引鹤踉跄后退,脸色又白了几分。
“小子,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一个大汉狞笑,另一人已经封住了他的退路。
台下,沈星澜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但他没有出手。
系统在他脑海里急得团团转:【宿主!再不出手他真的要死了!】
“再等等。”沈星澜淡淡道。
他要看看,谢引鹤的极限在哪里。
擂台上,谢引鹤已经被逼到了角落。
两个大汉的拳头同时砸下!
避无可避。
谢引鹤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不退反进,迎着其中一个拳头冲了上去,任由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右肩,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他也借此机会,贴近了那大汉身前,左手并指如剑,指尖起灵力,按照昨晚的运功路线,狠狠刺向对方的咽喉!
“噗嗤!”
指尖入肉三分。
大汉惨叫一声,捂着喉咙踉跄后退。
谢引鹤自己也因为右肩的剧痛,几乎站立不稳。
另一个大汉见状,怒吼一声,全力一拳轰向他的后心!
这一拳若是砸实,必死无疑。
谢引鹤已经无力闪躲。
他闭上眼。
就在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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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
身体深处,那股锋锐之气再次出现!
比昨天更清晰,更强烈!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谢引鹤猛地睁眼,几乎是本能地,反手一抓!
他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指尖那股锋锐之气顺着手臂经脉,狠狠刺入!
“啊——!”
大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软软垂了下来。
谢引鹤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对方惨白的脸色。
刚才……发生了什么?
台下,沈星澜终于笑了,这次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找到了。
只是这力量,似乎还带着一股……戾气?
“好了。”沈星澜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他跃上擂台,走到谢引鹤身边。
“胜负已分。”沈星澜看向那个光头主持人。
光头脸色难看,但看了眼那两个倒在地上哀嚎的大汉,还是点了点头:“你赢了。”
沈星澜没理他,弯腰将谢引鹤扶起来。
谢引鹤右肩的骨头断了,整条手臂软软垂着,脸色白得像纸。
“还能走吗?”沈星澜问。
谢引鹤咬牙:“能。”
“那就走。”沈星澜扶着他跳下擂台,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缓缓离开。
回到客栈,沈星澜将谢引鹤放在床上,开始处理他的伤势。
沈星澜的手法很利落,也很疼。
谢引鹤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涔涔,却一声不吭。
“刚才那种感觉,”沈星澜一边上药一边问,“还记得吗?”
谢引鹤一怔,随即点头:“……记得。”
“那是什么?”
“……不知道。”谢引鹤实话实说,“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突然醒了。”
沈星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系统在脑海里嘀咕:【宿主,要告诉他剑骨的事吗?】
“不急。”沈星澜在心里回道,“让他自己慢慢发现,才更有趣。”
包扎好伤口,沈星澜站起身。
“这几天不用去擂台了。”他说,“好好养伤。”
谢引鹤愣了愣:“可是……”
“没有可是。”沈星澜打断,“你这伤,至少得养半个月,这段时间,你就在房间里,练习我教你的运功法门。”
“……是。”
沈星澜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从明天开始,每天早晚,各运转两个周天。”
“什么?”谢引鹤一惊,“那么多?”
“做不到?”沈星澜挑眉。
谢引鹤抿紧嘴唇:“……做得到。”
房门关上。
谢引鹤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右肩的疼痛依旧清晰。
但更让他困惑的,是身体里那股突然出现的力量。
那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会在那种时候出现?
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刚才的感觉。
那股锋锐之气,像是……剑。
一把藏在身体里的剑。
谢引鹤猛地睁眼。
难道……
不,不可能。
剑骨是传说中的天赋,百年难遇。
如果他有,家族早就发现了,怎么会……
可如果不是剑骨,那又是什么?
谢引鹤越想越乱。
最后,他只能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专心运转灵力,修复伤势。
隔壁房间。
沈星澜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系统小声问:【宿主,您觉得他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有剑骨?】
“等他伤好了,实力恢复到一定程度,自然会察觉。”沈星澜淡淡道,“剑骨这种东西,越是使用,越藏不住。”
10.第 10 章
「前文修改完毕」
第二天天刚亮,沈星澜就醒了。
烧退了,体内那道乱窜的剑气也被药力强行压了下去,但经脉隐隐作痛,灵力运转滞涩,他从床上坐起身,换下的湿衣不在了,房间里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药味。
他赤足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冷空气涌进来,冲散了屋内的浊气,沈星澜看到换下的湿衣正晾在院子里。
谷里雾气弥漫,潭水平静,那条三眼巨蟒盘在岸边石头上,三只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
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谢引鹤在厨房。
沈星澜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厨房里,谢引鹤正在熬粥。
他背对着门口,黑衣束腰,身形比刚来时长开了些,肩膀也宽了点。
听到脚步声,谢引鹤转过身。
两人对视。
谢引鹤先移开视线,低头用木勺搅了搅粥:“快好了。”
沈星澜没说话,走到桌边坐下。
晨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沈星澜抬手撑住额头,闭目养神,经脉的钝痛一阵阵传来,不剧烈,但持续不断,让人烦躁。
一碗粥放到他面前。
白粥煮得软烂,热气腾腾。
沈星澜睁开眼,拿起勺子,慢慢吃了起来。
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野菜的微涩中和了米粥的寡淡,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然后咽下。
谢引鹤坐在他对面,也安静地吃着自己那碗。
两人都没说话。
吃完饭,沈星澜回房间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谷口的毒阵被人触动了。
不是闯入,而是有人在外面徘徊。
……
谷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人,看模样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他手里拿着一面铜镜,镜面正对着谷口毒阵,似乎在寻找破阵的方法。
谢引鹤也感知到了,沈星澜下楼时,他已经在院子里了。
“有人来了?”他说。
“嗯。”沈星澜走到门口,“你回屋里待着,别出来。”
…
谷口。
那个年轻人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过来。
当看到沈星澜时,他眼睛一亮,收起铜镜,拱手行礼。
“晚辈宋清羽,见过沈前辈。”
沈星澜挑眉。
“你认识我?”
“沈前辈大名,晚辈早有耳闻。”宋清羽态度恭敬,“今日冒昧来访,是有事相求。”
“什么事?”
宋清羽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家师命晚辈将此信交予前辈。”
沈星澜没接。
“你师父是谁?”
“家师姓苏,单名一个言字。”
沈星澜眼神微动。
苏言。
原主的记忆里,苏言是修真界第一丹师,元婴后期大圆满的一个老头儿,临近半步化神,人嘛,对正邪之分倒是分的不那么清。
交情,两人好像没什么交情。
“他找我做什么?”沈星澜问。
“家师信中自有说明。”宋清羽依旧举着信,“还请前辈过目。”
沈星澜看了他一会儿,才抬手,隔空取过那封信。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翠霞峰,有要事相商。”
落款是苏言。
沈星澜将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找到其他信息。
“他要我去翠霞峰?”沈星澜问。
“是。”宋清羽点头,“家师说,此事关乎重大,还请前辈务必前往。”
“如果我不去呢?”
宋清羽苦笑:“那晚辈只能一直在这里等着,直到前辈改变主意。”
沈星澜笑了。
“威胁我?”
“不敢。”宋清羽连忙低头,“只是师命难违,还请前辈见谅。”
沈星澜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宋清羽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额角渗出冷汗,但依旧站着没动。
许久,沈星澜才开口。
“三日之后我会去,你可以走了。”
宋清羽如释重负,又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那晚辈告辞。”
他转身匆匆离开,身影很快就消失。
沈星澜站在原地,看着宋清羽消失的方向,思索。
苏言这个老头……原主记忆里,两人上次见面是七八年前,在拍卖会上抢一株仙草,最后苏言财大气粗拍走了,原主还放话说:老不死的,早晚弄死你。
苏言呵呵一笑,没放心上,还说: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老夫瞧着小友心火过旺,小心走火入魔,结果当晚原主就气的直吐血,还真差点走火入魔。
想着他转身往回走,实在不懂这老头突然找他做什么。
不过原主的根基就像一座偷工减料的堤坝,外面看着还行,内里早就千疮百孔,苏言的邀请,来得倒是时候。这次他硬接白凛一剑,内伤比预想的麻烦,寻常丹药效果有限,所以他更需要好的丹药。
回到小楼时,谢引鹤正站在门口等着,见沈星澜回来,目光在他手中的信上停留一瞬,又移开了。知道自己不能多问。
沈星澜快步走进屋里,随手把信纸扔在桌上,坐下,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又开始疼了。
谢引鹤没说话,他先倒了杯温水,放在沈星澜手边,然后走到他身后。
下一秒,沈星澜感觉到有双手按上他的太阳穴,那指尖带着薄茧。
然后轻轻地揉按起来。
沈星澜没阻止,闭着眼,任由他按。
大约一会,他开口:“苏言邀请我三日后去翠霞峰。”
苏言此人谢引鹤也有所耳闻。
“你要去吗?”谢引鹤声音从头顶传来。
“去。”沈星澜回答得干脆,“苏言手里好东西不少,正好,我也缺几味药调理身子。”
“你的伤还没好。”谢引鹤说,手指往下移,按压他后颈僵硬的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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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
“死不了。”沈星澜语气淡淡。
按了一会儿,沈星澜抬手挡开他,“行了。”
谢引鹤收回手,站到一旁。
沈星澜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天色,还早。他起身,往楼上走,“我去调息,没事别来吵我。”
“午饭……”
“你看着办。”
…
沈星澜上了楼,关上门。
他在床边坐下,没有立刻入定,而是先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丹药服下。
丹药化开,一股清凉感顺着喉咙滑下,缓慢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他这才盘膝坐好,开始运转灵力。
灵力在体内循环,所过之处,滞涩感和隐痛依旧明显,白凛那道玄冰剑气至寒,虽然被药力强行压下,但残余的寒气仍在经脉里盘踞,一点点侵蚀。
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他缓缓收功,睁眼时,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唇色依旧偏淡。他起身下床,走到窗边往下看。
谢引鹤正在院子角落里处理一只野鸡。动作不算熟练,但很仔细,拔毛,开膛,清洗。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黑衣照出一层淡淡的光晕。他专注着手里的活,侧脸线条清晰,鼻梁挺直,下颌的弧度已经褪去了几分稚气。
似乎察觉到目光,谢引鹤抬起头,看向二楼窗口。
沈星澜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看着他。
谢引鹤与他对视片刻,又低下头,继续处理野鸡,只是耳根似乎有些发红。
沈星澜唇角勾了勾,转身离开窗边。
午饭时,桌上多了一碗鸡汤。
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沈星澜舀了一勺尝了尝。
“手艺见长。”他说。
谢引鹤低头喝汤,没应声,但紧绷的肩线放松了些。
吃完饭,沈星澜没回楼上。他靠在院子的躺椅里,有些懒洋洋的。
内伤未愈,容易疲倦,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让他眼皮有些发沉。
谢引鹤收拾完碗筷,走过来,“要回房休息吗?”
沈星澜摇摇头,“就在这儿坐会儿。”他不想动。
谢引鹤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抱着一床薄毯回来,抖开,盖在沈星澜腿上。
沈星澜掀了掀眼皮,“多事。”
谢引鹤不吭声,拉过一张凳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拿起那本《蛊经》继续看。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声音,阳光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沈星澜确实累了,闭着眼,意识有些昏沉。他能听到谢引鹤均匀的呼吸声,能听到翻书的声音。这种平静,在末世是奢侈,在这里,也显得有些不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薄毯被轻轻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有些发凉的手。
他睁开眼。
谢引鹤正收回手,见他醒了,动作顿住。
“吵到你了?”
“没有。”沈星澜声音有些刚睡醒的沙哑。他动了动,想坐直些,胸口却传来一阵闷痛,让他眉头微蹙。
11.第 11 章
晚上,谢引鹤的对手是一个使长棍的禅修,修为炼气八层,力量惊人,棍法大开大合,却没有明显的破绽,威力十足。
这一次,谢引鹤打得更艰难。
他上午刚受了伤,使用过爆灵术后体力也没有完全恢复,面对这种力量型的对手,硬碰硬毫无胜算,他只能凭借身法和战斗本能周旋,寻找对方的破绽。
但对方的防御很严密,力量上的绝对压制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好几次,棍影擦着他的身体扫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
台下,沈星澜静静看着。
台上,谢引鹤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横扫而来的长棍,脚下踉跄,爆灵术的后遗症让他额头上冷汗涔涔。
“身法不错。”禅修赞许,但紧接着长棍一抖,化作漫天棍影。
谢引鹤眼神一厉,不退反进,竟迎着棍影冲了上去!
禅修并不像之前的对手,他认为擂台比试就是点到为止,无需以命相搏。
可就在棍影及体的瞬间,谢引鹤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贴着棍身滑了过去,同时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却锋锐无比的气息,直刺禅修侧要害!
“你!”禅修震惊,本能驱使,另一只手握拳砸向谢引鹤面门!
谢引鹤此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避不开这一拳。
他只能勉强抬起手臂格挡。
“砰!”
沉重的拳头砸在手臂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谢引鹤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一口血喷了出来。
“胜负已分!”台下有人喊道。
禅修捂着流血的侧身,脸色难看,但看着倒地吐血的谢引鹤,皱了皱眉。
谢引鹤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为手臂剧痛和脱力,再次摔倒在地。
他输了。
沈星澜跃上擂台,走到谢引鹤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喂他服下疗伤丹药,然后将他扶了起来。
“能走吗?”沈星澜问。
谢引鹤脸色苍白,摇了摇头,他的左臂应该是骨裂了,一动就钻心地疼。
沈星澜没说什么,再次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只是走之前,那禅修忽地喊住沈星澜,
“这位……道友,请留步。”
沈星澜脚步微顿,侧过半边脸,未语。
禅修放下捂着伤处的手,那里伤口不深,但流血不止,他额头上也冒着冷汗,却还是拱手道:“小僧……在下空慧,出身渡业寺,此番下山历练,观这位小友根骨非凡,心性亦坚,只是……”
他看了一眼被沈星澜抱在怀中脸色惨白闭目不语的谢引鹤,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修行之道,讲究循序渐进,过刚易折。道友如此……严苛磨砺,是否操之过急?恐伤其根基,反而不美。”
他措辞尽量委婉,但那意思很明显:他觉得沈星澜教的不对。
系统在沈星澜脑子里小声嘀咕:【这和尚人还挺好……】
沈星澜无视系统的话,他转过身,正面看向空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在空慧身上停留了片刻。
周围的看客不敢说话,这红衣美人的脾性他们这些日子也是有所耳闻的,这和尚胆子太大了。
空慧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紧,这红衣人修为深不可测,气息更是诡异难辨,绝非善类,但他出身佛门,心怀慈悲,实在不忍见良材美质被如此摧折。
“修行?”沈星澜终于开口,“你懂个屁。”
说罢,便抱着谢引鹤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离开了。
沈星澜抱着谢引鹤回到客栈,一路无言。怀中的谢引鹤身体僵硬,闭着眼,脸白得像纸。
系统小声嘀咕:【宿主,他伤得不轻啊……】
“死不了。”沈星澜推开房门,将谢引鹤放到床上。
他熟练地取出药膏,开始处理谢引鹤左臂的伤。骨裂,不算太严重,但至少要养几天。
药膏触到伤处时,谢引鹤身体颤了颤,却依旧闭着眼,不肯出声。
“疼就说。”沈星澜淡淡道。
“……不疼。”谢引鹤哑声道。
沈星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
处理好伤口,沈星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今天输了。”他背对着谢引鹤说。
谢引鹤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所以,”沈星澜转过身,目光落在谢引鹤脸上,“规矩,还记得吗?”
谢引鹤的身体骤然绷紧。
他睁开眼睛,眼底是一片死寂的沉寂。许久,他才低声道:“……记得。”
沈星澜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谢引鹤深吸一口气,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左臂的剧痛让他额头上冒出冷汗,但他咬着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去哪儿?”沈星澜问。
“……客栈门口。”谢引鹤的声音干涩,“跪到子时。”
沈星澜挑了挑眉。
系统惊讶道:【宿主,他竟然自己说出来了!】
“看来是记住了。”沈星澜在心里回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
他看着谢引鹤一步步挪向门口,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就在谢引鹤的手碰到门闩时,沈星澜忽然开口:“等等。”
谢引鹤停下,却没回头。
“今天不用跪了。”沈星澜说。
谢引鹤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为什么?”
“因为我说不用了。”沈星澜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过来,坐下。”
谢引鹤迟疑片刻,还是慢慢走回来,在沈星澜对面坐下。
“手伸出来。”沈星澜命令。
谢引鹤伸出没受伤的右手。
沈星澜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搭在脉门上。
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经脉探入,检查他的伤势。
“灵力枯竭,经脉有损伤,左臂骨裂,肩伤未愈。”沈星澜松开手,语气平淡,“你这身体,还能撑几天?”
谢引鹤抿紧嘴唇,没说话。
“从明天开始,继续休息三天。”沈星澜说,“这三天,专心养伤。”
“……是。”
沈星澜放下茶杯,看着他:“今天那个和尚,你怎么看?”
谢引鹤愣了一下,没想到沈星澜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低声道:“……多管闲事。”
“哦?”沈星澜挑眉,“你觉得他说的不对?”
“……”谢引鹤沉默片刻,“我的路,我自己走。”
“哪怕这条路是错的?”
“对错……”谢引鹤抬起头,看向沈星澜,“重要吗?”
四目相对。
沈星澜笑了。
“很好。”他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本册子,扔给谢引鹤。
“这是什么?”谢引鹤接住册子,看向封面。
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剑诀。”沈星澜淡淡道,“谢家最基础的那种。”
谢引鹤翻开册子,里面果然是谢家基础剑诀的招式图解。
“这些我都学过。”谢引鹤不解。
“你再看看。”沈星澜说。
谢引鹤一愣,视线重新落回去。
他又细看。
半晌。
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画册里的人线条简洁,但运剑的轨迹、发力的标注,却和他练过剑诀有着微妙的不同。
更……刁钻,更阴险,许多动作违背了正统剑道的中正平和,更像是……为杀人而简化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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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注解旁边,还有用添上的小字,是心得批注,但那内容……“此处可接撩阴式”、“侧步半分更利回刺咽喉”。
“这……”谢引鹤抬头看向沈星澜。
“照着练。”沈星澜坐回桌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三天后,我要看到成效。”
谢引鹤握紧了手中的册子,指尖微微发白,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统基础剑诀,这是……杀人的剑。
“不愿意?”沈星澜瞥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还是觉得,你谢家那套光明正大的剑法,更适合现在的你?”
谢引鹤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啊,光明正大?那能让他活下去吗?能让他报仇吗?
他低下头,手指拂过册子上那些注解:“……我练。”
“嗯。”沈星澜不再看他,转而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侧脸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自己看,不懂的,明天来问我。”
说罢,他起身离开了房间。
谢引鹤坐在床边,就着桌上微弱的烛光,一页页翻看,越看,心头那股寒意越重。
这剑诀舍弃了所有不必要的花哨与气势,每一招都直指要害,追求最快、最省力地造成致命伤,许多衔接和变招的思路,简直……歹毒。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如果真能掌握,在生死搏杀中,这比原本的谢家剑法有用得多。
他的目光落在一式名为“蛇信”的突刺图解上,旁边小字批注:“灵力自丹田起,过阴维脉,聚于指尖三寸,吐而不发,可破护体罡气(低阶)”。
阴维脉……那是很少用于正面攻伐的偏脉。
他尝试着,调动体内微弱灵力,沿着那标注的诡异路线运转。一开始极为滞涩,经脉传来隐隐胀痛,但当灵力艰难地流过阴维脉某个节点时,指尖骤然传来一丝细微却无比锋锐的感觉。
谢引鹤猛地收回灵力,怔怔看着自己的指尖。
刚才那一瞬的感觉……
隔壁房间。
系统事实汇报:【宿主,目标正在尝试按照册子上的方法运转灵力,有轻微剑骨波动反应。】
“哦?”沈星澜眉梢微挑,“他倒是学得快。”
【但这剑诀路数太偏太险,与他原本根基冲突,强行练习恐怕会损伤经脉,甚至……】系统有些担忧,【而且,那册子上的批注……】
“批注怎么了?”沈星澜漫不经心。
【那批注……是谁写的啊?】
沈星澜没说话。
系统:【……】我靠!
【那批注,是宿主您写的?!】
沈星澜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反问:【你觉得呢?】
系统看着那明显与原版剑诀不同的运功路线和那些阴狠毒辣的批注,结合之前沈星澜教谢引鹤的那些“技巧”,瞬间懂了。这、这根本就是宿主自己改的!或者说,是他根据末世厮杀经验和这个世界的灵力体系,重新优化过的杀人术!
【宿主您……您也太……】系统找不到合适的词。
“太什么?”沈星澜语气平淡,“实用?有效?”
【太……】它不知道啊啊啊!
沈星澜放下茶杯,“在末世,活下来的从来不是招式最漂亮的人,而是最能杀人的人。谢家那套剑法,修身养性、以正克邪或许不错,但对他现在的情况,屁用没有。”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划过一道浅浅的痕:“我要教他的,是怎么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放倒或者杀死对手。至于这手段光不光明,正不正派,那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系统沉默了。
它再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绑定的这位宿主,其内核与这个修真世界的普遍道德准则,有多么大的差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沈星澜挑了挑眉。
来了。
12.第 12 章
“小僧空慧。”门外传来温和的声音,“打扰道友了。”
沈星澜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下午那个禅修,他换了身干净的僧袍,因为受伤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温和。
“有事?”沈星澜倚在门框上,语气冷淡。
空慧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小僧此次前来,是想与道友谈谈那位小友的事。”
“他怎么了?”
“小僧观那位小友根骨清奇,本是可造之材,只是……”空慧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只是道友的教导方式,似乎过于……”
空慧终于找到相对委婉的说法,他抬眼看着沈星澜,目光坚定,“修行之道,犹如植树,需固其根本,方能枝繁叶茂。那位小友眼下根基未稳,心绪不宁,若再以如此酷烈之法锤炼,只怕根基受损,日后大道难期,甚至……堕入歧途,悔之晚矣。”
他语气诚恳,带着出家人特有的悲悯:“道友若当真为他着想,何不暂且放缓脚步,以温和之法徐徐图之?小僧不才,于调理经脉、稳固心性上略通一二,若道友不弃,或可……”
沈星澜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完了?”
空慧一愣:“道友……”
“说完了就请回吧。”沈星澜转身就要关门。
“道友请留步!”空慧连忙伸手拦住,“小僧并无恶意,只是不忍见良材美质被毁,若道友愿意,小僧可以介绍那位小友入我渡业寺,寺中有专门医治伤势、温养经脉的功法,定能助他恢复……”
“不必了。”沈星澜打断他,“我的狗,我自己会养。”
空慧脸色微变:“道友此言差矣,那位小友是人,不是……”
“是什么不重要。”沈星澜看着他,眼神渐冷,“重要的是,他是我的,我想怎么养,就怎么养,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空慧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不容错辨的严肃:“道友,执念过深,伤人伤己,那位小友心绪本就不稳,若再被你以这般扭曲之法引导,迟早会被吞噬,沦为只知杀戮的兵器,甚至堕入魔道!届时道友又当如何?是亲手了结他,还是陪他一同沉沦?”
沈星澜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沉沦?魔道?”
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空慧极近,两人身高相仿,此刻几乎是气息可闻。
“你知道,他是谁吗?”沈星澜微微歪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秃驴,你所谓的正道,救得了他家一百三十九口吗?你所谓的慈悲,能让他仇人血债血偿吗?”
空慧呼吸一窒,瞬间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谢家,血染护城河,一百三十九口人,当夜无一幸免。
“都不能。”沈星澜自问自答,他退后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眼神疏淡,“既然都不能,那就少在这里说什么大道理。他怎么活,怎么报仇,是他的事,也是我的事,至于会不会成魔……”
“关你屁事。”
“砰!”
房门在空慧面前重重关上。
空慧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房门,脸色发青。
房间里,沈星澜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系统小声问:【宿主,那个和尚会不会再来?】
“来就来吧。”沈星澜无所谓,“正好给谢引鹤添点堵。”
【添堵?】
“我这儿走不通。”沈星澜笑了笑,“那自然……”
系统明白了。
系统有点担心:【您就不怕目标真动摇了?】
“动摇?”沈星澜轻笑一声,抿了口茶,“你以为那和尚几句话,就能让他放下仇恨,皈依佛门?”
“他要是真这么容易动摇,当初雨夜就该抱着那具尸体一起烂掉,而不是跪下来叫我主人。”
系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可空慧毕竟是渡业寺的人,正道宗门,若他执意要管……】
“那就让他管。”沈星澜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正好,让谢引鹤看清楚,所谓正道,所谓慈悲,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什么用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客栈后院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
空慧确实没有放弃。
第二天一早,沈星澜下楼用早饭时,就看见空慧已经坐在大堂里,面前只摆着一碗清粥。
见到沈星澜,空慧站起身,双手合十:“道友早。”
沈星澜瞥了他一眼,没理会,径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端上两碗素面。
谢引鹤没多久也下楼,在对面坐下。
他换了身干净的白衣,左臂吊在胸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昨天平静了许多。
空慧的目光落在谢引鹤身上,眼神悲悯:“小施主,伤势可好些了?”
谢引鹤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空慧,又看了一眼沈星澜。
沈星澜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面,眼皮都没抬。
谢引鹤抿紧嘴唇,低声应道:“……好些了。”
“那就好。”空慧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僧这里有些寺中秘制的伤药,对外伤颇有奇效,若小施主不嫌弃……”
“不用。”谢引鹤打断他,语气冷淡,“主人已经给我药了。”
空慧的笑容僵了僵,他看了沈星澜一眼,欲言又止。
这时,沈星澜放下筷子,抬眼看向空慧:“和尚,你很闲?”
空慧正色道:“道友,小僧只是不忍见……”
“不忍见什么?”沈星澜打断他,“不忍见他跟着我受苦?还是不忍见他将来会变成你口中的魔头?”
“道友既知其中利害,何不……”
“和尚,”沈星澜站起身,走到空慧面前,俯身看着他,“我再跟你说一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他,是我的,我想怎么养,就怎么养。你再多管闲事——”
沈星澜指尖轻轻点在空慧面前的桌面上。
“我就把你的舌头,一寸一寸割下来。”
“喂狗。”
空慧瞳孔一缩,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这位施主不是在开玩笑。
“走吧。”沈星澜直起身,对谢引鹤说。
谢引鹤默默起身,跟在沈星澜身后离开。
空慧坐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许久,才长长叹了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粥碗,却一口也吃不下。
-
但若要这么容易放弃,空慧就不是空慧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像是打定主意要渡化谢引鹤,或者说,要将他从沈星澜的魔爪下拯救出来。
他不再尝试直接与沈星澜硬碰硬,而是采取了另一种方式,无处不在的“偶遇”谢引鹤。
沈星澜带着谢引鹤下楼用饭,空慧必定已经坐在大堂角落,面前一碗清粥,目光温和而执着地望过来。
沈星澜带着谢引鹤去镇外僻静处练习杀人剑诀,过不了多久,总能“巧遇”在附近打坐或采药的空慧。
他会驻足片刻,看着谢引鹤汗流浃背、剑招狠戾的模样,摇头轻叹,然后留下一句:小施主,戾气伤身,怨念损心,之类的话,才缓缓离开。
沈星澜对此一概无视,只当那和尚是空气,偶尔被烦得狠了,才丢过去一个眼神,足以让空慧瞬间噤声。
谢引鹤的态度则更复杂些。
他清楚记得空慧那日对沈星澜说的话:沦为只知杀戮的兵器,甚至堕入魔道。
这话像根刺,时不时扎他一下。
他走的这条路,真的对吗?为了报仇,把自己变成一把染血或许最终会失控的凶器,值得吗?
可每当夜深人静,家人惨死的画面反复折磨他时,那点动摇又被更深的恨意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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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选择。
沈星澜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不问,也不说破。
应该说,他乐于见到这种局面。
此刻,他端着茶杯,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锲而不舍的身影,笑了。
系统小声问:【宿主,您好像……心情不错?】
“是不错。”
【是因为那个和尚老是吃瘪吗?】
“不止。”沈星澜抿了口茶。
【那是?】
安静了片刻。
“你有没有发现,空慧的存在,就像一面镜子。”
【镜子?】
“一面照出正道苍白无力的镜子。”沈星澜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划过,“他越是想救,越是显得可笑,他的道理救不了谢引鹤的家人,他的慈悲挡不住灭门的刀,他甚至连我这个邪魔外道都奈何不了,只能一遍遍说着空洞的劝诫。”
“这对谢引鹤来说,比任何言语都更深刻的。”沈星澜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让他亲眼看着,所谓正道,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无能为力,而唯一能给他力量、让他活下去的,是我这个魔头。”
“这样,他才会更死心塌地。”沈星澜总结道,“哪怕这死心塌地里掺杂着恨,也比摇摆不定要好。”
系统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那……接下来怎么办?】系统问,【那和尚看起来不会轻易放弃。】
“那就让他跟着。”沈星澜无所谓,“正好,我需要点乐子。”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沈星澜眉梢微挑,从窗边往下看。
人群中传来妇人的哭泣声和男人愤怒的咒骂。
“怎么回事?”有人探头出去看。
“好像是镇东头李铁匠家的闺女,昨儿晚上不见了!”
“什么?又丢了一个?这都第几个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时——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方才听闻有女子失踪,不知可否详述?”空慧眉宇间带着悲悯,但神色严肃。
中年妇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扑过来抓住空慧的僧袍:“大师!大师您一定要救救我女儿!她昨天去河边洗衣裳,就再没回来!她才十六岁啊!”
空慧脸色凝重:“女施主莫急,慢慢说,失踪的姑娘们可有什么共同之处?”
旁边有人插嘴:“都是年轻姑娘!长得都挺水灵!都是在晚上没的!”
空慧眉头紧皱:“可有报官?”
“报了!官府来了两个人看了看,说可能是自己跑了,让我们自己找!”妇人抹着眼泪,“这世道,姑娘家自己能跑哪儿去?!”
这世道,官家不仁,百姓民不聊生,灾祸四起,上面的人只顾贪图享乐,哪有人愿意管底层人的死活。
空慧沉吟片刻:“小僧略通些追踪之术,若诸位信得过,小僧愿尽力一试。”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妇人连连道谢。
空慧安抚了众人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客栈,看样子是去调查了。
沈星澜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
系统好奇:【宿主,您不看看怎么回事吗?】
“有什么好看的。”沈星澜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无非是哪个不长眼的邪修或者精怪在作祟,这种小事,也值得大惊小怪。”
【可是……那些姑娘……】
“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沈星澜语气平淡,“我救得过来吗?”
系统噎住了。
它再次清晰地认识到,宿主骨子里根本没有救人这个概念,末世十二年,早已磨灭了他对生命的敬畏和怜悯。
在他眼里,人只有两种——有用的,和没用的。
而那些失踪的姑娘,显然属于后者。
沈星澜不再理会楼下的事,继续闭目调息。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简单结束。
傍晚时分,空慧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