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副班是他选的，你们闭嘴别说了
庚元德说得没错，任清野是位不错的人民教师，时音给任清野当副班，不亏。
任清野不是所有杂活都推给时音来做，早读时音起不来，任清野自己雷打不动六点多出门上班看早读；午休时音跟了几次后下午犯困打哈欠，任清野就没让时音再看过；课间操任清野能到场就不会再叫时音来操场。
拿了副班补贴没干几样活，时音过意不去，这次领到排练运动会入场方阵的任务，虽不擅长，但态度要积极，时音看完网上视频，挑挑拣拣，列了四个模板，和班里负责人对接。
体育委员是先前体育课带头起哄的赖竹，男孩子性格虽闹，但也大大方方，主动找过时音承认上回的错误，还在临时组建的小群里带头保证：“时老师，您和宣委、组委她们定好方案，我来组织班里同学训练，您放心，保证每个同学都积极参与排练。”
时音挑了个可爱猫咪点头的表情回复。
宣传委员是董湛洁，这姑娘从开学就和时音有密切的联系。
董湛洁从小患有内分泌疾病，身材特发性矮小，从诊断明确开始就在打生长激素。
开学报到当天，学生家长到医务室签了风险承担书，让学生在校期间可以把药品储存到医务室冰箱，再由校医辅助孩子打针。
这样特殊的孩子，在校生其实不止一位。
每周定期打针，一来二去，时音和董湛洁熟络起来。
这次有机会合作，时音意外发现小姑娘闪闪发光的兴趣特长。
宣传委员主要负责设计队列造型，服装搭配设计，还有班级关于运动会的宣传稿书写，十月份运动会主题黑板报更新。
小小的身材大大的力量，一个人肩负几样工作。
时音找董湛洁预留了黑板报一小块地方，用来做“班级每日热搜报道”。
董湛洁出板报的时间都是在下午放学后。
放学铃在校园里回响。
夕阳照进走廊，扑进教室，将室内桌椅板凳镀上一层金黄的光膜。
冬天的夜晚黑得迅速。
两天前气温降至零度，全市正式启动供暖项目。
学生们到点基本没在校园逗留。
时音来到教室，教室里只剩下董湛洁一个人。
董湛洁在给板报收尾上色，她看见时音过来，笑嘻嘻打招呼：“时老师好。”
“画完这块赶紧回家，”时音一过来就看到黑板上那块专门给他预留的空位，他问：“你等下怎么回去？”
董湛洁回答：“我妈妈开车过来接我。”
有家长来接就行，时音点头。
董湛洁其实也不敢留太晚，晚上还有作业要赶。她把该上色的地方弄好，再把教室关门任务交给时音，就背上书包去校门口等她母亲。
时音等董湛洁离开，才捏着粉笔，开始在空白的地方涂涂画画。
他很久没碰板报了。
高中读书的时候，他曾帮过老师写板书布置作业，读研后也经常跟同门们在实验室用小黑板讲知识点。
那些记忆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今日重拾起来。
粉笔头擦过墨色黑板面，画过的地方留下痕迹，时音笔画有力，笔头与黑白碰撞，发出如雨水敲打窗户般的哒哒声，在空寂的教室里此起彼伏。
夕阳落山，金黄的光芒消散。
夜幕降临。
空气明显冷峻下来。
时音听到身后有阵沉稳的脚步声在靠近，他停笔，回头。
不出意外，是提包下班的任清野。
办公室出来的走廊必定会路过七年三班。
两人从周六后就没怎么见面。
时音转过身，才发现任清野不知什么时候去剪了头发。
干净清爽的发型，衬得任清野俊朗模样愈发刚毅。
任清野承住时音打量的目光，他开口，是赞赏：“你的字很不错。”
时音静了两秒，没有马上说话。
时音手里还捏着粉笔头，虎口、手背上沾上星星点点的粉笔灰，他抿了抿唇，视线停到任清野身上。
任清野披了件黑色大衣，内搭白色高领毛衣，和时音一身黑白相得益彰。
任清野上前几步，看全时音写的东西，低低笑了一声：“很有创意。”
说罢，又对着时音的字迹端详，眼里的欣赏不像作假。
时音感觉得出来，任清野喜欢他的字。
即便是用单调的白色粉笔，时音也能写出花样来。
1.#体育课代表赖竹今天刚满12岁！！[爆]
2.#吴子书早读声音大，得到班主任表扬↑
3.#食堂今天胡辣汤限时返场↑
4.……
任清野逐字阅读，颇有好奇：“你怎么知道赖竹明天生日？”
时音把最后两条补全，放下粉笔，拍拍手上的灰：“他自己说的。”
任清野：“运动会方阵设计，想得怎么样了？”
“进度还好，”时音汇报，“都有在收集班级同学的意见，我们准备周五最后一节课排练。”
任清野说行，看看时钟：“写完这些你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吗？”
时音举起双手：“洗手，下班。”
任清野：“坐我车。”
时音早上是骑小电动来的，但小电动是可以暂时不要的：“你等我，我还要回医务室拿包。”
天寒地冻，电动车什么的，哪里有四个轮子的香。
任清野：“不急，我先去开车。”
时音：“东门等你？”
“我开进来，停上次医务室旁边那边。”
“车牌尾号多少？”
任清野报了个数，时音在嘴里复述两遍。
很自然的相处模式，像一个平凡得再平凡不过的放学夜晚。
两人之间，几日的尴尬在黑夜里消散。
天空万里无云，明月高照。
***
时音设计的班级热搜板块得到班里同学一致好评，赖竹还收到了许多生日祝福和生日礼物。
家长会是在周四晚上六点半开始。
开学后首次家长会，任清野和这一届学生家长的第一次见面会。
班级成绩排名已经出来了，第一名是班长沈宇舟，第二名是英语课代表宋以宁，第三名是数学课代表候云?。
最后一名，是刚满12岁的赖竹同学。
学生家长陆续到场，按照黑板上的学生座位表对号入坐。
时音和任清野一个在前门，一个在后门，把控现场秩序。
赖竹的座位在第一组靠窗倒二排，赖家来的是赖妈妈，赖妈妈穿着打扮时尚，一头酒红色大/波浪发型在一众家长里格外醒目。
和发型一样醒目的，还有赖妈妈黑沉的脸色。
学生成绩排行表前几天已经发出去了，倒数第一的成绩，赖妈妈表情没有一丁点友善。
同样引人注目的还有英语课代表宋以宁的家属。
宋家来的是宋爸爸，宋爸爸个头高挑，穿的黑色大衣和任清野那件相似，内搭也是浅色系高领毛衣，举手投足礼貌周到，岁月并未在宋爸爸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时音不免多看几眼，甚至在推想，几十年后的任清野应该也会是这样，是位带着岁月沉淀的帅大叔。
吴子书的座位上是吴妈妈。
吴子书进步很大，吴妈妈脸上表情不太多，但至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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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显的黑脸。
董湛洁的妈妈时音见过，董妈妈从后门进来时还和时音打了招呼。
一切井然有序。
距离班会开始还有几分钟，班里座位全部填满。
初中第一次家长会，没有请假和缺席的家长。
时音确认不会再有其他人从后门进来后，走出教室，反手把后门关合上。
任清野掐着点开始主持班会。
时音就在走廊没进去，寻了个看任清野表演的好角度。
后背靠墙上，双手抱胸前，仗着任清野现在没空理他，肆无忌惮地打量起任清野。
从任清野的短发，到任清野的嘴巴，然后是指骨分明捏着麦克风的那双大手，再往下，还有那处、被风衣遮住的、他曾近距离接触过的地方，笔直修长的大腿……
任清野开场是传统的自我介绍，再是对每个科目老师的介绍。
大屏幕PPT里依次展示科任老师基本信息。
都是头一次见，家长给出的反应差不多，没有好也没有坏。
只有到副班主任的介绍时，任清野委婉表示原来的心理老师休假，目前暂由校医顶替。
台下的家长这才窸窸窣窣地发出疑义。
“我看三班是英语老师做副班主任啊。”
“二班是数学老师。”
“其他班级都是主科老师。”
“咱们班怎么会是……”
“这样对孩子学习上会不会有影响啊？”
“会不会给孩子的成绩拉后腿啊？”
……
坐在后排的赖妈妈举手，声音洪亮：“任老师？”
任清野望过去。
赖妈妈脖子上戴了一条珍珠项链，那涂着大红唇彩的嘴巴张张合合：“任老师，大家对这位副班主任好像都有点意见啊，您说说，别的班级都是主科老师当副班主任，怎么咱们班是校医当副班啊？”
任清野眼神一沉，听完赖妈妈带头的这些话，其他几位家长跟着小声附和起来。
交头接耳的动作多了，任清野不怒反笑，直接把问题抬上明面讲：“各位家长如果对副班这事有什么疑惑，都可以说出来。”
赖妈妈：“别说现在是校医，之前还是心理老师？学校对咱们三班是不是有偏见啊？怎么都安排一些犄角旮旯的老师过来？”
有男家长：“我是第一次听说校医当副班主任的。”
有女家长：“初中可不比小学，课业多，他能行吗？”
大家开始七嘴八舌。
任清野没急着压，任由大家发挥。
等有意见的人把话都说完了，任清野才单手支在讲台桌上，居高临下，眼里没笑意，眉峰都是冷冽地拉成一条直线。
他开口，说道：“副班主任的主要职责是辅助班主任管理班级生活纪律，并非代替班主任或者其他科任老师授课，只要有耐心、心细和责任心，每位老师都可以当副班主任。”
赖妈妈：“但他不是老师啊。”
“时医生是学校的工作人员之一，”任清野扯了下缠脖的高领，他的声音清清冷冷，一字一句，像冬日山涧流动的冰泉，“时医生毕业于省医科大，正儿八经的985高校研究生，参与过多项疑难杂症课题研究，出过多篇论文，学术无可厚非，时医生有恒心、耐心、爱心。”
说到这儿，任清野停了几秒，语气平缓下来，听起来温柔不少：“时老师能管理好一个班级的正常纪律，并且在近几次实践里，时老师表现优秀，多位主任领导都在大会上表扬夸奖。”
任清野转头，想叫在门口窥探的时音进来，时音却猛拔腿，一溜烟跑了。
逃跑的动作快得没让任何一位家长察觉到。
任清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