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林才深上下打量只挂了个包的向烛, “你身上什么武器都没带,怎么做到的?”
他只是以一种平静温和的语气在问,向烛却开始掌心冒汗。
这种情形下要说什么样的谎才能不惹人过度怀疑?
向烛的迟疑让林才深觉得异样, 他走上前,“怎么了?”
“……林队长你可以不要问,就把这件事算我头上行吗?或者算你头上也行。”
林才深偏了下头,“你这样说太奇怪了, 我不能理解, 也不能接受。向烛, 你得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不然我只能用纪律来压迫你了。”
向烛眼睛往下落,“……其实不是我杀的。有个女人突然出现, 救了我就走了,她叫我不要把她说出来,不然就找我麻烦。”
林才深思索, “是异能者?”
向烛轻轻点了下头。
救了人却不愿承认的异能力者,要么是没有记录在档的, 要么就是有罪潜逃的……
林才深:“她长什么样子?”
向烛眉头拧结, “她……”
看向烛一副担忧恐惧的模样,林才深也不为难她, “算了, 这跟现在的事情关联不大, 确实没必要深究, 就当这个雨人是我杀的吧。抱歉,一直追问你。”
向烛松了口气,“没有,谢谢林队长你体谅。我也没想到出来参加培训会发生这种事。”
“今年的事情确实很多……实习期过了你可以申请在外配枪。”
“好, 谢谢林队。那我先回家了?”向烛将回家两个字念得很清晰,“我家猫还等着我喂饭。”
“嗯,路上小心。”林才深笑了一下,目送她远去。
向烛尽量正常地往家的方向走,可心一直乱跳——她很担心灯姐有没有听到她的话乖乖回家。
既然知道怎么出来,甚至还能找到她,那应该也知道怎么回去。或者跟着她也能回去,灯姐在跟着她吗?
向烛一紧张,走路同手同脚。
她环顾四周,然后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轻轻敲了一下,“灯姐你在吗?”
墙面没有回应,倒是有个小男孩舔着棒棒糖从小卖部里走出来,他奇怪地看着她。
向烛撑了下墙面,快步离开。
她一边走一边想:她自己坐公交到这边都要半小时,灯姐怎么到的?不可能游过来吧?那太容易被看到了。
向烛想到刚才自己面对自己的怪异画面。
所以,灯姐是变成她,然后也坐车过来的?她怎么知道要坐哪班车?不对,她平时好像碎碎念过,灯姐知道也很正常……灯姐居然知道怎么坐公交。
向烛莫名升起一种类似自家孩子会走路的奇怪欣慰感。
虽然变成了怪物,但灯姐还记得人类的生活模式,那等变回来了应该也不需要怎么适应就能恢复吧?
向烛顿时又觉得前景乐观了许多。
她在路口处停下脚步,直接打了辆出租车回家——如果灯姐需要用她的样子才能在外面行走,那她得赶紧回家。
向烛其实很担心灯姐,担心她在外面迷路,担心她会不会只能潜藏一会儿,会不会现在变不回来,但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应该相信灯姐,相信她能出门找到向烛就能够回家。
灯姐虽然常常想一出是一出,但在重要事情上都会给自己留足后路。她从以前开始就比向烛更能承受风险,一定是规划好了才出门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出门。
而且那附近刚刚发生了事件,到处是清雨队的人,向烛在那里搜找一定会被发现并提问的。这种时候,先试着相信灯姐,要是太晚了还没回来,她就出去找。
向烛将板凳搬到门前坐着,两只手紧紧地攥在一起,焦急地等待着。
在家里等了二十几分钟后,门缝里悄悄流进蓝色的液体,向烛大松一口气。
向烛仰望着逐渐立成人形的灯姐,“姐你真是要吓死我。你怎么突然可以变成人形了?”
向灯无法回答,她晃了晃身体,变成向烛的模样。
一样的身高体型、一样的五官,只有眼神和衣服不一样。
看着同等比例的自己站在面前,向烛有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是进化了吗?所以有了新的能力?
向烛忍着怪异感,站起身仔细地观察。
转了一圈后,向烛发现乍看是一模一样,但其实还是有所不同:第一,灯姐变的“向烛”皮肤非常平整,虽然有痣、有暗沉,但没有向烛以前长痘留下的痘痕,更没有这段时间三班倒逼出来的痘痘。
第二,眼睛的颜色和向烛不太一样,瞳孔深处有一层非常浅淡深沉的蓝,如果不仔细看完全发现不了。
第三,这是向烛发现的最明显的一点,灯姐的“向烛”摸起来有点冰冰凉凉的,而且更软。
向烛观察完了,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些分别。
“姐,你还能变成其他人吗?”
向灯又晃了晃,变出林才深面无表情的模样,吓了向烛一大跳。
她平复心情继续观察,林才深也同样有刚才那几个问题,而且似乎比“向烛”要粗糙一点,脸上的一些细节特征更少。
这是因为只见了一面吧?所以,是越熟的人变得越像?
向烛心中腾起一个想法,脉搏加快,“那姐……你能变回你以前的样子吗?”
向烛期待地看着向灯,然而她晃了晃,什么变化都没有。
“是忘了吗?你等等,”向烛从手机里翻照片给她看,“你看,你以前长这样。”
向灯晃了晃,变成了一张硕大的照片立在地上,照片里是灯姐在吃薯条。
她动了一下,照片往里弯折。
眼前的东西诡异得像应该出现在恐怖片里。
向烛挥挥手,“算了。诶,”她反应过来,“灯姐你还能变非人的东西?桌子行吗?”
向灯变成一模一样的桌子,还能变成冰箱、洗衣机……
“能变成粮长的样子吗?”向烛将躺在地上的粮长托抱起来。
向灯缩小身躯,于是向烛看到了一只抽象派的粮长,尾巴是闪电形状的,嘴歪着长到鼻子旁边。
粮长吓得抓紧了向烛胸前的衣服,喵喵狂叫。
向烛拍拍它,“……姐你变回来吧。”
向灯恢复成鲜花头的雨人模样。
向烛冥思苦想:变粮长不太行,变筷子杯子那些也不太行,好像体型差距太大的都变得不是很好。是因为不熟练还是能力不足?或者这就是极限?
向烛看着灯姐脑袋上那五六枝颜色各异的花草。
难道这个花变成彩色,是因为灯姐在慢慢进化?难道进化型雨人都是彩色的?等全部都变彩的时候灯姐会怎么样?会更厉害?那也会更饥饿吗?
灯姐掌握了新的能力,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迷茫间,向烛看着灯姐晃了晃脑袋,她抬起自己扭曲的手,掌心向上。
蓝色的手掌上一直有水纹在流动,转瞬间,掌心冒出一朵朵米粒大小的蓝色花朵,花瓣挨着花瓣往外膨胀,最终变成一小丛毛茸茸的蓝色。
“好可爱啊。”向烛被逗得心情重新灿烂起来。
算了,是好是坏也不是向烛一个人能完全决断的。等以后自然就会知道了。而且说不准过段时间会得到更多信息。做事不能太着急。
“对了姐,我忘了说,谢谢你来救我,不然我今天死定了。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遇险了?难道还有预知功能吗?还是就是凑巧?”
向灯化成一滩开始在家里游着玩。
向烛轻叹一声。
算了,这些问题灯姐本来也不可能告诉她,向烛只是习惯性地询问,就像以前一样,什么事情都和灯姐商量着来。
话说回来,灯姐可以变成人的样子……其他雨人难道也会吗?活得久的雨人都会还是只有部分雨人会?或者只有灯姐会?
可灯姐还是不会说话,难道等时间久了就会说话了?还是说……
向烛一下子想太多,脑子里乱糟糟的,开始觉得有点热。
她看了眼紧闭的门窗。
最近已经开始升温了,夏天再过不久就会到来。
向烛从行李里搬出落地风扇,扇叶上都是灰尘和猫毛。
她去洗手台打了盆水过来,“姐,过来帮我洗一下呗。”
向灯游过来,蘸了水盆里的水,往风扇上一趴,将风扇洗得亮洁如新,然后将垃圾“吐”回水盆。
“谢谢。”向烛看着灯姐又游走。
她打开开关,清凉的风吹在面庞上,让躁郁的脑袋逐渐平静。
同样逐渐平静的还有向烛的上班生涯。
自从培训那晚遇到雨人后,向烛就没再遇到过什么大危机,最多就是发现几具残尸,只是让她心里不舒服,但并没有危害生命的事情出现。
向烛渐渐习惯了和不同的人值不同的班。
将名字都记住以后,她和同事们也能经常说说笑笑,即使是一本正经的陈叔,有时也会乐呵呵地给她分享亲戚孩子的喜糖。
因为工作内容排得很满,每个班次的两人都有事情干,就算是工作量少一点,脚也还是要走,不用担心分配问题。又因为坐下来聊天的时间少,向烛也不用费心神在沟通上。
而且向烛是小辈,大家都很照顾她,即使她的年纪和其中几位相差不大。
向烛不喜欢过多的交际,但并不代表她讨厌陌生人。
对于这些短暂的缘分,痛苦和欢乐都没有那么重要,向烛做好自己,认真对待所有的事情,不求结果。
虽然向烛的日子很平静,但清除队那边却很不太平。
每次上班时,向烛都多多少少听到一些传闻,但直到15号和柳姐一起值早班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一队的队长之前失踪了啊。做任务的时候。”柳云君用牙签扎了块苹果块送进嘴里。
向烛记得清除队一队的队长是葛天歌的师父,风险涛。
柳云君:“找了好久没找到,正难办的时候,昨天支队长也不见了。”
她把声音压得极低:“有人看到参谋进了支队长办公室,然后两人就都消失不见了。清除队的现在气氛可沉重了。”
“毕竟有领导消失了。他们现在主要是往什么方向猜?”
柳云君嚼着苹果块,“如果只是支队长和参谋,还能猜是黄昏恋悲剧,但连风队长那么一心扑在事业上的人都不见了……大概率是异能者来报复。”
柳云君调整坐姿,“小向你刚进来还没什么感觉,同行的异能者又是好人,但其实我们抓的坏异能者不少。唉,反正现在社会就是很复杂。你自己出门小心点。”
“……嗯。”
第二天,向烛还是早班,她第二次和葛天歌排到了一个班次。
葛天歌看起来好像又憔悴了点,头发乱糟糟地低扎着,撑着下巴,望着值班室外发呆。
“天歌早,”向烛将背包放下,“怎么了?你看起来很累。”
葛天歌仰头看她,眼睛慢慢汇聚神光,“……嗯,上班好累。”
向烛笑了一声,“怎么突然领悟打工人真谛了?要不你今天早点走吧?我跟他们交接就行。”
葛天歌摇摇头,“向烛,今天要不要来我家吃火锅?我想在夏天前再吃一次火锅。”
向烛下意识想拒绝,去同事家吃饭有点地狱难度,可想想葛天歌救过她,再加上指导员给的任务,她点了点头,“行啊。那等下下班我们一起去买菜?”
葛天歌:“一起去买菜?”
“你已经买好了?”
“……应该没。”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葛天歌点点头,“嗯。”
两人简短地聊完后,向烛向指导员报备了下行程。
指导员马上发来消息:「午休想办法出来一趟,我在对面的面馆等你」
「明白.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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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樟树叶落在肩膀上,是绿色的温热。
正在换电池的向烛抬起头,透过细碎的叶片眯着眼看蓝色的天。
“向烛,你在看什么?”葛天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向烛低下有些发花的眼睛,“看天。自从蓝雨降临以后,我很少看了。但刚才突然很想看它一眼。”她望着葛天歌笑,“可能最近心情很好吧。”
葛天歌眨眨眼,“为什么?”
“生活很稳定,我喜欢简单稳定的生活。”
“向烛不想做出什么事业?”
“想啊,那可以在简单稳定的生活中慢慢努力。”向烛从箱子上爬下来。
“天歌你有想做的事?”
“……没,不知道做什么。”
“反正也不着急,你还很年轻呢。我们走吧,去下一个。”
葛天歌有些恍惚,“嗯。”
今天周五,早上还好,中午之后事情突然变得很多。葛天歌载着向烛到处转,脚刚从车里跨出来,手机就开始嗡嗡嗡地响。
两人匆匆忙忙地检查了好几处地。向烛穿着雨靴下泥地检查,葛天歌爬上废弃的楼房,弄了一身灰土,快五点才回到值班室,一回来又没看到交接班的——他们也被叫出去了。
等他们回来,再完成交接,天已经黑了。
向烛摸了下空空如也的肚子,“正好饿了,等下可以多吃一点。”
葛天歌看向她,轻轻点头。
两人去商超里逛。葛天歌做东,向烛原本打算什么食材都由着她选,但葛天歌对吃什么兴趣不高,对“这是什么”兴趣很高。
“这个苦菊怎么吃?”
“凉拌的。”
“这个生菜写的有机,为什么?”
“不知道,我买菜从来不看。”
葛天歌好像没怎么买过菜,对很多蔬菜的模样感到讶异。
向烛以前虽然不做菜,但她周末经常和灯姐一起逛超市、菜市场,对菜和肉都很熟悉。
肉的领域向烛不太愿意涉足,找了个自己去买水果的借口离开,等葛天歌买完再回来。
两人走到海鲜区。
“天歌你看,它也有锤头。”向烛指了指红色的螃蟹。
葛天歌莞尔一笑,“确实。”
向烛又绕到了帝王蟹前,虽然买不起,但锐评一下价格还是可以的。不过葛天歌对海鲜的价格没什么感觉,贵贱难分。
两个人走到鱼池时,探讨哪种鱼长得最丑。
葛天歌指了条翻白肚皮的,“这个死了也能卖吗?”
“会贱卖。”
两人兜兜转转买完,葛天歌环望四周,“那种红色的卷……”
“你是说肥牛卷吗?在那种冷藏柜里。”向烛带她去找。
一圈逛下来,推车里什么都有。向烛检查了一遍,看向葛天歌,“你家里有火锅底料那些吗?”
“……买点吧。”
“行。”
所有东西购置齐备后,向烛和葛天歌各自拎了好几个大塑料袋,手指头被勒得发青。
他们一路聊一路说,走到小区门口时,葛天歌看了眼手机,然后才带路。
电梯往上,停在8楼。
葛天歌走到804门口,没有拿钥匙,红褐色的门直接自己打开。
拉着门把手的高个男人留着寸头,唇环、鼻环、耳环一个没少。
看着他那堆金色的小圈圈,向烛本来放松的精神又提起来。
“回来了。”犀利的目光落在葛天歌身上片刻便移到向烛身上,他弯唇一笑,“你好,我是葛天歌的哥哥葛天绿。”
向烛没想到会有其他人在,还是这样与众不同的人,但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她点点头,“你好,我是天歌的同事,我叫向烛,打扰了。”
“你们来了就齐了,大家等好久了。”
大家……
真是更让人害怕的两个字。原来葛天歌不止邀请了她。
向烛走进去换鞋,葛天绿将她和葛天歌手上的东西拎到厨房。
这个房间很大,至少有三室两厅,客厅又宽又长,整体都是暖色调的,中间摆放着黄色的沙发,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正齐刷刷将目光投到门口。
女人率先站了起来,脚步飞快,“我还在想天歌还邀了谁,原来是小向你。”
“柳姐,”向烛往里看,“还有林队长。”
林才深点了下头。
向烛没想到林才深和葛天歌居然关系还不错,都可以到家里来吃火锅。
向烛更没想到的是这居然是个“饭局”。葛天歌有一阵子都不爱说话,向烛完全没预料到她会找这么多人一起在家吃饭。
葛天绿拿了堆碗盆出来,放在客厅的桌子上,笑了笑,“麻烦几位帮我择下菜。”
林才深点点头。
葛天歌什么也没说,走到厨房去洗手,向烛也跟过去。
两人洗完手就老老实实坐在桌边剥玉米。打开的电视机上放着古早的军旅剧,几个人边看边聊,向烛几乎是听的那个。
两两聊天她还行,人一多她就不太愿意多说话,既怕抢了谁的话,也怕大家太关注她。
系着围裙的葛天绿拿着锅铲出来了,“嗯……有人会做饭吗?”
不知为何,三道目光突然朝向烛看来。
向烛身体一僵,她看起来那么像会做饭吗?
最后还是柳云君站了起来,“让你们尝尝大厨的手艺!”
厨房很快就传来翻炒的声音,油辣的气息飘出来,呛得几人连打喷嚏。
没多久,一大锅红油汤就抬了出来放在电磁炉上,柳云君跑回厨房,又端了一盘子辣椒、蒜末、葱花出来,分别往大家碗里赶,最后欢喜地坐在林才深边上。
“我也好久没吃火锅了,怪怀念的。锅开了,能下了。”她夹着毛肚进入滚烫的汤里。
向烛安安静静地夹菜、蘸料,听着柳姐和几人闲聊。
柳姐真的是个很健谈的人,这样有些尴尬的氛围在她的调动下洋溢着欢喜轻松的气息。
喝了几杯椰汁后,向烛有了尿意,她靠近身边的葛天歌,“天歌,你家卫生间在哪?”
“卫生间坏了,你去我房间吧。往里左边那间就是。”
“茶叶呢?饮料喝完了,我先去烧点备着。”
葛天歌:“不清楚,在厨房某个地方吧。”
“好,谢谢。”向烛起身,葛天绿看了她一眼。
向烛按照葛天歌指的路走过去,
左边的卧室门虚掩着,留了条门缝,向烛将门缝推开,看到一个被捆绑起来、嘴也被封住的中年女人,她惊恐地看着向烛,脸上残留着泪痕。
向烛将门关上,转身离开,去厨房泡茶。
她将烧水壶里灌满水,按下开关,巨大的烧水声瞬间充斥整个厨房。
向烛从架子上取下茶叶罐,方形的盒子上盖着盖。她用力抠,盖子从手中飞出去,掉在地上哐啷作响,又转了几圈。
向烛蹲下身去捡。
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向烛长长地呼气、吐气,让糟乱的思绪清晰很多。
她伸手摸向脖间的项链,这是指导员今天给她的。
说是万一葛天歌出现异常行为,危害到她,她可以通过项链上的石块和制作项链的异能者感应,从而实现定点传送,即刻抵达设定的目的地,这个一天只能用一次,而且只能传送一个人。
向烛想按,但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如果她现在突然离开,那个女人被关在房间里的事就会暴露,不设防的林才深和柳云君就会被她害了。
向烛将项链塞回衣襟里。
那个女人是谁关的现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让自己重回一个安全的境地。
向烛拿出手机,又放回。
如果给柳姐或者林才深发消息,很可能会被怀疑。万一被看到……
向烛眼前闪过那个面容惊恐的女人。那是谁?葛天歌的妈妈吗?
虽然她一定什么都知道,但她现在不能进去问她。
向烛眼下能想到最好的办法是先将葛天歌和葛天绿也捆起来,然后再在保证绝对安全的情况下质问三人,弄个清楚明白。
可是向烛一个人根本做不到,这里战斗实力最强的林才深也只是比一般人厉害,估计打不赢异能者。
向烛给杨晓月和指导员发消息,请求支援。
发完消息和地址便马上关上手机,泡好茶离开厨房,回到客厅。
向烛状似平常地坐回原来的位置,整张桌子和之前还是一样,却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装着黄褐色啤酒的杯子伸到面前,向烛看向手的主人,葛天绿眉眼带笑,“椰汁喝完了,喝酒吗?”
“不用了,我不喝酒。我烧了茶。”
葛天绿收回酒杯,笑着点点头,又看向葛天歌。
两人目光交换。
林才深也看了两人一眼。
葛天绿:“既然大家都快吃饱了,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标签里的“惊悚”部分悄悄靠近又离开……
下一章这个事件就结束啦,有奖竞猜!
放的内容不是很多,想猜到太难,主要是想看大家会怎么天马行空!嘿嘿
第32章
柳云君很捧场, 语调轻快:“可以啊,玩什么?”
葛天绿搭着下巴,“我之前在网上看到真心话大冒险, 一直想试试。这种游戏就是大家都不认识才有意思。”
柳云君啃着向烛买的黑李子,“真心话大冒险不是熟人局更好玩吗?八卦集合地。”
葛天绿笑笑,“我那群朋友,但凡有点秘密我都知道了。我想听点新鲜的, 逗自己开心开心。”
“天绿你觉得自己稳赢啊?太自信了, 我跟你说, 姐姐我转瓶子可是有一手!”柳云君一扬眉。
葛天绿笑而不语,葛天歌则默默嚼着碗里红刷刷的豆腐块。
向烛则一直高度警惕着。
突然说要玩游戏……到底是想做什么?
众人一块将火锅往边上挪,空出中间的区域放酒瓶。葛天绿作为提出者, 是第一个转瓶子的人,他力道使得大却稳,绿色的空酒瓶原地转了十几圈才停, 瓶口朝向林才深。
林才深和葛天绿目光相会。
林才深:“我选真心话。”
“那——”葛天绿看向妹妹,“这种时候该问什么?”
葛天歌兴趣缺缺, 没什么精神地回道:“不清楚。”
葛天绿没被她的态度打击, 他思索一番,望向林才深的眼睛, “如果让你再选, 你会不会冲进雨里试图变成异能者?”
林才深:“不会。”
柳云君:“欸, 林队这么果决……我倒是有贼心没贼胆。”
向烛附和:“我也是。”
葛天绿唇一弯, “到你转瓶子了。”
林才深手伸过去,轻轻一使力,瓶子稳稳转了几圈,最终朝向葛天绿。
这么巧……
向烛深深怀疑, 林才深是凭实力特意转到那边的。难道林队也发现异常了?
葛天绿垂下眼帘,“我选大冒险。”
林才深点头,“那你吹一瓶酒。”
向烛顿悟,确实这是个灌醉兄妹俩的好机会,他们要是能喝醉,肯定好抓捕多了。
她看着葛天绿举起啤酒瓶,仰脖吨吨吨地将其饮空。喝完他擦了下嘴,只是面上红了一些,神态无异。
酒量这么好……
葛天绿随手一转酒瓶,瓶口最后朝向向烛。
静默观察的向烛不得不入局了。
“我也选大冒险。”她不知为何有点害怕回答这个人的问题,而且万一自己一紧张露馅就不好了。向烛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你把手机拿来。”葛天绿手肘撑着桌角,将另一只手平摊伸来。
柳云君换了个桃子啃,“玩这么大吗?”
向烛:“还能换吗?”
葛天绿笑笑,“当然不行。”
向烛喉头一哽,“你要做什么?”
葛天绿噗嗤笑出声,“怎么这么紧张?难道手机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向烛没有删聊天记录,向指导员和杨晓月求救的消息都在。
“……对。”
看向烛为难,柳云君赶紧帮她说话:“算了呗,玩游戏别伤了感情。”
葛天歌也开口,但站在向烛这边:“哥你要做什么?”
葛天绿盯着向烛,嘴角仍然挂着若有似无的笑,“那就把那个秘密说出来。”
周折一圈仍然没什么变化,他的眼神戏谑,语气却是不容拒绝。
向烛抿住唇,“我在和已婚男谈恋爱。”
一张桌子上四个人都愣住了,柳云君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选择不予置评。
林才深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葛天绿长长地“哦”了一声,又继续问道:“对方多大?”
“38。”
“做什么的?”
“外贸。”
“多高?”
“一米七。”
“他老婆做什么的?”
“卖精油的。”
“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向烛整张脸通红,“你这都好几个问题了。”
葛天绿:“是啊,但你在大冒险,又不是真心话,没说不可以多问吧?”
“那你还要问吗?”
葛天绿笑弯了眼睛,“不用了,已经很有意思了。”
向烛如坐针毡。
她来不及现编,直接把前老板朱满中的信息拿来用了,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他,葛天绿不可能知道真假,应该没什么破绽。
向烛顶着无形的压力继续游戏,转到柳云君后随便问了个简单的问题。
几人又玩了好一会儿,葛天绿总是提出些让人为难的问题或要求,而林才深和柳云君一拿到主导权就叫兄妹俩喝酒。
葛天绿和葛天歌喝得满脸通红,却毫无醉意。
而向烛几乎已经没什么精力关注他们了,她真的很想上厕所,憋得越久越想上厕所。
向烛突然反应过来,她说要去上厕所,不就代表她进过那个房间?这么明显的问题她居然现在才想到,脑子真的是糊涂了。
可是葛天绿和葛天歌在她回来时都没有反应。不对……是有反应的。她记得他们在她说不喝酒后互相看了一眼。
向烛当时以为那一眼是因为他们不相信她不喝酒,现在想想却觉得里面或许别有意味。
是明知她发现里面有人却故意不反应?玩弄她?还是这些都是她想多了,他们其实对此也毫不知情?
究竟是哪一个?
“你选哪个?”林才深问她。
瓶子又转到了向烛这边,“真心话。”
林才深点头:“你喜欢吃什么?”
葛天绿在向烛前抢过话:“放水放得这么明显可不行,重新问一个。”
林才深面容平静,“瓶子是我转的,我当然可以想问什么问什么。”
葛天绿撑着下颌,“我说,重新问一个。”
葛天歌低着头,仿佛对一切都不是很在乎。柳云君挠了挠脸也不知道说什么。
虽然葛天绿一直笑着说话,但压迫力却丝毫不减。不知不觉间,整个游戏几乎都在他的支配中。
向烛在气氛变得更沉重前开了口:“重新问吧,没事,林队你问什么都可以。”
反正都可以说谎。
林才深轻叹一声,“那向烛你为什么要加入清雨队?”
“因为我想改变自己的生活。”
因为她想让生活恢复原样。
向烛只想在一家普通的公司上着普通的班,下班后和灯姐一起边吃饭边看电视剧,周末再去逛逛公园或集市,而不是在这里提心吊胆地和奇怪的人玩真心话大冒险。
向烛捏过酒瓶,轻轻一转,瓶口停在了葛天歌的方向。
向烛第一次转到葛天歌的方向,一时之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葛天歌静静地看着她,棕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向烛的身影。
这个救了自己和小鸟的人,真的变成坏人了吗?还是说她本来就是个坏人?还是说,她受到了什么蛊惑?还是控制?
“天歌你现在在想什么?”
出乎意料的问题让葛天歌有些出神。
葛天绿盯着她看。
“我在想……还有多久能结束。”
葛天绿:“陪哥哥玩一会儿就累了?真让人伤心。”
葛天歌低着头不说话,她伸手转酒瓶。
向烛从繁复的思考中抽身出来,又开始想上厕所了。因为憋了太久,小腹一抽一抽地疼。
她捂着腹部,脸色难以控制地变难看起来。
指导员和杨姐他们动作怎么这么慢……而且其他几个人怎么都不需要上厕所?再这样下去向烛要撑不住了。
向烛实在是忍不住,她站起身,“我去趟厕所。”
她话音刚落就往卧室快走,手刚伸向门把手,就听到身后有声音响起:“你走反了,左边是我的房间,天歌之前说错了。”
既然知道说错了,当时为什么不纠正?
向烛身体僵硬地转过来看向葛天绿。
葛天绿身后还有一人,是林才深。
林才深对着向烛浅然一笑,“茶快喝完了,我想再泡点。向烛,茶叶放哪了?”
向烛马上抓住这根救命稻草,“那个不好找,你在这等我上完厕所带你去找。”
“行。”
向烛又看向一脸平静的葛天绿,“真是不好意思,之前上了你房间的厕所。”她决定也装傻充愣,不管葛天绿想做什么,只要两人没有撕破脸,至少向烛还是“自由”的。
葛天绿笑得温和,“没关系。”
向烛在他和林才深的凝视中去开对面的另一扇门,进去就将门关上,然后立即跑进卫生间。
向烛上完厕所,坐在马桶上拿出手机打开w信,指导员和杨晓月都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
指导员:「好,你按兵不动,等我派人来。他们很大可能跟绑架支队长的凶手有关」
「向烛,我派人到了你给的定位,这边804里没有人」
「你想办法看下窗外,看看是不是有异能者扭曲了空间」
向烛站起身,打开厕所通风的窗户往外看,原本的小区楼栋都不见了,四野一片漆黑。
向烛头晕目眩,她关上窗户,揉了揉太阳穴继续看指导员发来的消息:
「才深也是我们派去监视天歌的,但暂时还没有消息传来,你们在一起行动吗?你注意事事配合他」
林队果然是带着任务来的,难怪微妙地在由着葛天绿他们。
「荒植那边来了人,我们正在门口讨论如何营救你们」
「传送项链只有一个,实在不行安全第一,你自己用项链回来,然后我们再商议」
「看完记得将聊天记录删了」
向烛打字回复:「好像是被单独传送到了某个空间,四周都是黑的」
「林队跟我在一起,他一直坐在餐桌边,和他们待在一起」
向烛反应过来,林才深一直没有离开座位应该是怕她和柳云君出什么事。就像刚才,一看到葛天绿跟上向烛,他马上就来了。
向烛感到安心了些,她继续哒哒哒打字:「对方很可能猜到我看到人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拆穿我,但估计是早晚的事。我怕提前离开会害了林队他们,关键时刻再走」
指导员回得很快:「好,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目的,你们小心行事,我们会继续想办法找到你们,有新发现及时联络」
「迫不得已的时候可以下死手」
向烛看着最后三个字,发了个“好”过去。
向烛将所有聊天记录都删除,然后去看杨晓月发的消息。
杨晓月:「荒植派人去了」
「找不到位置嘞,烦死!一群人在门口发愁」
「先把会空间异能者的干掉!」
向烛也回了个“好”,删除所有记录后离开房间。
林才深果然等在原地,但葛天绿也没走。
他笑了笑,“我也想上厕所。”
向烛给他让路,然后和林才深往厨房走去。
等下可以和林才深交流一下后面怎么办……
两人刚走到厨房门口,林才深后背突然出现一只手要推他,林才深反身试图制住,然而下半身突然往下坠,胳膊也沉溺下去,只剩肩膀和头,仿佛陷在泥沙里一般。
原本坐在桌边的柳云君站起来,从外套里拔出枪,直接射击林才深身前的葛天绿。
子弹从枪管里射出,突然扭转方向冲向柳云君腹部,她中弹倒地,鲜血渗开一片。
葛天绿嗤笑,“看来你们没进过这种空间,这里是空间的主人说了算的地方,是不是很长见识?”
柳云君完全没力气回复他。
她听领导安排观察葛天歌,进来以后一直很自然地行事,但双方实力实在相差太多了。
坐在一旁的葛天歌只是抬头看来,面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早就预料到会如此。
葛天歌:“哥,时间还没到。是你说想找人陪你玩我才带他们回来的,你现在要怎么办?”
葛天绿甩甩刚刚被林才深扭痛的胳膊,“跟他们演来演去的有点累了,还是这样轻松。”他低头看了眼手表,“没事,只剩半小时他们就能将人藏好了。”
向烛保持不动,耳朵里还是刚才柳云君开枪的声音,脑子嗡嗡作响,无法运转。
今天可能真的是死定了。这样的人要怎么对付?
林才深试图挣扎,然而完全无法动弹。他仰头看向葛天绿:“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只是一对流浪的异能者兄妹而已,”葛天绿笑笑,“至于目的,半小时后你就知道了。”
葛天绿往客厅走,他将堵在通道上的柳云君往旁踢开,躺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沾血的鞋面搭在膝盖上。
“玩也是会累的,该休息一会儿了。向烛,泡壶新茶过来。”
向烛的脑子又重新运转起来,她拿过桌上的茶壶。
“对了向烛,跟你们那边的人说下,想进来得赶快,马上空间的缝隙就要完全合拢了。”
向烛攥紧壶把,“你什么都知道了?”
“嗯……这个房子内的事我都知道。所以你别学他们,乖乖的。看在妹妹和你关系不错的份上,我已经很优待你了。”
向烛不再说话了,她到厨房烧热水。
看着发出尖锐声响的烧水壶,向烛还是把葛天绿刚才说的转达了指导员。
指导员:「什么都知道?难道他有读心术?」
向烛突然想起公交车上遇到的秦奢,居然还有第二个有读心术的……等等,难道他们和秦奢是一伙的?
向烛将猜想发过去。
指导员沉默了几秒,又回复道:「你先不要同我们通话了,也别想我们的事」
向烛:「好」
眼前的水咕噜咕噜响,向烛从手机中抬起眼,将烧开的水倒进放好新茶叶的茶壶中。
原本透明的水很快便晕开绿色。
向烛回到客厅,将热茶壶放到桌上。她看向躺在地上的柳云君,柳云君正意识模糊地捂着不断涌出鲜血的腹部,五官皱在一起。
向烛移开目光。
葛天绿看着冒热气的水壶,“向烛,你把它扇凉吧,我现在就渴。”
地上不是有啤酒吗?
向烛下意识在心里反驳,然后反应过来对方可能有读心术又警惕起来,但葛天绿看起来很平常,他指了下电视机下面的柜子,“我记得那里好像有把扇子。”
向烛:“放冰箱凉得更快。”
葛天绿笑笑,“你现在是我们的奴仆,我让你扇,你就应该扇对不对?”
向烛老实照做,她一边用扇子扇茶,一边开始怀疑读心术的真假。
应该没那么巧,碰到两个人都有读心术。所以他是用什么办法知道房子里所有事的?
茶扇得差不多了,她将茶水递给他,一边在心里默念:茶里有虫。
葛天绿看也没看就将茶饮进肚中,喝完砸了下嘴,“真苦,加点蜂蜜吧。”
连一点犹豫也没有,看来并没有什么读心术。向烛稍微放下点心。
“加蜂蜜是吗?”
“是啊。”
向烛去厨房找到蜂蜜,搅拌均匀后给葛天绿送过去,葛天绿喝完皱起眉头,“味道真怪,你重新替我扇一杯茶吧。”
向烛还没什么反应,葛天歌开口了,“哥,你别这么使唤她。”
葛天绿弯起唇笑,“怎么了?对她这么好,难道她要做我‘妹夫’?性别不太对吧?”
葛天歌无语地扁了嘴,“算了……没什么。”
葛天绿却不肯算了,“妹妹,外面的人都一样,看起来对你好,其实都有图谋。难道你想她加入我们吗?”他看向向烛,“你愿意吗?”
向烛迟疑了几秒,葛天绿就转回头,“一看就是马上要说谎了。这是个很会撒谎的女人,明明看到我房间里有人却假装没看见。”
葛天歌有些讶异地看向向烛,向烛移开视线。
“这间屋子里只有我不会对你说谎,妹妹。你清醒点。玩玩就行了,别当真。”
葛天绿两条腿交换了下位置,“不过你还年轻,会被蛊惑也很正常。只要记得一件事就好,只要你足够厉害,像她这样的人到处都是,每个人都会对你很好。”
葛天绿这通教训让向烛觉得自己像个要拐走富家千金的小黄毛,一句话也不敢乱说。
地上的柳云君因为疼痛嘤咛一声。
葛天绿垂眼看她,“流这么多血,马上要死了吧?你把她拖卫生间去好了。”
向烛抿唇不语,她蹲下身去揽抱柳云君,黏腻的血糊在她掌心,柳云君呼吸微弱,脸色死白。
向烛将柳云君抱起来,抬到卫生间地面,手攥着脖间的项链。
如果把项链给她,自己就没求生的机会了,等在家里的灯姐和粮长以后就很难生活。
向烛死,就意味着灯姐死。
说到底,灯姐是向烛的至亲,柳姐只是认识的同事,就算死在自己面前,日子久了应该也能忘记。向烛连灯姐都管不过来,哪还有做圣母的时候?
做人应该狠心一点,大不了余生怀着对她的愧疚活下去。再说了,她只是没救柳姐,又不是亲手杀她的人。而且伤势这么重,就算传回去了也不一定能救活吧?
向烛真的没有再顾及别人的能力了。
柳姐对不起……
向烛一咬牙,她起身离开,将门直接关上。
然而下一瞬门又开了,向烛扯下脖间的项链挂在她脖子上,按下上面的按钮,柳云君消失不见。
向烛叹了声气。
算了,她没有背负一条人命的勇气。
向烛拿出手机给指导员发消息:「我要是死了,麻烦你们让方吟和和薛非愿到我家去一趟,然后帮我家猫找个领养」
「感激不尽.gif」
向烛将卫生间的门关上,回到客厅。
葛天绿含笑看着她,“去了很久啊。”
“她太重了,卫生间不好放。”
葛天绿点点头,“对了,你去我房间重新拿件衣服吧,这件脏了。”他扯了下T恤领口,露出上面溅到的油污。
“好。”
向烛往他房间走去,手刚放到门锁上时背后一麻,她一扭头发现葛天绿也跟了上来,“你怎么来了?”
“怕你找不到,我来帮你。”
“你在客厅等我吧。”
葛天绿笑出声,“你要我在客厅换衣服?你开门呀。”
向烛没动,她心中暗暗感受到了开门后会发生什么。
葛天绿将手覆在她掌上,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将向烛推开,往里走去。
地上躺着的女人看到他开始拼命往后挪动。
葛天绿拍了下她的脸,“怎么不在衣柜里好好待着?真是麻烦。”
他走到桌边拿过剪刀,“也没什么地方能用上你了,安息吧。”剪刀刺进女人脖颈中,鲜血喷溅而出,他站起身,用衣袖擦了下脸上的血渍,然后自顾自地去衣柜拿新衣服换上。
向烛的头很疼,她没站稳,肩膀撞在墙上。闭上眼深呼吸好几下才恢复。
葛天绿从她身旁走过,心情很好地哼着小调。
向烛站直身体,跟着他离开,回到客厅。
葛天绿躺进沙发里,“好,到点了。”他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葛天绿手指在空中画圈,“喂,我是绑匪。绑架了你们清雨队的支队长、参谋,还有清除队的两名小队长和队员。”
对面沉默了一瞬,“你想要什么?”
葛天绿:“把水牢里的严斋放出来。带到城边小区附近的公园,一个人换这么多人,很公平吧?还是说你们无所谓这些人的生命?”
“……行。你想怎么交易?”
“你们将严斋带过去就知道了。”葛天绿挂断电话。
一直静默不语的林才深开口:“只用支队长他们威胁交换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抓我们?”
葛天绿心情愉悦地回答了他:“我跟我妹两个人吃火锅太多了。而且我想和年轻人玩游戏,那俩人太老了。”
“清雨队里是不是还有你们的人?”林才深继续问。
葛天绿仍然没制止他,“那么无聊的地方,让人待在那里多可怜。只有我妹妹脾气好,能忍着上了几天班。”
林才深看向葛天歌,“天歌你为什么要叛变?”
葛天绿撑着下巴,“她本来就是我们这边的人。”
林才深仔细地盯着不说话的葛天歌看,“你真是葛天歌?”
葛天歌终于将目光投来。
葛天绿笑而不语。
葛天歌和葛天绿不再和几人说话了,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手机再次响起,对面男人的声音很欢愉,还有一点耳熟,“哥!人我们搞到手了!”
葛天绿依然是之前的神情,看不出多的欢喜,“陈芝蘅他们处理了没?”
“早处理好了!我把尸体丢下去的时候他们都吓死了哈哈哈!”
像恶魔一样的人,世上居然会有这么多……
葛天绿挂断电话,看向坐在一旁的向烛,“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残忍,大圣人?”
向烛没回话。
葛天绿继续说道:“我只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而已。比天道还公正。”
向烛终于开了口,“那你现在也要杀我们了吗?”
葛天绿偏过头,“为什么?你跟林才深和我都没有仇怨呐。而且多亏了你们陪我玩,我今天很开心。难道你很想死吗?”
“我当然想活。”
“那就该感谢上天,感谢它让你遇见了这么善良的我。”
向烛忍住不露出厌恶的表情。
葛天绿突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你和之前还真是没什么变化。绷着脸的时候都在心里偷偷骂我吧?”
向烛一愣,“你见过我?”
葛天绿起身,葛天歌跟着他一起走到门边。
葛天绿突然拉过葛天歌的手,整个人发生变化——他的身形变矮、变得玲珑有致,年轻的鹅蛋脸、山峰样的眉、蓬乱的发,正是葛天歌的模样。
两个葛天歌站在向烛面前。
“葛天绿”将右手作电话状放在耳边晃了晃,发出女生清亮的声音:“喂?向烛?还记得我吗?”
他伸出左手食指,在右手的小拇指上划了一下,轻轻地笑着,“你不是说记得我吗?明明都忘了。”
两人化为尘粒散去。
第33章
一切都是蓝色的。
天花板、地面、墙壁……蓝色侵占了一切, 红色点缀其间。
头掉了一半的女人倒在地上,黏滑的蓝灰色藤条缠裹在断裂的脖颈处。女人睁着眼,目光里残留着愤恨与不甘。
红色双肩包里的刀剑和铁球散落在地。
与其他逝去的生命一样, 她也变得鲜血淋漓和静悄悄。
“真可怜,这么年轻就为那些躲在办公室里的人死了。”蓝色长发的男人弯下身看她。
“秦哥,那什么进化型雨人真的还在吗?这里全是人。”蝇头一边说一边将眼前的门关上,全然不在乎里面那一双双以为获救、亮起希望又重新惊恐的眼睛。
秦奢看向门, 耳朵里开始涌入一串咔哒咔哒、像机械键盘打出来的声音。每个声音听起来都略有不同, 有的清脆些, 有的沉闷些。
【他们是谁?】
【清雨队的来了?】
【为什么不救我们?】
【胳膊好痛,都怪我,要是不玩滑滑梯, 妈妈也不用陪我来医院了。妈妈一定要不喜欢我了】
【为什么要生这个孩子?如果不结婚不怀孕就不会有今天】
【回家以后吃红烧肉还是烤鸡?】
【这些人不会跟雨人一伙的吧?早知道刚刚看到雨人该往楼下跑的】
……
这么多心思里,没几条有用的。人类总爱花大部分时间去思考一些没有用的东西。
秦奢关闭读心,耳朵瞬间清净。
秦奢的读心术可以只对一人打开, 也可以像这样对一群人打开,不过他不怎么大规模使用。一是太吵, 二是对同一个人只有24小时的效力, 他要谨慎着用,毕竟谁也不知道哪天会在什么重要的地方重逢。
24小时后, 如果还需要读心, 就要使用一些额外的手段, 怪麻烦的。还是蓝雨发给他的异能好用。
秦奢:“雨人还在, 我们再转转。”
莹玉:“好耶!在这么大的医院玩捉迷藏,也太刺激了吧?我好兴奋啊!”
蝇头摩拳擦掌,“好久没见过进化型的雨人了!不知道会些啥能力……”
吕枝双手抱臂,“只有你们这群怪人才会一听到消息就跑进来玩。”
莹玉不满地皱起鼻子, “枝枝姐,我们可是一伙的诶~而且不找点乐子,生活多无聊啊。”
吕枝不搭理她,低下头玩手机刷视频。
秦奢笑而不语。
他往前走了两步,听到外面清雨队引导撤离的喇叭,又突然转回身,走向断头女人,“妹妹你过来,看看这是谁。”
留着短发、神情阴郁的年轻女孩绕过蝇头和莹玉,从最后面走上前。
她将手贴在尸体的臂膀,几分钟后,又甩开手晃了晃,站起身:“叫葛天歌,以前在清雨队,后来因为犯了一次错被送到荒植当编外人员。跟毛陈一起进来执行任务,十五分钟前死的。”
秦奢的眼睛里流动着光,嘴角向上弯着最大的弧度,这是他想出趣事时会露出的表情。
“妹妹,想不想体验下清雨员的生活?”
秦俭望着他,“哥你想干嘛?”
“最近天天顾着玩,忘记要给清雨队的一个教训了。而且啊,我有个狱友严斋,他还蛮厉害的,如果能加入我们是不是很好?”
蝇头:“多点战斗力好啊!最近抓我们的人太多,我不停开空间都开累了。”
莹玉哼了一声,“你也就这点用了。”
两个人又吵闹起来。
秦俭没说话,她一向不反对哥哥想做的事。而且潜进清雨队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就算被发现了,自己也不会被处死,在管理所关一段时间,哥哥他们会来救她的。
“就这样直接假装她回清雨队?”秦俭看了眼地上的人。
秦奢蹲在葛天歌身前,手搭着下巴,“你模仿的异能只有一半威力,直接回去,日子久了肯定会被怀疑的。”
这怎么听也不是一天就能解决的意思。
“哥你要我在里面待多久?”
“嗯……半个月?”秦奢笑笑,“说了是体验上班,当然要老实上一段日子了。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妹妹?藏在一群要捉自己的人里,跟他们一起工作、吃饭、休息……真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
秦俭一直不能理解哥哥的想法。就像现在,跑到医院里找雨人有什么意思?找到,然后打赢它们又能怎样?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她现在这样的思考也没有意义。
蓝雨以后,任何事情都是没有意义的,反正最后都会消亡。
阴云萦绕秦俭,她变得更加蔫耷,“我不擅长说谎,这么复杂的活我干不来。”
秦奢站起来,“没事,一开始我来就行,等我处理好了你再来。”
蝇头挠挠头,“直接冲进去乱杀不就好了?我能马上就把大家传走,不会被抓住,要搞得这么麻烦吗?”
秦奢唇角弯扬,如缀星辰的眼睛低敛着,“麻烦也是一种趣味。”
他伸出手,彩色的泡泡从掌心飘出,覆盖在葛天歌全身。
一个响指过后,葛天歌消失不见。
蝇头对秦奢的这种趣味不太能理解,他看着秦奢从秦俭那边继承了葛天歌的记忆。
秦奢将葛天歌的过往读过一遍后,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之前公交车上那个备考清雨队的女人真的考上了。”
蝇头早已经忘了这个人,脑海里搜刮了半天没找到记忆,“谁啊?”
吕枝淡淡道:“秦哥要切她手指那个。”
蝇头对这件事有点印象,但还是想不起对方的形貌。
秦奢想了想,“吕枝,帮我查查她有没有什么朋友,我们去找她玩。”
“我知道了。”
秦俭只是在旁边看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一切都和哥哥预料的一样,即使她只会说“不知道”“我忘了”,也没有人真正怀疑她不是葛天歌。
人们对于自己从未见过的事情是无法想象的。
她坚持说自己要工作,最后被安排到巡逻队。清雨队的人怀疑她可能出了什么问题,但又舍不得她这个战斗力,宁愿放在眼皮子底下,派了人来监视她。
秦奢很快就摸清派了哪三个人。
即使两番入狱,多数青春时光都耗在了高墙里,出来时对这个社会知之甚少,秦奢还是在在短时间内就掌握了所有讯息。
哥哥就是这样一个厉害到叫人觉得可怖的人。秦俭一直都知道。
秦俭听从他的安排,按照三班倒去工作。因为记忆还没有完全和身体融合,她对葛天歌的异能掌握得不是很好,差点害死了一个同事。
葛天歌以前的师父对她破口大骂。秦俭很讨厌她。
风险涛让她想起了以前那些爱教育她的大人。
“那就把她一起处理了。”秦奢听她讲完,轻飘飘地说道。
是啊,讨厌的人就消灭,他们一直是这么做的。
秦俭虽然有老老实实按点上班,但并没有很认真地在扮演葛天歌,那样太累了。反正事情成败她无所谓。
秦俭很随意地在做“任务”,同事们对她这个态度或多或少都有些不满。再加上她为了不暴露,很少使用异能,同班的普通人没得到她的庇护,反而要承担更多的工作,很难不介意。
但向烛就是难得不介意的少数人之一。
她从来没问过秦俭她能运用能力到什么程度。她按照规章制度仔细检查每一处防护网够不够坚固,只要在班就会将所有没电的电池换掉,从不拖着交给下一个班次的人处理。在她之后交班总是很轻松。
向烛是一个很老实的普通人,准点上班、准点下班。从头到尾只管自己做事,秦俭干不干活她都不会多说什么。她像跳舞娃娃,关在透明的玻璃球里,在有限的圆圈内按照一定的规则转动,而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
她的嘴角常常挂着笑,和哥哥那种神秘莫测的笑不一样,是一种浅浅的、温和的笑。
她会因为很多事情笑,会满脸通红地因为尴尬而笑,会因为两个人都不会开车笑,会因为树影照在地面而笑……
巡逻队的工作总是有很多意外,她每次都会在第一时间冷静下来并想出解决方案。
秦俭和她在一起时会觉得很轻松。在哥哥他们抓走参谋,让她扮作他的样子去找支队长后,再见到向烛会更觉得轻松。两人一起修修东西、聊聊天,时间过得很快。
秦俭还没有完全想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哥哥就叫她将负责监视她的三人邀到“家里”吃火锅。
一切都要结束了。
她不可能一直做“葛天歌”,因为她是秦奢的妹妹——
作者有话说:以后我都会拆开更啦,一章两三千,一天两更,覆盖多个时间段试图增加曝光……【喂,作者的事情不要告诉读者呀】
我的目标是中午和晚上各自更一更,具体时间还得等我稳定下来,现在每天六千的码字量已将我打得晕乎乎,全靠诸位的评论和灌溉液续命【吸氧】
第34章
从林才深和柳云君踏进屋内的那一刻起, 他们的所有想法都在秦奢掌握之中。
不管是柳云君将枪藏在外套内,还是林才深从头到尾开着语音通话,秦奢都知道。但他仍然笑脸相迎。
一场戏剧, 出场的人越多、越有想法越有意思。
而且,蝇头将这个空间的主人权限给了他,在这里秦奢就是最强的。
三个人就像一步一步跳进捕鸟器的麻雀,秦奢只要一伸手就能将他们捏死, 但他没有那么做。
看他们演出真的很有意思。虽然听不到向烛的心声有些遗憾。
听不到她的内心独白以后, 秦奢才发现她很会伪装。在妹妹错误的指引下进了自己关了人的房间, 却一脸平静地坐回来玩游戏。
门口传来异响,秦奢打开读心听到一群人的想法时,他才知道她还和清雨队和荒植的人联系过了。而且她有一条保命的项链。
蝇头要是也能做出这种项链, 他们上次就不用从荒郊野岭重新走回城市了。莹玉对他的抱怨估计能少许多。
秦奢将脑袋往沙发上靠,听着门外那群人对他的各种猜测。
这门内门外,除了向烛和秦俭, 每个人的心思他都清清楚楚。
但还是不清楚比较有意思。
“我在和已婚男谈恋爱。”
秦奢听到的刹那,那种脑袋一空的感觉令他感到愉悦。
他听她流畅地扯谎, 心情更是愉悦。
向烛给他带来了很多乐子, 但妹妹偏向她时,他有些不太高兴。
马戏团的表演和观众应该有一定的距离。毕竟, 猴子和人是两种生物, 怎么能成为朋友?
幸好秦俭一直很听他的话, 立即迷途知返, 秦奢的心情也就渐渐恢复了。
但玩着玩着,秦奢又觉得无趣了。快乐是昙花一现,总是短暂。但正因如此,每次追求到时才会更加满足。
秦奢坐在沙发上等时间过去。
柳云君躺在地上碍眼, 他就让向烛去处理了。然而很快他就从柳云君那边听到向烛用项链将她放走了。
真是看不出来,这样一个老实胆小的人也会被救赎情怀裹挟,放任自己处于危机之中。
她想救人,秦奢就偏要他害人。
他拉着她推开卧室门的那一刻,心情是无与伦比地欢快。
剪刀刺进脖颈,血流一手时,秦奢转头看见她再也无法掩饰的伤痛、惶恐,他真心实意地笑了。
比起成功向清雨队复仇,还是这样有意思。
秦奢心情很好,因为心情很好,所以决定放过他们。
“那就该感谢上天,感谢它让你遇见了这么善良的我。”秦奢话音刚落,就见向烛抿着唇、眼神一动不动。
他记得这个表情,之前在心里骂他神经病时就是这个表情。
即使向烛和当时似乎有些不同了,但还有更多东西保持了不变。
秦奢本来想直接离开的,看她这样突然起了玩心。
向烛没有明白他的暗示。秦奢非常好心地用了更明显的暗示,食指划过小拇指时,他看着她的瞳孔一点点缩小。
肯定是想起他了。
秦奢和秦俭出现在一片石滩上,森林里虫鸣阵阵。
秦俭:“哥,你把真实身份告诉她太危险了。”
秦奢顺着溪流往上走,凹凸不平的石子硌着脚底,“就是危险才有意思啊。我离开那座牢笼可不是为了躲进另一个牢笼。”
秦俭无话可说。
对于秦奢来说,像以前那样,躲起来,再被抓住……太无趣了。人最后都要死,活成老头病痛缠身有什么好?不如在中间做点有意思的事情。
秦奢望着潺潺流水笑,“反正这个世界就这样了。”
*
向烛和林才深从空间里出来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人们关心他们的身体、关心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向烛听着一连串的话语,有些恍惚。
她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没有劫后余生的欢喜,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向烛突然觉得好累。
她像是被过早拔高的秧苗,看起来茁壮成长、挺拔健康,太阳一照却变得干瘪。
向烛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累了。
明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向他们汇报事情经过、回家给灯姐喂食、给粮长梳毛,之后还要努力通过考核,实习后转正,去研究院套最新研究消息……向烛却觉得自己似乎没什么力气了。
她现在很想睡觉。
向烛真的像一根蜡烛一样,现在燃到头,只剩一堆蜡油淌在地上。
指导员看出向烛精神不济 ,简单询问后让人护送她回了家。
向烛一到家就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粮长跑到她身边喵喵叫,她闭上眼睛想装死不搭理。
粮长又用猫爪刨她,把声音拉长了叫。
向烛两手撑床,坐起来,叹了一声,“你干嘛?碗里不是有饭吗?”
粮长跳下去,回头看她,“喵嗷~”
向烛认命地跟上去,“怎么了?”
粮长一路走到猫砂盆边上。
“厕所脏了是吧?”向烛去快递箱里拿自己平时收集的小塑料袋过来铲猫砂。
她刚铲完没多久,粮长就跳了进去。
向烛收拾了下房间,将所有垃圾和快递纸箱都一起拎下楼去丢。
她还没走到垃圾桶边,原本正在翻垃圾的阿姨就迎上来,接走她手上叠好的纸箱。
两人没有一句话交流就完成了“交接”。
向烛丢完垃圾坐电梯上楼,心口的躁郁感减轻了。
等她再回到家,她又有力气抱着粮长到处转,然后找灯姐躲在哪里了。
灯姐在洗衣机边上的水槽里安睡。
向烛一边盯着灯姐发呆,一边无意识地撸猫。
粮长眯着眼,在怀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手机在客厅唱起彩铃,向烛却没有去接。
她现在只想过日常的生活,一会儿也好。
向烛前段时间的好心情一日之间就被消磨殆尽,就像回光返照一样。
她虽然不想动脑子,但脑子还是不停在运转。向烛在思索为什么会这样。
想着想着,她终于明白了。
巨大的实力差距击垮了向烛的心,本就不坚固的防线崩溃了。
向烛在进清雨队以前想得很简单。她知道清雨队需要去面对各种危机事件,但她只去后勤部门待,最多就看到很多尸体,不会遇上什么大危机。
然而不是的。
明明向烛从未想过和秦奢这样的人作对,可偏偏老是碰见他们。
第一次,第二次……以后还会有第三次吗?那第三次,万一和秦奢结了仇,她还能全身而退吗?
向烛实在是太弱小了。她那点枪法,在秦奢他们那种异能力者面前简直是蝼蚁。
向烛鼻子一酸,将脸埋进粮长毛茸茸的身体里。
“姐,我该怎么办才好……”
她好害怕……
水池里透明的一滩水逐渐变蓝,并慢慢伸出细长的触手攀向向烛。
胳膊上突然一凉,向烛一脸猫毛地抬眼看向爬出来的灯姐。
要么让灯姐跟着她……
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向烛挥走了。
一受挫就想依赖姐姐是不行的。灯姐虽然可以保护她,但只要有一个不小心就会暴露,就会让所有的努力都白费。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轻易退步。也许上天就是故意在开头吓吓她呢?坚持不下去就不会拥有美好的结局。
向烛要坚持下去,她坚持得下去。
睡过一夜后,向烛精神又稳定了点。她今天休假。
向烛打开手机,指导员发来了一条消息:「没挺过去」
回复的是她昨晚上问的“柳姐怎么样了”。
向烛将手机息屏,起床刷牙洗脸。
她早就想过这个可能,但看到的刹那还是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她动作太慢了?如果她没有那么纠结,如果再勇敢一点,在柳姐倒地的瞬间就冲上去将项链给她,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但这样的构想除了让她更疲惫外,没有任何作用。
向烛又开始觉得疲惫了。
她坐在椅子上吃饭累,看视频累,连睡觉也累。
这种疲惫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她复工。
向烛照常工作,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只是笑容少了许多。
周一早会,向烛在会议室里听完,人还没走出去就被叫住了。
她回头看,是林才深。
林才深:“向烛,你从明天开始调任到清除队。”
向烛思考了一会儿,“为什么?”
“上头觉得你上次表现不错,可以到清除队实习试试。”
清雨队的实习本就不是固定的。跟向烛同在巡逻队的马超阳前不久就转到清除队去了。
可是向烛要去的不是清除队,在巡逻队再熬两个月就能去申请岗位了。
“我不想去,麻烦林队长你帮我去说一下吧。”
林才深有些意外,脸色变得复杂,“你如果不同意转岗,指导员应该会找你谈话。”
向烛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也能想象到那会是个什么情形。
“那就转吧。谢谢林队长你告诉我。”
林才深点头,“毕竟你是要转进我们小队。”
这下轮到向烛意外了,“随机抽的吗?”
“我申请的。因为我们队里有几个关系跟你不错,这有利于团队合作。欢迎你加入三队。”林才深清然一笑——
作者有话说:在漫长的铺垫后,单元故事即将上线!
我在考虑要不要把标题改成单元名称,比如“星星不会坠落(一)”“星星不会坠落(二)”,内容提要还是像现在这样写。虽然这样划分清晰方便重看,但大家从前面可以看出其实我是串着写的,埋完伏笔,可能等结束一个事件后才去写跟那个伏笔有关的事件,有时候又会穿插日常篇章,大乱炖用这种单元命名法会不会误导大家呀?话说你们平时是不是根本不看标题名哈哈哈[坏笑]大家觉得嘞?
PS:蜡烛现在正处于情绪低落期[鸽子]话说这几章好像都很压抑[小丑]
第35章
她在睡觉。
床脚的落地风扇慢慢转动, 下午暖热的光透过窗帘,落在她侧脸上变得朦胧、温和。
她趴在枕头上,腮帮子的肉被往上推, 变长的刘海凌乱地垂落在眼前,眼睛和嘴巴都闭着,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床单因为她总爱乱踢歪歪扭扭——她在补觉。
上完早班后一直睡到现在。
油光抹亮的奶牛猫侧躺着睡在她脚边, 脑袋往后仰, 露出一片白色的毛, 胡须无意识地抽动着。
蓝色的鲜花头怪物则坐在飘窗上,风扇将窗帘吹动,透过缝隙, 它望着蓝色的天空,望着红黄的晚霞将蓝色一点点逼退。
它扭头看床上换了个姿势的人类。
她仍然睡得很熟。
睡得这么熟,有没有做梦呢?梦里是快乐还是悲伤?
如果悲伤, 是因为什么难过?
如果快乐,那梦里一定有姐姐和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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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烛醒来时, 天已经完全黑了, 房间里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她浑身酸软。
风扇不知道什么时候按成了定时,自己关掉了。向烛闷出一身汗, 衣服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她摸黑去开灯, 眯着眼睛走出去才发现自己没穿鞋, 又走回来穿上鞋。
走了两步, 想起脚底板已经踩黑了,她又去洗脚。
水刚冲到脚上,向烛又觉得自己干脆洗个澡好了,正好身上黏糊糊的, 于是她去阳台找衣服。
晾衣杆上还挂着巡逻队的队服,旁边是一套睡衣,再旁边是内衣内裤和浴巾、毛巾,还有一套上次出门穿的运动服。
这么长的一根晾衣杆,只挂了这么点。
以前向烛和灯姐一起生活的时候,两个人总爱攒着衣服周末一次性洗,每次都把晾衣杆挂得满满当当。
向烛跟向灯都不是特别勤快爱整理的人,地脏了再扫,垃圾满了再倒。每个周末两人还会进行饥饿比赛。灯姐周末不做饭,两个人背靠背玩手机,谁先饿了谁去点外卖。
但向烛在学校住宿时却更加勤快,垃圾天天倒,每周都会刷洗手池……当然衣服还是攒多了才洗。那时她还常常看书,是寝室里的捉虫勇者。
向灯一个人在外生活时,非常积极向上,又是自学日语,又是出门夜跑。一和妹妹住在一起,每天就是吃什么、看什么。
灯姐以前对此评价,他们是在外一条龙,在家猪儿虫。姐妹是“堕落”的温床,他们堕落得很快乐。
向烛用晾衣杆将靠里的睡衣睡裤取下来。
她拿出手机点了份油焖大虾盖饭,然后就去洗头洗澡。
向烛洗得很快,她将衣服和浴巾丢进洗衣机。这里的洗衣机有些老了,启动时发出像怪兽一样的嘶吼声,吓她一跳,也吓了尾随而来的粮长一跳,接着就开始空隆哐啷地转动。
向烛将头发吹得半干,拿了把剪刀,蹲在垃圾桶旁边准备剪刘海。
之前剪的什么法式刘海长长了,她想稍微修一下。
向烛跟着土豆app上的教程照做,先将刘海捏到鼻子前,然后在眼睛的位置,给中间来一刀。再将剩下的头发左右交叉,到颧骨的位置各自来一刀,然后修修流畅就行。
向烛是自己剪头发的熟手,她非常熟练地在修理过程中把刘海越剪越短,最终剪到了眉毛以上。
中间那么短,两边就显得有点太长,向烛手起刀落,将两边也剪了,最后她获得了中间短、两边略短的刘海。她冷淡的脸搭上这样小学生样的发型,说不出的诡异。
明天就要见新同事了,向烛却整了个怪刘海,不过她也没有很在意。
向烛用绿芽模样的发卡将剪坏的刘海全部压扣上去,露出整个额头。
外卖送达门口,向烛确认外面没有声音才探出去将袋子拎进屋。
她坐在客厅的桌子边,掀开挂着水珠的塑料盖,掰开一次性竹筷,一个人开始吃饭,一个人重温老电影。
四处是灰土的废墟里,踩着履带的小机器人收垃圾,将垃圾压缩成一个个小方块,然后堆垃圾。
向烛真希望自己是这样的机器人,每天做着重复的工作,做完了就回家休息,然后像这个垃圾回收的机器人一样在家里看歌舞片。
简简单单的真好,但是那样可能就不会遇见另一个新型机器人,不会和她去到外太空然后发生有意思的故事,并最终带人类回到地球家园了。
向烛很喜欢这部动画电影里的主人公,还很喜欢太空船上一个认真打扫污垢的小机器人。
在这样虚拟的世界里,一丝不苟地干一件事不会被人嫌弃、吐槽,只会叫人觉得可爱。真好。
向烛听着片尾的音乐,将最后几口凉掉的饭刨干净,心里既满足又落寞。
和一个好故事告别总是这样,但和人告别却不是这样。
向烛今天值最后一个早班时,同事听说她要转岗,只“哦”了一声。她原本以为会有人不停追问为什么,还想好了说辞,但并没有。
想象中的尴尬氛围也没有,大家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甚至下班时也没有离别的感觉,就是挥挥手,和以前一样说了声“拜拜”。
也许是因为大家同在清雨队,以后还会再见吧。
向烛吃完晚饭,坐到卧室的飘窗上吃李子。她打开窗帘打开窗,任凉爽的夜风拂在面庞。
灯姐游走过来,躺在她床边。
粮长从地上一跃而起,又从飘窗台面跳到纱窗前的“小径”,喵喵地叫,向烛将酸李子拿给它闻,它嗅了一下就坐下了,两只小手揣着。
向烛继续啃她的李子。
醒来以后,她一个字也没有说。她看着窗外,看着风吹动大树,看着星星和月亮,心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平静。
向烛在静静地给自己充蓄能量。
那些因为秦奢、因为葛天歌、因为柳云君流走的心力又慢慢流了回来,将干涸的地方重新填满。
她又能够继续前进了。
向烛好像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坚强。
第二天一早,向烛将昨天选好的灰色运动服穿上,提前十分钟抵达办公室。
林才深已经等在里面。
“林队早。”
“早。”他递过来一沓档案,“我们的工作比较危险,你最好尽快熟悉同事。这是我们几个人的简单介绍,你了解一下。”
不用对话就能清楚地了解所有人,这真是件幸福的事。
她低头翻了两下,林才深开始为她讲解,向烛停手,抬头看他。
“现在人手不足,我们三队常驻队员只有三人:我、副队长蒲今古,还有元马牛。等实习期结束,应该会再分配过来三人。每次出任务,最少也是三人。荒植那边吟和跟非愿每周一三五来,有时加班也会来,看上报人对雨人描述的情况。然后现在队里还有一名实习生,马超阳,你们之前在巡逻队同事过一段时间。”
向烛点点头,“但我们都是实习生,没排班在一起过,我跟他不是很熟。”
林才深笑了一下,“任务做多了就熟了。你们作为实习生,只要跟在团队后面行动,以观察为主。如果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撤离。”
虽然听起来还挺安全,但向烛想到自己在巡逻队时的各种周折,对此很难尽信。但她还是回了个笑容,应了声“好”。
林才深:“蓝雨刚落那两周我们会比较忙,之后你不需要来办公室,但工作日要一天24小时随叫随到,所以没有任务的时候记得好好休息。”
难怪办公室除了林才深谁也不在。
向烛又点点头,“好。”
“除了调休,你主要是跟着今古,最近任务比较少,今天她不一定会叫你,总之你听她安排。周末我们轮班,你们实习生都是不用上的,你正常休息就好。”
又要跟新领导和新队员接触,向烛努力挥走心里那点忧虑,放更多心情在重新拥有正常双休上,“好。”
林才深拿出手机,“你加下队里的群。这个群不能闲聊,会转发上面的一些重要文件和通知。有任务我和今古会私下联系你。”
“嗯。”向烛扫码加入群聊“南城清除三队”,顺便添加林才深为好友。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请问我的武器培训时间表还是不变吗?”
林才深打开手机翻找了下,然后转发了一份通知给她,“这是清除队实习生武器培训时间,你照着直接去参加就行了。实习生我们是不发血式武器的,你先掌握之前学的那些就行。”
“谢谢队长。”向烛将图片保存到手机,“我没问题了。”
林才深点头,“嗯,那你回家吧,锻炼休息都行,注意保持联系通畅。”
“好,队长再见。”向烛背起包,在队里练习室练了一段时间才回家。
向烛待在家里,一直很担心手机响起,但正如林才深所说,蒲今古没来找她。
吃过晚饭后,向烛的手机叮咚一声,正在研究武器手册的向烛窜身到手机前,发现是方吟和发来了消息。
自从加上好友,方吟和每隔两三天就会转点视频或者是图过来,向烛已经习惯了。反正一般聊个两三句对话就会结束。
虽然向烛对动画没有太大的兴趣,但偶尔看看那些从来不会去接触到的视频和图也还挺有意思的。方吟和就像是一只在外旅行的青蛙,隔三差五给向烛捎点东西回来。
向烛点进他这次捎来的东西看,跟以前转发的动画剪辑视频不同,点进去进度条有二十多分钟,还有片头,视频下面还写了“第一集 ”。
是连续的动画片吗?
向烛点进简介里看。
【哟里哟里星人朱丽在镇上开了家酒店,没想到光顾的第一个客人竟然是来自地球的人类!……】
向烛想起来了,这好像是之前方吟和发来的那一大堆预告里她说还不错的那个。
所以是因为开播了所以来告诉她吗?
向烛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干,她打开电视机,跟灯姐一起看完了第一集 。
虽然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大眼睛、长得像小学生却是个成年人的设定,但看进去了也还挺快的。不过这个正片跟预告会不好差太远了?
向烛记得预告里面所有颜色都非常艳丽,看起来有很多角色来到酒店,很热闹。结果第一集 一半的时间都在女主自言自语地介绍这个星球,最后五分钟才出现了个人类,而且女主只惊讶了几秒就接受了。因为是外星人吗?脑回路和人不一样?
向烛老老实实将观后感发过去。
方吟和过了很久才回:「你觉得不好看?」
不妙,方吟和跟她观感不一样,这是一个很致命的问题,向烛斟酌了下语句:「我好像不太吃这种」
「可惜地叹气.gif」
方吟和:「点赞.gif」
他在赞什么?
向烛愣了一下。
是在赞这个作品还是赞同她的观点?
向烛想不明白,也不多想了。她没有再回新的内容,在电视上随便找了部电影,看狗狗拉雪橇。
虽然没有闹钟,向烛还是习惯性地在早上六点醒来,她点开手机看了一下,确认没有人联系自己又翻了个身睡回笼觉。
她睡到中午才起床,还是没有人联系自己。向烛觉得奇怪,检查了下自己的wifi和移动数据,都没有问题。
清雨队这段时间这么空闲吗?
向烛奇怪地坐在桌边吃午饭,吃完饭又在沙发上看电影,中间每过半小时就看一下手机,但仍然没有消息。
向烛就这样又过了一天、两天、三天……
直到周五,向烛都没有接到过一次通知。周三她就问过林才深一次,他说最近确实没有适合她的活,让她安心等着。
上班身累,不上班心累。
连等这么多天,向烛有些坐不住了,尤其明天又是周末,她给躺在列表里的蒲今古发消息:
「敬礼.gif」
「副队您好,我一直在家中等待您的召唤,请问是任务难度系数都太高了吗【笑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