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69章 黎明前的黑暗

作者:小新的快乐屁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周四,凌晨四点。


    锦鲤湖别墅二层,陆云舟房间的灯还亮着。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那本应开始泛白的天空彻底隔绝在外。书桌上,摊开的政治模拟卷、历史年表、地理图册和无数写满批注的便利贴,在台灯惨白的光线下,堆叠出令人窒息的高度。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因和风油精混合的、几乎带有腐蚀性的提神气味。


    陆云舟坐在桌前,背脊挺得笔直,握笔的手指却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指节泛白。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面前政治卷最后一道大题的参考答案要点,那些熟悉的、甚至可以倒背如流的术语——“人类命运共同体”、“新型国际关系”、“全球治理体系变革”——此刻在过度用眼带来的眩晕和持续熬夜积累的、如同潮水般不断上涌的疲惫中,开始扭曲、旋转、模糊成一片毫无意义的墨点。


    他猛地闭了闭眼,又用力睁开,试图用意志力将那些涣散的注意力重新钉死在纸面上。太阳穴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小锤在里面不依不饶地敲打。他知道这是身体发出的、极限将至的警报。自从父亲陆正霆来访,丢下那张冰冷的名片和更加冰冷的未来“安排”后,某种更深沉、更紧迫的东西,压在了他原本已经绷到极限的心弦上。


    那不再仅仅是“考上一本线”,不再仅仅是“通过位面适应性评估”。那是一种更为根本的、关于“选择”和“证明”的重量。他要证明,他和他的同伴们,有能力、有资格,在规则之内,走出属于自己的路,而不是被“安排”进某个既定的、看似光明实则束缚的轨道。


    为此,他必须做得更好,必须万无一失,必须……完美。


    而明天,就是第三次全市模拟考,高考前最后一次,也是最接近实战的一次大型演练。其成绩,将直接影响最后一周的冲刺策略,甚至动摇军心。


    “咳咳……”


    一阵压抑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咳,从隔壁晓月的房间传来,隔着墙壁,微弱却清晰。陆云舟握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那咳嗽声断断续续,已经持续了大半夜,带着一种不祥的沙哑和虚弱。


    晚饭时,晓月的脸色就白得吓人,手背的印记也比平时更烫。她勉强喝了小半碗苏小柔熬的粥,就推说头疼,早早回了房间。叶辰悄悄告诉他,白哨有些不安,一直在晓月房门外轻轻扑腾翅膀,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是精神透支的后遗症?是之前“睡眠头盔”实验带来的隐性损伤?还是单纯的高压和连日疲劳导致的免疫力崩溃?


    无论是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都糟透了。


    陆云舟强迫自己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卷面上,试图将隔壁那令人揪心的咳嗽声屏蔽。但下一秒——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地面的巨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短促的痛哼,从楼下客厅的方向传来!


    陆云舟几乎是瞬间弹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几步冲到门口,拉开门,同时,其他几间房的门也几乎同时打开。


    林枫顶着一头乱发,眼镜歪斜,脸色是连续熬夜后的青白。叶辰抱着有些炸毛的白哨,清秀的脸上满是惊愕。苏小柔只穿着睡衣,光着脚就跑了出来,手里还下意识地抓着那本《常见中药材配伍禁忌》——她睡前还在研究“最终奶茶”的配方优化。


    众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紧张,然后不约而同地冲向楼梯。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借着这光线,他们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欧阳轩。


    他穿着背心和运动短裤,浑身被汗水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结实的肌肉在昏暗光线下起伏,剧烈地喘息着。他倒下的姿势有些狼狈,一只手臂不自然地蜷在身侧,另一只手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是运动后的潮红,但嘴唇却有些发白。在他旁边,是那个被他“虐待”了无数个日夜、此刻已经彻底散架、零件崩了一地的自制沙袋残骸。


    显然,在所有人都试图用最后一点时间往脑子里塞知识点的凌晨,欧阳轩选择了另一种对抗压力、或者说对抗困意的方式——疯狂的体能发泄。而结果,似乎不太妙。


    “欧阳!” 陆云舟第一个冲下楼梯,蹲下身,声音依旧保持镇定,但语速比平时快,“伤到哪里了?”


    “艹……” 欧阳轩从牙缝里挤出带着痛楚的粗气,尝试动了一下蜷缩的右臂,立刻倒吸一口凉气,额头青筋暴起,“胳膊……好像……折了……”


    借着灯光,能清楚看到他右手小臂靠近手腕的位置,已经明显肿胀起来,呈现出不自然的弧度,皮肤下隐隐透着瘀紫。


    “别动!” 叶辰迅速放下白哨,蹲到另一边,仔细观察了一下,清冷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桡骨远端,很可能骨折了。需要立刻固定,然后去医院。” 他在北境照顾受伤的动物和同伴时,积累了不少处理外伤的实践经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小柔脸色煞白,转身就想去拿医药箱,但被林枫拦住了。


    “等等,先别乱动。” 林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反射着冷静分析的光芒,“先确定伤势程度,避免二次伤害。云舟,客厅左边矮柜下面有我之前准备的简易夹板和绷带,先应急固定。小柔,去拿冰袋和毛巾。欧阳,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除了手臂,头、脖子、背有没有撞到或者剧痛?”


    他的声音快速、清晰,带着一种技术性的条理,瞬间稳住了有些慌乱的场面。


    欧阳轩咬着牙,满头冷汗,尝试感受了一下身体其他部位,摇了摇头:“就……胳膊疼……其他地方没事。” 他看了一眼散架的沙袋,又骂了一句,“妈的,这破玩意儿……最后一下没收住力……”


    是没收住力,还是压力累积到顶点后无意识的爆发?没人追问。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伤势。


    陆云舟迅速取来夹板和绷带,在叶辰的指导下,配合着林枫冷静的指令和苏小柔递来的冰袋,几人手忙脚乱但还算有序地给欧阳轩肿胀变形的手臂做了临时固定和冷敷。整个过程,欧阳轩疼得龇牙咧嘴,冷汗浸湿了头发,但硬是咬着牙没再哼一声。


    “必须马上去医院。” 固定好后,叶辰再次强调,看了一眼窗外依然漆黑的天色,“这个时间,只有急诊。我去叫车。”


    “不……不去医院。” 欧阳轩却猛地抬起头,因为疼痛而充血的眼底,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他看向陆云舟,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明天……明天就模拟考了!去医院,拍片子,打石膏……他妈一晚上就没了!后面的考试怎么办?体育加试怎么办?!”


    “你的手更重要!” 苏小柔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伤成这样怎么考试?体育加试还能推迟吗?”


    “推迟?” 欧阳轩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因为疼痛而扭曲,“名单早就报上去了!下周三就考!现在去医院,打个石膏,起码一个月不能动!还考个屁!”


    众人沉默。欧阳轩说的没错。体育特招的文化分要求本就相对较低,但体育加试的成绩至关重要,而且时间紧迫,无法更改。如果手臂骨折,意味着他近在咫尺的体育加试,以及之后的高考,都可能受到毁灭性影响。这不仅关乎分数,更关乎他能否兑现与伊莎贝尔的约定,关乎他能否用自己的方式,走通那条“体育特长生”的路。


    “那也不能硬撑!” 林枫皱眉,语气严厉,“骨折不处理,会畸形愈合,留下永久性损伤!你以后还想不想用这只手了?!”


    欧阳轩死死咬着牙,下颌线绷得像岩石,汗水不断从额角滑落。痛苦、不甘、愤怒、以及对未知未来的恐惧,在他眼中激烈交织。


    就在僵持之际——


    “咳咳……咳……”


    又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楼梯上传来。众人抬头,只见晓月扶着楼梯扶手,摇摇晃晃地走了下来。她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脸色在昏黄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透着不正常的嫣红,黑色长发被冷汗黏在脸颊和脖颈上,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微弱的星光。


    她的目光扫过欧阳轩被简易固定的手臂,扫过他脸上痛苦与倔强交织的表情,扫过众人脸上的焦急与无措,然后,停在了陆云舟脸上。


    “去医院。” 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奇异的力量,“现在。”


    “可是……” 欧阳轩还想争辩。


    “欧阳轩。” 晓月打断他,黑色的眼眸直视着他,那里面仿佛有深不见底的漩涡,又仿佛有遥远的星光在燃烧,“你想用一条胳膊,换一个可能根本没有的未来吗?”


    欧阳轩语塞。


    “体育加试,还有一周。高考,还有七天。” 晓月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耗尽了力气,却无比清晰,“现在去医院,立刻处理,用最好的办法,争取最快恢复。叶辰懂一些草药,小柔可以调整恢复性药膳,林枫可以设计辅助固定器械……我们还有时间,还有办法。”


    她顿了顿,更剧烈的咳嗽涌上来,她用手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咳得撕心裂肺,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潮,但眼神却更加锐利。


    “但如果现在硬撑,让伤势恶化,畸形愈合,留下永久性损伤……” 她看着欧阳轩,一字一句,如同重锤,“那你失去的,就不只是一次考试的机会。你会失去你的‘拳头’,失去你在另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最熟悉、最依赖的武器,失去你选择未来的一部分……自由。”


    “伊莎贝尔,会希望你用一条胳膊,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吗?”


    最后这句话,如同最精准的箭,击中了欧阳轩内心最深处。他眼中的挣扎和不甘,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只剩下颓然和更深沉的痛楚。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肿胀变形的手臂,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压抑的低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叶辰,叫车。去最近的、有骨科急诊的医院。” 陆云舟不再犹豫,沉声下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看了一眼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的晓月,眉头紧蹙,“晓月,你……”


    “我没事。” 晓月摆摆手,试图站直身体,却晃了一下,被旁边的苏小柔连忙扶住。“一点小发烧……撑得住。一起去。”


    陆云舟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反对。他知道,此刻的晓月,需要的不是被劝回去休息,而是确认同伴的安危。


    凌晨四点半的街道,空旷而冰冷。出租车载着一车沉默而狼狈的“战士”,朝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窗外,城市还在沉睡,路灯的光芒在车窗上拉出模糊的光带。车内,只有欧阳轩压抑的喘息,和晓月偶尔无法抑制的低咳。


    急诊室的灯光,惨白而刺眼,带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的气味。值班的医生是个中年男人,表情疲惫,看到欧阳轩的伤势和一群脸色各异、明显是学生的年轻人,只是皱了皱眉,公事公办地安排拍片。


    X光片的结果很快出来: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伴有轻微移位。


    “需要立刻手术复位,打钢钉内固定。” 医生看着片子,语气平淡,“住院,等消肿后手术。术后恢复期,至少六到八周不能剧烈运动。”


    “六到八周……” 欧阳轩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最后的希望也熄灭了。体育加试在下周三,高考在七天后。无论哪个,都等不起。


    “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陆云舟上前一步,声音尽量平稳,但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医生,“我们……有很重要的考试,时间非常紧。有没有那种……恢复更快,固定更牢固,能尽量不影响后续……轻度活动的方法?费用不是问题。”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欧阳轩,以及旁边脸色苍白、不断咳嗽的晓月,还有扶着晓月、眼眶发红的苏小柔,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小伙子,骨头的事,急不来。粉碎性骨折,移位,手术是必须的,为了你以后手的功能。至于恢复时间……人体有自身的愈合规律。除非……”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除非什么?” 林枫立刻追问。


    “除非用最新的‘生物活性骨水泥结合可降解髓内钉’技术,配合术后高压氧和特定生长因子治疗,能大大缩短骨骼愈合和功能恢复时间。但那是前沿技术,费用昂贵,而且我们医院目前只有骨科的王主任有资质做,他今天白天有手术,最早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安排。” 医生推了推眼镜,“就算一切顺利,术后三天内绝对不能动,一周内也只能轻微活动。你要考的……是体育加试吧?那不可能。”


    明天下午手术,再快也要三天绝对制动,一周轻微活动。下周三的体育加试,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每个人。


    欧阳轩闭上了眼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汗水混合着不知是疼痛还是其他什么的液体,从额头滑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晓月,轻轻推开了扶着自己的苏小柔,向前走了半步。她的脚步虚浮,身体微微摇晃,但背脊却挺得笔直。她抬起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向医生,黑色的眼眸在急诊室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医生,” 她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不由得安静下来倾听的质感,“如果……我们能找到办法,在术后立刻开始最精准的、促进骨骼愈合和功能恢复的辅助治疗,并且,保证患者在恢复期绝对配合,不做任何可能造成损伤的动作……理论上,最快恢复期,能缩短到多少?”


    医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病弱的女孩子会问出这么专业的问题。他皱了皱眉,思考了几秒,谨慎地回答:“理论上,如果一切条件理想,治疗方案最优,患者体质和配合度极高……或许,或许能将初步骨痂形成、允许进行极轻微保护性活动的时间,缩短到术后第五天。但这只是理论上的极限,现实中几乎不可能达到,需要……”


    “需要最精准的药物辅助,最科学的康复计划,最严密的监控,以及患者自身强大的愈合能力和意志力,对吗?” 晓月打断他,语速平稳地接了下去。


    医生再次愣住,点了点头。


    晓月转回头,目光扫过陆云舟、林枫、叶辰、苏小柔,最后落在欧阳轩紧闭双眼、写满绝望的脸上。


    “听到了吗,欧阳。” 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五天。理论上最快,五天。”


    欧阳轩猛地睁开眼睛,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难以置信的光。


    “我们这里有最好的‘药剂师’,” 晓月看向苏小柔,“有最好的‘数据分析师’和‘器械专家’,” 她看向林枫,“有懂外伤护理和草药知识的‘兽医’,” 她看向叶辰,“有能制定最严密计划并监督执行的‘指挥官’,” 她最后看向陆云舟,然后目光重新落回欧阳轩脸上,“还有你,一个在北境冰原断了三根肋骨还能继续冲锋的、恢复力像怪物一样的家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五天。”


    “从明天下午手术成功开始算。”


    “拼一把。”


    “敢不敢?”


    寂静。


    急诊室走廊惨白的灯光,冰冷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远处隐约传来的仪器嗡鸣,以及众人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交织成一片沉重的背景音。


    欧阳轩死死盯着晓月,盯着她苍白脸上那双燃烧着奇异火焰的黑色眼眸。那火焰,虚弱,却无比灼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疯狂的信赖。


    “敢。”


    一个字,从欧阳轩咬紧的牙关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陆云舟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眸中,所有犹豫和沉重都被压下,只剩下冰冷的决断。他看向医生:“请立刻安排王主任的手术,用最好的方案。费用我们现在就可以支付。术后恢复,我们有自己的辅助方案,但需要贵院提供必要的监测和指导。”


    医生看着这群眼神灼热、透着一股不顾一切劲头的年轻人,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去联系王主任,尽量安排。你们……先去办手续,等消息吧。”


    接下来的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又像是陷入了一场混乱而忙碌的梦境。


    缴费、办手续、术前检查、等待……当欧阳轩被推进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亮起时,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


    陆云舟、林枫、叶辰、苏小柔,还有强撑着不肯去休息、最终被叶辰强行按在等候区长椅上的晓月,沉默地守在手术室外。晓月的咳嗽似乎更频繁了,每一次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苏小柔用医院的热水冲了简单的姜茶给她,她小口喝着,脸色却越来越差,额头滚烫。


    “晓月,你必须去……” 苏小柔话没说完,就被晓月摇头打断。


    “我没事。” 她嘶哑地说,目光紧紧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等欧阳出来。”


    上午九点,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王主任一脸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内固定很牢固。但后续恢复,就看你们自己了。记住,绝对,绝对不能提前活动,尤其不能受力!”


    众人连连点头。很快,麻醉未完全消退、还昏睡着的欧阳轩被推了出来,送回病房。他的右臂从手掌到肘部,都被厚重的石膏和绷带固定着,吊在胸前。


    安顿好欧阳轩,看着他在药物作用下沉沉睡去,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紧接着,更紧迫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今天,是第三次全市模拟考的第一天。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


    而现在,是上午九点半。语文考试,已经开始一个小时了。


    欧阳轩重伤住院,肯定无法参加。晓月高烧不退,状态极差。其他人也是一夜未眠,身心俱疲。


    “回去考试。” 陆云舟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看着晓月、林枫、叶辰和苏小柔,“现在,立刻,马上回去。能考多少,是多少。这里我来守着。”


    “可是……” 叶辰看向病床上昏睡的欧阳轩,又看向脸色苍白如纸的晓月。


    “没有可是。” 陆云舟打断他,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每一个人,“欧阳倒下了,晓月病了,但考试不会等我们。回去,完成你们该做的事。这里,交给我。”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那是北伐时,在绝境中下令撤退或冲锋时的语气;那是净世之庭前,面对蚀地兽王时,让所有人各就各位的语气。


    林枫用力抹了把脸,推了推眼镜,眼底的血丝更重,但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我回去。数学和理综,不能丢。”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欧阳轩,又看了一眼虚弱的晓月,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叶辰沉默地点了点头,抱起一直安静蹲在角落、似乎也明白情况紧张的白哨。


    苏小柔红着眼圈,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个小瓶子,塞给陆云舟:“云舟哥,这是退烧的,给晓月。这是消炎镇痛、帮助骨骼愈合的,等欧阳醒了,按说明给他喝。还有提神的,你和林枫他们如果需要……” 她哽咽了一下,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我回去,把奶茶准备好,等你们考完回来。”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晓月身上。


    晓月扶着墙,慢慢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但稳住了。她抬起头,黑色的眼眸因为高烧而有些水润迷蒙,但深处那点星火,却燃烧得更加执着。


    “走。” 她只说了一个字,然后,率先,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朝着病房门口走去。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上午十点,当晓月、林枫、叶辰、苏小柔带着满身疲惫和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匆匆赶到各自考场时,语文考试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二。


    监考老师看着这几个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有的还带着黑眼圈和明显病容的考生,皱了皱眉,但还是按规定让他们进了考场,指了指黑板上的时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晓月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笔袋,取出笔。指尖在触碰到冰凉笔杆的瞬间,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烧红的棉花,又痛又涨,思维黏滞得像是在泥沼中跋涉。喉咙里像是堵着一把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眼前的试卷和答题卡,上面的字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成一片晃动的黑影。


    她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强迫自己将目光聚焦在作文题目上。


    材料是关于“边界”与“超越”的论述。


    边界……超越……


    多么熟悉的词汇。结界,不就是一种边界吗?净世之庭,不就是为了超越毁灭的边界吗?高考,这条分数线,不也是一道边界吗?而她,林晓月,一个曾经只想当咸鱼的普通高中生,一个意外背负了拯救世界责任的“星语者”,此刻坐在这里,带着高烧,带着随时可能崩溃的身体,在考场上,用笔,试图跨越另一道边界。


    荒谬,又真实。


    疼痛,疲惫,眩晕,像潮水般一阵阵袭来,试图将她拖入黑暗。手背的印记,在皮肤下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蠢蠢欲动。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清明,调动起那微弱得仿佛风中之烛的精神力,不是为了展开结界,不是为了连接知识长河,仅仅是为了……压制。


    压制身体的痛苦,压制精神的涣散,压制那几乎要夺走她意识的黑暗。


    然后,她提起了笔。


    笔尖落在答题卡上,有些颤抖,字迹也不再是平时的清秀,而显得有些虚浮无力。但她开始写,一个字,一个字,将自己对“边界”与“超越”的理解,将自己在那片星光下的感悟,将咸鱼结界的原理,将她对高考、对命运、对无数条看不见的“线”的思考,倾注于笔端。


    她写得很慢,时不时要停下来,抵御一阵剧烈的咳嗽或眩晕。额头的冷汗,一滴滴滑落,浸湿了卷子的一角。监考老师走过来两次,皱着眉看她,似乎想问她要不要放弃,去医务室,但都被她摇头拒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旁边的考生都在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催命的鼓点。晓月却觉得自己像是在黏稠的时光中跋涉,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当她终于写完作文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时,交卷的铃声正好响起。


    她几乎是瘫软在座位上,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连监考老师收走试卷的声音都显得遥远而模糊。手背的印记,烫得吓人。


    下午的数学,是更残酷的折磨。


    那些平日里熟悉或需要费力思考的符号、公式、图形,在高烧和精力透支的双重打击下,变成了扭曲狰狞的怪物。选择题做得磕磕绊绊,填空题有一半不确定,大题更是举步维艰。她只能靠着残存的本能和反复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在草稿纸上艰难地推演、计算。


    汗水,湿透了她的后背,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冰冷黏腻。握笔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视野的边缘,开始出现闪烁的黑点和光斑。


    最后一道压轴题,是复杂的解析几何与函数综合题,图形交错,条件繁多。若是平时状态尚可,她或许能尝试攻破。但此刻,她只看了一眼,就觉得那些线条和符号像是活了过来,在她眼前旋转、缠绕,形成一个巨大的、令人晕眩的迷宫。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或“坚持”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片空白。


    熟悉的公式,推导的思路,解题的灵感……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高烧带来的混沌,和力竭后的虚无。


    她盯着那道题,盯了足足五分钟。答题卡上,那片为最后大题预留的空白区域,刺眼得如同嘲讽。


    最终,她低下头,在答题卡上,那道题的位置,用颤抖的笔迹,写下了两个字:


    “解:”


    然后,是一片刺目的、毫无保留的空白。


    她放弃了。


    当交卷铃声再次响起,晓月几乎是凭着本能,将笔和试卷推离自己,然后,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同学!” 旁边的监考老师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晓月的意识,在陷入黑暗前最后一刻,看到的,是监考老师惊愕的脸,是透过窗户、苍白刺眼的午后天光,以及,手背上,那印记仿佛要灼穿皮肤般的、最后一下剧烈的悸动。


    然后,无边无际的黑暗,温柔而又不容抗拒地,淹没了她。


    ……


    三天后,成绩公布。


    锦鲤湖别墅的书房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沈青禾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油墨温热的成绩单。她的表情,是一贯的冰冷,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扫过眼前或坐或站的几人时,却比平时更加锐利,如同手术刀,要剖开一切伪装,直抵内里。


    欧阳轩吊着胳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里的颓唐和绝望已经被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凶狠的执拗取代。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完好的左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晓月半躺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身上盖着薄毯,脸色依旧没什么血色,但高烧已经退了,只是精神萎靡,眼神有些空茫。她的手背上,印记似乎黯淡了一些,但仔细看,又能发现其下仿佛有极细微的星光流转,与以往那种活跃的明亮不同,这是一种更加内敛、也更加不稳定的微光。


    林枫、叶辰、苏小柔站在一旁,脸色也都不好看。疲惫、担忧、以及成绩即将揭晓的紧张,混合在一起。


    “第三次全市模拟考,成绩。” 沈青禾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没有开场白,没有点评,直接切入核心。


    “林晓月。语文,112。数学……”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晓月苍白的脸上,“145。”


    数学145!一个在平时足以令人欢呼雀跃的分数!尤其是最后那道压轴题,全省能做出来的也寥寥无几,而晓月近乎完美的解答过程(除了最后那一步她用了近乎“星象几何”的跳跃性思维,被阅卷老师打了个问号,但最终给了满分步骤分)让她拿到了惊人的高分。


    然而,沈青禾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继续念下去:“英语,103。理综,238。总分,598。”


    598分。相比上一次模拟考,提升了将近一百分。一个巨大的、堪称飞跃的进步。


    但没有人脸上露出喜色。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分数,是晓月用高烧、昏迷、以及最后数学考场上的彻底空白(那道压轴题的空白,意味着她至少失去了12分以上)换来的。而且,语文和英语,依旧是她明显的短板。


    “但语文作文,严重偏题,只得了42分(满分60)。英语听力失误太多,阅读理解时间不够。” 沈青禾的声音冰冷地补充,“如果不是数学超常发挥,你这个总分,还要打折扣。”


    晓月蜷缩在沙发里,裹紧了身上的薄毯,没有说话。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数学的“超常发挥”,是精神力强行压制病痛、透支潜力换来的。而语文作文的偏题,是因为高烧中思维混乱,将“边界与超越”写成了近乎玄学的“论结界与高考的哲学思辨”,能得42分,已经是阅卷老师手下留情了。


    “林枫。” 沈青禾的目光转向他。


    林枫推了推眼镜,站直了身体。


    “语文,95。数学,148。英语,135。理综,285。总分,663。全市排名,第89。”


    一个非常出色的成绩,尤其是数学和理综,几乎达到了顶尖水平。但林枫脸上没有任何喜色,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他知道,他的英语作文再次因为“代码式逻辑”和缺乏文采被扣了分,语文更是拖了后腿。距离他最理想的顶尖院校和热门专业,还有距离。


    “叶辰。”


    叶辰抬起头,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无意识地挠着白哨的下巴。


    “语文,110。数学,102。英语,128。文综,245。总分,585。”


    中规中矩,稳中有升。文综得益于他独特的“动物记忆法”和扎实的积累,发挥稳定。但数学依旧是明显的短板。


    “苏小柔。”


    苏小柔紧张地绞着手指。


    “语文,105。数学,115。英语,118。理综,251。总分,589。”


    同样稳中有升,各科均衡,没有明显短板,但也没有特别突出的优势科目。是团队里最稳定、也最“普通”的一个。


    “欧阳轩。” 沈青禾看向吊着胳膊的欧阳轩,语气依旧平淡,“语文,0。数学,0。英语,0。理综,0。总分,0。体育加试,未参加,0。”


    一连串的“0”,像冰冷的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欧阳轩低着头,完好的左手死死攥着沙发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沈青禾放下成绩单,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白板上那用红笔标注的、他们上次模拟考后计算出的、冲击理想一本院校所需的“理论总分”上。


    “你们五人的总分,”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平均分,607。”


    “相比上一次,有显着提升。”


    “但是,”


    她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白板上那个用更大字号、更粗红线标出的数字。


    “距离你们自己设定的、最理想的一本院校专业录取平均分,”


    “还差,”


    “至少,”


    “50分。”


    “而且,这还是在欧阳轩缺考,林晓月数学超常发挥的前提下。” 沈青禾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如果算上欧阳轩,平均分还要再降。如果林晓月下次数学无法维持这种超常状态……”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更重要的是,” 她拿起另一张纸,那是欧阳轩的主治医生和王主任联合出具的、关于他术后恢复情况的初步评估和风险警告,“欧阳轩的手臂,即使采用最激进、最理想的恢复方案,配合最好的辅助治疗,想要在体育加试前恢复到能够进行基本测试的程度,成功率,不会高于30%。而且,有再次损伤、甚至留下永久性功能障碍的风险。”


    “而体育加试,在下周三。”


    “高考,在下下周一。”


    沈青禾将那张风险评估报告,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所以,”


    她看着眼前这些或疲惫、或苍白、或沉默、或紧握拳头的年轻面孔,缓缓地,说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冰冷的评语:


    “从数据上看,你们确实在进步。”


    “从‘垃圾’,变成了‘可回收垃圾’。”


    “但距离变成‘有用’的东西,”


    “还差得远。”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暮色渐浓,天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黎明前的黑暗,原来可以如此深沉,如此冰冷,如此……令人绝望。


    但黑暗中,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咬紧了牙,有人握紧了拳,有人眼底重新燃起了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星。


    距离终点,还有一段最陡峭、最黑暗的上坡路。


    他们,还站在坡底。


    (第两百六十九章 完)


    喜欢从异世界回来的本小姐简直无敌请大家收藏:()从异世界回来的本小姐简直无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